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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妄人朱瑙 》-第 20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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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疾和午聪打过的仗越多,越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胜负往往并不是战场上决出的。如果民心向着邪教,那老百姓会给邪教通风报信,会帮助邪教隐匿踪迹,会给邪教筹措粮草。而前来对付邪教的军队,老百姓则会不停给他们添乱。大军在后面走,百姓就在前面断桥烧林,开挖陷阱这仗还怎么打?

      而且军心和民心也是分不开的。如果民心向背,那军心也难以凝聚。就像延州的失守,难道是因为延州军不如邪教军会打仗吗?不,是因为邪教蛊惑人心,致使延州守军内乱,部将焦别叛变,自己开城迎敌,这才最终导致了延州的失守!

      另外,有那些针对朱瑙的谣言,针对谢无疾的也不会少。朱娇嘴上说着仰慕谢无疾,实则看见谢无疾时却瑟瑟发抖的模样,说明在她心目中,谢无疾是个十分可怕的人。只是她不敢把那些传言在谢无疾面前说出来而已。

      谢无疾现在的处境根本就是四面楚歌,他不知道他的敌人有多少人,他甚至不知道,究竟谁是他的敌人

      午聪想到这些,也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他立刻道:将军,我马上命人去镇压那些谣言。

      谢无疾未置可否。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镇压,压得住那些悠悠之口吗?倘若一着不慎,被人抓住把柄,反又成了他欺压百姓。可若不镇压,难道就任凭他们胡说八道?

      片刻后,他按了按眉心,低声道:写一封信,将这里的情况写明,让人快马加鞭送去成都。

      他不知施州情况究竟如何,但知道朱瑙当以蜀府为重,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得待在蜀地应付长沙军。但眼下他又真的需要朱瑙的帮助于是他只能道:请朱府尹派能人前来助我吧。

      午聪亦知谢无疾此刻心情有多沉重,只能暗暗叹息一口,应了声是,出去安排了。

      =====

      另一边,成都。

      午后,朱瑙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拿了本书正慢慢翻看。这回他看的不是账本了,而是一本民间的志怪话本。他一面津津有味地看,一面不时端起茶盏喝几口热茶,实在是个好不闲适的午后。

      他嘴里说着着急赶去富县援助谢无疾,实则却一点没见他着急,布完长沙府和江陵府的局后,他命人从民间搜罗了一摞最受百姓欢迎的神仙志怪话本,一有空闲便拿来翻看。

      正巧又翻完一本的时候,惊蛰走进院子来。

      公子。惊蛰道,方才城北送来消息,说是仪仗操练得差不多了,公子要去看看吗?

      朱瑙放放下书起身:走,看看去。

      一队人马出了官府,来到城北,城北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整齐排列着一支由数百人组成的仪仗方阵,穿红戴绿,摇旗挂幡,好不招摇。

      朱瑙寻了处坐下,道:开始吧。

      传令兵立刻朝着方阵跑了过去。不多时,皮鼓率先响了三声,这是开始的信号。旋即,唢呐儿吹起,铜锣儿敲起,丝竹管弦齐响,号角锣鼓共鸣,欢快的乐声与大地同震,惊起飞鸟无数!

      滴个儿浪滴当!滴个儿浪滴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儿郎当滴滴当!

      饶是朱瑙已做好准备,响亮整齐的乐声仍震得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旋即,他笑逐颜开地拍手:好!很好!

      仪仗阵中有朱瑙命人从民间找来的百余名吹拉弹唱的乐师,他们操练一支曲子已操练了一月有余。这支曲子一点都不复杂,但是足够欢快,足够热闹。而朱瑙对乐师的要求是:要齐,要响,声势阵仗越大越好!

      第192章

      无疑,乐师们做到了。

      震天响亮的乐声中,朱瑙扭头问道:给他们的赏银都发了么?

      惊蛰忙凑到朱瑙耳边,朱瑙大声说了好几遍,他才听清朱瑙的问题。他忙也将手拱成圈,对着朱瑙的耳朵答道:都发了!公子放心,给足了!

      这些人即将随着朱瑙一起北上,有可能遇到凶险之事,因此朱瑙让人给他们发了丰厚的饷金和赏银。

      朱瑙又问道:其余的人呢?找到多少了?

      除了乐师外,他还命人在全蜀寻找生意最好、打赏最多的说书先生,以及以能言善辩出名的江湖人和贩夫走卒。

      惊蛰吼道:目前答应随军北上的已有三百五十八人!

      多少人?

      三百!五十八!

      哦!朱瑙笑意更甚,三百多人,够了,够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停当了。他起身向外走,惊蛰连忙跟上。直到走出数百米远,他们仍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随着奏乐颤动。

      朱瑙下令道:吩咐下去吧,让大家做好准备。这个月月底我们就出发北上!

      第206章 晋江子仙师,苏克杰大神

      蜀人的队伍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出发了。而与此同时,北方的许多人正处在水深热火之中。

      庆阳侯府内,庆阳侯朱岳和他的夫人刘妍正为了女儿朱娇的出走而激烈地争吵。

      胡闹!简直胡闹!朱岳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指着坐在对面的夫人斥责道,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看看你把她宠成了什么样子!她竟敢只带四个人就跑出去,现在这是什么世道?!别说她一个姑娘家,便是四个大男人也不敢到处乱跑!简直是疯了!

      庆阳侯夫人刘妍两眼通红,胸口也憋着一股气,讥讽道:你怪我?她出走是谁逼的?又是谁招惹出这些事来的?

      朱岳吹胡子瞪眼:什么叫谁招惹出这些事来的?难道这是我惹的吗??

      不是你是谁?!刘妍恶狠狠道,你就让她好好地嫁给谢无疾怎么了?你顺着她的心意又怎么了??

      朱岳鼻子都气歪了:是我不让她嫁吗?搞弄清楚,现在是谢无疾不愿意娶她,是谢无疾看不起我们家!她竟然还自己送上门去,祖宗的脸简直都让她丢尽了!

      刘妍啐了一口,怒道:都到这时候了,你居然还管脸面不脸面?皇帝都已经死了,你们朱家的脸面还值多少钱!你与其在这里指责我,不如赶紧想办法把阿娇给找回来!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你你!朱岳又气又急,你以为我没找吗?早派人去追了,可到现在都没个消息!

      夫妻俩赌着气各坐两端,一个心烦意乱,一个不停抹泪。

      过了一会儿,一名仆从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禀报道:侯公,夫人!方才谢无疾派的使者来了,说是娇姐儿已到了富县,眼下正在谢军的军营里,特派人来报平安。

      什么?

      太好了!

      朱岳与刘妍听到朱娇平安的消息,这两天吊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然而很快,朱岳的眉头却又用力拧了起来,懊恼连连叹气:唉,唉,唉!这混账东西,简直胡闹至极!她跑到谢无疾那里去,叫我可怎么办?

      刘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只顾着为女儿的平安高兴,才不管别的。

      既然确定朱娇无事,朱岳便该思考接下来的对策了。他起身在屋子里徘徊了几圈,向仆从吩咐道:你去把王渝找来。

      刘妍一听到王渝这个名字,顿时又怒了:你居然还找那个小人?!要不是你受了那小人的蛊惑,和邪教牵扯不清,阿娇怎会跑到富县找谢无疾???

      关于这件事,朱岳已经跟朱娇争执过几轮,跟刘妍也吵过几架了。他心力交瘁,懒得再解释,只道: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懂什么?

      是,我是不懂。刘妍冷冷道,我只知道张玄是个【创建和谐家园】的骗子,玄天教是个恶心至极的邪教,连邪教的人就是一群牲口!

      朱岳一个头两个大,火道:我能不知道那是骗子,那是邪教吗??可现在这时局,你让我怎么办???

      两人正争执间,被传召的王渝已到了门外。他听见屋内的争吵声,脚步停顿片刻,仍走了进去,向朱岳和刘妍行礼:侯公,夫人。

      刘妍又跟朱岳正吵得翻天,又早把朱娇出走的帐记在他的头上,因此一见到王渝,立刻情绪激动地怒斥道:你这【创建和谐家园】小人!就是你蛊惑侯公,逼走了阿娇!倘若阿娇有什么意外,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王渝忙道:夫人误会啊。我侍奉侯公和夫人多年,对侯公和夫人一片忠心,娇姐儿出走,我比谁都着急,这两日一直吃不下,睡不着,只盼着娇姐儿平安无事

      我呸!刘妍柳眉倒竖: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你这邪教的走狗,龌龊,【创建和谐家园】!

      王渝无奈道:夫人何出此言?我一心为了侯公与夫人好,绝无贰心啊。

      你无贰心?我看你的心早让狗给吃了,你还有心吗?

      朱岳见刘妍跟自己闹完了又去跟王渝闹,尖锐的声音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心慌气短。他连连拍桌,打断了刘妍的话,崩溃地吼道:闭嘴,都闭嘴!刘妍,你出去吧,算我求你,别在这里给我添乱了。

      庆阳的大小事务一向都是朱岳主持的,刘妍往常只管侯府内的事。如今朱岳非要用王渝,非要和玄天教纠缠不清,她确实没有办法。她也懒得再浪费口舌,恶狠狠道:行,你们那些龌龊事儿我也懒得管。总之你们记住,但阿娇若有三长两短,我不活了,你们也都别想好过!说罢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朱岳瞪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直哆嗦,差点缓不上气来。王渝忙上前安抚他:侯公,侯公你没事吧?

      朱岳被他拍背顺了半天气,总算舒服点了,想到出走的女儿和对他冷言冷语的夫人,又忍不住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王渝柔声安抚道:侯公,她们都不理解你。其实你这么做又是为了谁呢?不也是为了能让她们继续过好日子吗?等这件事平定,相信她们会体谅你的一片苦心的。

      朱岳沉默良久,拍了拍王渝的肩膀,叹道:还是你贴心。

      王渝忙道:我视侯公如父,只要能为侯公分忧,我愿肝脑涂地。

      这几年玄天教在北方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庆阳虽然地处边陲,实则也没能逃过其荼毒。

      有些人并不知道,玄天教只能以能传播得如此快,除却它的教义令正蒙受苦难且愚昧的人们甘愿盲从外,更重要的是它残暴的手段。

      在张玄所制定的教义中,玄天教的信徒有权肆意残杀不信教的人,并掠夺他们的财产献给教派,这不仅不会受到谴责,甚至是被鼓励的。而所有反对或者试图镇压玄天教的人,会被信徒们冠之以各种罪名,并以残忍的手段对待。

      前不久有一名官员试图镇压邪教,结果仅仅是在属地颁布了禁止宣扬邪教教义的法令后三天,他就被疯狂的信众杀害,甚至被屠了满门,全家老小没能留下一具全尸。

      在这种情况下,朱岳实在很难独善其身。

      早在几个月前,张玄已开始给朱岳送信。要求朱岳在庆阳大肆宣扬玄天教,使庆阳的百姓都成为信徒,并向教派供奉家财。还要求朱岳镇压辖地内所有敢反对玄天教的人。如果朱岳肯配合,张玄就会将朱岳封为玄天教的治头大祭酒,从此以后,朱岳也可享受信徒的供奉。

      在第一次收到张玄的信时,朱岳是非常愤怒的。他知道张玄就是个欺世盗名的神棍,玄天教的教义他一个字都不信,而这神棍竟敢欺负到他头上来,简直无法无天了!

      可是随着玄天教势力的不断扩展,以及战乱的不断扩大,朱岳的愤怒逐渐转变为了恐惧。

      随着小皇帝的死和朝廷的覆灭,庆阳侯的身份给他带来的不再是尊荣,而是危机。

      各地不断传来旧权贵被推翻的消息,只要没有人能重振朱氏王朝,那他就由皇亲国戚变成了前朝余孽。甚至现在就已经有很多人把他当成前朝余孽看待,数不清的人想要趁乱抄他的家财,取他的人头,庆阳里反对他的声势也一日高过一日。

      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强大的靠山,否则,别说富贵,就连性命也岌岌可危!

      一开始,朱岳其实是把希望寄托在朱瑙和谢无疾的身上的。

      朱瑙就不用说了,这都什么年头了?谁还管他来路正不正?朱瑙现在就是朱氏王朝最后的指望啊!而谢无疾拥兵数万,是一员能征善战的猛将,前途也是不可【创建和谐家园】。若能抱上这二人的大腿,朱岳的危机便能解除,来日或许还可更加富贵!

      可让朱岳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动了这心思,朱瑙和谢无疾就跟中了蛊似的连连失利。先是一个丢了延州,紧接着另一个又丢了施州。现在谢无疾在富县进退两难,朱瑙也被传是个满嘴谎话的妄人,连成都府都岌岌可危。

      得到消息的朱岳痛心疾首,茶不思,饭不想,头发都愁白了一大把。但即使朱瑙和谢无疾靠不住,他并没有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他还有一个选择,玄天教。

      这几个月来,朱岳虽然没有完全遵从玄天教的要求,却也从来没有义正言辞地拒绝。他采取的是消息绥靖的政策他一直在暗中给玄天教的军队提供钱财、粮食等帮助,以换取他们对庆阳的宽容。

      而当朱瑙和谢无疾失利的消息传来后,眼瞅着朱瑙和谢无疾的大腿不值得抱了,朱岳身边的一些亲信开始积极游说他加入玄天教。王渝便是其中最得朱岳信任的一个。

      王渝蹲在朱岳脚边,道:侯公,娇姐儿虽然任性,可她到底是侯公最疼爱的女儿,她心里多少还有有些轻重的。我想她应该不至于将侯公与玄天教的牵扯告诉谢无疾。咱们尽快派人去富县,把娇姐儿接回来,以免时间久了,被那谢无疾发现端倪,就真的来不及了。

      朱岳担心道:阿娇要是还是不肯回来可怎么办?

      王渝道:娇姐儿不过才十五岁,她离家出走跑去找谢无疾,谢无疾八成只拿她当是任性的千金小姐。我们不如派人去向谢无疾道歉,只说娇姐儿给他添了麻烦,我们愧对于他,只要他肯把娇姐儿送还给我们,我们愿意立刻派兵襄助他对付玄天教。他一直想要我们的兵力,想必到时候即便娇姐儿不肯走,他都要把娇姐儿送走。

      朱岳眉头一跳,望向王渝:派兵襄助他?

      王渝点了点头,道:是。侯公。一旦我们答应与谢无疾联手,就能得知他打算如何对付玄天教,如何排兵布阵。到时候我们将这些消息送给张师君,让张师君派人将计就计,拿下谢无疾,我们岂不是为玄天教立下大功?张师君必定对侯公感激有加。到时候侯公还怕荣华富贵保不住么?

      朱岳听得心惊肉跳,既觉得不妥,又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王渝看出了朱岳的迟疑,忙道:侯公,谢无疾也好,朱瑙也好,都已自身难保。侯公若还想把注压在他们身上,只怕到时候要陪着他们同归于尽啊!更何况,侯公纡尊降贵,愿将女儿嫁他,那谢无疾却还推三阻四,明摆着看不起侯公。他不过是个被谢家逐出家门的不肖子弟,如今趁着时势小人得志,就敢瞧不起侯公,实在令人不齿。是他先不仁,侯公才对他不义,也无可厚非。

      朱岳因谢无疾不答应联姻的事,对谢无疾早已心怀不满。但对于朱瑙,他还是没有放弃希望这毕竟这是眼下最有实力的朱氏子弟了。他纠结道:谢无疾且先不说,可成都尹未必就只不过丢了一个施州而已。蜀府广袤,他的势力更已延伸到关中、凉州

      王渝眼珠一转,改口道:倘若成都尹来日能中兴王朝,自然是最好不过。可是侯公想想,这才短短几年的时间,他自己在蜀府都没立稳脚跟,又马上北上西进,实在是野心太大,做事却不够沉稳。外面不是都说,他去年之所以跑去凉州,是因为蜀地内乱,他被迫到凉州避难的么?像他这般急于扩张,蜀府空虚也是在所难免的,这才致使施州一战既败。

      顿了顿,又道:若施州之败能给成都尹一个警示也好,想必往后几年里,他会静下心来,专心治理蜀府。毕竟蜀府才是他的根基。若他仍然执意北上,穷兵黩武,只怕蜀府的分崩离析指日可待啊。

      朱岳治理边陲重镇多年,非常清楚不脚踏实地、急于拓展势力会带来的恶果,顿时更加痛心疾首,哀叹不已。

      王渝见他听进去了,低声道:侯公,眼下咱们庆阳已是内忧外患,而朱府尹无论来日是否能得势,可现在他要对付长沙府,想必三年五载内是分身乏术了。而咱们能等得起多久呢?三个月?五个月?

      王渝的话像是刀子插在朱岳的心上,他每多说一个字,朱岳的脸色就白几分。

      的确,玄天教那边对他的威胁已经一次比一次严峻,绥靖政策已经压不住邪教了。庆阳附近也有不少蠢蠢欲动的势力图谋取代他。即便他心里很清楚邪教不过是个骗人的玩意儿,也很难长久,但是现在,刀子已经悬在他的头上,他必须做出选择。

      终于,朱岳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瘫倒在椅背上。他无力地挥挥手道:就照你说得办吧尽快派人去富县,接回阿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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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5 16:3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