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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卸完,书湘拿着洁面乳进卫生间去洗脸。
她前脚刚进去,后脚放在床上的手机就振动了,只不过这次不是程嘉木,而是她妈妈。
乔朗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然后拿起手机,按了接通。
颜女士焦急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书湘!你在哪儿?”
乔朗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中,颜女士一直是优雅淡然的,还从未有过这样仓皇的时候,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沙哑,几乎有点声嘶力竭的感觉,乔朗突然想起了今晚在大剧院门口,她穿着高跟鞋在细雨中奔跑的样子。
“书湘!妈妈错了!你在哪儿?”
这回话语里带上了哭腔。
乔朗急忙回神:“是我,乔朗。”
“小乔老师?”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片刻,问:“书湘在你那儿?”
“是。”
“你们在哪儿?我这就来接她。”
话音刚落,她又自我否决了:“不不不,我去的话她一定又要闹脾气,我叫知屹去,小乔老师,你认识谢知屹吧?”
乔朗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见,于是说:“认识。”
“那行,我让他跟你联系。”
他连忙说:“我手机丢了,您让他联系书湘的手机。”
“行,谢谢你,小乔老师,麻烦了。”
乔朗想说“不麻烦”,但那边已经收了线,几乎是挂断通话的下一秒,谢知屹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把地址告诉了他。
谢知屹说:“谢谢,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书湘正好从卫生间走出来,那些浓墨重彩洗干净了,又露出一张清丽的脸蛋,只不过左脸颊肿起老高,显得有些不和谐。
她望着他手中的手机,皱起眉,眼神有点狐疑:“你在和谁打电话?”
乔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说:“谢知屹会来接你。”
书湘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出卖我?”
“……”
很好,他一下从施刑的特务变成背叛她的同志了。
乔朗觉得她谴责他的眼神有点儿可爱,尽力忍住笑,试图跟她讲道理:“你得回家,偶尔跑出来一次可以,但不能在外面一直待着。”
书湘坐在床尾,垂着眼,神情落寞。
“我没有家了。”
乔朗的心脏立刻刺痛了一小下,像被什么虫子蜇了一口,他没有逼她,嗓音莫名其妙温和下来。
“那就让谢知屹带你去别的地方住。”
书湘抬起眼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很小声地问:“我不能住在这里么?”
“什么?”
他没听清。
她咬着下唇,头又垂了下去,声音却提高了些:“我想住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又默默补充一句:“和你住。”
乔朗脑子里轰地一声响,同时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她是来真的。
不久前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说要和他过,这话原来不是一时兴起,她是在来真的。
理智还未上线的时刻,话便已从口中惶急地蹦出来:“不可以。”
他拒绝得这样快,这样果断,以至于书湘的第一反应不是受伤,不是生气,而是疑惑,下意识问:“为什么?”
乔朗苦笑,说:“你看看这里。”
书湘按他说的,转动眼珠看了看四周,委实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不耻下问:“这里怎么了?”
“环境不好。”
乔朗只用了这四个字回答她。
其实他看到的远比书湘看的多些,看的仔细些,他注意到了墙纸剥落的地方,露出了青黑色的霉斑,注意到了空调的嗡嗡声,吹出来的暖风气味很奇怪,像有灰尘似的。
他还注意到了被子上一块黄色的印记,鬼知道是什么,这张床长年累月地,不知睡过多少人,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想书湘坐在那儿,看见她光.裸的双腿接触到被面,会让他感到一阵窒息,好像心脏都提了起来。
这里不是她该待的地方,他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所以他方才鬼使神差地接通了颜女士的电话,又告知了谢知屹此处的地点。
她该回家去,回到她干净、温暖、明亮、没有霉味的家里去。
可惜书湘并不明白他的苦心,她还在疑惑地问:“哪里不好?我觉得挺好的呀,床很软,温度也很暖和,你要是嫌挤,我睡地上也是可以的,我看地毯挺干净的。”
她在腋下夹了枕头就要往地上睡,乔朗哭笑不得,将枕头抽出来扔床上,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温声说:“这里不好,有蟑螂,你不怕么,回家去睡,好吗?”
书湘的脸一下就涨红了。
乔朗还以为她淋了雨,有点儿发烧,正要伸手去探她额头,她忽然啪一下把他的手挥开了,转过身结巴着说:“好……好吧,我回去,不过我是因为怕蟑螂,才回去的。”
乔朗笑,点头:“嗯。”
他们没有等多久,谢知屹就到了,同来的还有文芮,书湘一见到她就皱眉:“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话里的嫌弃意味太明显了,文芮立刻怒气满值,目光接触到她高高肿起的脸颊时,那股怒气又像扎了个眼儿的气球似的,噗一声就漏了气,嘴唇张了又张,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谢知屹将身上的大衣脱了,披在书湘肩上,出门时,不忘跟乔朗说声“谢谢”。
乔朗淡淡地提醒他:“你已经谢过了。”
谢知屹微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就释然地笑了。
他们走了,乔朗将卫生间收拾了一下,书湘待过的地方有如狂风过境,毛巾、卫生纸随处乱扔,地上还有她脱下不要的衣服,那是她今晚跳舞穿的裙子,纱裙沾了水,显得沉甸甸的,他将水拧干,决定洗干净了还给她。
今晚他会睡在这里,既然开了房,就不能浪费,何况……
乔朗想起家里那一地横七竖八睡着的人,其实他也无处可去,酒店总比乌烟瘴气的网吧好些。
他头枕胳膊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入睡了。
近来太累,睡眠严重不足,如此松软的床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品。
他在酒店的大床上,做了一个很羞耻的梦境。
梦里,书湘光着两条腿,眼角绯红,妖娆得不像她本人,她咬着下唇,吐气如兰,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要跟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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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见书湘的脸时,她愣了愣:“书……书湘,你怎么了, 为什么戴口罩?”
书湘哦了一声, 说:“过敏了。”
“啊?”
唐朵朵大惊, 连结巴都忘了:“有没有事?看过医生了吗?严不严重啊?要戴口罩的话一定是很严重了, 是起疹子了么?痒不痒呢?”
“……”
书湘剥了个三角饭团随手塞她嘴里,不耐烦道:“安静, 我没事。”
“噢……”
唐朵朵小口地吃了起来,心里有点小幸福,这可是书湘亲手给她拆的呢。
将将吃完一个饭团,让她安静的书湘却忽然开口:“喂,乔朗他……”
“噗——”
唐朵朵口中还没咽下去的饭粒悉数喷了出来, 幸亏书湘机灵躲得快,不然她将被喷一脸,但她的桌子可就遭了殃,饭粒子到处散落, 还有几粒黏在了摊开的英语书上。
唐朵朵的脸红得跟煮熟了没两样, 一边按着胸膛剧烈地咳嗽,一边道歉给她收拾桌子, 慌慌张张之间, 又把她的笔盒给撞下去了。
“对……对不起……”
唐朵朵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怎么这么笨啊。
书湘没有责怪她,推开她想来帮忙实则添乱的手, 一边伸脚踹了下前桌椅子的横杠。
前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 镜片比酒瓶子底都要厚, 正埋头吃红烧排骨粉,慢吞吞地转过身来,满脸困惑,嘴唇上还沾着油花。
书湘用目光示意了下地面:“同学,帮个忙,捡一下笔。”
男生脸红了,放下筷子,二话不说弯腰去捡笔。
等她用纸巾将桌面清理得差不多时,她的笔也全部被捡了起来,被前桌男生放进笔盒,红着脸交给她。
“谢了。”
书湘顺手从唐朵朵的零食袋里掏了盒苏打饼干,塞进他手里作为报答。
“不用谢。”
男生转过去了,耳垂依然是红的,将饼干放进课桌抽屉里。
书湘将视线转到唐朵朵脸上,见她咬着下唇,一副“我有罪,我罪该万死”的神情,皱起了眉。
她皱眉的表情落在唐朵朵的眼里,就完完全全成了另一种味道。
她哭丧着脸,选择坦白从宽:“书……书湘,你别生我气,我那天……是和乔朗哥说话了……”
书湘本想问,你和乔朗说话我为什么要生气,后面她想起来了,哦,这是她之前说的,不过现在她已经不和他生气了。
所以她很大度地打断唐朵朵:“没事,算了。”
唐朵朵迟疑:“那你刚刚说起乔朗哥……”
“哦,”书湘说,“我是想问你他的一些事。”
“什么事?”
“所有事。”
书湘屈指敲了敲桌子,说:“就从你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