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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随风顺着原路返回了余家,一折腾,也已经凌晨四点了,他躺在床上,照旧是没有半点睡意。
这样下去,会猝死吧?
叶随风苦笑。
别到时候还没找到时念蓝,他先出事了。
叶随风爬起来,又吃了颗安眠药,这才勉强睡了过去,但是凌晨六点,他又醒了,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索性背着包,准备下山,余准父母也起来了,他们盛情邀请他吃了早饭再走,叶随风推辞不得,也就同意了。
余准和祝嫣然还在睡觉,余准父母张罗这早饭,但他们拿得出最好的招待也就是稀粥,还有鸡蛋,鸡蛋也只煮了一个,因为舍不得。
余准父母把鸡蛋给叶随风吃,叶随风哪好意思吃啊,他说:“还是等小准醒了,给小准吃吧。”
“小准也有的,你好不容易过来,还是你吃吧。”
盛情难却,叶随风只好吃了这个鸡蛋,他喝完粥后,说道:“那我先走了,麻烦伯母伯母到时候和小准还有嫣然说声。”
余准父亲说:“我要去修路,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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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山上,还是有些冷的,叶随风看余准父亲穿得单薄,不由道:“伯父,您穿得太少了。”
余准父亲扛个铁楸,乐呵呵道:“等下干起活来就不少了。”
“这么早,就要干活吗?”
“当然了,大家都想早点把路给修好,等路通了,咱们村就不穷了。”
叶随风道:“我看村子挺漂亮的,是可以发展发展旅游业。”
“是吧。”余准父亲自豪道:“村长都说,考察了大西北那么多村子,没一个村子自然景色有咱们好的,而且,咱村子还有历史呢,从汉朝的时候大家就住这了,所以不想挪窝啊。”
“汉朝的时候就来了,那历史是蛮久的。”
“哈哈,以前战乱的时候,还有抗日的时候,都嫌我们村太难爬,所以我们这一直很安全,但是吧,现在太难爬反而成缺点了,没办法,只能修路,否则大家真要穷死。”
余准父亲絮絮叨叨,他又问:“小风,你今天就要走吗?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天路吧。”
叶随风想了下:“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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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修路的地方,叶随风都被震撼了,几乎全村的男人都出动了,在那里挑黄沙、铺石子、凿石头,也有女人在那边搬石头,所有人都洋溢着笑容,热火朝天地在干一件事情。
一件他们觉得无比有意义的事情。
也许很多人难以理解,何谓故土情结,叶随风也想过,为什么这些村民不愿意离开这个村子,他们去大城市会有更好的生活,但是今天,他看到这些村民齐心协力地干了同一件事,他明白了,有些人就是眷恋故土,外面的房子再怎么好,天地再怎么广阔,也远不及生养之地的一草一木。
或许他从小就是飘零如风的人,没有哪一个地方能让他感觉到有家一般的温暖,所以当他离开养父母的村子时,他并没有舍不得,而是觉得松了一口气,他也从来没眷恋过哪个地方,在横城是住大别墅也好,是睡小出租屋也好,对他来说都是没有分别,只是,当他遇到了时念蓝,他就开始患得患失,她在哪里,他就愿意住在哪里,就像这个村子是村民的根一样,对他来说,时念蓝就是他的根。
可是,时念蓝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叶随风的情绪又陷入了低落,事实上,在这两年里,他的情绪通常都处于低落之中,所以医生虽然给他开了抗抑郁症的药物,但也委婉告诉他,心病还需心药医,他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情绪迟早有一天会崩溃,到时候,只怕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道理叶随风都懂,但他无法做到,他无法抛开时念蓝,所以他只能走遍大江南北,这两年,地铺他睡过,露天他也睡过,在深山老林里几天没干粮靠果子充饥他试过,迷路差点死掉他都试过,他就用这个近乎自虐式的方法,来麻痹自己,否则,只怕他早就崩溃了。
余准父亲已经加入干活的队伍了,他们每个人都有着一个明确的目标,所以他们活得有奔头,叶随风想,他也应该继续踏上启程的道路了。
于是他跟余准父亲告别:“伯父,我先走了。”
“一路顺风啊。”余准父亲依依不舍地告别。
“好的。”叶随风笑着点头。
他忽回头道:“对了,伯父,您们这村子叫什么名字啊,等天路修好了,我一定要回来看看。”
“哦,我们村子啊,叫安南村。”
“安南村……”叶随风喃喃道。
这个村子的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呢?
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是,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叶随风想不起来。
但是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疯狂地告诉他,想起来,快点想起来!
可不知道是不是长期服用抗抑郁症的药物,已经损伤了他的记忆力,他就是想不起来。
叶随风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感,还是想不起来,那就算了吧。
他背起行囊,又准备再出发,忽然他在干活的队伍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人五十多岁了,脸上全是皱纹,双手骨节粗大,皮肤黝黑,叶随风觉得他特别面熟。
有人冲着他喊着:“村长!村长!”
他是村长?
记忆的阀门忽然打开,村长的脸和安南村的名字终于联系了起来。
是他,是那个拦下时念蓝,央求她帮助自己的村子打广告脱贫的那个村长。
是那个时念蓝一提及就愤怒不已的安南村。
是她母亲被拐卖的村子。
叶随风步履踉跄了下,他茫然四顾着这个村子,原来,这就是时念蓝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是她厌恶不已,但又生她养她的地方。
余准爸爸直起腰,放下手中的活,关切道:“小风,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我……我先不走了。”叶随风道。
他想看一下时念蓝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余准爸爸虽然很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他乐呵呵道:“好呀,小准肯定很高兴。”
他挠挠头:“小准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他一直缠着唐老师和他讲,可是唐老师那么忙,也不可能一直跟他讲啊,还好小风你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叶随风忽然打断他,叶随风的心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希冀,他问道:“唐老师,也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吗?”
余准爸爸摇头:“两年前才过来。”
两年前……姓唐……安南村……
叶随风感觉自己心跳都快停止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手也抓紧了背包的包带:“余伯父,您知道……唐老师……她叫什么名字啊?”
“唐暖。”余准爸爸斩金截铁道。
“唐暖……”叶随风忽喃喃一遍一遍复述着:“唐暖……唐暖……”
眼前浮现出时念蓝和他去乔家时,说的话语:“唐暖是我本名,时念蓝是我的艺名。”
唐暖……唐老师,她叫唐暖。
叶随风忽扔下背包,疯了一样地往学校那边跑去。
第89章 第89首歌
已经是清晨七点了, 天已经亮了,叶随风一路跑到学校,他跑得太快, 不得不扶墙喘了会气,然后才慢慢走进去。
朝阳下,他很清晰地看到一个女孩站在那,背对着他晾着床单,她床单洗的很干净, 地上支着竹竿, 她仔细将床单每个褶皱都抚平,就这样弯着腰细细抚平整张床单后, 她才直起腰, 她腰似乎有些酸, 她用手轻轻捶着腰, 然后又牵了下竹竿上的床单。
女孩的手由于长期劳作, 已经粗糙了不少,还生了冻疮,但是双手依旧洁白修长, 女孩的头发乌黑浓密, 她只用一个简单的黑头绳扎起, 她穿的衣服也很朴素, 已经洗的发白, 叶随风看着她的背影, 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他咬着手, 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是他眼泪已经越流越多,女孩似乎察觉到什么, 她回过头,但刚一回头,她就被叶随风抱住。
二十岁的叶随风紧紧抱着她,哭得就像个孩子一样。
他只反复呢喃着一句话:“蓝蓝,我终于找到你。”
他终于找到他的时念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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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念蓝愣了几秒钟,然后就大力将叶随风推开。
叶随风踉跄了下:“蓝蓝,你是恨我吗?”
时念蓝没有回答,只是咬唇看着他,叶随风苦涩道:“对,你一定是恨我,连我自己,都恨我自己。”
时念蓝还是没有睬他,而是坐下来,继续洗着衣服,她手都生了冻疮,但她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依旧在冷水中搓着衣服。
以前的时念蓝,哪里会亲自动手洗衣服,更别提在这么冷的山泉水中生着冻疮搓衣服了。
叶随风蹲下来:“我来洗。”
他去和时念蓝抢衣服,时念蓝忽生了气,她甩开手中的衣服,冷冷道:“滚!”
“蓝蓝……”
“你认错人了!我是唐暖。”时念蓝强调。
“不管你是唐暖,还是时念蓝,你都是我的蓝蓝。”
时念蓝气得站起:“不管我是谁,我都不认识你。”
她说罢就跑进房间,关了门,门外,叶随风在不停地敲门,时念蓝就是不开,叶随风苦笑:“你不开,我就在外面等。”
“你走啊!”
叶随风说道:“我不走。蓝蓝,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还活着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好怕这是一场梦,我怕梦醒了,你就又离开了,所以,我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走的。”
时念蓝气恼了:“那你就站在这里等吧。”
叶随风愣了下,他轻声道:“好,你不愿意见我,那我就一直在外面等着,一直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他真的直直站在门外,动也不动,只是眼睛一直看着那扇门,就像透过那扇门就能看到时念蓝一样。
虽然是初秋九月,但是山上的天气格外冷,叶随风站在外面,风一阵一阵地吹在脸上,就跟刀割一样疼,他也不觉得疼,而还是站在门外,等着时念蓝。
时念蓝靠在门上,她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心情也是大受拨动,叶随风真的还等在外面,按照他的性格,他的确能在那站一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念蓝忽气冲冲开了门,她看向叶随风:“你站在那干吗?是想再高烧一次得肺炎吗?”
叶随风惊喜:“蓝蓝……”
“我随便你,但我要去上课了。”时念蓝强调:“你不要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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