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在官府门口,金闵遇上了尤乾。
尤乾这几日也没闲着,天天到处与人把酒言欢,很是吃得开。他出手大方又善言辞,已交下许多真真假假的朋友,可为日后所需铺路。昨晚他也是喝了酒很晚才回去睡,早上起来才醒酒,因此人看起来实在不大有精神。
而他的这股萎靡看到金闵眼中,便以为他是在官府碰了壁,心烦得吃不香睡不着了。
毕竟还是同盟的关系,金闵也不能太落井下石。于是他心里偷着乐,面上却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上前拍了拍尤乾的肩膀:尤兄,看开点儿。
尤乾一愣:啊?什么东西看开点儿?
金闵还没来得及更多安慰,官吏已出来迎人了。于是两人不再多话,带着人进官府去了。
到了官府大堂,费岑已坐在大堂上等他们了。金闵一瞧费岑,不由愣了愣:以往费岑见他们的时候,虽然也会堆着笑,可明显是虚与委蛇的假笑。可今日费岑竟然红光满面,笑意能从眼角的皱纹里透出来,几可谓春风满面。
这是碰上什么好事了?
双方入座,会谈很快开始。
尤乾又把先前那些悬而未决的那些事情提了出来:我们希望能在乾州、华州各办几间非兵用冶炼坊,每工坊各募工人一千,采巴山之矿进行锻造。开办工坊所需由我们蜀商提供,工人从当地遴选招募,经营所得我们与官府五五分成。
金闵在一旁听着,不由在心里啧啧摇头。
蜀商想要把手伸向关中的矿产开采与冶炼之事,已经提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被费岑等官员义正言辞地驳回去,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说实话,这本就是蜀商的僭越,尤乾怎么就学不会知难而退?非要一次一次被人驳斥,他都不腻么?
金闵正在心中暗暗腹诽,却听费岑开口道:可以。
金闵:
可以??!?!!
他没听错吧???
却听费岑不紧不慢地讨价还价道:你们想开办工坊,这没问题。不过一千人太少了,每工坊须招募工人两千以上,且工人年俸不得少于百斛。另外,包括开采矿产在内的花销都得由你们负责。
此事既然由蜀商出钱承办,多招募一些人手,便可为关中更多的流民提供生计。流民越少,则秩序越安宁。而且招募的人越多,所需治理官员就越多。费岑正需要这样的时机大力提拔栽培忠心于自己的人。
金闵目瞪口呆。一千人还嫌工坊太小,还让招两千??
尤乾却笑了起来:照费府尹这意思,那便是要我们拿出许多银子来养人了?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经营所得恐怕不能按着五五来分了。
费岑一本正经道:山林海泽矿产皆为官家所有,工坊劳役亦是我关中的百姓。你们出的不过是置办工坊的钱,还想与官府平分收益,本就不合理嘛。
这话说得颇为无赖,于是双方就在钱与人数的问题上辩了起来。
尤乾不怕争辩,怕的是对方堵死了路,连争的机会也不给他。他身为商人,讲价可是他的擅长,而且他开出的条件本就给了对方商榷的余地。
于是双方各自援引论据,争执起来。争到火热时,双方还都掏出了算盘和账簿鱼鳞册等算起账来,一时间,大堂里满是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声。
金闵等人置身事外,一直傻眼,连句话都插不上。
不多时,官员们和蜀商们在各自让了一些条件、又另外讲了一些条件之后,终于在此条上达成一致,又继续往下协商。
费岑病了两日,金闵简直怀疑他病中烧坏了脑子,他的态度一改以往,再不是油盐不进,反而十分积极主动。原先他要么不想让蜀商插手,要么也绞尽脑汁挤压蜀商的插手的范畴,可如今他反倒主动将其扩大。有些事蜀商只想小规模地试办,他反倒还要逼着人家大刀阔斧地办起来。只因事情办得越大,他在其中发挥的余地也越大。
直到天快黑时,双方都已吵得口干舌燥,而那些悬了许久而未决的事情终于也都大有进展了。
不管是费岑还是尤乾,在经过了几个时辰斗志昂扬的争吵后,都已精疲力竭。然而他们疲惫的脸上,也都挂上了餍足的笑容
=====
傍晚,金闵带着自己的手下回到住处。
一关上大门,这些军人们就忍不住炸开了锅。
费府尹今日怎么回事?他疯了么??还是被人下降头了??
之前那几天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费岑也收了那些蜀商的贿赂?
不会吧?要是费岑也收了贿赂,他们今日怎么还会吵得那么凶?而且他一个府尹,他收贿赂干什么
可如果不是被收买了,京兆府怎么会真的同意让蜀商插手那么多事!如此一来,蜀人的势力不就彻底延伸进关中来了么?!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那些当官的到底怎么想的?
众人满头雾水,聊得热火朝天。金闵却没心情与他们讨论,急急忙忙找谢无疾汇报今日的变故去了。
谢无疾正在屋中看书,金闵进来后忙不迭将今日会谈的大致进展和过程一一向谢无疾禀明。
第122章
谢无疾听后也有些诧异,然则听金闵描述了费岑今日的说辞和做法,他倒也很快想明白了费岑的用意何在。
片刻后,谢无疾不见喜怒,目光幽深,冷冷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金闵其实也已经明白了其中利弊。他不由担忧道:将军,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官府的态度这一变化,蜀商在关中的布局就布得太彻底了,对他们日后想要执掌关中极为不利。
谢无疾并未作声。
良久,他正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将军,金副尉。
两人的目光顿时向门外投去。
何事?
门外的士卒道:外面来了个蜀商的人,送来一封口信,说有要事想与我们商谈。还说明日未时,他们会派人在城里的福记茶馆二楼天字雅间等。
金闵一愣,莫名道:明日未时?明日未时咱们不该都在官府里继续会谈么?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叫我们明日别去官府?!
谢无疾听到福记茶馆二字,却是微微一怔,幽深的眼眸波光微漾。
金闵料定蜀商没安好心,又担心此事有诈,只道:有什么要事他们不能上门来谈?或叫我们找过去也行,岂有约在茶馆的道理?还定这古怪的时辰!
谢无疾却打断道:明日你依旧去官府。茶馆的约我去赴。
金闵愣住,不可思议道:将军?这岂可!若他们不安好心
谢无疾淡淡道:不必多言。
金闵失语。只要谢无疾出面,他难免要担心谢无疾的安危。可仔细想想,蜀人应当不知谢无疾的身份。况且那闹市之中的茶馆,蜀人即便不安好心,又能做什么?以谢无疾的身手,常人若想伤到他,也绝不容易。
谢无疾拿定主意的事,金闵自知再说什么也无用,只得低头道:是,将军。
第124章 交换
翌日午时过后,金闵便准备带人出发前往官府了。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谢无疾亦出门去了。
富记茶馆。
谢无疾来到茶馆天字厢房的门口,只见厢房的门半开着,里面显然已有人了。他在门外驻足片刻,这才推门走进去。
进了门,门口立着一面镂空的木制屏风。透过屏风上的斑驳,能隐隐绰绰瞧见屋内有张方桌,而桌边坐了两人,衣袖翻飞,正在饮茶。
他的脚步又顿了一顿,绕开屏风,走入屋内。
只见那雕花木桌旁泰然而坐饮茶的,不是他找了数日的贾一珍与他的随从又是谁?
朱瑙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吴兄你来了。神色间岂有半分讶然?
谢无疾站在屏风旁,盯着那张清秀的脸,心潮翻涌。少顷,他走上前去,语气却是淡然的:你是蜀人。
朱瑙笑着承认:是。
谢无疾在桌边坐下,目光仍停留在那张脸上,似不想错过任何一丝神色变化:你早知我背景。
朱瑙道:不难猜罢。
谢无疾又道:贾一珍是化名?
朱瑙反问道:吴兄姓吴么?
谢无疾沉默。
厢房的窗户开着,午后的太阳斜打进来,把屋里照得很亮堂。偶尔一阵风吹进来,将帘子吹得沙沙作响。朱瑙举起茶壶倒水,淅淅的水声,更衬出屋内的静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无疾再度开口:你们在此设约,说有要事相谈。所为何事?
朱瑙不紧不慢地推了一杯茶过去。
谢无疾看了一眼,倒也不见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相信蜀人还不至于下作到在这上面动手脚,何况蜀人若有心害他,也不至于等到今日再动手。
朱瑙道:我约吴兄来,是为了我们蜀商与你们谢家军结盟之事。
谢无疾道:我们不是已经结盟了么?
朱瑙笑道:眼下只是为了你我双方都能进驻关中而达成的暂时盟约罢了。可待我们进了关中,若想维持久长的太平,便该共荣共富,互补互助,才是长远之计。不知吴兄以为如何?
谢无疾眯了眯眼。
少顷,他对朱瑙的说法不置可否,只问道:蜀商有何建议?
朱瑙道:我听闻贵军常为粮草发愁,治理地方时又往往难以服众。不知吴兄以为我们蜀人经营与治理的手段如何?
谢无疾默然片刻,道:不错。
朱瑙道:我们即为同盟,便无藏私之理。不知贵军是否有意派一些勤学才俊来我们这里的商行、工坊乃至官府中学习?
谢无疾暗暗吃了一惊。不久之前他才刚与金闵说过,待入驻关中后,应设法往蜀人处安插一些人手,一为学习他们的本事,二也为方便日后里应外合。却没想到今日蜀人竟会主动提出来。难不成就蜀人连这一点也料到了?
然而瞧朱瑙的神情,他并无戏谑之意,这不像又是一出攻心计,倒像是认真的。
谢无疾思索片刻,问道:若我们有意,你们又有何条件?
朱瑙笑道:自然是一样的。我们仰慕贵军治军打仗的本事,亦想派些人到贵军中学习历练。
谢无疾微怔,很快明白了。
成都府虽富裕,却缺少武官。而且蜀中地势得天独厚,蜀军少有实战的机会。可朱瑙的野心绝不限于蜀中,来日他大军出蜀,与中原里身经百战的军队们交战,纵有再多粮草也难弥补其不足。因此才想出这主意来,双方互相交换人手学习历练。
若撇开双方的矛盾不谈,这其实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主意。要知道无论是谢无疾还是朱瑙,他们都有同样的困境:那就是手下缺少人才。若能直接招揽来成熟的人才,那自然是最好的。可一来人才难得,二来人才往往都有复杂背景,好用的人却未必能引为己用。所以从长远说,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是最好的。
可若真按照此计划实行,他们与蜀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非常复杂了。人才不可能一日学成,至少两三年,甚至三五年内他们与蜀人应当保持良好的关系,否则双方一旦为敌,此计划也就废弛了。
而且等到人才真的学成归来,成了双方队伍里的中流砥柱,那这些人对待对方的态度必是不同的。恐怕不会情愿与对方为敌,进而影响整个局势。
所以说,这是一个影响非常深远的计划。如果他们之间能够彼此信任且关系良好,那么这不亚于秦晋之盟。可一直以来,他们双方互相算计不断,何来信任可言?
更重要的是,若与蜀人结为长期的盟友,于他们而言,究竟是利还是弊?
谢无疾久不做声,朱瑙也不催促,大大方方迎着谢无疾的目光。
良久,谢无疾终于开口,却不是回答他是否接受着提议,反而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瑙微微挑眉,答道:一个商人。
谢无疾步步紧逼:什么样的商人能定夺如此大事?
朱瑙不慌不忙,道:吴兄难道没有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因人制宜之权限?
谢无疾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可惜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