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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母……”她转眸看着仲婆,一双乌黑的眼眸水汽氤氲,就跟黑曜石在水中沉浮似的,让人拒绝不了。
但是这一次,仲婆却是道:“容儿,我和你师父年纪大了,本只是想归隐山林,安逸过个晚年罢了,却是不知会卷入这纷争当中,你既是被卷入了,就当学会去面对,师父和师母是不可能事事都能为你思虑周全的。”
这是仲婆第一次如此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话,言语中夹着浓浓的无奈与担忧,似乎这几日的事情,让师母整个人都变得忧郁了许多。
仲婆看了自家老头子一眼,上次在司王府回来之后,老头子说的话,她都记着呢,这孩子的身世……终有一天他们是瞒不住的。
他们岁死不足惜,横竖已是耄耋之年,就差一块棺材板扣上的事情了,只是司王府对他们有恩,之前这孩子莫名其妙坠崖险些死掉,现在司王妃又莫名其妙地死了,像是有人盯上了司王府一般,若是他们不让容儿自个儿拿自己的手艺去博个庇护出来,将来他们如何能护得住?
“好吧……”少女瘪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一想到太后娘娘的病症,她就秀眉微锁,又道:“只怕太后那恶疾我是需要用那毒蛊的,只是不知她老人家愿意是不愿意。”
仲老夫妇顿时惊愕,但旋即又释然,这孩子的医术是他们传授的,但这毒蛊之术却是她凭着自己聪慧自行领悟的,多年前他们曾救过青疆那边的一个毒蛊老祖,只是那老祖遭人追杀,所以就将他一生的手札给了他们。
他二人对此并不感兴趣,倒是这小丫头竟是无师自通,如今只怕就算是到了青疆的地界,也没几人能是她的对手。
“毒蛊一事你慎重罢,司王妃身中百幽香剧毒,那玩意儿可是从青疆出来的,你若是用了那毒蛊,司瑾陵只怕要盯上你了。”
仲老轻哼一声,一张老脸满是不快之色,想那司瑾陵也是有眼瞎的时候,自己的亲闺女就在眼前,居然瞧不出来。
艺容也是知晓此事的,所以那日才迟迟没有对太后说出来,但是太后那隐疾着实难以用寻常的法子医治,月事不断是是妇科之事,只怕太后子宫内早有异瘤,此瘤若是在早年间用药抑制,或许现在就能根治了,只是那瘤子现在便是用虎狼猛药,以太后的身子是承受不住的。
“我就是担忧此事,才没敢出手,所以才寻了借口找师母问问可还有别的解法?那瘤子着实凶险得很,若是再任其发展,只怕会危及太后性命了。”
少女皱眉,愁容不展,这皇权富贵家当真是琐事繁多,早知如此她就该好好藏着自己的医术,当真是失策啊……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不行,你便用着,治好了太后,司瑾陵他敢如何?他若是敢害你,老头子我拼了命也拖他下去!”
仲老言语发狠地说道,对司瑾陵俨然很是不满了。
艺容闻言,顿时哭笑不得,想到太后娘娘的病情,她就不由得想起李秋寒那双病腿,顿时太阳穴就突突跳了起来,她为何要如此多事?
不过想到弋欢的冷剑,她就一阵无语,貌似自己也是情急之下被逼迫的,不然这小命不保。
第194章 太子中疫病
赏了一下午的雪景,因担心仲老夫妇感染风寒,所以喝了两壶温热的米酒之后,艺容就让人送二人回去歇息着了。
二老说得不错,他们总不能事事都为自己扛着,自己也该独当一面才是了,脑海里思索着事情,她在湖心亭一坐就是到了夜幕,直到有人进了湖心亭,她才惊觉已然天黑了。
“饶是再气那贼人,你也不必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吧?”
低醇绵厚的嗓音从头顶上落下来,艺容一抬头就撞上了洛渊那双浅蓝色平静无波的双眸,以及那张万年没有多余情绪的俊脸。
少女微微叹息一声,干脆杵着自己的脑袋,偏着头瞧他,口气似无奈道:“王爷若是能配合治疗,我也好早些离开这洛王府,归隐我的山林,我又何至于处处被人算计呢?我只是一介医女,当真是不知这洛王府的人为何要处处针对于我,可是担心我残害王爷的身体不成?”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来这洛王府才多久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是单纯,但不代表她是傻子。
洛渊既是王爷又是一国丞相,手握实权,这一心扶持太子李宴,这皇子之间争夺储位,历年历代都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
废太子李永康不正是前车之鉴么?
可是她想不明白的是,这洛冷跟他不是兄弟么?一个扶持废太子,一个扶持太子,这兄弟俩……
她没去深想,只要他们不涉及自己,他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都与她无关。
洛渊坐了下来,自顾倒了一杯米酒,深邃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心底微微有些难受,她就这般想要离开么?
“治好了本王自会让你离开。”他开口,此话一出就招来了艺容一记白眼。
顿时嗤笑一声,狠狠剜了他两眼:“连药都不喝,王爷你当我是大罗神仙还是菩萨,以为吹口气就能让你活蹦乱跳,一朝活到百岁呢?”
洛渊挑眉,并不计较她此言的不满,而是转头看着她,一向冷峻的面庞上多了几分认真严肃之色:“我想请你治一个人,若是能治好他,本王便放你走。”
艺容顿时眼睛一亮,立即坐直了身体,凑上前去问:“此话当着?”
她是真不想在这洛王府待着了,这种勾心斗角的日子她不喜,并且她也不愿每日面对洛渊。
似乎每次见到洛渊,他总能扰乱自己的心神,心底总是有股异样往上蹿,尤其是见到他对‘司晴’以及司雅的好,她这心头就跟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难受至极。
所以她想早早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她也好早日回归到自己平静的生活里,这样的皇权斗争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
见她露出如此期许之色,洛渊只觉得自己心底有些发慌,但还是闷哼着点头:“自然。”
“那好,你说是何人?”艺容脸上故作轻快之色问他,只是见他面色如此平静,她心中还是不舒服,他就这般想自己离开么?
“太子。”男人开口,说话很是惜字如金。
艺容听罢,顿时皱眉问:“他不是好好的,不过这几日倒是未曾见他到你府中来了。”
一说道李宴,她就忍不住恶寒了一把,很是不惜李宴那副轻佻的样子,洛渊怎会扶持这样的人?真是搞不懂。
殊不知,李宴也仅仅是会对她如此罢了。
“身染时疾,命在旦夕。”简单的八个字,却透着千斤之力般的沉重。
少女一听,顿时就收回了俏脸上松散的模样,皱着秀眉问:“怎么会?这可是寒冬腊月的天气,顶多能感染个风寒罢了,哪来的时疾?”
男人扭头看着她,修长的指节捻着酒杯,性感的薄唇微抿,半晌才道:“是疫病,暂时未知是什么疫病,还未对外公布,只是暂时隔绝。”
艺容倏地心头一跳,脑海中忽的就想起了当日她去天脊山采药时,遇到的司空少卿,东景国曾下过鼠疫在天脊山的水源中,还派了细作潜入了西芜国,可是自己不是已经告知了司空少卿吗?为何还会有人中疫病?
“这不太可能呀,我都已经告知了司空少卿,要他断了水源,那东景国的人在天脊山的水源下了鼠疫……”
“鼠疫……”男人闻言,捻着酒杯的修长指节倏地泛白,浅蓝色的眸底飞逝一抹寒意。
艺容从未见过这样的洛渊,他这般面若寒霜的样子……忽的她脑袋一阵刺疼,忍不住尖锐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就蜷缩在贵妃榻上,一脸的惨白之色,只觉得自己脑袋快要裂开了似的。
“好疼好疼……我好疼……”她忍不住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尖锐的刺疼就像是有长针似的,扎进了她的脑子中,这样的疼痛摸不着,只能承受着。
“你怎么了?”洛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病症给惊着了,急忙放下酒杯上前询问。
艺容剧疼不已,素手在乱抓中抓到了洛渊宽厚的手掌,想也不想竟是一口就咬了上去,她一张面孔惨白得近乎透明。
“嗯……”男人闷哼一声,俊美的面庞上露出一丝隐忍与痛楚,旋即抬掌朝她的后颈拍了去,少女顿时昏厥,松开了他的温厚的手掌。
洛渊来不及细想,急急将人给打横抱起,这一抱他才惊觉她似乎又清瘦了些,眸底不禁沉了沉。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沁欢还未走进湖心亭,就见洛渊抱着人步履匆匆地上岸,惊得她手中的糕点差点就落地了。
“去请仲婆!”男人沉声,抱着人踩着积雪快步回到了屋子中。
“王爷我来吧。”百草见他将人放在床榻上,顺势就想要给艺容脱鞋,顿感不妥,立即上前说道。
男人手一滞,这才手掌处【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疼,点了点头:“好。”
随后转身就跟门神似的正襟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垂眸看着自己手掌,虽然疼,但是她娇嫩红唇的细腻之感萦绕在他的心头,怎么也散不去。
仲婆很快就过来了,见到洛渊在她房中,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先是走过去给艺容诊脉。
第195章 艺容身世现
“小姐怎么样?”见仲婆松开手,沁欢眼眶泛红急切地询问。
仲婆看了一眼两个丫头,眼角余光斜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洛渊,心头轻微叹息,半晌才道:“容儿无碍,这是她的旧疾引发的头痛罢了。”
话虽如此,但是仲婆很清楚,只怕是这两人在说些什么,有一些东西【创建和谐家园】了这丫头封存起来的记忆,才会让她如此痛苦,现在帝都中暗流汹涌,她的身份尚且还未暴露,就已然连连遭受暗害了……这若是身份暴露了呢?
一瞬间仲婆不敢再往下想,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而这丫头,她是当成了女儿来养的,若是她再有什么差池,那自己这条老命多半也要跟着去了。
“她有旧疾?”洛渊微微偏头,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浅蓝色眼眸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层波纹,嗓音依旧醇厚如那陈年美酒。
仲婆微微点头:“她受过伤,伤到了脑袋……老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答应。”
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沁欢和百草两人,两个丫头也识趣,寻了借口就离开了。
男人依旧坐在椅子上,那张线条利索的俊脸依旧如他常年那般冷峻,没有半分多余的色彩,看了仲婆一眼:“请说。”
仲婆像是犹豫不定,看了一眼还在床上昏迷的艺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咬咬牙道:“王爷……”
“你这老婆子怎的又跑过来了?是不是容儿出了什么事情?!”
仲婆话还未说完,门外就炸响起了仲老浑厚的嗓音,紧接着就是一股寒风灌进来,丫鬟不得不硬着头皮将人给推进来,仲老身上沾了棉花絮雪,看样子是匆忙而来。
“你这老头子!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我看你是想早点进棺材了是吧?!”
见他如此,顿时仲婆火冒三丈,几乎是跳上前的,一张满是怒焰,双目喷火地瞪着仲老。
“我这不是听说容儿出事了吗?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怎么样了?这丫头又是旧疾发作了?”
仲老一脸的无辜,眼角余光却是飞速瞥了一眼洛渊,见他脸上无异,这才寻了个机会狠狠剜了一眼自家老婆子一下,有些恨铁不成钢。
仲婆也是怒瞪他一眼,眼底有些埋怨之色,晴儿的身份可以不暴露,可是难道就不能告诉洛渊吗?他跟晴儿是两情相悦,眼下也就只有洛渊能够保得住晴儿了。
“仲婆可还有话对本王说?”洛渊心有疑虑,眼底依旧平静无波,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引起他的注意似的,起身问了仲婆一句。
仲老顿时嘿嘿笑了两声:“这老婆子就是事儿多,也没啥事的,容儿这边有我们,她睡一觉就没事了,劳烦王爷挂心了。”
见此,洛渊眼底是有疑惑的,但却还是没有问出来,轻轻点头,转身就离开了扶云轩。
“你这死老头!凭什么不让我说!?”
仲婆怒极,狠狠地瞪仲老,伺候的丫头见此,默默地退出去将房门关好。
仲老一听也是有些火气,斜眼瞥了一眼窗子,刻意压低了声音:“老太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你以为就洛渊这性子,他能护着容儿?!狗屁!这是欺君大罪,他敢吗?你瞅瞅,要不是他,容儿能这样吃苦受罪?!”
仲老对洛渊是一百万个不满意,要不是他把容儿给气走,他们能遇袭?十之【创建和谐家园】那些人都跟他王府的一些人是有关系的。
“可是……”仲婆有些语塞,可是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仲老见此,轻叹了一声:“在局势没有转机的时候,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
仲婆神色有些颓然,心疼地看了一眼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少女:“那万一她自己想起来呢?”
仲老闻言,沉默了半晌,拖着长长的叹息道:“那就听天由命吧……”
闻此,二老皆是一阵沉默,只听得屋子外呼呼的北风掠过,艺容这一次昏厥时间尤为长,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才醒过来,但是脑袋却是阵阵尖锐的刺疼,起身坐在床上缓了半晌,这真刺疼才算是褪去。
“小姐?小姐你醒了……”沁欢听闻动静,从地上的被子里钻了出来,睡眼惺忪的模样泛着几许迷糊。
“嗯……什么时辰了?”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夹着几许疲惫,脑子有些乱,但却还是没忘记白日里洛渊说的话,太子李宴中了鼠疫。一国储君,若是这件事被传开,只怕是会要引起动荡了。
“现在卯时已过,今夜风雪有些大,小姐要不靠一会儿?小厨房那边都给小姐温着饭菜,奴婢去给你拿过来。”
沁欢起身,给她掌灯,漆黑的屋子霎时就明亮了起来,艺容点头,双手撑着床榻,靠在了靠枕上:“穿件披风去,别等着我好了,你却病倒了。”
沁欢揉了一下眼睛,眼神亮晶晶地点头,拿了件披风系上就出去了。
艺容听着窗外呜呜的风声,秀眉微皱,心中担忧着李宴的情况如何了,虽然那太子是轻佻了些,但能得洛渊扶持,必也是有过人之处的,眼下东景屡犯边境,战事不断,若是再传出储君之位动荡,只怕这西芜要乱了。
她思索着,沁欢去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了,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她脸颊就被冻得红扑扑的,掸了掸身上的积雪,将食盒里的饭菜拿了出来,一般道:“这是王爷吩咐炖的鸽子汤,这会子只怕骨头都酥烂了,小姐吃着正好。”
艺容心头微动,脑海中又浮现洛渊那张线条明朗又带着冷峻之色面庞,点头轻应了一声,便一口一口地喝着温热的鸽子汤,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随着风雪声渐小,外面天色已经发白了,艺容放下手中的医书,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沁欢,有些不忍,便唤了百草进来。
“去请王爷过来一趟。”她要了解太子李宴的病情,虽然这样的寒冬时节不会大面积的感染,但那鼠疫也不是一般的疫病,稍有不慎是会丢了性命的。
第196章 太子病危重
很快百草就将人给请了过来,昨夜下的风雪风大,洛渊进来的时候他的靴子印了不少的水印,一进来就见艺容斜靠在床榻上,那双修长的素手抱着一个汤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