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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妄人朱瑙 》-第 6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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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当即懵了,还以为这几个贼人另外还有同伙。然而回头一看,拽他的竟是庄上的庄民。

      庄民语重心长道:孩子,他们抓贼呢,你可别顽皮挡住他们的路。

      少年:!!!

      这一耽误的功夫,卫玥几人又闯了过去,已冲到庄口了。

      追逐的少年已被他们甩去大半,眼下后方咬得最紧的人只剩下一个程惊蛰。他身手最好,跑得也最快,其余人都被甩开,唯有他越逼越紧,几乎快要追上三人。

      忽然之间,卫玥低声道:散!

      危急关头,赵家兄弟难得机灵了一回,立刻有默契地散开,三人竟朝三个方向跑去。程惊蛰一惊,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分开的三人里,赵老二是跑得最快的一个,他笔直朝着开阔的大路跑去;赵老大狡猾一些,往树林茂密的地方跑;卫玥却不知怎么的,忽然一个踉跄,好像是扭到了脚,速度赫然慢了下来。

      程惊蛰踌躇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决定,朝赵老大追过去。这人一旦跑进树林,往后就很难找出来了。至于跑大路的和跛脚的,后面其他人继续追还来得及。

      然而他也就追了两步。两步之后,他也不知想到什么就,脚步一个急刹,竟然猛地掉头朝卫玥扑了过去!

      卫玥原本边跑边回头,见惊蛰去追赵老大,又开始加速跑。结果惊蛰扭头来追他,他暗吃了一惊,只能使出浑身力气拼命跑。

      可惜他跑得再快,惊蛰也比他快。不多时,已追到他身后。

      卫玥仍有阴招。待惊蛰追到只有一臂之远时,卫玥猛地转身,手里一把干土照着惊蛰脸上撒去:着!

      这土是他方才假装踉跄时抓在手里的,一旦土灰迷了眼睛,怕要半天都看不见东西。惊蛰见他回头时已意识到怎么回事,连忙扬手去挡,又侧身躲避,凭借良好身手,竟躲去大半,嘴里吃了些灰,眼睛却仍然清明。

      卫玥又跑几步,惊蛰飞扑上来,两人一起滚倒在地。卫玥待要挣扎,惊蛰紧紧箍住他的两臂,用一招擒拿手将他按死在地上。卫玥挣了片刻,挣脱不开,终于放弃了。

      他偏过头往身后看,看清惊蛰稚嫩的脸庞,神色顿时有些复杂。

      惊蛰厉声质问道:你是不是卫玥?

      卫玥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挑了下眉。他沉默片刻,问道:卫玥是谁?

      惊蛰道:别装蒜!老实回答,到底是不是你?!

      卫玥为难道:我觉得我不是。不过若你们找他,是要给他送钱送粮食这样的好事,我也可以装作我是。

      惊蛰怒道:你!

      他怕的便是如此。他们唯一的线索就在这几人身上,这贼人若肯配合还好,若不肯配合,事情便棘手了。原本他是希望沉住气有机会把贼人一网打尽的,而现在已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至于这个人惊蛰之所以放弃赵老大来追他,是觉得他最聪明狡猾,是卫玥的可能性大一些。可也只是可能性,这些人没把名字纹在身上,他到底是没法确定的。

      很快,几名少年追了过来,裴子期也跟来了。

      裴子期抓住了陶白,赵老大和赵老二却都跑了,少年们根本追不上。这下四个人里抓住了两个,这两个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了。

      裴子期一把将陶白推倒在地,恶狠狠道:说!到底谁是卫玥!你们其他人躲在什么地方了?!

      陶白胆子虽小,对卫玥却十分忠心。他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不管问什么都不开口。

      裴子期气急,拿出匕首抵着他的脖子,威胁道:说不说?不说我就杀了你!

      陶白脸色惨白,两股战战,仍是不说话。

      裴子期也不敢真的杀人,只能又转向卫玥。没想到卫玥比陶白怕死得多,他的匕首还没嫁上卫玥的脖子,只是在空中晃了晃,卫玥就已经举手投降了:别别别,别动刀。我说就是了!

      裴子期一怔,立刻道:你快说!

      卫玥道:我们藏身的地方就在隆城山的山谷里,卫玥也在山里。可是进山的小道蜿蜒得很,不是我不肯说,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清楚。

      他这么配合的态度,倒让程惊蛰和裴子期都有些意外。

      裴子期略一犹豫,马上捆住卫玥双手,将他拎起来。又回头看了眼程惊蛰,征询道:让他带路,我们立刻过去?要抓人就得尽快,要不然等跑掉的两个人回去通风报信,那窝贼人肯定会立刻转移,往后就更难抓了。

      卫玥等得就是裴子期这句话,嘴角的笑容一抹即逝。进山以后,山里地形复杂,他有的是办法找机会脱身。这群少年身手再好,到了荆棘密布的山里也发挥不出来。于是他老老实实任裴子期揪着,一点都不挣扎。

      惊蛰则狐疑地打量卫玥,显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老实。

      裴子期急道:你犹豫什么,来不及了

      惊蛰又犹豫片刻,裴子期急得恨不能自己走了,惊蛰却忽然道:不,我们不去。现在马上回州府,把他们交给公子。

      卫玥一惊,裴子期也吃了一惊。

      裴子期不解道:为什么?难道确定他就是卫玥了?

      卫玥听他们不停讨论自己的名字,脸皮抽了抽,好奇道:你们找卫玥到底为了什么?

      惊蛰没理他,对裴子期解释道:我不确定。但这人狡猾多变,我怕他是想引我们进山,借着山中复杂地形坑害我们。山里又有贼人,我不能带你们冒险。

      卫玥倒是没有害他们的心,不过想趁机逃走却是真的。他嚷嚷道:小兄弟,我们打今天才刚认识吧?你哪里看出我狡猾

      程惊蛰直接无视了他。

      裴子期道:冒险?谁怕了,让谁不要去就是!不能再犹豫了,等那两个贼人回去就来不及了!

      惊蛰仍站在原地没有动道:一是我不能带你们冒险,二是我怕延误了时机,让贼人逃走。所以,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裴子期目瞪口呆。难道回一趟州府,不是最延误时机的吗?

      第66章

      惊蛰道:回州府,让虞指挥师来接手。他手下厢兵人数众多,而且都是山贼出身,熟悉山里地形。我们人少,能力有限,但凡这人耍一点心眼,我们只能被他耍得团团转,白白耽误了时间。

      如今事情已经弄成这样,他固然想完美地完成朱瑙交给他的任务,可他更怕因他的失误致使满盘皆输。他绝不能贪功。

      裴子期无话可说了。

      程惊蛰提起卫玥,道:走,我们立刻回去!

      卫玥这下急了,忙道:我不耍心眼,我真不耍心眼,我带你们去抓人啊

      可惜程惊蛰已然下定决心,再无转圜余地。一行少年带着卫玥和陶白加紧向阆州城去了。

      第73章 变数

      阆州城。

      茶馆一向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老百姓们闲来无事便会走进茶馆里喝一口热茶,与邻桌认识或不认识的客人说几句闲话,小到家长里短,大到国家兴亡,平时那些敢说不敢说的话都在此地一吐为快。事了抹抹嘴,拍下几枚茶钱,拂衣而去,深藏功名。

      几乎所有的消息都在茶馆里传播发酵。于是茶馆生意的好坏也常取决于天下的时局。若是天下太平的时候,茶馆的生意常常不温不火;可每凡有什么大事发生,茶馆里就会人满为患,便有不爱喝茶的也要挤进这里来听听热闹。

      而从前两日起,茶馆里就忽然变得人山人海,从清早到夜晚热度丝毫不退。茶馆里的椅子都坐不下了,仍有许多人站在茶馆里就为了能听听别人的议论。

      因为有一个轰动的大消息于两日前传入了阆州城中。

      钱青跟着朱瑙来到茶馆门口,眼看着朱瑙要往里走,他震惊道:州、州牧?

      朱瑙回头:怎么了?

      钱青脸色古怪:你说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儿?

      朱瑙点头:对啊。

      钱青:

      他正哭笑不得,朱瑙已经进去了。他只能尾随而入。

      进入茶馆,朱瑙瞧见里头的热闹景象,不由嗬了一声:人可真多。

      钱青干笑道:前两天人更多,听说来喝茶的人身都转不开

      茶馆里人虽多,朱瑙和钱青都穿着便服,冬日捂得又严实,倒也没人认出他们。

      两人便往楼上的雅间走去。

      茶馆里人声鼎沸,人人都在说着的,那件让钱青也万分关心的大事,并不发生在蜀地,甚至也不是近日的新鲜事,而是发生在两个月前,只是直到最近消息才终于传到阆州。

      京中的何大将军何前,在两个月前,于家中病死了。

      此事之所以能在民间引发轰动,并不在于何前的地位有多高,声望有多大,也不在于何前做过什么事。而在于何前这一死,会对未来的时局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这话便要从朝中的局势说起了。

      如今的皇帝即位得很早,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时就已被人抱上了皇位。正所谓主少国疑,皇帝太年轻,皇权便要旁落;皇权一旦旁落,便会有人争抢。

      于是乎,朝中争权夺势的人群大致分为了两大派。其中一派是以三大内侍为首的阉党;另一派,就是以何大将军为首的士党。

      多年来阉党与士党斗得十分厉害,这场轰轰烈烈的斗争甚至蔓延到了全国。

      举国上下的官员,哪怕是个偏远地方的地方官,只要官做到了一定的品级,就得在这两派里选择自己的立场。有时是自己主动选,有时因家族背景等原因被动选。那些想要两边不得罪的结果往往是两边一同开罪。而一旦选了立场,自然而然便会被牵扯进党争之中。纵有不想结党的,少了朋友,却少不了敌人。于是越不会勾心斗角的,越容易成为党争的牺牲品。根本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而越是富裕地方的肥差事,争斗的便越是厉害。有时一个州官一年能换上四任。这么一来,哪里还有人能好好做官?能在官场上留下的,大都是那些将心力全放在结党营私上的人了。

      朝廷仿佛一叶危舟,在两股巨浪中颠簸震荡,险险沉浮,竟也沉浮了许多年。

      可是如今,何前死了。

      以往两党的争斗再激烈,激烈的争斗本身也是一种平衡。而何前这一死,平衡还能维持吗?若不能,往后会是天下大乱,还是归于太平?北方的起义军会否趁势南下?谁能代替何前大将军的职位?阉党的势力又会如何膨胀?

      这些事情已然不止是几个权贵的争斗了,而是关乎所有百姓的民生。便说这蜀地之中,成都尹袁基路便是一名阉党,成都府的少尹卢清辉却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士党,往后谁会被撤职?谁又会长久地留下去?蜀地的政令会否发生变化?

      以上这些问题,全是钱青这两日追在朱瑙【创建和谐家园】后面问的问题。

      钱青毕竟是个当官的,加上他本身也是爱操心的性子,像这种国家大事,他必定是万分关心的。虽说现在阆州在蜀地不受管束,但不管怎么说,阆州毕竟是在蜀地之内,更在王土之中,天下的局势变化不可能不对阆州城里的人造成影响。是以他心里忐忑极了。

      朱瑙被他追问得不胜其烦,趁着今日是公休日,便说带他出来听听别人是怎么说的。钱青还以为朱瑙要带他去见什么高人呢,结果就被他带到茶馆来了。

      钱青这叫一个郁闷。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茶馆还用得着朱瑙带他来?

      两人在茶馆的雅间里坐定,朱瑙要了两壶茶和一些瓜子点心,茶馆的伙计退出去的时候,朱瑙特意让他留着门。这门一敞着,楼下闹哄哄的议论声便全清晰地传进雅间里来了。

      哎,你们说何大将军这一死,那些狗太监会不会从此就得势了?

      天呐,要真让阉党得了势,咱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想想咱们辛辛苦苦劳作,挣的钱都让那些没鸡霸的污糟货给花了,我真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朱瑙乐呵呵地磕着瓜子,对钱青道:跟你一样操心的人还挺多的么。

      钱青呵呵干笑。

      说实话,打从听到这消息之后,钱青都已经两天没睡好觉了。倒不是他对何大将军有什么憧憬之情,可至少在这蜀地之中,老百姓们普遍都对阉党抱以仇视。这一来身体健全的人往往都视少了个零碎的人为异类;这二来,成都府里就有两个活生生的例子。作为阉党的成都尹袁基路,那是出了名的荒淫无道,除了横征暴敛和强抢民女之外就没听说他干过什么官员会干的事。而作为士党的卢清辉,不说是个多好的官吧,起码在袁基路的衬托下,还有个官样。这两个人,也挺像大多阉党与士党的缩影。

      老百姓们都很担心,万一阉党一得势,卢清辉这样还有点人样的官员被撤职,全换上袁基路那样的,大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钱青一面叹气,一面瞧着朱瑙。见朱瑙丝毫没有忧心的模样,他忽然来了精神:州牧,难道说何大将军的死,未必是坏事吗?

      我瞧着还是挺坏的。朱瑙笑一笑,又抓起一把瓜子,不过你倒是不必操心。

      钱青不解:为什么?

      朱瑙磕着瓜子道:反正坏事也变不成好事。

      钱青:

      楼下的人仍在慷慨激昂地讨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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