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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容看准了他的俊眉微不可见的一蹙，随即乘机而上，将体内真气提上汇于手掌心，对准剑身用力一震。
啪的一声，弋欢的剑毫不费力的掉在地上，半边手臂都有点发麻。
“我早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艺容拍了拍自己的手，看着一脸震惊的弋欢，低头浅笑，娇俏容颜在午日阳光照射下更显得娇艳无比。
弋欢从未被人这样戏耍过，何况面前之人还是一个女子，眼中火光悠悠顿现，艺容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再次僵住了面庞。
她轻轻弯腰，垂腰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于胸前，玉指一蜷，将地上那把佩剑捡了起来。
“不用对每个人都带着这么大的戾气，你要相信我，医者救人，断不会伤害你家主子。”
她将银剑托于手中，两手一手掷剑身，一手掷剑柄，以一副郑重其事的姿态交给他。
“刚刚是艺容投机，佩剑乃男儿身家性命，下次莫要再从旁人手中落地了。”她的神色极其认真，弋欢竟一时说不出话，只是呆呆的从她手中接过佩剑。
艺容扬起嘴角笑了一下，收回了手。
她看出来，刚刚弋欢没有伤害自己之心，不然凭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断不可能打掉了他的佩剑。
如此，只不过是心中玩闹之心乍起，加之报上次之“仇”了。
不等弋欢回答，她莲步轻移，朝着那重重迷雾之间走了进去。
琴声未停，婉转连绵，带着柔软的清韵包裹着这片不大的地方，似乎每一个跃于指尖的音符都像是过尽千帆，将人世冷暖尽收于心中。
忽而琴声加快，如潮水般四溢开，灵动九天，带着一种荡气回肠之感，昆山玉碎，响遏行云，林间飞鸟匆匆乍起盘旋。
艺容停在入口处，她从未听过有一个人的琴声，这般美妙动人，直击心房。
雪白绣袍翻飞，修长十指顿然覆于琴弦之上，按住了跳跃的音符，飞鸟叫声在上空回荡发出一阵悠扬的回声。
“可是故人来了？”
嗓音清润如玉，一袭白衣胜雪，墨发不曾束冠而自然披于双肩，却没有丝毫女流之气反而添了一点祸国殃民的姿态，清澈如流水的眼眸照样没有任何焦距，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看向艺容的方向。
艺容从琴声中回过神来，发出悦耳如银铃般的笑声，婀娜身姿缓缓移动，走到了李秋寒面前，与他保持了三人之距。
“公子还记得我？”
艺容看着他双腿之上附着的厚毛毯，忽然微微蹙了蹙眉。
弋欢从艺容身边走过，佩剑已重新于腰间佩戴好，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之色，上前轻轻将李秋寒面前的雅琴往旁边微移。
李秋寒靠在轮椅上，推动着轮椅的木轮，向前滑动了两步。
“眼睛看不见，耳朵自然好使，姑娘的脚步声很特别。”他低垂了双眸，盈盈笑意不曾减弱。
艺容却没有说话，眉头依旧蹙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双腿。
李秋寒偏了偏头：“姑娘？”
艺容回神，扯了扯嘴角：“叫我艺容便好。”
李秋寒嘴角含笑，轻声叫了一句：“艺容。”
这一声在初冬严寒里犹如春风拂过，温润清透如琉璃玉石，虽端坐于轮椅之上，惊才风逸却无人能及。
“公子．．．．．．”艺容正欲开口，但仅仅说了两个字，便被打断。
“我既唤姑娘艺容，姑娘唤我一声秋寒便可。”李秋寒笑着提点她。
话虽是这样，但两人尚且只见两面，她自以为还没熟悉到如此地步，垂眸偏头想了想：“我唤你李大哥可好？”
第145章 残腿怕蹊跷
李秋寒自然也没意见，轻轻点了点头。
“李大哥．．．．．．”艺容欲言又止，尽管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很有可能触碰到人家的隐私，说不定他身边那人又将会第三次拔剑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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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尽管如此，艺容还是问出了口。
“上次来得匆忙，将注意力放在了李大哥的眼睛上，今日艺容看来，李公子这腿，为何要假装？”艺容缓缓开口，与此同时还倒退了一两步，这样弋欢要是再拔剑自己也有时间跑路。
上次她将所有的注意都放在了那双毫无亮光的眼睛上面，她好歹跟着仲老学习了几月医术，乍一眼兴许没什么区别，但定睛一看，那腿上丝毫不颤，坐得笔直，定是有内力撑着才能稳坐如磐石。
只是一个残了的人，将自己的双腿撑着做什么？
仲老曾经告诉过她，有一种药能使双腿麻痹，再以内力强撑数月，除非医术高深之人无人能辨别一二，待之后服下解药修养半月即可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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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次弋欢并没有拔剑相向，兴许是将刚刚艺容说的话听进了耳中，兴许是被震惊得一时无法反应。
最先开口的还是李秋寒，面色一惊之后徐徐恢复了常态，丝毫没有被人发现的尴尬，大方承认：“艺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
艺容眉梢轻挑，看来果真是这样。
“艺容不才，家师医术当属上乘，艺容修得一二，见李大哥这腿却是绰绰有余。”她便说便打量着弋欢，见他并没有对自己拔剑的意思，才又往前几步，走回原来的位置。
李秋寒的眼神却登时变得复杂，瞳孔略微紧缩，若不是没有焦距，艺容定会被他的眼神吓到。
“秋寒可否逾礼一问，艺姑娘师从何人？”他的话语中隐隐带了一点急切，甚至将轮椅往前又滑动了小幅距离，像是就能尽快听到她的回答。
艺容抿了抿唇，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也拿不准他问这话是何意义，但为了不给仲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婉转拒绝：“家师常年隐居，恕艺容不便告知。”
李秋寒微微向前倾的身子徐徐退了回去，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淡然笑意：“确是秋寒逾矩了。”
此后片刻，只有袅袅风声在这片清雅之地划过，鸟儿清脆鸣叫自琴声断了之后也消停不少，三人之间隐约有一种气氛流转，却无处可寻。
“不过艺容回去后仔细翻了医书，对于李大哥眼睛上的毒物，却有了一点了解。”艺容看着他无可匹敌的漂亮双眼，凤眸眼角甚而微微向上抬，多了几丝魅惑之感。
无奈这世间万物他都所不能见，不知潮起潮落云卷云舒，那被艺容强压下的心酸沧桑之感陡然浮上，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上前，蹲在李秋寒面前。
“李大哥可知气凝草？”
女子优雅嗓音忽自自己面前传来，李秋寒眸间低了低，随即回答：“略知一二。”
“这气凝草百年仅开放一株，传闻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功效，虽不见得如此神奇，但想来医治李大哥的双眼没有问题。”艺容语气带了几丝急切，不过随后眼眸又黯淡下来。
“珍草难寻，艺容尚且不知这气凝草在何处，否则，便能将李大哥的双眼医治好了．．．．．．”
她低着头，语气之间的黯然显而易见，因此忽略了李秋寒眼中那一瞬强烈的震惊。
“无事，秋寒早已习惯了，能不能寻到此物还是看天意罢。”李秋寒伸出双手，凭着自己的感觉将她从地上缓缓拉了起来。
“你也莫要太过忧心，你我仅数面之缘就能为我如此着想，秋寒早已是感激不尽，又怎敢奢求姑娘为我寻那至宝？”
他抬头，眸间波光流转，虽不能视物，眼中却清澈明亮，脸上是万分的真诚。
艺容虽听他这样说，但心里却有股强烈的感觉，她一定要找到气凝草为他治疗！许多月来，她是第一次，和面前这人有惺惺相惜之感，虽不知这感觉来于何处，但她也不想去深究。
“李大哥放心，艺容必将竭尽全力寻找气凝。”落地有声，带着深深笃定，宛若男儿战场气势凛然，坚决不已。
李秋寒见她如此说，知晓自己再拒绝也无济于事，面上笑意洋溢开，冲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艺容的目光再次落到他的腿上，李秋寒虽看不见，却被弋欢收进了眼底。
“公子这腿乃是有苦衷，你莫要说出去。”弋欢在李秋寒身后淡淡开口，只是话语之间少了淡漠疏离，隐隐带了恳求之意。
艺容眯了眯眼打量他，他把头一偏，冷冽的唇角轻抿：“看我作甚？”
艺容脱口而出：“这苦衷可能与我说说？”
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纯粹是因为好奇，哪有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好好的无端端将自己装成残疾，终日坐于轮椅这小小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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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凌厉万分，如万把亮剑射入艺容眼里，艺容却没感到其他情绪，许是知道他再不会伤害自己，眼角轻挑，也不再追问。
李秋寒喉间传来淡淡的笑声，如沐春风，对着弋欢招了招手：“弋欢，送艺姑娘出去。”
艺容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日头西落，竟已到了黄昏时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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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欢嫌弃的看着她一脸轻佻之样，万般不愿的从李秋寒身后走了出来，从怀中摸出那张银色面具重新戴上，一言不发的从艺容身边走了过去。
“李大哥，艺容改日再来看你，那气凝，也必定为你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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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厨房起火灾
京城夜晚玩意儿众多，艺容一时兴起在街上逛了逛，看见有卖糖人儿的小贩在一旁吆喝，好不热闹。
“老板，这个怎么卖的？”她兴冲冲走过去，指着上面的一对儿人，两人脚尖粘立在一起，身体后仰，像是在。
其中一人挤眉弄眼发着调笑之意，另外一人眉间一片严肃却又淡淡无奈，双手立于身后。
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这人很像洛渊，少年故作老成还偏偏倔强。
没等老板回答，她掏出一锭银子，豪气的往桌子上一拍：“不用找了！”
老板看着那一锭可以把他整个摊位买下来的银子，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艺容已然拿着那对儿糖人儿，婀娜身姿瞬间消逝不见。
在街上这一耽搁，清亮月光已经高挂天空，光辉染上洛王府庭中树梢，带着点点微光荡漾，王府安静只听虫鸣，所有的院落都熄了灯。
艺容举着糖人儿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走到门口，肚子就咕咕的响了起来。
．．．．．．
在街上逛了一个多时辰，竟然忘记去喂饱自己的肚子．．．．．．
绾月苑里所有的烛火也已经熄灭了，想来是沁欢觉得自己一直在宫中已经用过膳，所以歇下了。
事到如今她又不好去将沁欢叫起来为自己做饭吃，微微叹了口凉气，夜晚的风袭过，她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饥寒交迫啊，艺容在心底长叹一声。
握着那个糖人儿，正准备一口咬下，但看见那两人的面相又觉得好笑，嘴巴张了张终还是闭上。
转身往王府中的小厨房走去，那里兴许有些吃的。
洛王府的厨房有一大一小两个地方，大厨房是李宴从宫中御膳房派来的掌厨，小厨房则是当年洛渊的奶娘为了迎合他的口味让下人为自己打造的，方便给洛渊熬熬小粥什么的。
洛渊吃惯了那些菜，大厨房的厨子倒是乐得清闲。
小厨房里现在寂静无声，门口木门依稀紧闭，一把银锁在日色下泛出淡淡的光泽。
她勾了勾唇角，不屑的笑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套入那锁眼之中微微转动，片刻，咔嚓一声，银锁应声而开。
未免有太大动静将他人吵醒，艺容只把木门微微开了一个小缝，而后侧着身子勉强挤了进去。
洛渊平日里吃的都是小厨房的下人做的菜，他那奶娘虽在他十二岁那年就因病身亡，但一手好厨艺却流传给了自己的徒弟。
这里铁定有吃的。
将手中糖人儿随手插在一个发白的馒头上，艺容点亮了一个火折子，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芒，但足以将周遭物线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