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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狐 》-第 1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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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还说他让你来的。”她一鞭子抽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我没遇见他,我们一直在一起的。刚才在城门口,他说要去接李镖师,便让我先来了。”

      她将鞭子在地上敲了几下,银牙一咬,说:“你先进来。”

      “小白还说让我先吃东西!”

      “知道啦,”她不耐烦地说。

      有人过来将马牵走了,我跟在她身后忽然想起一事说:“你们镖局里有个人在西市昏倒了,要不要叫人把他抬回来,好象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被派去在城门口等李镖师那个,就是他告诉小白的。”

      她撇撇嘴,低声说:“走狗!”

      我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她烦燥地瞪我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可是也不敢再问下去了,反正只是被花盆砸到,又死不了。

      在将我交给管家前,她说:“我姓华,是联合镖局的副镖头!”

      ***

      一觉醒来,我揉揉眼睛,赤着脚便向外走,抓过一个仆人问过,他吃吃艾艾,口水都流到我手上了,花了一柱香才说清小白已经回来了,正在偏厅和众人商议。

      我挥挥手让他走了,便沿着回廊向偏厅而去。走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个仆人还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一惊之下向后跳了三步,他象是才回了魂,红着脸转身跑了。

      到了偏厅前,远远地就看见小白坐在正中位置,十来个镖师打扮的分坐于两侧,白天那个女人也在,每个人都是一脸凝重之色。

      我站在厅门口,向小白一笑,只听一阵抽气之声此起彼伏,小白快步走上来,拉着我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了,说:“怎么把脸上的易容药洗掉了?天这么冷,出来也【创建和谐家园】鞋子!”

      听他这一提,才感觉脚底正有一阵阵的凉气窜上来,忙将双脚提起,在椅子上盘膝坐了。

      那个华镖头看了我一眼,皱皱眉说:“总镖头,你说这事该怎么办?镖局的镖被人劫了四五次,也找不见你的人,大家都像是没了主心骨一样。”

      小白淡淡地说:“我不在,不是也有人天天坐我这个位置发号施令么?”

      华镖头的脸涨得通红,说:“那能怪谁?难道就任着大家没头苍蝇似地乱撞?”

      座中一个中年人跳起来说:“刚才总镖头出去接我时也说了,这一个月他身受重伤,连命都差点没了,又怎么回得来,现在他回来了,镖局里的事自然还是交给他,别人我不放心!”

      我看看,见他左臂被一根带子吊在脖子上,想来就是那个李镖师了。

      华镖头说:“什么不放心,你分明就是看不起女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人也找不到,不知去了哪里游山玩水,这个总镖头做得可真轻松。”

      我插嘴说:“谁看不起女人?真没见识!”她诧异地看我一眼,神色倒是亲切许多,我又接着说:“谁说女人就不能有做为,你们知道妲己吧,她就……”还没说完,就被小白捂住了嘴。

      小白示意我噤声,站起来面对众人说:“这件事我确实难辞其咎,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这个总镖头该不该坐这个位置,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上面还有三个长老呢。当务之急,是把眼前的事解决了,我会负责把丢失的镖找回来。”

      华镖头站起来说:“好,就等你这句话!可是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如果你找不回来怎么办?”

      小白说:“找不回来,我自是不会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留待能人居之。”

      厅内顿时一片嗡嗡之声,小白挥挥手,待平静之后才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大家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说着也不管别人,牵着我便出了偏厅。

      ***

      回到卧房,我说:“这个总镖头不做也就算了,干嘛还和他们在那里争来抢去的,谁爱做便让谁做去。”

      小白上了床搂住我说:“说出来你也许不会懂……”

      我抢着说:“我懂的,你说吧。”

      他看我一眼说:”说出来也许你不会懂……”

      “都说了我懂的。”我又打断他的话。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说出来……”顿一顿,又接着说:“我做这个总镖头,是想大丈夫生于世间,自是应求得一番功业,安身立命,进而齐家治国平天下,纵然不能名垂青史,也不应该一辈子无声无息,你懂吗?”

      我点点头。

      他笑笑说:“不懂装懂!你在山上,心心念念的只是修行吃东西,哪里懂得‘名利’二字,‘利’我并不在意,唯有这‘名’,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能看得透,我也不过一个俗人而已,自是不能例外。”

      沉静了一会儿,他又说:“自从遇见你以后,这‘名’我也不想要了,只是一心想……,只是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就此丢下,只顾自己快活,让别人去收拾。所以就算要辞了这总镖头位置,也得等解决了这件事,你懂吗?”

      我搂住他脖子说:“你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件事哪里是因你而起,我才是德王的目标,你不过是被我连累!”

      他拍拍我的背说:“还分什么彼此,你的事便我的事,睡吧。先将这边安顿好,然后我们便继续去京城的路。”

      ***

      我凝视一会小白的睡脸,见他呼吸悠长,睡得香甜,显然是白天诸多事务让他疲倦之极。

      下了地,穿上鞋子走出房门,摸索着向马房走去。

      走了半晌,便发觉自己迷了路,周围黑沉沉的,与白天看起来毫不相同。正犹豫间,只见远处人影一晃。我冲过去,却是一个人在井边打水,双手互绞,几下便将一大桶水提上来。

      我走上前,拍拍他肩头。他惊叫一声,失手将一大桶水掉进井里,回过头来,怒气冲冲地说:“哪个龟儿子,不知道老子……”看见我,剩下的半截话含在嘴里,咿咿呀呀说不出来。

      我也看到了他的脸,大喊:“尿裤子老李!”

      他像是被人在脖子上狠狠打了一下,脸色铁青跪倒在地,喃喃地说:“现在连仙人也知道了,我……”

      我将他拉起来,问:“马房在哪里?”见他双眼散漫无神,口里嘟嘟囔囔,对我的话听而不闻。心下发急,摇晃着他说:“快说马房在哪儿,不然我就让全洛阳都知道你尿裤子。”

      他指了一个方向。我松开手,他便软软地滑下去了,忽然坐在地上大声干嚎,说:“我不是,我不是尿裤子老李……”哀嚎声在夜里听起来分外刺耳。

      我无暇管他,进马房牵了马走出镖局的大门。上了马,回头看看在镖局的朱红大门,衬着夜色,两只石狮子看起来更是威猛。我在心里说:“小白,这件事因我而起,却带累得你不得安宁,各人修行各人了。我不能总是托庇于你的荫护之下,这次,便让我来帮你解决。”

      打马扬鞭出了城门,在浓浓夜色中独自驰向京城。

      妖狐(南康) 正文 十六

      打马扬鞭出了城门,在浓浓夜色中独自驰向京城。

      只出来几天,我就后悔了。骑着马在洛阳城外绕来绕去,两天后才找到去京城的官道,又突然遇上倾盆大雨,找不到避雨的地方,被淋得如落汤鸡,秋雨冷得入骨,把所有衣服都披在身上还不住地簌簌发抖。好不容易到了城镇,又因为一身脏被人从客栈里赶了出来,想起以前和小青小白在一起,衣食住行都有人打点得妥妥当当。有心要回去,想起自己不告而别又寸功未建,若就此回去,只怕小白会骂,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走。

      一路磕磕绊绊,竟然也到了京城,自正阳门进入,但见熙熙攘攘,满眼瞧不尽的繁华如昔。在南城一家客栈要了间客房,梳洗一番,用过面点,便在街上乱逛。

      听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说德王近日大肆整顿吏部,揪出一干贪官污吏,大快人心,连九王也牵连其中。九王自是不甘示弱,便上奏折说德王之妻现封一品诰命夫人、赐号德妃的娘家父亲庸亲王私通敌国,收受黄金万两,并有来往书信为证,皇帝知道后龙颜大怒。

      德王眉也不皱,抢在皇帝下诏前带兵抄了德妃的娘家,下狱的下狱,斩首的斩首。庸王送上美人十名,以讨好德王,被德王冷冷一句“本王对别人用过的东西没兴趣”打了回票,送礼之人连德王府也没能走出去。

      德妃知道母家遭此大难,闯入德王书房,声泪俱下、言辞恳切,请德王念在庸王扶持一场的份上,饶年迈老父一条命,德王却只是拂拂袖子叫来人将德妃请了出去。

      在路人指点下,我来到位于东华门内的大宅子,只见朱漆大门,黄铜门钉,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库门墙,青石踏阶,比起洛阳镖局不可同日而语。

      请侍卫前去通报,一干侍卫呼呼喝喝地笑一阵后,将我阻在了门外,要在附近等,又被侍卫赶。心上火起,便要向里面硬闯。

      一个戴着两片圆圆小墨镜、衣着光鲜、手指甲留得长长的中年汉子伸手拦住了,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乱闯的?”

      “我找德王,你去告诉他就说凌素心来了,问他见是不见。”

      “大胆!”那中年人打量我一番,说:“哟,这是哪个村来的?我们王爷也是你想见就见的,来人,把他给我哄出去。”

      我还待说,却被五六个侍卫给叉了出来,那群侍卫个个膀阔腰圆,我如何抵挡得住,被他们推得倒退几步,一跤坐在地上,【创建和谐家园】隐隐生痛,正心里觉得委屈,一双手自背后扶起了我,回过头,正是德王,一身官服,马车停在不远处。

      我甩开他的手,又重新坐到地上,说:“想见你可真难!”

      他皱皱眉,拉我起来,对身边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说:“郑大人,你先请回,今日我有贵客上门,拨粮之事改日再议。”那官员深深作揖,弯着腰退下去了。

      德王牵着我的手便向里走,经过大门时对那几个人说:“每人掌嘴二十,扣一个月月钱。以后看见这位公子,和我本人并无不同,记得带上眼睛,别看错了。”那几个人惶恐不已,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德王正要向里走,我喊:“等一下。”挣开他的手走到那个中年人面前,伸手揪住他的山羊胡子上下左右地转,疼得他从眼镜上方对我怒目而视,我也瞪回去,向德王喊:“喂,他又瞪我了!”那中年人一个激灵,垂下眼皮。

      我将他的小墨镜摘下来自己戴上,得意洋洋地向德王一笑。

      他也微微一笑说:“这么快就会仗势欺人了!”

      ***

      德王牵着我进了大门,却没走向正厅,绕了一个圈,进入一条小路。此时已是十月未,北方天寒,除了苍松翠柏,所有的树木都是光秃秃的。落叶满地,踩上去嚓嚓作响。

      戴着墨镜,眼前一片乌黑,极不习惯,跌跌撞撞地随着他来到一个小小院落,进了门,迎面一条弯弯曲曲的青砖小路,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两侧各有几间偏房,院中多植松柏,间或有几株梅树。

      进了屋,只觉眼前一暗,我喊:“啊,天怎么突然黑了?”

      德王叹口气说:“把眼镜摘下来。”

      吁,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摘下镜子,有点窘,却见里屋房门上站着一个女孩子,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正是冬梅。我扑上去抓住她的手说:“冬梅,你也在,小四呢?”

      她迟迟疑疑地问:“你是……凌公子?”

      “不错,就是我。”想起自己脸上涂了易容药,忙到水盆旁洗了,又摘下斗笠,露出一头银发,回过身来看着她。

      她又惊又喜,将我抚到椅子上坐了说:“公子,一个月没见您,您可瘦了不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我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你呢,不是在行宫吗?”

      冬梅端过来两碗茶,放在我和德王面前,这才站定了,笑吟吟地说:“那夜公子走后,我问王爷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王爷说已经约了和公子在京城见面。王爷走时便捎上了我,说我好歹服侍过公子,比那些新来的又强些。”

      我看着德王说:“怪不得你一直没追,原来你早就算准我会来京城。”

      他挥手让冬梅退下了,说:“那夜你与杨震远走了,本来要找你其实易如反掌,只是京中传来急报,说蜀地百姓闹得不成样子,父皇命我速速回京商议对策,这才没追。”

      我说:“你没有追,你只是去劫小白的镖,让我们自己送到你面前。现在我来了,那些镖银你会如何处理?”

      他喝了一口茶,面色淡然地说:“你若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将那些镖银如数奉还,区区几百万两银子,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什么条件?”

      “从今以后,你必须长留德王府,没我的允许,不能出大门半步,也不准见杨震远。”

      “不行!”我喊起来,“长留德王府?那怎么行,上次来去匆匆,都没有好好逛它一圈。这次若窝在这里,那不是又入宝山空手而归,不行,你再想想其他条件吧。”

      德王一呆,说:“你不答应,不怕我将镖银占为有己?”

      “怕,当然怕,可是怕也得要出门啊,难不成你能把所有京城小吃都搬回来?”

      他仔细想想,说:“把你拘在这个小院子里确实不是办法,只是这几日朝中事务烦多,我也匀不出时间来陪你。”

      我帮着出主意:“你把镖银还给小白,我就先在这里住下,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好去,你府里的人都知道我是贵客,没人敢动我。”

      他看着我说:“你这样得寸进尺,就不怕我一怒之下……”

      “一怒之下怎么样?把我关起来?”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你对我很好,我是知道的。行宫之中,我无法无天,你也不曾说过半句,反而由着我胡闹。所以我才独自前来,因为知道你其实不会对我怎样,免得你与小白相遇,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他的声音变得低低的,说:“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你是怕他一个草莽中人,对上我这个皇亲国戚会吃亏吧?”停了一会儿,又低声说:“既然知道我对你好,又为何不留下?”

      我叹口气说:“你对我好,为什么又要骗我?”

      他一怔,说:“我对你好是真,骗你也是真,给你失魂引,想多几个人保护你是真,想用它来监控你也是真。在你看来,是难以想像,对我来说,却是天经地义。”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抬起一只手来,呆呆地看着,眼光中既有一点无奈,又有一点自伤:“素心,真是人如其名,便如白纸一张,哪里懂得人心里的卧虎藏龙,真是让人羡慕。官场官场,是非之场。更不用提集天下虚伪与欺骗于一地的皇宫了。”说着,背负着手走到窗前,凝视外面梅树半晌才说:“我生于斯长于斯,耳濡目染,挣扎求生,不知不觉连这一套也学会了。我三岁时身中奇毒,几乎一命归西。五岁母后被赐自尽,我与父皇争吵,一言不合,险些被他乱棍打死,从那时我便明白,生于帝王之家,父母天伦、兄友弟恭那是提也不用提了,纵使至亲至爱之人,也要心存提防。”

      说到这里,他回过头来笑着说:“没有了,那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你尽可放心。”

      自从第一次见面,他一直是气魄雄伟,沉稳中指点江山,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沉郁自伤的一面。我只能呆呆地说:“可惜我没早遇见你,给你服下妖狐草,就没人能对你下毒了。”

      他一笑,便向外走,我追上去说:“那小白的镖银怎么办?”

      他在房门前停住了,回头说:“你先在这里住下,镖银的事就不用管了,单凭你几句话,我便将镖银双手奉还,他这个总镖头未免当得太轻松,若想要回镖银,便亲自来找我,我倒要掂掂他的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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