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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知河南府与广晋府在京城的一东一西,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两府。如今京城沦陷,两府都按兵不动,打的是一样的主意他们都怕自己先动吃亏。但也怕自己后动吃亏。于是一直紧紧盯着对方,想先看看别人的打算再做自己的打算。
没想到,那广晋府自己不出兵,反倒想出了召集天下诸侯一齐出兵的奸计。那刘松何德何能,他凭什么挑这个头?这事儿要是成了,他不用花多大力气,就能挣得最大的美名与功劳,如何不狡猾!
鲁广的幕僚连忙建议道:府尹,不如我们现在马上出兵,营救天子,以免落于人后。
鲁广想了想,还是拒绝道:不行。叛军人太多了,我去打,不一定打得过。即便打赢了,我也赔钱又赔兵,万一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哭都没地哭去!
眼下河南府面对的局势并没有改变,出兵也不行,不出兵也不行。可勤王令又已经被别人抢先发了,那怎么办呢?
有幕僚建议道:要不,咱们不去理会他们。随那刘松如何号召,咱们不出兵也不出力,免得替他做了嫁衣。
这个提议被其他人反驳了:那不行。如今天子有难,我们若不出兵,必会落人口舌。要不然,我们索性也跟着发一道勤王令。即便抢不到首功,至少也向天下阐明我们未及时发兵驱贼的苦处,同时表明我们对朝廷的忠心。
众人讨论一番后,都认可这个做法最可行。
原本朝廷蒙难,最受非议的就是他们这些地处中原的官僚。他们的确该借着这机会向全天下辩解一番。而且跟着广晋府发一道勤王令,虽然他们不是第一个起头的,但作为第二个,等勤王成功以后,也能分到点功劳吧?
于是鲁广拿定主意,马上着人去写第二道勤王令,又快马加鞭地往各地发了出去。
京兆府。
费府尹,有公函到!
费岑正在屋内与一众幕僚议事,闻言忙道:呈上来吧。
手下将信函呈来,费岑展开看完,顿时哭笑不得:居然又来一道勤王令?!
幕僚们连忙问道:又来?难不成广晋府连这几天都等不了,又催发一道?
费岑摇头:这道不是广晋府发来的,是河南府发来的。说完将公函传给众人看。
众幕僚看完,神色各异。
河南尹这是不甘落于人后啊。
呵,朝廷有难的时候他们一个比一个能拖。如今推脱责任、抢占功劳倒是一个比一个勤快!
就是就是。
同在官场做官,刘松和鲁广那点小心思京兆府的人能看不出来吗?然而刘松和鲁广有什么心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应该怎么办?
有幕僚向费岑建议道:费府尹,要不咱们也跟着往全国各地发一道勤王令吧。毕竟当初朝廷下令剿匪的时候,也曾命我们出兵。如今京城沦陷,难免会有人把责任推脱到我们头上来。
对!广晋府和河南府都借着发勤王令的机会那儿哭穷叫苦,咱们也得跟着才是!
费岑真是好气又好笑。
当初朝廷担心郭金里叛乱,除了向广晋府和河南府下令剿匪之外,的确也给京兆府下了命令。但毕竟京兆府在关中,与太原距离较远,朝廷给京兆府下的只是协助剿匪的命令。既然是协助,主剿的广晋府和河南府都按兵不动,他当然也只能跟着拖延了。而且郭金里的造反之势起得实在太快了,就算费岑有心想救,他也来不及救啊!
可恰如幕僚所说,毕竟他曾受过朝廷的命令。如今朝廷沦陷,说不得有人要把责任推卸到他身上来。
既然广晋府和河南府都在那儿做纸上文章,他又何妨跟着参与呢?他倒是无心抢功,可好歹别让过失落到自己身上才是。
费岑道:行,那我们也写一份勤王令,广发天下诸侯吧。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完之后又摇头道:唉,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啊!
江宁府。
韩如山与谢无尘等豪族权贵子弟正在竹林溪水旁饮酒赋诗,忽有手下骑马赶来。
府尹!那人从马上跳下,跑到韩如山的身边,有京兆府发来的公函。
韩如山被搅了雅兴,脸上显出几分淡淡的不悦:京兆府?怎么又轮到京兆府了?真是没完没了。
手下将公函递上,韩如山打开看完,意料之中,呵地一笑。
谢无尘伸手道:也给我瞧瞧。
韩如山便把公函递过去。谢无尘看完不由哈哈大笑,继续向下传递。
众权贵子弟全部看完,笑作一团。
果然又来一道勤王令,这已经是第三道了吧?
那些北人可真有意思。广晋府,河南府,京兆府现在还有谁没发?太原府?幽都府?咱们要不要来赌一把,看看一共能收到多少道?
要不咱们也跟着发一道?他们是一府,咱们也是一府啊,人人有份,都别落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也太好笑了!
哎,对了,无尘兄。我记得你那从弟谢无疾好像就在关中?他不是有好几万兵马吗,不是号称常胜将军么?怎么这回朝廷沦陷,没见他出兵?反倒是北方那几府求人剿匪都求到咱们这儿来了?
谢无尘听到谢无疾这名字,脸色冷了一冷,道:谁晓得呢?没准他已经饿死了,也没人通知我们去替他收尸。
众人挤眉弄眼,暗笑不语。
谢无尘转向韩如山,问道:韩兄,这都已经第三道勤王令了,你打算怎么办?要派人去吗?
韩如山喝了一口小酒,淡淡道:去总得去的。好歹也是朝廷的事,若不理会,于情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我就派几千人去凑个热闹吧。
临安府。
卢儒良正在屋中作画,外面响起敲门声,他道: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赫然是卢清辉。
卢儒良忙招呼道:侄儿,你快过来瞧瞧我这幅画如何。
卢清辉走上前,只见卢儒良刚作的是一副竹林画,画上竹枝遒劲挺拔,笔法谨严有致,又现潇洒之态,当为一副佳作。
他称赞道:画得好。
顿了一顿,道:叔父,你怎又动土木?
卢儒良奇道:土木?哦,你是说西湖园林?怎么?出什么事了么?
卢清辉板着脸道:那园林前年才修过,今年又扩建,实无必要。年年都大动土木,实在劳民伤财啊。
卢儒良失笑:清辉,打你从蜀地回来,落下这抠门的毛病还是真是改不了了。按说那蜀中也没这么穷吧?你是受过饥荒还是怎么了?
卢清辉无奈道:叔父,如今乃是动乱之年,若还不爱惜民生恐难以久长啊。
卢儒良还以为他是担心府库的银子不够花,摇头道:行啦,你放心吧。咱们临安府库充盈得很。再者如今朝廷蒙难,也是一桩好事,咱们连往朝廷上缴的银钱都可省下自己用了,修个园林又算什么。
卢清辉见他固执,又气又无奈,苦口婆心道:天下形势诡谲莫测。我们虽偏安江南,也不能不未雨绸缪啊!
叔侄俩争执不下,却被手下送来的信函打断了。
卢儒良看完哈了一声,道:这回又轮到京兆府了?他们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可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就将信函丢到一旁。
卢清辉忙拾起查看。
看完第三道勤王令,他双眉紧锁,满是忧色,陷入沉思。
成都府。
虞长明和卫玥再次被朱瑙召到官府时,朱瑙正乐呵呵地看京兆府送来的第三道勤王令。
他把京兆府发来的勤王令给令人看,两人看完也是无语。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朱瑙感叹道:那郭金里的运气可真是好。
虞长明蹙眉:为什么这么说?
不等朱瑙回答,卫玥先解答了:那些家伙争先恐后地把事情往外推,可见谁也不愿出力。况且这种事情,一个两个人办得成,十几个人反倒办不成了。
虞长明沉默。若当真各地诸侯纷纷响应,十几方人马一起前往剿匪都是各地大员的私兵,谁愿意听谁的?到时候的混乱可想而知了。
而越乱,剿匪成功的希望就越小遭兵祸屠戮的百姓就越无指望
虞长明心中气血翻涌,有一股冲动,想直接带上大批兵马杀出去!管他什么广晋府,河南府,京兆府,管他什么各路诸侯!一帮强盗,他去摆平!
可到底他身在蜀中,与京城相聚千里之遥,也只能是空有此心,却无此力了。
虞长明捏紧拳头,片刻后又无力地松开。
卫玥指了指勤王令,问朱瑙道:那你打算还去么?
去,当然要去。朱瑙笑呵呵道,这么好的机会,出去结交朋友,没准还能谈成几笔生意,如何能不去呢?
又道:我也好久没见谢无疾了说完这句,却忽然微微一怔。
卫玥问道:怎么了?
朱瑙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道:你们说,这三位府尹,会把他们的勤王令发给谢无疾么?
卫玥与虞长明皆愣住。
第137章 谢无疾:你们府尹还是如此狡猾
三大府尹到底有没有给谢无疾发勤王令呢?
话再说回灵台县。
谢无疾练完骑射从靶场下来, 只见午聪站在靶场旁等他。他一边擦汗一边问道:今日有消息吗?
午聪摇了摇头。
谢无疾蹙眉。
听说京城被叛军攻陷后,谢无疾等了一段时间,本以为出了如此大事, 中原各府必会迅速救驾驰援, 这事儿倒也和他扯不上多大关系。
然而整整过去了一个多月, 也都没有听说广晋府与河南府有任何出兵驱贼的举动,仿佛京城沦陷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等不下去了, 索性派人去找京兆府尹和河南府尹,告诉他们自己愿意出兵勤王,请他们借道。毕竟出兵一事牵扯良多, 他在关中, 想要去往京城, 路上必须途径数州。而军队的通行、粮草的运送都需要沿途官府配合才行。如不肯配合, 会大大加重他出兵的难度和路上的花费。
京兆府这边倒还好说,虽不算积极,但也答应了。偏偏河南府那里迟迟没有回信。他的人都派出去半个月了, 到现在还没回来。
想必在河南府的进展不太顺利。
谢无疾正想着京城的事,忽听午聪道:将军,尤乾来了。
谢无疾听到尤乾的名字, 微微一怔,收回思绪, 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尤乾来到军帐中。
谢无疾在军帐中等着他,见他进来, 问道:尤公子亲自前来, 所为何事?
尤乾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我来找谢将军, 有三桩事。
谢无疾道:说。
尤乾先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交给谢无疾:谢将军,这是今年给你们送的粮饷。车队就在外头,你先看看清单,若没问题,就派人去接受清点吧。
谢无疾便接过账册看了起来。
蜀商给他们送的钱粮并不是定数,而是根据时年来的。有时豆类丰收,送来的豆就多一点,稻就少一点。因此每年送的东西还得折算一下,看看总数是否符合他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