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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深系鞋带的手指微微一顿,低声喃喃道:“……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吧是吧,这就叫关心则乱,还好有我这个聪明的弟弟提醒你!”宁浅笑嘻嘻地说,“距离产生美懂不懂,说不定你冷他一阵他就主动来投怀送抱了呢,免得你俩总像这样僵持着,你还啥都不愿意说。”
“都说让你别管我和珺言的事了。”宁深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轻轻吐了口气,“挂了,下次约我出门记得提前讲。”
按下挂机键后,宁深站起身来,望着放在储物柜上的保温桶,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地蹭了下裤缝。
夏珺言会觉得他烦吗?说实话,他拿不准。
即便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很多年的情谊,但现在夏珺言的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自己还是死皮赖脸地跟他频繁来往,应该是个很碍眼的存在吧。至少对于殷律潇和唐映轩来说,一定是如此,这点宁深心里有数,可他从未问过夏珺言到底是怎样想的。
但,就算夏珺言真的对他产生了厌烦的感觉,难道他就肯抽身离去了吗?大概还是不肯的吧。
乱七八糟地想了这么多,最后还不是要走一步看一步。宁深抬起手抓住保温桶的提手,自嘲地低笑了一声。
到芙大一院的时候差不多八点了。宁深知道这个时间夏珺言一定在住院部那边,便直接抄了近路,从偏门进了医院。穿过小花园之后,就是住院部的大楼了。
现在时间不算太晚,还有些年纪轻一些的病人在小花园里坐着,身边都有家属陪伴,看起来大多是一些夫妻或是兄弟姐妹,说说笑笑的,气氛非常祥和。但唯有一个人融不进这幅和谐的画卷里。
宁深注意到在小花园那棵高大的榕树下,有个穿白色连帽衫的青年只身坐着,手里拿着一支冰棒,正抬起脸盯着不远处的住院大楼看,也不知是在看什么。他总觉得这青年看上去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不过宁深没有继续纠结,直接穿过小花园进了大楼里,乘电梯去了儿科病房所在的楼层。
儿科这一层的装潢和其他科都不一样,墙壁刷成了淡粉和淡蓝色,还贴了许多卡通装饰,走廊上还裱着好些画工青涩幼稚的儿童画,颇有童趣。头一次来的时候夏珺言曾跟宁深说过,这些画都是痊愈出院后的小患者们送给医护的礼物,每次收到新的画他们就会挂在走廊里一段时间,既可以起到装饰的作用让小孩子们放松心情,也可以作为医护们的慰藉。
因为职业的缘故,宁深对这种跟小孩子有关系的东西总是会多一些关注。他发现挂画似乎换了新的,便停下脚步来细细地打量着其中一幅——画上有三个人,一个男医生一个女医生,中间站着一个小男孩,三人手牵手,全都面带笑容,下方用幼稚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谢谢夏医生和姜医生的照顾,长大之后我也要做跟你们一样的人!”虽然画得有些抽象,但处处透着温馨。
这位姓姜的女医生宁深知道,她是夏珺言的同门师姐,一直都对夏珺言多有照顾,去年她办婚礼的时候,夏珺言还拉着他一起去婚宴蹭饭来着。宁深对她是毫无嫉妒的,但是却很羡慕,毕竟他就无法像这样跟夏珺言一起被画进画里。
“咦,你在这里啊。”身后传来夏珺言轻快的声音。宁深回过头去看他,夏珺言还是往常那副样子,长袖配长裤,领口袖口全都扣得严严实实,外面套着白大褂,胸前的口袋上夹着工牌,还插了三支不同颜色的笔。
夏珺言凑过来,和宁深肩膀贴着肩膀,也去看那幅画,笑盈盈地说:“怎么样,我还是挺招小孩子喜欢的吧?不输给你!”
“你当然招人喜欢了,谁不喜欢你。”宁深也勾起唇,微微偏过头去看夏珺言的侧脸,“今晚不忙吗?”
夏珺言既然还有闲心过来跟他闲聊,说明今天事情并不多。
“还行,没什么事,安心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夏珺言拉住宁深的胳膊,“走,去值班室坐坐吧。”
医生值夜班不像护士那样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忙,一般只有出了护士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才会喊值班医生过去处理,所以夏珺言还有空吃个宵夜,熬到差不多两三点的时候就可以在值班室里稍微睡一会儿了。
儿科值班的医生不多,除了夏珺言以外还有孔栀。孔栀接触临床的时间短一些,又正在实习期,把他们两个排在一起主要是为了让夏珺言帮孔栀兜底。
夏珺言打开值班室的门,看见孔栀正叼着半个小面包做PPT。
“你又只吃面包啊。”夏珺言随口道,“反正今晚也不忙,点个外卖慢慢吃也可以啊,只吃面包怎么熬得住。”
“唔唔(学长)……!”孔栀做PPT做得专注,没想到夏珺言突然就回来了,吓得差点被小面包噎死。
她赶紧把剩下的半个吃完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没事……我囤了很多小面包,能扛得住……”
宁深跟在夏珺言身后进来,望着孔栀发红的耳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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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晚上还有一章:3
夜漫漫(三)
孔栀注意到夏珺言身后还有一个人:“这位是……”
宁深只在夏珺言刚调到芙大一院的时候来过一次住院部,孔栀又是这个月才刚来这里实习的,两人自然完全没有见过面。
夏珺言笑着说:“他叫宁深,是我发小,在附幼上班。”
孔栀一听,立刻正色喊道:“您好宁老师,我叫孔栀,是儿科的实习医生。”她之所以这么认真,并不是因为宁深是老师,而是因为他是夏珺言的发小。
“不用这么客气的。”宁深温和地笑笑,“我来给珺言送饭,你要不要也一起吃?”
“啊、可以吗?”孔栀受宠若惊,看到夏珺言也点头后,便急忙道,“那我去拿折叠桌过来!”然后就飞快地跑掉了。
宁深望着她的背影,问:“你是她的带教吗?”
“算是吧,不过严格来说我师姐才是她的带教,我只在师姐不在的时候带带她。”夏珺言去冲了杯咖啡,随口解释道,“因为我师姐怀孕了,不方便值夜班,所以就把孔栀跟我排一块儿了。”
“这么快啊,姜医生不是去年年末才结的婚吗?”
“哪里快了,这不都结婚九个月了嘛!”夏珺言靠过来,用手指戳戳宁深的肩膀,小声问,“今天做的什么呀?”
宁深答道:“肉末茄子、青豆虾仁,还有一对烤翅。”
夏珺言看了眼储物间的方向,继续小声说:“待会儿把烤翅藏好啊,我要吃独食!”
“抠死你算了。”宁深忍俊不禁,“小气鬼。”
“我就是小气嘛!”夏珺言皱了皱鼻子,“你做的好吃,我才不想分给别人。”
宁深心间一动,试探着问:“……周末来我家里吃饭?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好啊。”夏珺言爽快地答应了,“反正待家里也只能听他们两个吵架,还是和你在一起最舒心。”
这句话听得宁深心里又是开心又是难过。
“你觉得他们烦吗?”宁深低声问,“……你会不会也觉得我烦?”
他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来医院的路上纠结了很久到底要不要问,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那当然不会了。”夏珺言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仰起脸来看他,眼里是盈盈笑意,“烦谁也不会烦你,咱们两个都在一起多久了啊,我要是烦你早就跑路了。”
听到夏珺言亲口这样说,宁深稍稍安心了一些。
“那如果,有一天我忽然不理你了……”
“不行!”夏珺言立刻就皱起了眉,“不许不理我。”
宁深看到他忽然别过了脸去,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我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了。”
不过是一句假设而已,就让夏珺言几乎快要哭出来,明明刚才都还是笑着的。
宁深感到胸口酸酸胀胀的,闷得难受。如果现在不是在医院的值班室里,他或许真的会伸手抱住夏珺言吧。
“抱歉,刚才都是我瞎说。”宁深拉住夏珺言的手腕,调笑着说,“肯定不会不理你,我是做鬼都要缠着你的。”
他本意是想逗夏珺言笑,夏珺言果然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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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短,总之先发出来了。
夜漫漫(四)
两人说话的功夫里,孔栀拿着折叠桌从储物室里出来了,放到空旷的位置摆好。夏珺言去搬凳子,宁深则在给两人分饭。
原本宁深是想着夏珺言吃过这一顿之后就要挨一晚上,于是多带了些菜和米饭,所以现在把饭菜分成两人份也勉强够吃,烤翅留给夏珺言,等他后半夜又饿了的时候还能自己热热吃。
宁深和孔栀虽然是头回见面,但相处起来倒也不尴尬。他对待外人总是很亲和友善的,身上的尖刺只显露给最亲近的人看。孔栀见他如此关照自己,又是倒热水又是夹菜,非常不好意思,一连说了好几遍谢谢。
宁深好脾气地说:“不用这么客气,珺言关照你,我自然也会关照你。”
天真的小姑娘听了当然觉得很开心,还心道果然在别人眼里学长也是关照自己的,结果用余光悄悄往夏珺言的方向一瞅,发现他正埋头吃饭吃得起劲,根本没在注意他们的对话,于是又有点泄气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宁深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孔栀的反应。他知道孔栀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因而并不担心会被发现。
夏珺言吃得太急,呛了一下。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宁深抬手去给他拍背,又把水杯挪到人手边去。
“可是我很饿啊!”夏珺言下意识地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这语气很像在撒娇,在师妹面前这显然很不合适,他必须要保持身为学长和带教的威严才行,又赶紧给自己找补,“我晚上没吃,就等着吃你做的呢。”
可是这话听在别人耳里,只会越发觉得他像个小孩子。孔栀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二位关系真好啊。
“就是宁老师一直在给学长做便当吗?”
宁深点了点头:“他跟你说过?”
孔栀道:“是啊,学长说你比他亲哥还亲呢。”
夏珺言嘴里含着的菜还没嚼完,因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两腮鼓鼓地望着宁深,墨色的瞳孔里映射着洁白的灯光,显得很明亮。
宁深看得出来,这是想要夸奖的眼神,但是这里毕竟有外人在,他也不可能像两个人独处时那样摸摸夏珺言的头发,便移开了目光,开玩笑似的说:“不是说我坏话就好。”
夏珺言轻轻地哼了一声。
夏珺言平常工作的时候温柔又可靠,虽然偶尔也会和同事们开开小玩笑,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很稳重的,几乎不会流露出这种孩子气的一面。孔栀觉得很新奇,不由地多看了夏珺言几眼。
但夏珺言的确是饿坏了,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食物上面,没怎么参与聊天,只听着宁深和孔栀聊。孔栀本以为能趁着一起吃饭的机会多和他说说话,结果愿望落了空,眼神显得有点落寞。
宁深看在眼里,不由地在心中叹了一声。
夏珺言生了一张清秀俊美的脸,做什么都优秀,人也很好脾气,所以从小就很招人喜欢,一开始还只是吸引小女生,上了高中之后竟也开始有男生盯上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青春期大家都格外蠢蠢欲动的缘故,总之就是让宁深很担心,以至于那会儿总是很小心地守着夏珺言。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守着夏珺言的人成了殷律潇和唐映轩。这两个人完全是两个不同极端,一个占有欲极强且心思非常细腻,敏感到了极点,一个傻傻呼呼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不过相同的地方也是有的,就是这两人都想要霸占夏珺言。宁深虽然不太跟他们两人碰面,也甚少沟通,但在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流中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殷律潇和唐映轩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共识,对他抱有很深的敌意。
还有一点毋庸置疑,就是他们两个一定会敌视妄图接近夏珺言的人。
说实话,宁深希望不要再有人卷进他们几个人之间的这团泥沼中来了,孔栀这样的女生如果卷了进来,肯定是要受伤的。
宵夜吃完后,夏珺言看了看时间,道:“我去病房那边看看啊,一会儿就回。”然后便站起了身。
“学长你去看吴麟吗?”孔栀本来想跟着一起去,但是一看桌子上被扒干净了的饭碗,觉得自己不能蹭完了饭就跑,便还是留在值班室里和宁深一起收拾用过的碗筷了。
而且,她也有一些事情想要问宁深。
“宁老师……”洗碗的时候,孔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啊?”
宁深自然知道她要问什么:“是关于珺言的吗?”
“是……”孔栀被戳穿了心思,觉得很不好意思,面上泛起一层薄红,“可以吗?”
宁深道:“你问吧。”
“学长他……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孔栀对于夏珺言感情状况的了解,仅限于知道他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其余的就一概不知了。这个问题此前她曾偷偷向二院调过来的护士、还有夏珺言的同学打探过,得到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的“不太清楚”,当然也问过姜桦,但姜桦却告诉她:“每次一提起恋爱的事他就会转移话题或者开溜,也从来不主动跟我们提起有关感情的事。”
姜桦的话,让孔栀感到些许不安,她很担心夏珺言是不是其实对谈恋爱毫无兴趣,可又不敢直接问夏珺言,所以一直希望能找到一个跟夏珺言熟悉的人问问。
正好,宁深就出现在她的眼前了。听之前夏珺言对这个人的描述,孔栀觉得他跟夏珺言的关系非比寻常,一定知道很多关于夏珺言的事。机会难得,她肯定是要问问看的。
孔栀问完之后,便暗自捏紧了手中的碗,十分紧张地等待着宁深的答案。
“他有喜欢的人了。”宁深的一句话,让孔栀如坠冰窟,眼里的光芒一下就黯淡了。
——而这就是宁深所希望的。
“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但还是想劝你一句,放弃吧。”宁深平静地说着,看向孔栀的眼神几乎是带着怜悯的,“他喜欢那个人已经十几年了。”
“十、十几年……”孔栀苍白着一张脸,接着问,“是学长以前的同学吗?还是他的青梅竹马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