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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枣快急哭了。
陆萱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蠢丫头。”
她是永王之女,这个身份迟早要暴露,如今荣平手里还握着信物,与其让那女人觉得自己有了把柄,就可以对侯爷和侯府为所欲为,倒不如她自己挑破,然后——把事情闹大,逼侯爷一逼。
侯爷大权在握,皇朝安危全部掌控在他手里,荣平能如何?反倒是侯爷该趁此机会,挟军队谈条件,恢复永王该有的名誉地位,再封她为郡主甚至公主,她获得了该有的荣耀,侯府的地位便更加坚不可摧。
可气哥哥被荣平这个女人蒙蔽了,还困在“忠君爱国”的魔障里,那就只有她在推波助澜,让侯爷哥哥看【创建和谐家园】相了。
她轻巧的笑了笑,另外换了一件头饰,问到:“你看,这个凤钗好看吗?”
红枣一看,脸色就变了。“小姐,这钗可是违制的,您从哪里得来的?”
普通人间的凤钗上只许挂三串珠,侯府这样的品级可以挂六串,但陆萱头上这一只金灿灿红莹莹的,赫然挂着九串细珠——这是皇家才能有的规制。
陆萱顾镜自视,自我感觉良好。“我早晚会光明正大挂上 的,只要我接下来的计划顺理成章完成。”
没出多少时日,京城中再次出现流言。
永王当年根本没有谋反,他极受帝王亲睐,还很受臣工欢迎,百姓爱戴,如果永王继承皇位,绝对是一流仁君。而这样一位仁慈的王爷,却被荣平设计陷害,荣平带着她的爪牙,闯入永王府,从他府中搜出了龙袍皇冠,参奏皇帝他预备“黄袍加身”。老皇帝诛杀永王,另立太子,就是当今帝王。而荣平却欺帝王年轻不知事,胡作非为,霍乱朝纲,不仅大量培植党羽,玩弄娈童,如今做事还愈发悖俗枉法。她用大批不义之财豢养私军,又涉足赌场伎房囤积大量财富,她要谋逆之事!
谣言传到容平耳里时,荣平听得一愣一愣的,可以啊,有情节有人物,说的有声有色,差点连我自己都信了。
她递了个奏章进宫,把这些事情如数上报,迅速帝王就给了答复,让她放心去做,不必在意。
这真要给永王平凡了,不是说朕得位不正吗?朕这么傻?!皇帝气得脸都白了,陆渊还算是能臣干吏,这陆萱怎么疯疯颠颠的?
当天晚上,年轻的帝王做了个梦,在梦里,金盔银甲的陆渊带着一帮大臣兵勇闯入皇宫,他身边站着的是柔弱而矜贵的陆萱。
“陛下,荣平公主陷害忠良设下瞒天大计,致使永王一族遭受不白之冤,现在荣平公主已对当年所做之事供认不讳,请陛下杀荣平以谢天下。”
梦中的陆渊更加成熟也更加凶悍,他周身强大的气息仿佛一把钢刀迎头劈来,年轻的帝王双腿乱颤,后退几步,跌坐在龙椅上。“陆卿,您,你这是何为?”
“本候只是想让陛下做一个英明的君主罢了,英明的君主要勇于改正历史遗留下来的错误。陛下,请恢复永王的祭祀,请给萱儿该有的名位。她乃龙血凤髓,永王之女,也是本候至爱之宝。”
陆萱轻轻的微笑着,看起来像一朵剧毒的妖花,什么皇帝,还不是受我侯爷哥哥摆布。
帝王浑身大汗从梦中惊醒。“快,来人!去找皇姐,告诉她,立即包围平远侯府,活捉陆萱!”
荣平接到皇帝旨意心下颇觉意外,她立即照做,却又私下知会。“告诉林缈,这件事要慢慢的办。”
苍星一时茫然,公主想揪出陆萱的心思他可是明明白白,怎么事到临头,她反而不急了。
按道理他该告诉皇帝——这个皇帝送来的美少年自然有充当耳目的作用,但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决定相信荣平,以免误事。 ...
公主
荣平按品大妆,进宫朝圣。“陛下,您的心情愚姐明白,只是愚姐认为这件事当下做来不妥。”
皇帝诧异,依着皇姐的通天耳目,她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怎么如今反而劝朕忍让呢?
“陛下,如今陆渊正在镇守边关,为我皇朝戍边杀敌,如果我们光明正大包围侯府,抓捕他妹,即便师出有名,也容易让将士寒心,更容易招来议论,愚姐有个更稳妥的法子。”
皇帝已然冷静下来,察觉荣平所言有理,可是梦境之事那么真实,让他内心实在不安。“难道朕还要继续忍耐?只因为他陆渊有些功劳,就可以对皇朝,对朕为所欲为?”
皇帝咬牙切齿,荣平纳闷:他以前并无此气魄,怎么忽然狠辣起来了?
“陛下放心,愚姐有法子,可以让陆萱自己去找陆渊,我们把问题直接推给陆渊解决就是。您觉得一个没有头脑只有贪欲招来祸患的妹妹,跟侯府几世威名清誉的相比,他会选择什么呢?”
皇帝眼睛一亮:“好,那这件事就交由皇姐去办。”
荣平这才匆忙出宫赶去见林缈,林缈的行动果然很慢——他命令手下宣读调兵手令宣读了一个时辰。
“我已放出消息给陆家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荣平从马背上跳下,尚在微微喘息,闻言便道:“你又想好了?”
林缈看她一眼:“打草惊蛇围城必缺嘛。”
这还用想?
荣平刚想夸奖他两句,就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来,当即罢了。
——
“小姐,小姐,不好了。”红枣惊慌失措的跑过来,进门的时候差点摔倒。“出事了,城西那边烟尘滚滚,家家阖门闭户,正朝咱们这边来,说是要揪拿叛徒余孽。”
陆萱正在梳妆,闻言,擦粉的手顿了一下:“真的?”
“真的,小姐,我已经看到前卫队了,依着御林军的教程,两炷香的时间就能杀过来。”
陆萱眼睛一亮,站起身来:“好,你去外头说一声,就说我在睡觉,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红枣不明所以,只能照办。等进屋,却发现陆萱已整理好一个小包裹,“小姐,您这是……”
陆萱看着她,慢悠悠的道:“侯爷把你调过来伺候我,肯定是让你照顾好我,还得保护好我对不对?”
红枣觉得小姐的眼神有点不对,却还是点了点头,哪里知道,下一秒一个玉石枕头就迎面砸来,她惊呼一声,要躲已来不及,被砸了个结结实实,当即晕了过去。陆萱把她挪到床上,纱帘罩起,自己拿着包裹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陆萱的心情十分雀跃,她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她就是要逼哥哥跟皇室翻脸,她哥哥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他想做什么就能做到什么,而自己是他最爱的女人,自然自己想做什么,陆渊就会为她做到什么。
如果御林军从城西被调过来的话,现在西门,南门应该已经被封锁,东门又是荣平的人,她只能从北门走,这样更好,离西北更近。她被皇室追杀,千里迢迢来投奔,陆渊会不感动?陆萱越想越得意,谁说只有荣平玩弄权术?分明她才是玩弄了整个京城的人。
陆萱乔装改扮带足钱财顺利出城——消息传来,荣平微微挑眉:她这是不是逃得太悠闲了?我得给她加点戏。“另外,平远侯府陆渊自己留下的眼线应该已经出动了,务必让他们在陆萱后面到达。”
京城距离边塞何其遥远,陆萱又是没怎么出过门的闺阁弱女,这一路走来,风尘仆仆,受尽苦楚,足足走了有两个月,等到西北边城已经是大雪纷飞冰冻三尺,可怜陆萱路上先是遇到了劫匪后又遇到黑店,许多钱财被抢走,自己倒落的跟个乞丐似的。她走到边护府敲门,结果门子一开,掩着鼻子就撵她走:“你个叫花子讨饭也不看看地儿,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滚滚滚,赶紧滚!”
陆萱又羞又气,嚷道:“你乱说什么话,我是你们将军的妹妹,是你们将军最喜欢的人,我是陆萱,你快快去禀报,我便免了你不敬之罪。”
门子鼻子里嗤了一声,“原来不仅是个叫花子还是疯子,我们陆大将军的妹妹我知道,那是浑身雅艳遍体娇香的美人,哪个像你这样,臭烘烘的丑八怪。”
陆萱闻言,差点当场闭过气去。
三天后,陆渊出门视察边务,傍晚时分回来,正跟属下商讨新一波防御策略,忽然一个暗影从街角冲了出来,“哥哥,侯爷。”
陆渊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京城远在千里之外,自己怎么能听到妹妹的声音呢?结果下一瞬就看到一个脏兮兮臭烘烘看不清面目的人激动的冲自己冲过来,他下意识的拔刀防御,就听到那熟悉的,哀怨而又柔弱的哭腔:“侯爷,您不认识您的妹妹了吗?”
陆渊惊讶的看着面前人,她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裙,拱肩缩背,脸蛋通红,头发也是散乱的,钗环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在这一瞬间他几乎无法把印象里娇贵优雅的命门淑女和眼前这个角色联系起来。
“进屋,先进屋。”
陆萱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吃了顿饱饭,这算有力气裹着羔皮裙紫貂裘娇弱的依靠在陆渊怀里,连哭带怨,把事情说出来。
“我就说荣平抓了我的把柄一定不会放过我,您还不信,结果您刚走,她就开始对付我了,她带着军队进攻我们侯府,是我机警,现存了戒心,这才逃出来的,哥哥,您就是把皇室的人想的太好了。”
陆渊在数月思念后,再见陆萱自是一腔柔情蜜意,心里着实怜惜她,疼爱她,此刻听她这么说,当真一下子被捅了肺管子。
“这天家未免太残忍薄情了,若不是我在流血流汗熬心熬肺,他们早就逃到长江南边去了,哪里来的机会在京城作威作福?结果趁着我在前线打仗,他们竟然在我背后拆我的家!”
“哥哥,如今你身在军中,执掌兵马,要做什么不是轻而易举?您千万不能再忍下去了,不然下一步就是他要对付的就是您了。”
陆萱的话让陆渊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是了,荣平虽然表面上做出宽宏态度,但这女人毕竟心狠手辣,她应该是为了利用自己的守边的价值,用的缓兵之计。永王的事情她一定要纠察,现在对付了陆萱,下一步就是对付我自己了。陆渊闭了闭眼:“好,待此间事了,我跟你回京问个明白。”
“要带着军队,这样才问的明白。”
陆萱心里暗喜,这就是她在陆渊心里的价值,什么人,什么东西都比不上!
陆渊心里满满都是恨,结果三天后,就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密保,看到密信的一瞬间,陆渊因陆萱而发热的大脑顿时冷静下来。是了,自己在京城留了那么多眼线,如果皇室真要对侯府下手,他怎么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如果荣平下死手要铲除陆萱,那一个玩弄权术的政客对付一个深闺弱女还不是手到擒来,陆萱又哪里逃得脱?
这么一想,陆渊顿时有些狐疑。那没有人伤害她,这个妹妹千里迢迢吃苦受罪的跑到边城做什么?
“侯爷,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快尝尝。”他正出神,陆萱已聘聘袅袅走了过来,手里端着精致的红底小碟子,上面摆放着喷香扑鼻的糕点,一双秋水眼看着他,满满都是期待和爱慕。
陆渊看着那糕点心想边城哪里有什么桂花,又如何做的了桂花糕,是她特意从京城侯府带出来的,贴身藏在衣服里,一路上钱财珠宝都被抢去了,自己落到乞食的境地,都还牢牢的护着这桂花,只为了给他做糕。
陆渊的眼眶都有点湿润了,萱儿素来清纯弱小,她哪里懂什么朝政纠葛,定然是过于思念自己,在京城中不安,这才投奔他来,他怎么能怀疑她的用心呢? ...
公主
陆萱在护军府住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府中佣人,当天她的落魄样子被那么多人看到了,那以后尊严怎么摆,体面怎么放,她的尊贵和优雅还有谁来敬畏?尤其那个门子,必须赶走。
不出几日,陆渊回来便发现自己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了。得用的马夫,小厮,乃至伙夫门子都变得不认识了,他大吃一惊,赶紧去见陆萱。
“萱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陆渊格外沉重的脸色,陆萱不满的嘟了嘟嘴,“哥哥,你干嘛这么凶嘛,以前在京城,内院后宅的事都是我管的呀,难道我管的不好吗?我以前料理什么人,您都支持的。”
陆渊气得上火却不得不压住脾气,安慰妹妹:“这里是边镇,不是京城,形势危急,需要万事小心,别的不说,就说你换的门子,他干了那么多年,对边镇中人非常敏感,什么该放什么人不该放,他都清清楚楚。你这随意把人换掉,万一来个奸细怎么办?”
“什么人该放什么人不该放,难道我是不该放的人吗?那不过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势利之徒,我换了个更忠厚可靠难道不好吗?”陆萱一边说一边撒娇似的牵住他的手:“侯爷,那敌人怕您的赫赫威名,连年犯边却连根牛毛都不得到,把您的旗号打出去,他们只有望风而遁的份儿,哥哥要怪就怪朝廷只会防御不会出击,这才叫边镇局势紧张,您怪【创建和谐家园】什么呀。”
她这样娇小的一团缩在自己怀里,温柔娇俏的呵气如兰,陆渊只觉得身上痒痒的,哪里还说的出斥责的话。
把“永王之女”这颗球踢到西北以后,陆渊那里就没了消息。皇帝等的心里着急,招了荣平来问。“皇姐,那陆渊不应该赶紧把陆萱杀了,或者押解回京,来给朕表忠心吗,如今把陆萱当礼物一样收下了是什么用意。”
荣平道:“看来陆渊对陆萱的感情比我们想象的要深的多。”
皇帝闻言,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睡梦中陆渊为了陆萱带兵闯宫的场景实在是太真实了,导致他现在每晚入睡都心有余悸,“他会不会挟边关之威,让皇室恢复陆萱的身份?朕已经想清楚了,如果他实在舍不得陆萱,那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朕可以封陆萱一个乡主乡君的诰命。”
荣平听得直皱眉头那么便宜她?怎么可能。
“陛下固然仁爱宽宥,但对心存奸佞之徒,不可姑息,陛下请放心,愚姐心里已然有了规划,只要我们后招实施的当,江山天下还有陛下的尊严,都无人可伤。”
荣平的话语十分平静,却透着胜券在握的自信,一连郁闷了好几天的皇帝终于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轻松了点。
她的自信绝非凭空而来,而是有大量财富和兵丁新营的强力支撑。她每次去到自己新建庭院和后山马营,都能看到军队士气和整体素质蒸蒸日上。
冬季落了几场雪,天地素白一片,荣平裹着一身火红狐狸裘来视察,她走了一趟,跟一些新兵进行了简短的交流,却没有看到林缈,心道这个怕冷的人估计又躲起来了。
“林郎说公主不像有公事的样子,请回吧,他就不送了。”
荣平无语,若是有要紧事,她就直接闯屋里去了,还有闲心在这里晃悠?
可巧人还未摆驾,就收到了边关急报:“公主,平远侯忽然递了一封奏折,说要趁着敌兵懈怠,主动出击,陛下一时拿不定注意,让我立即来告诉您,请您商议。”
荣平一愣,这陆渊搞什么鬼,他镇守边关不是一年两年了,怎么这会儿偏要出击?事若反常,必定有妖。
“查!”
“是。”
荣平剁掉鹿皮小靴上的雪,立即撩开帘子,进入室内,室内生了两个炉子,还挂着厚重的帘子,光线幽暗,她张目一看,竟然没看到林缈,荣平吃了一惊,立即从后门离开,不出意外的在后脚廊下看到了林缈,他只穿了一件寒衣,站在背阴风大的廊下,伸出手来触摸廊上的冰锥和屋角下的积雪。荣平骂道:“你作什么死?”
林缈回头看她一眼,这才袖了手钻进屋里,荣平随即跟进去。他的脸上被风雪冻得发红,不似往日苍白,硬是让素淡的神态多了些艳色,他裹了貂裘去倒热水,大约是手指被冻僵了,几次都未能拎起茶壶,荣平干脆自己给他倒了。
“边关的温度比京城还要低十倍,人马难行。”林缈喝了口热水,才恢复了语言功能似的,慢悠悠开口。
荣平一听这才明白,原来他在体验气候。将帅只躲在屋里是不行的,一定要亲自去看看,看看士兵的作战条件,这是林缈时常跟学徒强调的。
“我朝如今的边关战士,多年来固守城防,只有守城经验,没有进攻之能。再者,发动奇袭,要么贵在神速要么贵在偷机。但这样的气候下,速度快不了,夜里行军更不存在——连久耐苦寒的敌军都不敢搞夜袭,会被老天爷干掉。”
林缈的理由非常充分,充分到仿佛他自己就考虑过冬季进攻,只是弊端太大条件不足不得不放弃了。
“那为何陆渊就态度那么坚决的求战呢?”荣平纳闷的轻轻敲了敲桌案。
林缈闻言有点意外。这个表情让荣平确定他果然自己认真考虑过冬季攻势,而不是为反对而反对——也是,他的情报怎么可能比我还快。
“大概他脑子被狗吃了。”
外头的雪下得愈发大了,遮天盖地,满眼迷乱,到了晚上都没有停的架势。她的车驾如论如何都动不了了,看着下人为难的神色,荣平把目光投向了林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