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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儿女双全这个理由滕煦并不能接受,他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如今培育小孩的成本这么高,多一个孩子无疑是在给全家人增添经济负担。滕煦相信这个道理他明白,爸妈也一定明白。
可为什么他们就是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呢?滕煦一直想不明白。
在滕韵然降生之前,滕煦为了这件事和父母发生过很多次碰撞,大吵小吵折腾下来,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冷了下来。滕煦觉得跟父母没法沟通,于是内心变得越来越封闭,慢慢地学会了忍耐和敷衍。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滕煦开始习惯性地挂起假笑,把它当做自我保护的铠甲。
“你笑起来真的很帅,酒窝好甜。”夏珺言勾起唇来,偏过脸望着滕煦,“你在学校一定很多人追吧?”
“有是有……不过我没打算跟她们任何一个人谈。”滕煦听到夏珺言的夸奖,耳根处立刻又烧了起来,咕咕哝哝地说,“我只想跟我喜欢的人谈恋爱。”
“谁不是呢。”夏珺言顿了一下,忽然又问,“我问你哦,你有没有过同时喜欢上好几个人的经历啊?”
“……啥?!”滕煦吓了一跳,“一、一般来说,不太会有这种情况吧……呃、也可能有人是这样的,但我不太了解。”
“同时喜欢上好几个人不是渣男渣女给自己劈腿找的借口之类的吗?”
“哦——”夏珺言有点郁闷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我随便问问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
滕煦还以为夏珺言怀疑他是那种类型的渣男,所以有点受挫。
当然,夏珺言并不是在怀疑滕煦,而是在试图寻找安慰。刚才那个问题,其实夏珺言很想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希望世界上还有其他人是跟他一样的。
走到地铁站去之后,两人同乘了两站,滕煦先下了车回学校,夏珺言则一个人去了芙大二院。
虽然在M记吃了顿饭耽搁了不少时间,又慢悠悠地走了好一段路,但夏珺言还是来得最早的那一个。医院的医生正常下班一般是五点或者五点半,他的同门们现在应该还在工作中,所以夏珺言决定自己先去病房里看看老师,和老师一起等其他人来。
夏珺言从刚接触临床起就在芙大二院了,工作了好几年,被调走也才不过三个多月,对二院的一切都再熟悉不过了,二院的职工们也基本都认识他,他一路走着,收到了好多老同事们的亲切问候。
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老师所在的病房,看到拉门是半开着的,夏珺言便轻轻叩了两下门,直接进去了。窦和正靠坐在病床上看文献,抬起头看见是夏珺言来了,立刻热切地招呼他来床边坐,一开口就是夏珺言最恐惧的问题——
“女朋友找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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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晚安大家……
旧事(二)
夏珺言真的不是很理解,他才二十六岁不到,明明还算年轻,怎么周围的人总爱问他找到女朋友没有呢?哪怕关心关心他的工作状况或者科研进度也行啊……说实话夏珺言是不太愿意欺瞒他人的,但是在这件事上他也只能选择欺瞒,要是真让别人知道他同时在跟两个人交往——还都是男人,那今后他也不必在医院混下去了。
“老师……”夏珺言唉声叹气地在窦和床边坐下了,“是不是师姐又跟您说什么了啊?”
姜桦是个喜欢八卦的性子,一向是他们这群同门里最活跃的,窦和脾气好,没什么架子,也乐于和年轻人们往来,因而姜桦也会跟窦和讲一讲有意思的八卦。窦和已经退休了,虽然还会给人看病做手术,但已经不带新学生了,夏珺言是他带的最后一个博士生,相当于他的关门【创建和谐家园】。因此夏珺言也是同门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师兄师姐们既疼爱他又喜欢逗弄他,总爱拿他的事做谈资,令夏珺言又开心又苦恼。
“姜桦也是关心你嘛!”窦和虽然生了病,但面上并不见愁容,还是和往常一样总是挂着笑,“你师母也关心得很,前两天还念叨着说要给你张罗相亲的事呢。珺言啊,你喜欢什么样的,跟老师说说?”
夏珺言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猛咳了好几声:“相、相亲……??”这可不兴搞啊?!
“您、您开玩笑的吧……”夏珺言干笑两声。
窦和却说:“没跟你开玩笑,你师母可认真了,这两天还在跟亲戚朋友打听有没有适龄的女孩子呢。”
夏珺言真的怕了:“……没想到师母这么有兴致啊。”老师生病了,为什么她的心思居然放在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啊!
窦和无奈地摇摇头:“这不是涵涵一家子都在国外嘛,她就是耐不住寂寞,想找点事做。”
窦和与妻子郑瑛只有一个女儿,名叫窦思涵,也是学医的,十年前出国读了研究生之后就在那边结婚定居了,因为工作忙,很难有机会回国,平常见面都是靠视频电话。郑瑛很是思念女儿,可又见不到面,便通过照顾窦和的学生们来缓解内心的苦闷。夏珺言家里的情况夫妻两个都多少知道一点,因而对他格外关照。
夏珺言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劝道:“您都退休了,其实可以和师母一起搬到思涵姐那里去住啊。”
窦和失笑:“原本是那样打算的,结果现在要动手术,搬家的事就只能推迟了。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术后还不知道要养多久。”
“您别担心这个了,好好养着就是。”夏珺言见窦和躺得不舒服,便起身帮他调了一下病床的高度,“退休才是幸福的开始,后头好日子还长着呢。”
“也是啊……”窦和长叹一声,而后忽然反应过来,“你又想转移话题是不是?果然和姜桦说的一样啊。”
正巧这会儿郑瑛也打完热水从外面进来了,夫妻二人配合默契地对夏珺言进行了“包夹”,夏珺言实在是拗不过他们,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去跟人相亲。
摆在夏珺言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隐瞒相亲的事,自己悄悄去,不动声色地把事情解决,但唐映轩还好说,殷律潇是非常敏感且警觉的,万一被发现了那前方等着他的必定是修罗场;第二则是坦诚相告,一五一十地跟殷律潇和唐映轩说自己要去相亲,不过两人的反应也大致可以预想……或许并不比选项一好处理。
夏珺言又开始头疼了,他明明是来探望老师的,结果关心的话一句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这对夫妇给拽到坑里去了。
“珺言啊,你明天下班之后有空吗?人小姑娘说明天正好有事要到一院附近去,你们可以顺便见个面嘛。”郑瑛笑盈盈地说。
夏珺言躲避着她的目光,支支吾吾道:“嗯……也、也行吧。”
宝贵的休息时间,还是被安排了。
“你也不要老是回避这个时间嘛,以后不总是要成家的。”郑瑛看夏珺言一副为难的模样,便劝说道,“一个人孤零零的,到老了可是很难过的。”
“我知道……谢谢师母。”夏珺言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盛着温水的纸杯。
长辈总是会把事情想得很长远……老了之后会如何,其实他之前还从来没想过。
等他五十岁、六十岁,甚至更年老的时候,生了皱纹白了头发,变得丑陋又多病,连原始的欲望也消失了,只能跟人盖着被子纯聊天……到了那个时候,那两个人还会在他的身边吗?宁深呢?宁深也不可能真的一辈子陪着他吧?说不定哪一天看厌了他嫌烦了就去结婚成家了。
一想到暮年时自己有可能真的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夏珺言就不由地感到恐惧。与其要孤独地死去,还不如在壮年快要结束的时候就过劳猝死掉,这样至少还有人会为他哭。
一边担心做医生高危容易过劳死,一边又希望可以早点死,自己还真是可笑啊——
“说起来,你家里的情况最近怎么样了?”
窦和的声音将夏珺言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改变。”夏珺言低低道,“我妈病情没什么好转,我爸那边的话,我欠他的钱也只剩一点就还完了。”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祝娟进了精神病院,家里的经济来源一下子被切断了。夏珺言被芙大医学院录取,本硕博连读需要8年才能毕业,学业压力也很重,想找时间打工挣钱都难,虽然学费可以靠助学金解决,但生活费却还是个大问题。
无奈之下,夏珺言抱着忐忑的心情去试着联系了多年不见的父亲夏承,所幸夏承只是痛恨祝娟,对他这个儿子还不算完全绝情,愿意在他经济独立之前给他提供生活费。不过夏珺言不打算白拿夏承的钱,便许诺等找到了实习工作之后就开始还钱,夏承答应了。
但以借钱的事为契机,这对本已形同陌路的父子之间关系竟有所缓和了。夏承年纪大了,心肠也比从前软上几分,每个月打钱的时候还会和夏珺言聊上几句。夏珺言因此才得知,原来父亲从家里离开之后便和现在的妻子结婚,两人还有了一个女儿。现在他们一家三口都住在外省,夏承在做生意,妻子帮忙打理,女儿也上了大学,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夏珺言既觉得羡慕,又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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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四入v哈。
旧事(三)
从前,夏珺言并不知道父母之间的裂痕是何时产生的,还是根本一直就存在。在两人的矛盾彻底爆发之前,他们在周围邻居的眼里都是一对模范夫妻,夏珺言也觉得爸爸妈妈很好,只是有的时候妈妈会比较热情,而爸爸看起来就稍显冷淡。但夏承本身也是比较冷的性格,所以夏珺言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后来,当和平的假象终于破裂,夏承和祝娟开始不断争吵的时候,说了很多年幼的夏珺言听不懂的话。等到渐渐长大之后,终于想明白了他们说的那些话,再加上这几年来夏承透露的一些内情,夏珺言才知道这爸爸妈妈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这两人从来都没有两情相悦过,一直都是祝娟一厢情愿地爱着夏承。
夏承有一个青梅竹马,对方读完大学之后就出国深造了,两人约定好等她完成学业回国之后就结婚成家,结果夏承在工作之后却被在同一个公司工作的祝娟纠缠上了。祝娟是个执念很深的女人,即便被夏承拒绝了很多次却依旧不肯放弃,最后似乎是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怀上了夏承的孩子,利用腹中胎儿逼迫夏承跟她结婚。
知道这些之后,夏珺言才明白为什么平时待他还不错的父亲,会在离开家时那么的决绝,即便他哭着追出去,夏承也依旧不肯回头。毕竟他只是祝娟拿来威胁夏承的工具,一个本不该降生的累赘,夏承怎么可能为了他留下来呢?
脱离祝娟之后,夏承立刻就和自己真正心爱的女人再婚了,后来一直过得很幸福。而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夏珺言则变成了祝娟用来发泄怨气和怒火的对象,在痛苦中度过了剩余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事到如今,夏珺言已经不知道该去怨谁了,也不想再去怨谁,他只想快点从阴影里走出来,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如果一直为了从前的事情消沉,他就没办法继续前进了。
夏珺言待在病房里,陪窦和夫妻俩闲聊,直到其他同门下了班赶过来。窦和的这群学生,上到已经三十多岁成了家有了娃的师兄,下到夏珺言这个年纪最轻的团宠小师弟,一个比一个能唠,今天与其说是探病,更像是在病房开起了师门聚会,热闹得很。大家都是学医的,知道窦和的病还不算很严重,手术成功率很高,所以并不特别担忧,都在帮着窦和放松心情。
只是大多数人明天都还要工作,不太方便久留,待上不到一个小时便也离开了。夏珺言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帮着郑瑛照顾着窦和吃完晚饭后才准备回家去。
“我听说老城区那边要重新开发了。”窦和提到,“有几个小区好像年底就要开始拆了吧?”
夏珺言道:“对啊,我家那边就快要拆了,我打算年末之前过去一趟,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收拾走。”
窦和开玩笑道:“以后你小孩可就是拆二代了。”
“都还没影的事呢。”夏珺言笑了一下,挥别老师和师母。
脚一迈出病房门,夏珺言就开始泄气。郑瑛要他明天下班后和她介绍的那个女孩子见一面,夏珺言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
咖啡的效力也差不多要过了,现在就是又困又愁,好想回家抱着男朋友呼呼大睡。
夏珺言叹息一声,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消息,发现唐映轩十分钟前在微信上跟他说已经到了二院门口。夏珺言立刻就打起了精神,小跑着进了电梯。
三分钟后,他在二院大门口看到站在一辆重型机车旁边的唐映轩,要不是周围还有别人,他差点就要扑上去。
还好今天唐映轩一直在家,刚刚和同门们聊天的时候夏珺言发了消息过去说“你还是来接我一下吧”,唐映轩马上就来了。
“怎么累得脸都白了。”唐映轩接过夏珺言的包安置好,拿起头盔给他戴上,问,“我们先去吃饭还是直接回家啊?”
夏珺言的声音隔着头盔罩传出来,音色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我要回家睡觉。”
“成,待会儿抱好我啊。”唐映轩叮嘱完,便跨上了机车。夏珺言坐在后面,用双手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把脑袋侧贴在唐映轩的后背上。
唐映轩很喜欢被夏珺言依靠的感觉,悄悄在胸口握了下拳,在心里喊了声“耶”。
夏珺言察觉到他的动作,小声笑道:“幼稚。”
唐映轩傻笑道:“你不就喜欢我幼稚。”
于是夏珺言也跟着这人傻笑了一声。他很喜欢跟唐映轩待在一起的感觉,这家伙不仅块头大,让人很有安全感,而且直白坦率、傻得可爱,没那么多心眼,和唐映轩在一块儿的时候心情总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唐映轩是个E二次元社畜,少年时代因为喜欢看动画而开始自学绘画为爱发电,是个典型的天赋型选手,起步晚进步快,在同人圈算是挺有名气,大学时期因为在微博上发的一段手绘动画被一位动画导演相中,自此便入了行。今年已经是唐映轩成为动画民工的第八年了,因为经验丰富加上画得又快又好,经常给自家公司的项目以及海外合作项目救急擦【创建和谐家园】,日常在死线边缘垂死挣扎。不过他的工作相对普通上班族来说要更自由一些,虽然忙的时候忙死,但想休息的时候也可以暂时不接动画项目,靠给游戏画稿和接私活也能赚不少,还能养养除画画之外的爱好,比如赛车。
今天开来接夏珺言的就是唐映轩前段时间才买的新机车,还没载过人,他想让夏珺言第一个来坐这辆车的后座。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殷律潇还没下班,房子里黑黢黢的。夏珺言困极了,干脆连灯都懒得开,直接拉着唐映轩进房间里躺倒睡了,双手双腿紧紧地缠在恋人身上,像只树袋熊。
“老婆……?”唐映轩轻轻喊了一声,没得到一丁点回应,这才躺下半分钟不到,夏珺言就睡死过去了。
唐映轩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人牢牢抱紧,陪着他睡。
然而两人才睡过去没多久,殷律潇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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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贴☆
愁煞人(一)
殷律潇生意做得大,人也忙,当着老板也跟员工一样朝八晚六,事多的时候加班到【创建和谐家园】点才回家也很正常,而且经常需要去外地出差。
这几天他在忙公司新接的大项目,几乎可以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吃早饭的时候能跟夏珺言见到,晚上回家之后就泡在书房里,为了不打扰夏珺言休息还忍痛放弃了同床共枕的机会,不甘心地放任唐映轩这哈巴狗黏着夏珺言不放。算下来他竟然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贴到老婆,整个人异常的干渴。
再过两天殷律潇就得出差去了,这次要在隔壁省待一周多的时间,所以他想着在离开之前怎么也得和夏珺言好好亲密一番,不然将近十天亲不到抱不到,还不知道会多痛苦。
下班回来的路上,殷律潇去了一趟小区对面的便利店,补给了一下安全套,准备等夏珺言周末休息的时候跟他大战几场,还顺便在隔壁药店把喉片胖大海云南白药都买好了。治嗓子的那俩是给夏珺言用的,云南白药则是给他自己备的,因为夏珺言受不住的时候有可能会把他的后背和手臂抓破,还是挺疼的。
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殷律潇觉得已经万事俱备,只差一个会撒娇会喊老公的甜甜老婆了,结果一推开门,房子里居然是黑黢黢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今天殷律潇加班,所以早上出门的时候说好了让唐映轩去接夏珺言下夜班,按这两个幼稚鬼以往的习性,现在应该要么就在外面逛夜市撸串,要么就在客厅沙发上一起打游戏,但他没有收到夏珺言的消息,说明人肯定不在外面。
殷律潇把手里的塑料袋随手扔在电视柜上,转过头盯着夏珺言房间紧闭的房门,眉心不由地蹙起。
唐映轩这臭小子,该不会学贼了吧?
殷律潇朝着那扇门慢慢走近,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面对着门板站了一分钟。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房间里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四周静谧无声。
昨晚夏珺言值夜班,或许是事情很多,累着了,这会儿多半在休息吧。
唐映轩大概也在里面陪着夏珺言睡觉,殷律潇能猜想得到,不过心里虽然有些许不满,但还是不愿打扰夏珺言难得的休息时间。
他轻轻呼出口气来,没有继续逗留在门口,而是转身进了书房,继续处理剩余的工作。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夏珺言房间的门忽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