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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三)
事关夏珺言的威胁,总算对殷律潇还有点效果。
殷律潇拧起眉扒开唐映轩的手,气冲冲地进了房间去找夏珺言,开口就是告状:“我要被宁深气死了!”
夏珺言的腰还没好全,正趴在床上刷手机,闻言奇怪地回过头去问:“你们碰到了?”
“是啊,碰到了,就在小区门口。”殷律潇在床边坐下,抱起胳膊冷笑了一声,“要不是的确是恰好撞上,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卡着时间来触我的霉头。”
“他居然跟我说谢谢我没有使手段整他,是不是有毛病!”
夏珺言关了手机,静静地听着殷律潇抱怨。情绪稳定下来之后他自己也想了很多,明白他不可能就这样一味地等着殷律潇和宁深达成和解,他也需要做点什么才行,哪怕只是缓和这两人的心情也好,尤其对殷律潇——殷律潇太容易暴躁了。
“殷总——”夏珺言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从身后轻轻揽住了殷律潇的腰,小声哄道,“别总是生气嘛,多笑笑呗?”
夏珺言这语气像是在哄小姑娘一样,虽然没起到什么太大的安慰作用,但还真把殷律潇给逗笑了。
“会不会哄人啊?”殷律潇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捏住夏珺言的下巴,稍稍回过头去用嘴唇在他柔软的侧脸上浅浅地碰了一下,“现在知道要讨好老公了?”
“我一直都很知道要讨好你啊……”夏珺言眨眨眼,握住殷律潇的右手,与他十指交叠,委屈地说,“你别总是生气,我很担心哄不好你。”
殷律潇很喜欢听这软趴趴的语气,也尤其喜欢夏珺言向他示弱。他按捺住心底的欣喜,低低问:“你很怕我离开是不是?”
“是啊,我怕你不要我,还怕你不理我。”夏珺言放轻了声音,也做足了卖乖的姿态,“不准再对我发那么大的火了,好吓人……”
“乖。”殷律潇听得心里一动,回过身去吻住夏珺言的唇,倒也没有太过深入,只是唇瓣之间的相互摩挲,暧昧缠绵。
夏珺言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埋着脑袋闷闷地说:“……你以前说要一辈子缠着我,不是骗我的吧?”
“不是,我当然是认真的。”殷律潇抬起手来轻轻捏了捏夏珺言的后颈,叹息一声,“我生过气了,不也还是回来了吗。”
殷律潇与宁深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即便他再生气,说多少气话,也从未真的想过要离开夏珺言。他还没有完整地得到过夏珺言,所以绝不可能放手。
有时候殷律潇会想,是不是正是因为夏珺言是一个他不可能完全占有的人,所以他从最开始才会对夏珺言如此执着。但即便当初是如此,现在也不仅是如此了。
交往了四年,再假也成了真。
时间沉淀了一切,殷律潇发自内心地感谢过去与夏珺言相处的每一天。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我想问你……”殷律潇问,“现在我在你心里,有没有变得比四年前更重要一点?”
夏珺言眨了眨眼,笑着说:“当然啊。”
殷律潇总算是心满意足了一点,被夏珺言这样好声好气地哄着,感觉面对宁深好像也不是那么恼怒的事了。
等两人出卧室的时候,宁深和唐映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唐映轩对宁深的厨艺念念不忘,因而很愿意给他打打下手。
殷律潇望着两人忙碌的背影,淡淡道:“他们两个倒是很和谐。”
“宁深做菜好吃。”夏珺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自豪,“好不夸张地讲,宁深的手艺至少能征服地球上99.9%的人。”
殷律潇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我一定是剩下的那0.1%之一。”
夏珺言笑了一下,说:“那得吃过了才知道。”
一个小时后,殷律潇木着一张俊脸道:“还凑合。”
宁深了然地笑道:“那就好。”
殷律潇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殷律潇的直觉是很神奇的,虽然宁深的话语和表情里都没有表现出得意,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宁深现在很得意。
不过在殷律潇看来宁深的厨艺的确是有可取之处的。他家境优渥,家里一直都是请做西餐的主厨来做三餐,他家里没一个人会做饭,也包括他的母亲。殷律潇虽然尝遍了各国的料理,但独独很少吃家常菜。
而宁深恰巧最会做的就是家常菜。
唐映轩今天难得安静,一直在一旁隔岸观火,直到此时才忽然冒出一句:“咱仨都不咋会做饭。”
殷律潇抱起胳膊:“所以呢?”
唐映轩接着道:“所以有个会做饭的人在也不错。”
殷律潇:“你怎么不自己去学?”
唐映轩:“没办法,我没天分啊,就没点这技能点。”
“招个厨子也可以。”殷律潇别开脸,“但是没工资,每个月付五千房租。”
这则霸王条款自然就是针对宁深的了。幼儿园老师的工资不高,宁深要是真的每个月交五千房租,那很快就会生活不下去。
“我也没说要住在这里啊。”宁深失笑,“我一个人住了挺久的,东西很多,搬过来其实也挺不方便的。偶尔过来做做饭还行。”
他的话也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宁深觉得他和殷律潇之间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接受彼此,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缓冲。做晚饭的时候殷律潇和夏珺言一起在卧室里待了一段时间,宁深猜到他们大约是在做什么亲密的事,他不敢细想,怕自己难受,只能不停地【创建和谐家园】自己快一点接受。
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宁深也随口问了问唐映轩到底是怎么接受恋人和其他男人亲密的。唐映轩告诉他:“我其实从来没有接受过,只是习惯了不去想而已。”
唐映轩又说:“殷律潇大概也从来没接受过。”
宁深问:“你们一开始应该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吧?”
“差不多。”唐映轩回答道,“水火不容,但也同病相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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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课很多,剩下的大概要下午再发了。
妹妹(一)
夏珺言的腰伤并不严重,很快就回到医院继续上班了。不在医院的这两天他拜托师姐姜桦稍微照顾一下吴麟,姜桦答应了,两天之后告诉夏珺言——吴麟交了新朋友。
这倒是在夏珺言的意料之外了。吴麟从昏迷醒来那天起,就很少主动与人交谈,儿科的病区里有不少很欢腾的小患者喜欢到处串门,但夏珺言从没见过吴麟搭理他们。吴麟身上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以至于他竟然跟同龄人们出现了一点代沟,因而夏珺言也挺好起,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吴麟究竟是跟什么样的小孩儿成为了朋友。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没想到竟然会是韵然。”夏珺言望着坐在轮椅上的吴麟和在他身边玩皮球的小女孩儿,感叹道,“怎么这么巧啊。”
“是啊……挺巧的。”滕煦和夏珺言并肩站着,脸是面向着妹妹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夏珺言的身上,嘴上解释道,“昨天爸妈喊我带一带她,我就带她出来随便转转,结果就刚好碰到孔医生推着吴麟下来晒太阳,韵然玩气球的时候不小心把气球扔到他身上,结果就这么认识了。”
夏珺言笑了笑:“怎么还转到医院里来了。”
滕煦的面颊上微微泛起薄红,支支吾吾地说:“正好一院也在芙江岸边嘛,散步散着散着就顺道过来了。”
夏珺言看他的反应,心里多多少少有了点数。其实从滕煦忽然到芙大一院街对面的M记打工开始,夏珺言就大概明白了。但滕煦不像殷律潇,喜欢就会直白地说出口甚至死皮赖脸不择手段地追求,也不像唐映轩,看起来笨笨呆呆,其实脸皮厚得很,说起甜言蜜语来一点也不害臊。硬要说的话他有点像宁深,看上去非常能隐忍,但是又比宁深单纯,心里有什么想法全都写在脸上,很好懂。夏珺言觉得滕煦有那么一点点像中学时的自己,不由地对他感到亲近,也很难讨厌他。
夏珺言觉得,和滕煦做朋友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于将来会如何发展,他暂时没有多想。对于现在的夏珺言来说,想办法让三个男朋友和谐相处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我挺意外的。”夏珺言把话题重新转回了两个小孩子身上,“因为吴麟平时不怎么跟同龄人玩的,他很早熟,像个小大人。”
滕煦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可能是被我妹缠得受不了了吧,她就是这样的,喜欢谁就要死缠着对方做朋友,不答应就不肯罢休。”
夏珺言点点头说:“小孩子嘛,也很正常。”
滕煦又补充了一句:“韵然喜欢小帅哥。”
“……也是人之常情。”夏珺言道,“那她应该也很喜欢你。”
滕煦猝不及防被夸了一下,慌忙道:“没、没有啦!你不要总是这样夸我……”
这已经不是夏珺言第一次夸他脸好看了,但是滕煦每次都是这样无措的反应,夏珺言觉得很有趣,就忍不住想多逗逗他。
“自信一点嘛。”夏珺言温声道,“不要太看轻自己。”
“嗯……”滕煦轻轻地点头。但这件事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做到。他从小家境一般,但身边又总是恰巧会出现非常优秀的人,父母爱拿他和别的孩子做对比,导致他一直以来都是这种不太自信的性格,再加上这几年来父母对他的态度变得越来越疏离,难免不让滕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很想问父母到底是为什么,但是又害怕会得到什么他无法接受的答案。他从来就不是个坚强的人,不敢面对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就像他发现自己是同性恋后,第一反应就是跑到江边想【创建和谐家园】一样。
夏珺言救了他,让他放下轻生的念头,对他而言简直如同再造。自从知道当年那个来劝他的人是夏珺言之后,在滕煦的心里夏珺言就变为了更为特别的存在。
大约是因为那层救命恩人的滤镜,夏珺言在滕煦的眼中几乎是完美的,没有哪一点不好。夏珺言很优秀,但又和滕煦以前见过的那些优秀的人都不一样,夏珺言身上没有那种讨人厌的傲气,也从不会主动炫耀自己,说话时总是温温和和的,有时候像体贴人的温柔长辈,有时候又会流露出孩子气的那一面,这种反差让滕煦忍不住深深地着迷。他觉得自己有一点像怀春少女,眼里心里梦里,全都是夏珺言,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几岁的青春期——最最容易为人悸动的年纪。
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热烈的喜欢,不知道为一个人着迷是什么样的感觉,所以再次遇到夏珺言之后,才会把自己所有的热情都投注在对方身上。
有点像个恋爱脑的傻子。
滕煦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但他想不到什么理由让自己放弃。
两个小孩子那边,滕韵然正缠着吴麟要玩抛接球,但吴麟似乎不是很想玩,有点无助地向夏珺言的方向投来可怜巴巴的模样,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滕煦显然也注意到了吴麟的表情,生怕妹妹给人带来什么困扰,而且吴麟重伤未愈,现在还在坐轮椅,万一玩球的时候又伤到就不好了。他赶紧上前把滕韵然从吴麟面前拉开,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说教:“你没看见人家坐轮椅吗?腿都动不了,你还非要缠着人家,小心被讨厌!”
“我看他像个闷葫芦一样,孤零零地一个人坐着很可怜的样子,我才去找他玩的嘛!”小孩子也有自己的道理,很不服气地鼓起了脸,“你不夸我善良,竟然还说我!”
这些天滕煦和妹妹的相处比以往多了些,大概明白了滕韵然这样的小孩子就像任性的小猫咪一样,是需要顺着毛捋的,于是便软下声音哄她道:“乖,你最善良了。今天出来蛮久了,也差不多该回家了,回去路上我请你吃披萨吧?”
“好诶!!”滕韵然兴奋地跳起来,抱住哥哥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
夏珺言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说:“这才对嘛。”他告诉滕煦小孩要用哄的,滕煦总算是记在了心里。
滕煦对妹妹并不是真的讨厌,只是碍于父母的偏心一直难以释怀,按照夏珺言教的哄过滕韵然之后他才发现,其实他妹妹真的是个蛮可爱的小孩子,和滕韵然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变好了。
“谢谢你啊,夏医生。”临走前,滕煦轻声对夏珺言说。
“这有什么好谢的。”夏珺言笑着向这对兄妹挥手道别,目送他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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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滕煦的篇章啦!
妹妹(二)
滕煦带着妹妹去必胜客吃披萨,不过他自己并不饿,便只是坐在桌对面发呆,静静地等待着滕韵然吃完。
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很有些大,而且每次都是不吃到十一分饱就不肯罢休。滕韵然啃完了一整张披萨,嘴边沾的全是油渍,正要将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伸向第二张披萨的时候,却忽然犹豫了一下。她抬起头来,望着目光有些呆滞的滕煦,开口问:“哥哥你不饿吗?”
滕煦眼睫一颤,这才回过神来,说:“没事我不饿,你吃吧,吃饱点。”
滕煦自觉这话没什么错处,但话音落下之后,他却看到对面的小女孩撅起了嘴来,脸皱皱的,似乎有点不满的样子,一时也想不到自己究竟是哪里又招惹到她了。
正待开口询问的时候,滕煦听到妹妹奶声奶气地问:“你是不是故意让着我啊?”
“……啊?”滕煦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总觉得你故意让着我,你以前不是连巧克力都不肯让我吃吗?但是最近老带我出门吃东西,好奇怪哦!”滕韵然把手上的塑料手套取下来,抱起胳膊开始分析,说得条条是道,“是不是爸爸妈妈他们让你这样的啊?”
滕煦的父母确实曾多次叮嘱他要好好对待滕韵然,多让着点小孩子,但是真正影响到滕煦的并不是这对夫妻的话,而是夏珺言。但他当然不可能这样告诉妹妹,于是就避重就轻地说:“你是小孩子,我是成年人,你是妹妹,我是哥哥,我让着你也是应该的,你其实不用太介意的。”
滕韵然却是又有话要说了:“我知道,就是那个什么孔融让梨的故事对不对?我在幼儿园听老师讲过,但是我觉得老师说得不对,孔融也挺奇怪的。”
滕韵然的这番话倒是让滕煦觉得很新奇,他头一次真心想听听这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的想法,便问:“那你说说看?”
“孔融和他哥哥都是他们爸爸妈妈的孩子,为什么一定要一个让着另一个呢?”滕韵然嘟起嘴说,“我觉得一个让着另一个的话,主动让的那个小孩心里一定很难过,只是不说出口而已。”
滕韵然接着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让东西给另一个小孩子的,哼哼!不过呢,我也不需要别人让着我。有好东西就大家一起分享嘛!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滕煦听着妹妹幼稚的话语,心里竟有几分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