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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聪皱眉。他先前觉得这贾一珍是难得看事通透的人,原来是他看错了。两句话说得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风凉话。
谢无疾固然四处征战,平定战乱,却并非是个只懂得打仗的蛮横武人。他每到一地,头一件事便是将官府的官员找来,命他们好生治理。可那些官员一个比一个没用,他们又找不到出色的人才,这难道也是他们的过错?
贾一珍却还没说完,他抬起眼,笑吟吟地看了午聪一眼,又看向谢无疾:我不知道谢将军是否清楚一件事乱世并非即将终结。而是,刚、刚、开、始。
第116章
午聪愣住。
谢无疾很久没说话,目光直喇喇地盯着贾一珍。贾一珍倒也不畏惧,坦然与他对视。
茶馆里仍是热闹非凡,这一桌却骤然静了下来,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无疾再次开口:贾兄。
嗯?
谢无疾平静道:我有一个朋友在谢家军中谋事,听闻谢家军正在招揽天下人才。贾兄见识过人,可有志向到军中任职?
午聪顿时吃了一惊。他其实并不明白贾一珍刚才那番话的意思,还觉得这人胡说八道,很是讨嫌。难道谢无疾觉得他说得对吗?!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不清楚贾一珍的身世底细,谢无疾这就招揽,难免过于急切了。他平日一向作风沉稳,怎会如此?
午聪还没想明白,谢无疾那难得的冲动就被人无情地拒绝了。
贾一珍笑道:吴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眼下我生意做得很好,还是算了吧。
谢无疾问道:有多好?
贾一珍想了想,谦虚道:也就比谢将军挣得多点儿。然后吃得比谢将军好点儿,穿得比谢将军暖点儿。
谢无疾、午聪:
两人顿时无语了。其实商人挣得比谢无疾多也不稀奇,更何况谢无疾其实挺穷的谢无疾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给他开出多高的俸禄,要招揽也只能用其他条件诱惑。可这人这样说话,摆明他看重钱财更胜于其他。
双方僵持片刻,贾一珍往门外看了一眼,道: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谢无疾仍未放弃招揽之心,道:我与贾兄一见如故,贾兄可否告知住址,改日我想登门拜访。
贾一珍道:文定巷。
谢无疾记下,道:后会有期。
贾一珍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后会有期。
那两人走后,谢无疾与午聪自然也不在茶馆中多留。他们回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关中,回延州做开战的准备。
出了茶馆,午聪问道:哥,那人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乱世才刚开始?
字面上的意思他当然听得懂,他不明白的是,贾一珍说谢无疾走错了路,又说乱世才刚开始。这其中有何关联?
谢无疾低声道:他是说我太心急了。
午聪茫然:啊?
谢无疾未再解释。
这两三年来,他的地每多一寸,他的兵每多一个,他的身不由己就会增添一分。这其中的牵扯很难与人讲明白,连他自己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能将他过去作为与今日得失之间的关系梳理明白,甚至还有许多地方梳理不明白。
他打下的城又被破,他镇压的祸乱又再起,是他用人不善的缘故?是他手下缺人的缘故?还是他不得人心的缘故?
或许都不是。是他走错了路。他并非不知得天下要治天下,只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法是先平乱,再慢慢治理。可乱象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来来去去,反反复复,总也平不完。
那人所言,乱世并非即将告终,而是刚刚开启。可谓一语中的。若要以兵力平定这乱世,或许唯有将天下彻底打烂了,打到再无人有力还击时方告终结。
而若不走这条路
谢无疾喃喃道:文治武功
午聪道:什么?
谢无疾自嘲一笑。
古语云文治武功,而非武功文治。是因为文治当先于武功?
有一瞬间,谢无疾不想回延州了。他想去文定巷,找那个名叫贾一珍的年轻人彻夜长谈。可如今时日无多,他若再耽搁,必赶不上开春时入关中屯兵耕种。三万大军的口粮是当务之急,不管对路错路,已容不得他停下。
谢无疾加快脚步向回走,午聪亦连忙跟上。
=====
尤乾正在屋里看账本,手下忽然来报:掌柜,小秦来了。小秦是朱瑙专门安排与他们沟通消息的少年。
尤乾忙道: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小秦进屋,尤乾迫不及待地问道:东家有什么指示?
金闵与费岑彻底闹僵,战争已经一触即发。只要他们再火上浇点油,这事儿就妥了。
小秦道:公子说,让你立刻去找金副尉。
尤乾以为小秦说错了,笑道:找谁?你是想说费府尹吧?这时候我送上门去找金闵,还不被他打一顿啊?
小秦摇头:公子说的就是让你去找金副尉。
啊?尤乾愣住,我找他干什么?
小秦道:与他商谈联手的事。
尤乾:
联手??跟金闵???
他们好不容易把谢无疾给坑得稀里哗啦,现在忽然要跟他们联手???
这世道也变得太快了吧
小秦见尤乾兀自【创建和谐家园】,半天没有回应,不禁道:尤公子?
尤乾站起身,干笑道:你一边跟我说东家想让我怎么谈,一边陪我去找个能扛打的头盔吧
小秦:
第117章 有这么做事的么!
谢无疾和午聪离开茶馆之后,即刻去找金闵。
午聪向金闵吩咐道:我与将军要回去了。你在此地再留几日,看事情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另外你着人去一趟文定巷,那里应该住着一个叫贾一珍的人。他自称是个商人,你将他的家世背景调查清楚,将军有意招揽此人。
金闵茫然道:文定巷?他在城内呆了这么久,还没听说过这条街巷。然而午聪这么说,他也不敢质疑,只认真记下。
天色已经不早,谢无疾和午聪不便多留,要不然天晚了城门关闭他们今天就走不了了。于是两人取了行李,又向金闵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上街后,两人牵着马朝城门口走去。
谢无疾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路上他若有所思,更是没有开过口。
转眼两人就已到城门附近。
谢无疾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眼这座他待了几日的城池。他目光摇曳,扫遍街景,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少顷,他转身道:走吧。
午聪跟在谢无疾身后,正要过去让守城的士兵检查,却听身后传来急切的喊声。
哥,等等!
声音有些耳熟,午聪和谢无疾同时回头,只见金闵手下的一名士卒正飞快地向他们跑过来。两人一怔,退到路旁停下脚步。
那名士卒很快跑到他们跟前,气喘吁吁地汇报道:将军,蜀商派人来找金副尉,说是想跟我们商量联手入驻关中的事。
午聪一惊:什么?蜀商要跟我们联手?
谢无疾亦是一愣。
两人面面相觑。
一炷香的时间前。
金闵刚送走谢无疾和午聪,心里也烦闷,就弄了点吃的喝的祭祭五脏庙。他才刚吃上,就有一名手下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金闵看手下神色古怪,一边啃鸡腿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脸色跟撞鬼似的。
手下道:副尉,那个蜀商尤乾来了!他说有重要的事情想找副尉商量!
金闵刚咬下来的一丝鸡腿肉悬在嘴边,忘了要嚼:啊??
一炷香之后。
金闵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隔一会儿就跑到窗口看看,隔着雕花窗框,他能看见尤乾就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掰着他们给他的点心丢到池塘里喂鱼。
他又回到屋内,催促手下:快出去看看,追将军的人回来没有。
手下忙道:是。急急忙忙出去了。
金闵心烦地继续踱步。
没多久,手下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回、回来了!将军、将军回来了!
金闵一惊,赶紧迎出去。
尤乾在前院等着,谢无疾从后院进来,正巧不会遇见。他刚进院子,金闵已迎了出来:将军,你不走了?午长史呢?
谢无疾道:他先回去整顿军务了。我再留两日。
此事事关重大,两手准备都要做,因此谢无疾让午聪先回去备战,他则继续留在京兆府这里的事比军中的事更重要。若能在这里将事情办妥,就可以避免一场并非必要的战争。
谢无疾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回事?你说蜀商要与我们联手?
金闵也是一脸纳闷:是。将军刚走没多久,那个的尤乾的蜀商领头就亲自上门来了,说希望能跟我们协商联手入驻关中的事。
谢无疾道:具体怎么说?
金闵摇头:还没谈。我不敢做主,就先给他备了茶水点心,让他在院里等着。
这个变化来得太快也太大了,这是关系到全军安危的事,以金闵的身份确实不敢做这个主。
谢无疾将外袍一解,道:你去谈,我在边上听。
金闵连连点头:是。
不多时,喂鱼喂得正欢的尤乾被人请进了堂室内。
金闵已在主桌上坐好了,入席的还有他的几名手下,以及混在他手下里的谢无疾。
金闵看见尤乾,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比较有礼地起身向尤乾拱了拱手:抱歉,我方才有些私事要办,让尤公子久等了。
尤乾忙道:不久,不久。冒昧来访,没有提前拜帖,是尤某唐突了。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堂上的人,在谢无疾身上停顿了片刻。倒不为别的,实在是谢无疾的长相过于打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