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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名唤作李玉臣的男人便绕过桌子,坐在了患者们经常坐的沙发上。
趁着秦铮倒茶,他的目光也在四下打量,并且飞快落在了他桌子上的相框上:“这相框里的姑娘,是秦医生的女朋友?”
秦铮笑道:“是,打算明年就结婚了。”
“她很好看。”李玉臣恭维道。
将茶递过去,秦铮亦笑问,“李先生这么出众的外表,想来也是有女朋友的吧!”
他点点头:“不错……实际上,”他叹气,“我就是为了她而来的。”
“哦?”秦铮有点意外,“难道实际生病的是你的女朋友么?”
“不错。”李玉臣有点忧郁地点头,“我的女朋友经历过很严重的家暴,这对她的身心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想要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助她的。”他柔和的目光转向秦铮,“而秦医生,据说在家暴受害者的情绪开导上很厉害。”
秦铮迟疑着:“唔,这种情况下,好像还是要她本人亲自来比较好。”
“她已经在接受心理治疗了,只不过是我考虑,作为伴侣,在哪些方面能够帮助她会更好。”
“李先生有心了。”秦铮欣然,从身后的书架上拿出几本书来,“这些书可能会有帮助,不过,我们可以聊一下她的情况,方便我更好地了解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哦,比如说,聊些什么呢?”
“随意,想到哪说到哪吧,你可以说说她的家庭情况,也可以说说她哪里吸引你……”
“哦,我的女朋友,很有钱。”
秦铮正准备落下的笔端一顿。
正常人说起自己的女朋友来,会先强调有钱没钱么?
但李玉臣毫不在意,微笑着说道:“我就是因为她有钱,才故意去引起她的注意的。因为,你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家里非常穷,穷怕了。还有什么能比和一个有钱的女人结婚更好的方法改变命运呢。当然,她是个很好的姑娘,相处之后,我慢慢喜欢上了她。”
秦铮强笑着,但那笑容显然有些不是滋味儿。
“怎么?秦医生觉得,因为金钱而产生的爱情,比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还要不堪么?”
“不,我并不会对此做评判。”秦铮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一见钟情虽然和外表挂钩,但并不是人们所说的见色起意。当然,我们今天不聊这个。”
李玉臣点点头,“我不是很懂心理学的知识,我只是觉得女朋友很可怜。如果人们生了孩子,却又不肯好好对待他,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个生命带来这个世界上呢?”
秦铮慢慢道:“我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完美的、适合所有人的答案来。但是很显然,有些孩子只是不负责任的意外,是随波逐流,是繁衍的ben能。所以,孩子并不是深思熟虑的产物,生孩子的人也不会考虑自己的性情是否适合教养孩子,所以有些孩子就无法获得那么多的爱。”
李玉臣哀伤地叹了口气:“看来,我女朋友好像是投错了胎。”
“她的生活已经因为家暴受到了影响么?”
“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她……看上去是个很阳光很快乐的女孩,很美,甚至,如果你只是她的一个普通朋友,根本看不出来她受过任何生活的苦。”说到女朋友,李玉臣的语气里充满了爱意,“但是我知道,她被过去折磨得很深。”
秦铮在笔记本上记着,又问,“具体有何表现呢?”
李玉臣凑近他,轻声说道:“她有一个朋友,很好的朋友,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她这个朋友,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第70章 她的朋友
秦铮又被他的言辞惊了一下, “只有她自己能看到,你的意思是,类似于小孩子会幻想出一个玩伴, 还是说,她的精神方面……”
“我感觉,这个朋友,对于她来说, 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她现实生活里有交好的朋友么?”
“有很多,”李玉臣微笑, “一个阳光漂亮又有钱的女孩, 心地又善良,怎么会没有朋友呢?”
秦铮感到怪异,“通常会有这种隐形的朋友的人, 大多性格内向……不过, 如果这个朋友暂且没有影响到她或者你, 我们还是一般建议让孩子尽可能地远离父母。她还是和父母住在一起么?”
“哦, 没有,但是她会经常和家里联系。”
“那还是隔绝得彻底一点,减少联系, 或者,你可以尝试带她去旅游, 环境改变也会让一个人心境发生很大的改变。”
“好,我试试。”李玉臣很随和地点了头。随即又问道,“如果秦医生有了小孩, 会善待他么?”
“啊……”他失笑, “我没有考虑过孩子这种问题。”
“不会是要丁克吧。”李玉臣微笑。
秦铮感觉又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弥漫在心头了, 但不等他说话, 李玉臣已经一哂,“或许我也会丁克呢。毕竟,人间如地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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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的香榭丽舍大街熙熙攘攘,每年,成千上万的游客都会来到这里,老佛爷购物,拍凯旋门,吃蜗牛和鹅肝……夏梦仍记得自己高一时来法国的感受,就好像爱丽丝来到了一个奇妙的世界——有哪个女孩子能拒绝巴黎呢?
眼下再来,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心境也变得波澜无惊。甜美的她穿着红色的吊带裙,脖子上扎着一个细细的宝蓝色丝巾,戴着小巧的法式圆边草帽。此时,她坐在路边的路边咖啡馆喝着咖啡,就和所有的法国姑娘一样,享受着一个平淡又热烈的午后。
倒是穆云书端着相机,贪婪地给她拍个不停。
“这算是蜜月么?”她笑嘻嘻地问。
“不算吧……”穆云书看着照片坐回座位,“蜜月的话,太简单了。梦梦,我一直在想,我们或许还是应该把婚礼补上,毕竟一辈子只有一次,你说呢?”
潜意识里,他还是想要给夏梦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那就在美国随便找个地方办吧,请同学或者朋友……”她对于婚礼的兴致不高,“至于我爸妈,就别叫了。”
“啊……这样好么?”
她冷笑着转向他:“如果真的叫了他们,我都能想象得到他们会在婚礼上说什么。肯定是不会叫你对我好的,他们只会说,你要好好伺候穆云书啊,你要把他当成一个大爷一样供起来啊!你要给他当牛做马啊!”
穆云书被逗笑了:“不至于吧……”
“至于啊,他们能把那个场面变得比裹脚布还要恶臭。何必呢,叫了他们来,无非就是让我在本该最幸福的时刻,却被自己的父母很有仪式感地羞辱。一辈子想起来就恶心一次。”她喝着冰咖啡,很没好气。
穆云书探身过去,无限温柔地说道:“那这几天没有给他们打电话,你有没有觉得开心一些?”
“……”夏梦忽地一笑,“其实我之前已经有那种感觉了,有几天不和他们说话,我就已经觉得他们像另一个世界的人。我也跟马医生聊过了,她说,我可以尝试进一步远离他们了……总之,”夏梦伸了个懒腰,“我心情很好,也很快乐,尤其身边还有你这个——”她伸手掐了掐他的脸——“公狐狸精!”
“所以,”穆云书握住她的手,“我们是一个新的家庭了,不如就趁机减少来往,偶尔回去看看就好了。大部分时间,还是我们一起过,旅游,玩儿,我能让你每天都开心。”
夏梦望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呼呼的,好像自己的所有感受都被一只手温柔地呵护着。
她也想让穆云书每天都开心。
于是,她嘘寒问暖地关心了一下穆云书最近的创业大计,又给他提了一些股份激励的建议,随即,她殷切地问道:“穆总,你和我说说,你的xing幻想是什么?”
“啊?”
“别给我装纯情小【创建和谐家园】,快说!”她笑着逼问。
穆云书抿了抿嘴,又笑,半天才很小声地说,“泡泡。”
“什么?”她凑过去,没好气地娇声催促,“这又没人听得懂中文,你跟个小媳妇似的烦死了。”
他叹气,又忍不住笑,这才稍微发声清楚了一点,“想让你在浴缸里,身上都是泡泡。”
夏梦呆呆地说道:“这么纯情么?”
他拘谨地笑,却双眼放光盯着她。
夏梦于是骄矜地说道:“那晚上回酒店,就给你泡泡大餐吧!”
穆云书眼睛一亮,又赶紧附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子。
“好,你可以闭嘴了!”她强悍地伸手一把捏住了他的嘴,捏得他成了个帅哥鸭子,“别总想着一次给自己搞得j尽人亡,ok?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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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国回来,哼着小曲的夏梦就接到了沈安宁的微信:夏梦,你周五有空么?
夏梦收拾着各种纪念品,回复道:【有空啊,我刚从法国回来,还带了些纪念品给互助会的朋友。我还要感谢你帮我找房子呢,有空请你吃饭啊。】
但紧接着沈安宁就发来一句话:【苏珊娜【创建和谐家园】了,我们在周五想给她举行一个小型的葬礼。你也来看看她,好么?】
夏梦哑然,看到这个消息,她的第一反应却是
——我并没有诅咒苏珊娜啊……
小黑冒了出来来:“是的,你没有诅咒苏珊娜。她的死与你无关。”
夏梦脑中突然一道光闪过,忍不住问道:“这个世界上,不止你一个死神,对吧?”
小黑蹲在桌子上,闻言微微偏了偏头:“那是当然的了,世界上这么多人,如果只有我一个,我岂不是要和你们一样007?”
但不等夏梦发问,它已经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苏珊娜就是【创建和谐家园】而已。”
“那,如果你遇到另外一个死神,你会感受到它么?”
“你想问互助会里还有没有人像你一样吧,”小黑懒懒地说道,“没有。你以为,死神是那么容易被召唤来的?”
“那你为什么会来,我特别在什么地方。”夏梦好奇了。
小黑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特别就特别在,我特别喜欢你。”
夏梦一阵无语,感到小黑在胡说八道。她不再理它,转而向沈安宁确定葬礼的位置和时间。
苏珊娜性格孤僻,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在靠近城郊的一座公寓里。她虽说和沈安宁是朋友,但是按照沈安宁的说法,两人来往也并不多。
她的死亡是Amber发现的,他被秦铮安排去给她送互助会的心理手册,结果闻到了屋子里传来的浓烈的臭气。
等叫来房东打开门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苏珊娜已经吊在暖气上【创建和谐家园】了。
她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了,尸体已经软化又硬化,脖子蛇似的抻得老长,吓得胆小的Amber当时就吐了一地。
据沈安宁说,互助会成立了这么久,大家都越来越好了,苏珊娜有一阵子也活跃了许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又消沉了起来,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条绝路。
沈安宁在互助会里称得上是有钱人,同时她也是苏珊娜的好友,所以不但承担了她所有的丧葬费用,还给了房东一笔钱安抚他。
宁静的墓园里,每一个朋友都排着队把手里的白玫瑰花扔在苏珊娜的棺木上。
多愁善感的Amber抽泣得尤其大声,对于刚刚加入互助会的他来说,这样的事情无疑对他是个巨大的【创建和谐家园】。
夏梦担心Amber会因此也大受【创建和谐家园】,又产生所谓的维特效应,忍不住走到他身边,安慰道:“别难过了……我们活着的人,还是要努力好好地过下去。”
Amber挤出一丝笑来:“我和苏珊娜聊过,她说,她加入互助会后,感觉自己好多了。但是……”他响亮地醒了一下鼻涕,“她那个吸毒的的父亲,不知道怎么又找到她了,苏珊娜家里几乎什么也没有,就只剩一张床,还有一些碗筷,她一定活得很艰难。如果不是安宁……她恐怕连这样的葬礼也不会有,只会悄无生息地死去。”
夏梦抬头,看到沈安宁正在和一个神情激动的男人聊着什么。
Amber小声道,“那是苏珊娜的父亲,他知道安宁有钱,想要和她多要钱,已经争执了好久了……”他惴惴不安地四顾着,“秦医生怎么还不来,他来就好了。安宁根本不是那种瘾君子的对手……”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夏梦直直向着沈安宁的方向走了过去。
“喂,夏梦,你干嘛呀……”他着急地叫她。她却没有反应,依旧向前走。
于是胆怯的Amber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苏珊娜的父亲正在哀求沈安宁:“……你不是她的好朋友么?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苏珊娜和我说过,你很有钱!”
沈安宁小声小气地说道:“叔叔,从接到她的死讯到现在,你就是在跟我说钱钱钱,你先好好送她一程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