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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煦听着妹妹幼稚的话语,心里竟有几分动容。
从滕韵然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他就在听父母说,要他以后一定要对这个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孩子好一点,要让着对方,如果他表现出了一丝不情愿,母亲就会拉着他的手说:“马上就是要做哥哥的人了,大度一点,啊。”
滕煦本来也并不小心眼,但父母要生第二个孩子的事情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他无论如何也大度不起来。
就这样怀着对第二个孩子的偏见,他在医院里与父母一起迎来了滕韵然的降生。那个皮肤红彤彤又皱皱巴巴毛发稀疏的丑丑的婴儿被护士从产房里抱了出来,哭声格外嘹亮,几乎响彻了整条走廊。
周围的医护都在道喜,恭喜他的父母多添了一位有活力的小公主,但当时滕煦听着那哭声,听着周围人的欢笑声,只觉得烦躁不堪。
后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滕韵然分走了父母的爱,越发觉得心情郁躁,性子也变得越来越闷了。他忍不住觉得火大,即便知道滕韵然并没有错。
滕韵然在父母的溺爱和保护下慢慢地长大了,她从皱巴巴的小婴儿抽条成了一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越发受到周围长辈的喜欢。这几年的时间里滕煦一直在上学,只有父母喊他回来帮忙带一下小孩的时候他才会回去跟滕韵然见面,他不是很愿意主动跟滕韵然交流,所以只觉得滕韵然是个有点聒噪的小孩子。而且她太小了,小得几乎可以做他的女儿,根本不像是他的妹妹。
直到现在,滕煦把心稍微放开了一些,开始试着和滕韵然沟通交流之后才惊讶地发现,滕韵然虽然是在父母的无条件溺爱之下长大的,但竟然神奇地并没有变成一个骄纵无理的讨厌鬼,她竟然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很独到特别。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滕煦从怔楞中回过神来,尝试着问,“所以,即便我现在抢走你的披萨、你的玩具、你的漂亮小裙子,你也觉得可以接受吗?”
“呜……”滕韵然听到最后一个词,有点为难地皱起脸来,抿起嘴很是纠结地想了半天,才咬咬牙道,“披萨和玩具当然可以给你,但是小裙子不行!我可喜欢我的裙子了!”
“而且你是男孩子,为什么要我的小裙子啊?你又穿不了!”
滕煦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很开怀:“好了好了,别担心,我就是举个例子,不是真的要抢你的小裙子,笨蛋。”
滕韵然朝他吐了吐舌头,又做了个一点也没有威慑力的鬼脸。
滕煦并不生气,还是笑。刚才和滕韵然的一番对话,让他觉得心里格外的畅快,好像他至今为止的愤懑和怨怼,都被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在不经意之间化解了。
真的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滕韵然做完了鬼脸,望着眼前的哥哥,忽然不说话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睁得很大,目不转睛地盯着滕煦瞧。
滕煦将笑意稍作收敛,奇怪地问:“你干嘛盯着我看啊?”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笑得好开心哦!”滕韵然用两只小手托着小巴,说,“哥哥以前好像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
“是啊……”滕煦有些感慨地说,“确实是。”
解开了他心结的滕韵然,其实根本就对他的心结一无所知。不过滕煦觉得,不知道也挺好。
之后只要他愿意的话,应该能和眼前的女孩儿做一对很好的兄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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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章。
冬(一)
芙城的春秋向来很短,转眼间便入了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家里那两个平常总是吵闹不断的家伙最近格外的沉寂,殷律潇对宁深的态度也渐渐有所缓和了,至少不会一见面就开始用尖锐的话语刺宁深。
夏珺言想,或许也有一层原因是宁深熬的火锅汤底是在是太香了,让殷律潇也不得不低头。
这个冬天,他们四个很常在一起煮火锅吃,竟然真的还挺有一家人的感觉。
夏珺言觉得,也许是春天就要到了。
宁深的体质其实算不上那么好,他有点畏寒,冬天总是比别人要多穿那么一两件,整个人看上去圆鼓鼓的,下巴埋在红色格纹的围巾里,显得格外可爱——当然,这是夏珺言的视角。宁深的两个情敌,一个刻薄地奚落他怕冷没用,一个很积极地提议他打游戏御寒,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年末将近的某一天晚上,夏珺言在小区门口送宁深回去的时候,有点心疼地帮他拉了拉围巾,说:“要不你还是搬过来住吧,路上这么冷,老是来回跑,肯定要生病的。”
“生病也没什么不好的。”宁深笑着,握住夏珺言温暖的手掌,轻声说,“我要是生病了,就换你来照顾我好不好?我好想吃你煮的粥。”
夏珺言回握住宁深的手说:“我煮的粥有什么好吃的,淡得像白开水一样,还不如你自己做。”
宁深摇了摇头:“你做的就是好吃。”
夏珺言上一次给宁深煮粥还是本科的时候,宁深冬天不小心冻得发烧了,一个人待在宿舍里休息,夏珺言就借用了附近食堂的灶,给宁深煮了点粥带过去。他知道自己不擅长做饭,还担心煮得太难吃了宁深咽不下去,所以自己尝了味道,虽然不算好吃,但至少无功无过,就还是送去了。只是没想到这么一碗平平无奇的白粥,竟然让宁深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
夏珺言笑着说:“你哄我是不是?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那粥的味道啊,我会怀疑你味觉失灵的。”
宁深也笑,从两片浅色的唇瓣里呼出的白气飘向半空。
“味道其实不重要,你做的就是不一样。”
“你就哄我吧!”夏珺言轻轻哼了一声,“你现在这么变得这么爱说这种话啊,跟谁学的?肉麻死了!”
宁深道:“都是恋人了,说肉麻的话不也很正常么。”
“从前总是那样遮遮掩掩欲说还休的,实在是很难受。”宁深望着他,很认真地说,“所以现在想对你说很多很多的情话,最好能把过去缺失的全都补回来。你可不要嫌我烦啊?”
“怎么会……”夏珺言半掩在围巾下的耳朵有一点发红,“我之前不是都说过了,嫌谁烦都不会嫌你烦。”
“宁深哥哥、”夏珺言久违地又喊出了这个称呼,声音很轻很柔软,“你对我而言也是很不一样的。”
宁深心里一酸,竟有一点哽咽。
“……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要反悔了。”宁深低低道,“我会想把你从这里带走,带到他们两个找不到的地方去。”
夏珺言眨了眨眼,问:“私奔吗?”
“是啊,私奔。”刚才的话不过只是一时的激动,宁深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把感情的流露归结成一个玩笑,“我随口乱说的,你别多想。夜深了,外面又冷,你身体比我也好不了多少,快点回去吧。”
“哦……”夏珺言应了一声,却依然停留在原地不是很想走,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还不停地向四周看。
宁深奇怪地问:“珺言,你怎么了?”
夏珺言又朝周围望了望,还探头往小区门口的门卫室里望了一眼,确定保安现在的确是不在里面,才小声地笑了一下,说:“这会儿周围没有别人在,那我在这里抱你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
他有理有据地分析到:“我戴着帽子围巾,还穿得这么厚实,就算附近忽然有人路过,应该也看不出来我是男是女,我觉得可行诶。”
“行,那就抱吧。”宁深望着他,忍俊不禁。
“好!”于是夏珺言便大大方方地张开了双臂,用力地在路灯下拥抱住宁深。
宁深也抬手回抱住他,将双臂渐渐地收紧,闭上双眼。
尽管他们两人此刻都穿着厚重的棉服,但胸膛相贴的时候,也能隐约地感觉到彼此那颗藏在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有了夏珺言的拥抱,冬夜再寒宁深也不觉得冷了。
夏珺言把宁深送走之后,便踩着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把双手揣在衣兜里慢悠悠地回了家。
一进家门,他就看到只穿一件卡其色羊毛衫的殷律潇倚在床边,皮笑肉不笑地问:“人送走了?”
殷律潇说话的语气再平淡不过了,但夏珺言总觉得他这话听起来像在问宁深死没死,有点阴阳怪气,还夹枪带棒的。
每当殷律潇开始这样说话的时候,夏珺言就知道,这人是又吃醋了。
“你刚刚……该不会是在窗边看我们吧?”夏珺言进门了,脱掉身上的棉服暂且搁在沙发上,踩着柔软的脱鞋向殷律潇走近,小心翼翼地拽住殷律潇的袖口,“就只是抱了一下哦?”
“我知道。”殷律潇哼了一声,“难不成大庭广众之下,宁深还敢做什么更过分的事吗?这家伙怂得很。”
夏珺言心里还是有点向着宁深的,听到殷律潇又开始说宁深的坏话,便忍不住要替宁深说说话了:“干嘛这样说啊?难道你就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做什么了?”
“我敢、我当然敢了。”殷律潇挑起眉,“我有多敢,你还不知道吗?之所以没当着外人的面对你做什么,是顾忌着你的工作,怕你丢了活儿以后只能来吃我的软饭了。”
“那我还真得谢谢你了哦。”夏珺言闷闷地说,“你不是巴不得想要我吃你的软饭吗?之前给你房租你也不要。”
“虽然你做一只金丝雀也一定很可爱,但我还是更喜欢你穿着白大褂的样子。”殷律潇本来就吃醋,这会儿更是来劲了,垂首吻了吻夏珺言的耳廓低声道,“夏医生,今晚就穿着你的白大褂陪我好不好?”
夏珺言的脸霎时间红透了,忍不住抬声道:“你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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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
冬(二)
“你下流!”
唐映轩卧室的门忽然一下从里面被推开了。
“殷律潇!你在对我老婆干什么!快放手!”唐映轩从房间里探出一颗脑袋来,凶巴巴地等着殷律潇,很不满地说,“你又想吃独食是不是?太狡诈了!”
“吃独食?你也好意思说吃独食?”殷律潇揽着夏珺言的腰不肯放手,没好气地翻了唐映轩一眼,“你天天拉着珺言打游戏,打完了就霸占他一整晚,你还好意思说我吃独食?你以为你就很有奉献精神吗?”
“什么奉献精神不奉献精神的,真是搞笑!”唐映轩打开门,朝两人走近,一把抓住了夏珺言的另一只手,“我告诉你殷律潇,是你霸占我老婆在先的,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原样奉还罢了!要不然就你先退一步我再退,反正我是不会再主动让步了的。”
说到这里,唐映轩又忍不住咕咕哝哝地抱怨起来:“本来能跟老婆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已经很少了,被你分去了一半,现在又被宁深分去了一半,真是气死我了!老婆不给我充电,我就浑身上下难受!”
殷律潇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劝宁深加入进来的,不就是你吗!你现在是要抱怨给谁听啊?真是搞笑!”
“拜托,那个时候我都是为了老婆考虑好不好?他当时那个样子我真的没办法放任不管啊,我就算不愿意也只有愿意啊!”唐映轩瞪了他一眼,“反正你最后不还是接受了?你要是有点骨气,坚持抗争到最后,说不定就没宁深什么事儿了!怪你自己不行好不好!整天吃飞醋吃的飞起关键时候一点用都不起,就只会冷战,你是小学生吗?”
夏珺言左手被唐映轩抓着,右手被殷律潇抓着,整个人夹在中间,听他们吵这种幼稚的架,整个人尴尬的不行。
“拜托你们两个吵架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夏珺言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整张脸上写满了无奈,“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大家好不容易能够和谐相处了,你们现在要开始翻旧账,是不是?还是说你们想说整件事情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才弄成那样?”
“那怎么可能怪谁也不会怪你啦!”唐映轩连忙哄他道,“抱歉抱歉,刚才是我说错话了。老婆做什么都没错!有错也都是殷律潇的错!”
殷律潇很不满的道:“喂,你这家伙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太久没打你想跟【创建和谐家园】架啊?”
“呵呵——!”唐映轩长长的冷笑了一声,“说的好像你打得过我似的!哪次不是被我像抓小鸡仔一样抓着,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你搞清楚,那是因为我是文明人好不好?”殷律潇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认真跟你这种野蛮人干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前实在是憋的太久了,两个人一吵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大有把之前没吵完的架全都吵完的意思。夏珺言生怕他们要这样幼稚的吵到第二天早上,赶紧劝道:“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好不好,多大点事有什么好吵的?你们再这样吵下去,我就生气信不信?”
其实夏珺言的威胁也非常的幼稚,但是对这两个家伙永远有效。
……………………
沉默在三人之间扩散了。争吵暂时告一段落。
唐映轩本来脾气就不硬,是第一个服软的:“……对不起嘛,老婆,我不吵了。就让殷玉霄一个人生气吃醋去吧!”唐映轩一把抓住夏珺言的衣袖问,非常积极的询问,“今晚要一起打游戏吗?开黑!我正好有空,带你上段位啊!”
唐映轩是个老宅男了,平常工作不忙,待在家里画稿的时候就会打手游,放松心情。他在游戏方面的经验称得上是非常丰富,基本上玩起什么类型的游戏来都得心应手,也算是个大佬了。夏珺言也打游戏,工作之余也会跟唐映轩一起玩,但他的游戏水平比较一般,上段位主要靠唐映轩来带。对此唐映轩觉得非常的自豪,也总是拿这个再殷律潇面前炫耀,因为殷律潇打游戏非常的菜。带夏珺言上段位,一直达到最高等级就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殷律潇也对唐映轩的炫耀感到非常的不屑。在他看来,他能为夏珺言做到的事情远比唐映轩能做到的要多。他有钱,这是决定性的因素。
两人之间一直像这样暗中较量,即便事到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已不再像从前那样争锋相对,甚至可以说是成为了损友,但在关于夏珺言的事情上,他们永远寸步不让。
对于唐映轩和殷律潇之间的较劲,夏珺言其实是能感觉到的。自从秋天的时候,殷律潇被他和林生之间的事情气到不愿意回家之后,夏珺言就开始暗暗的研究,到底该如何才能让他们几个人之间和谐相处。然后他就在网上学到了一个新词,叫做端水。
夏珺言开始意识到,再像从前那样随性的想陪谁就陪谁的方式,已经不可行了。他必须要公平的对待这三位恋人,才能尽量的减少他们之间的摩擦。尤其是殷律潇和唐影院都非常在意名声的存在,所以在处理关于宁深的事情上,是他需要格外的慎重考虑才可以。
从秋天到冬天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夏珺言做了各种各样的努力,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稍稍有所缓和了。
比如说他尝试召开了家庭会议,自己亲自主持来公平的分配,他哪天晚上去哪个房间陪谁睡觉,调休和周末这种空档的时间里,到底去陪谁做什么。当然偶尔还是会有三个人一起这样的事情发生,但宁深一般是不会参与其中的。
夏珺言明白,这是宁深的底线。
有了这样的规则之后,三人之间的摩擦果然减少了。夏珺言感到自己的努力有了好的结果,心态上也比之前更加放松了一些。
只不过开始像这样公平的分配自己的时间之后,夏珺言觉得自己的腰实在是有点承受不住了。本来他的腰就很脆弱,因为工作的缘故时常需要久站之前睡觉的时候还不小心扭伤过腰,可谓是伤痕累累了。现在却还要经受三个人的折磨,实在是很累。
最近夏珺言渐渐的开始觉得自己身体有点虚了,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这三个如狼似虎的恋人榨干。就连白天的时候,夏珺言看上去都非常的疲惫,以至于他去医院上班的时候,姜桦还调笑他说,是不是真的找了个精力很旺盛的女朋友。
当时夏珺言笑得很尴尬,心想,你们这些结了婚的人开起玩笑来都这么豪放的吗?
结果没想到姜桦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还不算完,竟然还有后招。她发现自己问完之后,夏珺言竟然没有脸红,隐约地感觉到了一丝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