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不错。”
我一时难以委决,听他的话,画中之人难缠得超出想象,本来我倒也不怕,可是自己下山之时便决定了冷眼旁观,看遍人间便要回到山上,继续我清净无为的修行。但一路行来,江湖处处乱象丛生,杀伐无数,血气冲天,真的要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却没有这等冷硬的心肠。
“算了。”我把树枝一抛,倒头便睡,不能决定便先不决定。
杨震远又添了几根柴,也和衣睡了。一时间万簌无声,惟有柴火发出噼剥声。
我一动,手已经被握住,是杨震远,小青的手没这么大、这么多硬茧,听得他趴在耳边说:“若动起手,你护着小青便成,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手。”我用力捏下他的手掌,示意知道。他放开手,忽然如大鹏般扑向外面,一掌击出,那门板已碎成千万块,四下飞散,我也一跳而起,将小青拉到自己身后,随着杨震远跃到外面。
星光下,十几个黑衣人将我们团团围住,其中一个长剑一指,说道:“姓杨的,今日没你的事,主上交待只要将这二人带回去。”
杨震远冷笑一声:“不知我这两位朋友犯了什么事?”
黑衣人说:“主人只交待将这两位请回去,具体什么事岂是我们下人能过问的。”杨震远道:“单凭你空口无凭几句话就想让我就此罢手,天下可有这等便宜的事?”我接口道:“你们是从保定来还是九王府?”
另一个黑衣人喝道:“九王府算什么东西,也能使唤我们?”话未说完,惨叫一声,竟是被先前的黑衣人划破了肚子,花花绿绿地肠子流了一地,我浑身一颤,好狠的人,竟连同伴也杀。
那黑衣人把剑在尸体上擦拭一下,说:“多嘴的东西,哪里轮得到你说话。”又转向杨震远,“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从何而来,敝上是谁,相信杨总镖头心里有数,今日承了你的情,日后见到敝上,大家也还有几分香火之情。若总镖头执意插手,后果可不是区区一个联合镖局能承受得起的。”
杨震远朗笑一声说:“那该怎么办才好呢?”他的目光忽转森冷,语气也冷得彻骨,“很简单,只要让你们回不去,你们的头自然就不会知道。”
那黑衣人怒喝一声,长剑斜指,刺向杨震远双眼,另有三四个黑衣人也呼啸而上,刀剑齐出,但招招留有余力,先将自己防守得周全,竟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我一转念间,已经明白他们的用意,绊住杨震远让他分不出手来帮助我们,可我们是处处要人保护的人么?狗眼看人低。
其余的黑衣人俱奔向我二人而来,我拍拍小青的背,说:“给你表现的机会,记住,这些人都不算是好手,只要静下心来,凭你的武功不成问题。”
小青迎向前,双掌一错,身形飘忽,硬生生从两把剑中挤了过去,只听得两声惨叫,两名黑衣人摇摇摆摆地倒在地上,不住翻滚,胸前一个窟窿,血汩汩而出。再看小青,嘴角一丝狰狞,眼里的快意即使在黑夜也一清二楚,手中两团血肉,尚在扑通扑通地跳动,却是那两名黑衣人的心脏。
我又惊又怒,喝道:“小青!”小青却恍如未闻,只是展开了身形,招招致命,眨眼间,已经有五六名黑衣人躺倒在地,厉声惨叫。
其余的黑衣人似被钉在原地,就连围攻杨震远的也不自觉地停下。小青东走西顾,又将三名黑衣人的心脏抓了出来。
余下的黑衣人如梦初醒,发一声喊,转身就跑。小青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也不知是哪个人的心脏掷了出去,风声呼呼,正打在一名黑衣人后脑之上,一击之下,竟将那人的头颅撞了下来,粘着一团血肉向前飞去,那黑衣人失了头之后,又向前冲了两步,方才扑倒在地。小青如柳絮随风,转瞬间,已到了逃跑的黑衣人身后,下手狠绝,将余下的人一一杀光。微风吹过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我转过头去,只是干呕。杨震远走过来,轻拍我的背。
待胸口好过了些,我转向小青,怒声问道:“你……你怎能下此毒手。”
小青也怒道:“既然要死,用什么手段又有什么分别?”
我一时无语,小青的话我辩解不了。小青似乎怒气更甚,说:“我还道你只看到那个姓杨的,原来还看得到我。”
不知他所指为何,我转向杨震远,他轻轻一叹,说:“算了,江湖几人回,还是尽快把这些尸体处理了,我们连夜赶路。”
纵马驰了一会,我突然想到一事,伸手抓住杨震远,问:“刚才那些黑衣人说你知道他们的主人,是谁,是不是我在刘家遇到的那个?”
杨震远微微颔首,说:“先说那些黑衣人,剑长二尺九寸,剑身狭,只顶端开刃,护手一寸半,这样的剑天下只有一家。”
“是什么人用?”
“影煞!”
“影煞?”我喃喃自语。
“不错,影煞是近两年才出现的组织,以暗杀为主,半年前,轰动天下的荣王遇刺案就是他们的手笔。武林正派几次欲征讨,都因为找不到总堂而做罢,到现在,也没知道影煞到底位于何处、听命于何人。”
我心里一动,说:“是刘家的那个,他就是影煞的堂主!”
杨震远点点头,说:“也算阴差阳错,你在刘家坏了他的计划,所以他才来追杀于你。正巧我在场,而我又刚巧看过你的画像,认得画中之人,两下一合,竟让我知道了影煞的堂主究竟是何人。”
“是谁?”我追问。
杨震远看着我说:“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的,可是那人权高位重,又有影煞在手,若是一味将你蒙在鼓里,怕是反而害你不知提防。”
“到底是谁?”
杨震远面色凝重地吐出两个字:“德王!”
我几乎跌下马来,德王,即使不问世事如我,也听过他的名号。当今圣上的三皇子,偏妃所生,十五参军,屡立战功,平南越,定西昭,封天朝圣将军,曾在北住国坑杀十万降军。十年后班师回朝,出入朝堂,废奴隶制,重定赋税,在百姓中声望极隆。
千百个念头在心里转过,我说:“怪不得这两年经常听到有朝中重臣不明不白地死亡或消失,想来都是他所为了。”
“不错,这人雄才伟略,是个不世出的人物,可以说,他对皇位势在必得。你说他有失魂引在手,这样看来,单做庙堂上的皇帝还不够,他竟然还想做江湖上的皇帝!如今,唯一能和他较一日之长短的,怕是只有九王了。”
“现在德王想必已经知道你和我们在一起,会不会连累了镖局?”
“不会,就在刚才我已经在沿途留下暗号,明日一早,我便会出现在京城。”
“你是说,找个人假扮你?”
杨震远点头,又说:“你还真是能耐,九王发下公告要找你,德王看来也是对你虎视眈眈。天下两大势力都被你得罪个遍。”
我低首无语,这些都非我所愿,不过是受人所托,得罪九王是势在必然,对上德王可真是错有错着了。
这就是人间么?突然之间,一阵浓浓的倦意散发出来,人心从来不足,有了竹门,便想入住朱门,有了千金裘,还想要金缕衣。德王若统一了天下,掌握了江湖,下一步呢,如秦始皇般求长生不老么?天下熙熙攘攘,纷争无一日休,我又何必混身其间,平白乱了心境。到得洞庭,只要将东西交付于人,这便回我的云雾山去吧,做个快乐散人。
主意既定,心中那股倦意也消退了不少,仿佛已经听得到云雾山上啾啾鸟鸣之声。
自此以后,三人日夜兼程,早起晚睡,直奔洞庭而去。
妖狐(南康) 正文 六
自此以后,三人日夜兼程,早起星宿,连午饭都在马上打发了,杨震远几次询问,我都支吾过去,只是一个心思直奔洞庭而去。
为了避开九王府和德王的追杀,我逼着小青和杨震远都易了容,杨震远易容成随处可见的粗豪中年汉子,和他身材倒也相配。我找了袭青衫,换作文士打扮,小青就扮做我的书僮,每到大庭广众之处便明目张胆指使他做这做那,看到不情不愿却不得不做,自觉以前被他欺压的债全都讨了回来,心里乐得开了花。可是若只有我三人,便是叫他千百声,他也不回应一句,往往就是冷冷地看上一眼,便转过头去。
十余天后,已经踏入湖北境内,湖北方言诘屈聱牙,十句中听得懂不到三成,幸好杨震远向来走南闯北,各地方言都能说上那么一些。
过了长江,距洞庭已经不过两天路程,这些日子不眠不休地赶路,实在是累得狠了,进了汉口城,打尖吃饭,【创建和谐家园】脆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饭馆的椅子上不走了,吵着要了两间上房。想想自己也真是任性,拼命赶路的是我,撒赖不走的也是我,杨震远则是毫无微词,由着我。
美美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长发披肩地坐在窗边,午后温和的风吹进,在屋里打了个旋又出去,但觉全身上下无一个毛孔不爽。
将东西交付以后,还要将小青安排妥当了,半年的师徒情份终不能视若无物,这一身武功和易容之术便全部传与了他,再给他服下妖狐草,自此以后,是报仇或是凭武功闯荡江湖都全由得他。正盘算着,杨震远走了进来,看看我,从梳洗台扯下毛巾,站在我身后,把一头长发拢在手里,擦拭个遍,又将手放在我后颈上推拿起来,轻重缓急,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我闭上眼睛,顺着他一双手掌放松全部心神。小青进来冷哼一声,又摔门出去了。
被小青惊醒,杨震远也停下了,我问他:“你这手推拿可俊得很哪,是从哪里学的?”
他温文一笑说:“以前家母有风湿之症,我便去学了推拿。每逢病发,帮她推拿一阵,虽不能根治,却也可缓解一二。”
“哦,大孝子!”我挤眉弄眼,看不出他的心思如此细腻,“现在你母亲呢?”
“已于二年前过世了。”虽然易容,仍可看得出一丝黯然之色。
我自悔失言,本来是打算送他几粒药,根除了他母亲的风湿之疾,也算是相识一场,更还了他一番维护之情,没想到却勾起他伤心事,一时间,两人俱是无语。
最后还是他强笑道:“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七夕!”我叫道,这两句是词人秦观咏牛郎织女之作。
“不错,正是七夕,今夜有灯市,要不要同游?”
“当然。”我的情绪在瞬间又被激发起来,在屋里不断踱步,“只有灯市么?没有别的?有没有卖吃的?”
“有,有。”他笑道,忽然又低声说:“自与你认识后,我才算真正懂了这两句,只求见一面,便是什么寂寞孤独也尽可以甘之如饴。”
“你说什么?”只隐约听到他说几句话,却没听清,他一笑翩然而出,留我一人在室内搔首皱眉。
***
江南富庶之地,又正值国泰民安的年头,夜晚的灯市自然是接踵摩肩,我左手搂着小青的肩,右手挽着杨震远,才不致被人流给冲散。又是三四个痴痴笑笑、穿得纷红骇绿的男女冲过来,杨震远不动声色地站到我面前,挡住了他们。
我从他肩上看过去,只觉得杨震远衣衫轻摆,那几个人的脸色马上变得惨白无比,转身换个方向走了。
杨震远低声说:“快回客栈。”我听他声音急促,不敢多问,拉着小青便往回走。
进了房间,剔亮了灯,回首看杨震远,才发现他已经沿着房门滑坐到了地上,哽直了脖子喘息,又像是被人掐住似的发出咝咝声,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面上滑下来。我冲上前握住他手腕,脉乱而涩,中毒之象。他摊开手,说:“内力受了点震荡,不要紧,倒是这毒有些难缠。”我看过去,只见他手心上二个并列的小孔,正中一点鲜红,周围却是紫黑。
“好阴的手段!”
“他们也没能讨得了好处,我本已提防他们用毒,只用掌风震退了他们,可是最后那一掌倒底还是没躲开,不得已对上了,结果……”他说话越来越困难,已经吐字不清了。
“先别说话。”我从他掌根处“劳宫穴”一路点上去,封了他的血脉,“是哪一方的人?”
“不知道,对上的时间太短,来不及分辩,啊……。”却是我趁着他注意力分散挑开了掌心的伤口,凑上去吸出黑血吐到地上。
“小青,去端热水。”我心跳得飞快,看似冷静地处理伤口,可是心里知道,一股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冲上来,几乎想大哭出声。伤处血液凝结,又隐隐散发出梅花香气,分明是中了九鬼轮回丹之毒,这毒由雪阳三阴毒与凝心丹混合而成,中者无药可救,只需半个时辰,毒气上窜,全身血液凝固。
小青端来热水,我将他手掌浸入,不一刻,盆中之水也变为紫黑。“小青,出去,看住,任何人不得进来。”
待小青离去,我咬咬牙,动手将杨震远搬到床上,又将他全身上下衣物剥了个精光,一抬头,只见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有一瞬的呆愣,我又将自己的衣物都除下,上床搂住了他,轻声说:“我有妖狐草可解你身上之毒,但妖狐草太霸道,服用之人,须得忍受二个时辰万箭钻心之苦,也有人受不过这苦楚活活痛死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可如今也没其他方法了。”
看着他口唇已开始僵硬,我不敢多说,倒转过刀,在手臂上划开一道五分长的口子,催动妖气,只见一个小小的青芽从伤口处颤颤微微地钻出来,被远处一声爆竹响吓得又缩回去,我屏息静气,在心里默念“快些,快些,再晚就来不及了。”只是恨不得用手揪住了,效防那农夫揠苗助长。
第三次探出头时,像是终于大胆了些,待长到了寸长许,慢慢地绽为两片嫩黄的叶子。就是现在!我迅如闪电,刀子沿着手臂滑下将那两枚叶子齐根斩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这条命算是救回了一半了。
先把叶子填入杨震远嘴里,又将手臂凑上去,半柱香后方才移开。妖狐草固然能以毒攻毒压制住九鬼轮回,但本身性烈,压制之余喧宾夺主,惟有和着我的血吞下去方不伤人。
药一入肚,登时起了反应,只见杨震远忽然一挺,然后全身不住颤动,脸上青白二色交替来去,只一转眼,整个人便湿得像从水里捞上的一样,我手脚并用,全身贴上去,只希望那妖狐草感知我的气息,别闹得太厉害。每见杨震远昏过去又痛得醒过来,就重新将手臂凑上去,喂他些血,缓得一缓。
如此这般闹到半夜,我心力交瘁,杨震远也慢慢平静下来,恢复一丝神智,明白是我给他解了毒,喑哑着嗓子说:“谢谢。”忽然又瞪大眼说了一句“是你!”便沉沉睡去了。我支撑着起身换过被褥,寻来茶杯,渡给他几口水,向前一倾,躺倒在他身边不醒人事。
迷迷糊糊中,只觉得人来人往,睡得极不安稳,后来有人伸手揽住了我的腰,这才轻叹一声,沉入了梦乡之中。
再睁开眼,外面已经是红光满天,全身酸痛,动弹半分也难。那只手臂还留在原地,我转过头,原来是杨震远,斜倚着床柱将我偻在怀中,相较于我像一摊烂泥一样委顿在床上,他倒是神清气爽,只是眼光温润,显见是修为又深了一层。
“我睡了多久?”
“三天两夜。”
比我预计的要长一些,失血是原因之一,怕还是在尘世留得久了,体质已不如在山上时纯净。“小青呢?”我问。
“我打发他出去查些消息,就快回来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你确定你接受得了?”我见过太多人对待未知事物时的恐惧与迫害,杨震远也不过一介凡夫,还是不要抱希望才不会失望。
“我杨某虽是一介凡夫,”我浑身一震,听他继续说:“可是也自认见多识广,与那些村夫村妇不同。何况,生死门上走了一遭,我想,还能让我惊讶的东西恐怕不多。”
“那好,你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我忽然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第一,你的真面目是怎么样的?”
“嘎!”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最先问这个。
“给我看你的真面目。”他一字一顿。
下山之时,长老告诫说切不可让人见到本来面貌。可是言者谆谆,听者藐藐,妖狐族人,个个倾国倾城,我自认不过算是中等,于是便顶着天生的一张脸大摇大摆地下了山。
只三天,我便逃回了山上,向长老哭诉说山下人太奇怪,一见面就流口水扑上来,扯衣服,乱摸,和书上写的没半点相同,不过吃饭住店不要钱、走时还送出三里远这一点倒不错,从此被引为全族的笑柄,每个同族历经尘世回来后都要先到我洞中哭一场,说山下人太奇怪,然后大笑扬长而去。小青随身带着的那张画像就是那次下山留下的。经此一役,我愣是在山上又多躲了一百年没敢下山。这次学乖了,稍用一点妖力改变了容貌,除非是自愿或是大量失血的时候才会回复,想必是解毒之时,大量失血,被他看见了。
我拨开头发,将一张脸朝向他。只见他先是睁大双眼,一脸震惊,然后一丝笑从嘴角慢慢蔓延开,越来越大,另一条手臂也缠上来将我搂在怀里。
我不住拍打他:“轻一点,你把我的骨头都要勒断了。”他减了力气,却还是将头埋在我颈旁。
半晌过后,他说:“变回去!”“为什么?我累死了,还要变来变去。”“听话!”被他的眼光一扫,我突然全身无力,不知不觉间就照他的话做了。
他放开我:“现在我要问第二个问题了,你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应该第一个问吧!我说:“我不是人,我是狐狸精。”
他摸着下巴,笑得贼贼的说:“我猜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