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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三国 》-第 9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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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兰如果上去揩油,众女亲兵当然就看在眼里,不敢吱声。但是,当在场的男人离开之后,田兰注定是要被众亲兵狠狠地取笑一番的。田兰的羞涩,就是这样的原因。

      “且慢,我来!”已经说出口,没有适当的理由,是不好更改的。更改了,就等于还没做贼,就心虚了。于是,田兰又道:“姐妹们。一起来解。”一起解绳索,一起揩油,下来之后,谁都不能说谁了吧。

      周瑜是个聪明人,这是毫无疑义的。但是,周瑜心胸宽广,没有一丝杂念。因而,田兰和众亲兵上来解绳索的真正意思,周瑜就没能猜到。周瑜心中就把田兰当作为许褚解缚的曹操那样的人。周瑜心中想的是,想招揽不妨明说,弄这些虚头巴脑的没意义。

      周瑜前面的心思一直放在孙策那儿。包括与孙策产生芥蒂之后。最后,因为孙策杀严舆而离开。杀严舆看上去是小事,但周瑜是何人,周瑜一眼就从杀严舆的小事上,看出了孙策必将置百姓于不顾;而置百姓于不顾,就有违仁义,那就成了大事了。大军冲锋的时候,突然半途冒出个小孩,大军冲过,小孩丧命,那是无意的,不算有违仁义。而孙策杀严舆,显然是有意的;后面置百姓于不顾的打算,也是深思熟虑的。周瑜非常看重自己与孙策的哥们义气,无数次想要离开孙策而始终没有离开。但这一次,在仁义与非仁义面前,周瑜不能再含糊了。周瑜信奉仁义,所以周瑜一定得离开孙策。

      离开了孙策之后,又到哪里去,周瑜并没有什么打算。皖城里有弹琴之人,完全是随口一说。周瑜倒是听说皖城里乔家大户有两个女儿美如天仙,不过,此时周瑜绝对没有登门求亲的心情。因而,离开枫桥县之后,周瑜北上,真正的打算却是走一程是一程,先远离孙策再说。

      没走多远,周瑜便被太史慈的哨骑擒住了。周瑜并没有过多的挣扎。被擒,显然是不太令人舒服的。但周瑜的心境很差,虽然没有明确,但确实有一丝求死的情绪在内。因而,周瑜得过且过,被擒就被擒吧,杀就杀吧。周瑜没有多想。

      哨兵把周瑜带到军营。这个过程,当然是没有蒙眼睛的。于是,周瑜便看见了如山的旌旗和无边的连营。营内的士兵,个个精神抖擞。意志昂扬。远处,约有一千名士兵在训练刀法。一刀砍下,破空之声大作,连几百步之遥的周瑜也听得清清楚楚。沉重的大刀,要砍出破空之声,周瑜自己是可以做到的。因而周瑜也就深深知道其中的不易。那刀,一定要砍得非常之正,宽宽的刀背必须与刃锋前进的方向形成完全的直线。而且,还得有力,还得快,快得破开了前面的空气,而空气一时之间还来不及补充钢刀划过之后的空间。那样才能有破空之声。

      周瑜自己虽然能够砍出破空之声,但也是武艺大进之后的事情,而且还不能保证刀刀都有。可以说,连砍几刀,刀刀都有破空之声的话,那么这个人的武艺就相当不错了,就已经是将领的级别了。而周瑜看见的,却分明不是将领。那就是普通的士兵。

      这样的强兵,周瑜见过一次。就在那个噩梦一般的夜晚,就在那个湖边,孙军五千人被田兰的士兵杀得毫无招架之力。因而,周瑜一见之下,就判断出了这支军队的归属。这就是田兰的士兵。

      周瑜以前对于田兰这边的情况是没有细想的。这个时候,周瑜已经被押进军营。眼看着转眼就会被军营里面的将领提审。通常这样的提审,就是问降不降,不降就杀。杀,周瑜是不怕的。周瑜本来就有些想被杀。但是,降不降呢?

      第一反应当然是不降。正所谓忠臣不事二主,好马不配二鞍。但这个念头一冒出,就立即被周瑜自己否定了。孙策还算是自己的主吗?自己绝不能奉这种不讲仁义,不顾百姓的人当自己的主的。但田兰呢?田兰讲仁义吗?周瑜还真是不知道。

      周瑜就知道田兰的兵强。当然,将也不弱。太史慈曾经打败过孙策。由于孙策有伤在先,也可以说,是战了个平手。不过,太史慈那样的武艺,也就是孙策那样的武艺,周瑜并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田兰士兵的强大,周瑜倒是真心地认为了不起的。

      士兵强大,还是不能说明其主人的心胸。周瑜照样不知道田兰是否仁义。但是,却让周瑜有了一丝向往和好奇。好奇的是,这样的士兵是怎样练出来的;向往的是,如果自己指挥的就是这样的士兵,那该有多好。

      有了向往和好奇之后,那求死的念头就完全彻底地消失了。于是,周瑜就有了烦恼。周瑜希望,先判定田兰是否仁义,然后再确定是否归顺田兰。因而对于军营里面的将领马上就要问到的降与不降的问题,极为头疼。

      见到了军营里的主将。周瑜认识,就是跟孙策打过一场的太史慈。还好,太史慈认出周瑜之后,并没有立即询问周瑜降与不降、不降就杀。太史慈派了个百人小队,把周瑜押走了。

      这就算是过了一关了。“降与不降、不降就杀”这样的问题太让人头疼了。放在半个时辰以前,很简单,也就是“不降,要杀便杀。”但是,当周瑜再次见到田兰的强兵之后,周瑜发现自己已经不想死了。既不想死,又不愿意归降,这就矛盾了。

      转眼就到了于禁的军营。躲过一次的问题,还能不能再次躲过呢?周瑜被押着见到了于禁。周瑜也记得于禁。还好,于禁也没有问那样的问题。于禁居然派了一个千人队,把周瑜押往曲阿。

      一次躲过那样的问题,可以解释为偶然。两次躲过,应该就不是偶然了。周瑜不由得思考了想来,为什么田兰的将领都不问那样的问题呢?绝对不能解释为田兰的将领没有杀人的权力。

      到了曲阿,周瑜被移交给张昭。这个过程中,周瑜并没有见到张昭。不过,此时周瑜已经不再头疼了。两次躲过那样的问题,周瑜就判定出曲阿的主事之人同样也不会问自己那样的问题。当然,为什么不问,周瑜还是没有想通。

      由曲阿到建业,张昭带队,衙役护送。这个时候,周瑜见到了张昭。但周瑜并不认识张昭。周瑜仅仅是知道张昭这么个人,并且认为张昭有大才,却并没有见过。

      就这样,周瑜最后被带到田兰这里来了。将领们不问那样的问题,田兰肯定要问。那样的问题,始终是躲不过去的。而周瑜这边,却还是没想好应该怎样回答。

      第二卷 第238章 建业逛街

      “且慢,我来!”田兰喊了。那两名衙役就退开了。田兰又喊:“姐妹们。一起来解。”然而,田兰没有动,亲兵们也没有动。田兰与这些女亲兵都一样,是传统的女人,又是品行端正的女人。没有男人在场的时候,一个个说话十分露骨,仿佛是色中饿鬼。真正要实际地做一回,却人人都畏缩不前了。

      田兰有些下不来台了,恰在这时,陆议来了。田兰一眼看见陆议,就松了口气,叫道:“伯言,快过来。亲兵,备马。”陆议依言走了过来,田兰就低声跟陆议说话。亲兵也解放了,一窝蜂,全去备马去了。一时之间,无人理会周瑜了。

      不一会儿,就有亲兵来报,马已经备好了。田兰带着陆议就往外走。经过张昭、周瑜的旁边时,田兰道:“子布。你都看见了,我没有空了。你跟管事说说,先给周公瑾安排个住处吧。哦,好像没有房子了。文则那边空着,先住那儿吧。我走啦。”说完即走,不敢再看周瑜了。

      田兰离开后,张昭见田兰的语气,是把周瑜当作自己人的。便叫那两个衙役解开了捆绑的绳索。然后找到管事,拿了钥匙,将周瑜带到于禁的房里。交待了一下,今后就住这里了。然后又说自己有事,就走了。留下了周瑜一人。

      周瑜就纳闷了,降与不降的问题,怎么田兰也不问呢?没理由一上来就把自己当着已经归顺了的人吧。如果自己只是一名在野人士,如此对待也是可以的。但自己却是在田兰这儿挂过号的,脑门子上刻着孙策部属的烙印。田兰就不怕自己跑了?

      说实话,周瑜真的没想跑。周瑜很期望了解一下田兰。但这个田兰也太怪异了点,连个捆绑的绳索,也是说了,却不上前来解。这跟自己所知道的那些虚情假意的招揽完全不相符。

      周瑜搞不懂田兰的意思,就干脆不想了。周瑜不是聪明二字所能描述的,周瑜具有的是智慧,而且是大智慧。具有大智慧的人,并不是说,一切事情都能够想得明明白白,而是知道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知进退,知取舍。

      周瑜原本是有个行囊的,但却在三次押解的交接当中丢失了。行囊里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些换洗衣服之类的。此时,周瑜也没有钱,不能上街买东西。但周瑜还是跨出房门,走出大门,上街去了。

      周瑜上街,当然不是买东西去的,也不是想要逃跑。周瑜上街的目的有三个。一是瞧瞧有没有看押自己。表面上,是没有。真实的,有没有还不一定。经常有一些人,当面一套,背后又一套。对于看押自己的人来说,自己跨出房门,就在院中散步,算不了什么大事。但只要自己一走向院门,就不行了。看押的人必定会出来阻止。结果,周瑜却顺利出了院门。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止。这么说来,田兰还是个言行一致,表里如一的人。

      第二个目的,是可以看看田兰是否会派兵来抓自己。要达到这个目的。周瑜在街上的时候必须足够长。一直长到,应该回去的时候没有回去;长到,田兰回去了而自己还没有回去。到那个时候,田兰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能派出士兵,一是城内搜索,二是出城追赶。这第二个目的,是因为周瑜感到田兰对自己没有敌意。而周瑜却认为田兰应该是对自己有敌意的。应该有敌意,而实际上却没有敌意,事出反常必有妖。田兰多半是在玩那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第三个目的是不容易实现的。那就是在城中通过百姓,了解田兰这个人是否仁义。建业城,就在田兰的治下。田兰是否仁义,完全可以从百姓的生活当中得到真实的反应。只不过,却因为周瑜没有钱,也就不方便了。要了解情况,就得买东西,就得喝茶,就得吃饭。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很难得到与百姓交谈的机会。不交谈,就不能知道真相。

      此时,周瑜有的是时间,一点也不心急,就这么顺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建业城池很大,街道纵横交错。沿途所见百姓,有的悠闲,有的忙碌,并不一概而论。慢慢地,周瑜走到建业城的中心地带。行人多了起来。城市的中心,往往就是商业中心。路旁参差的楼宇都挂出了抢眼的招牌。各个店铺顺着街道一字排开。商品琳琅满目。有的店铺还派了伙计到店门招呼客人。但大多数则没有。

      周瑜身上没有钱,但周瑜还是照样去逛了几家店铺。看着百姓买东西,没什么异常。只能得出一个太平的结论。太平与战乱,百姓买东西的行为是截然不同的。像现代,太平已经太久,百姓习以为常,反而不知道有什么特点。但周瑜这样的人,身处乱世,一眼就能看得出其中的差异。

      如果时局不稳,朝不保夕,那么,百姓就需要为后面的日子做打算,需要储存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多半是能够长期储存的。如果要举个例子,可以这么想。蔬菜,就是不易储存的。每逢战乱,买菜的人必然不多,买菜的人必然很少。

      当然,蔬菜只是一种比喻。其实上的东西品种就多了。总之,周瑜一路所见,能够得出的结论,均与太平相关。而太平,则仅仅与田兰的军力有关。田兰的士兵极为强大。有这样强大士兵的保护,领地自然能够得享太平。

      周瑜很想得出田兰仁义方面的结论。但可惜所见之事,均与此全然无关。

      终于,就在闹市的一角,周瑜看见了奇异的一幕。那是一个乞讨妇女。妇女面前铺了一张布,布上面写着“为女儿治病”五个大字。妇女不住地向周围的行人磕头作操。而周围的行人,有的匆匆而过,没有看上一眼;有的看见了妇女,却没有减慢脚步,有的减慢了脚步,甚至停了下来。在妇女跟前站了一会儿,却又离开了。只有极少数的人,才扔出了铜钱。

      乞讨的场面,周瑜见过。甚至于很多人一起乞讨的场面,周瑜也见过。但周瑜见过的乞讨场面,通常都是在战乱之地。但建业这样的,百姓安居乐业之地,还真有些扎眼。并且,这名乞讨的妇女所处的地方,还是闹市的一角。

      周瑜并没有走上前去。这是因为周瑜没有钱。站在那名妇女的跟前,接受那名妇女的跪拜,却不能施舍,那是十分过意不去的。周瑜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在想,这件事跟田兰是否仁义有没有关系。

      也许有关系。有一种说法,是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把仁者和智者截然分开。但周瑜却认为,仁者都是智者。只要心底够仁义,就算是不聪明,也会具有智慧。因而,仁者治天下,天下百姓便都能够各得其所,就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乞讨的情况。

      不过,那名乞讨的妇女是建业人吗?周瑜却不能肯定。如果不是建业人,而是从外地刚来的呢?田兰拥有雄厚的军力,但是却并没有抢占多大的地方。也就是建业、曲阿及其所属的二十几个县。算起来,就只相当于一个吴郡。田兰所属的地方并没有实行封锁。百姓可以与外界往来。外地的百姓,是完全可以来到建业的。如果那名妇女是外地刚来的百姓,似乎还不能说明建业的治理不好。

      周瑜转念又想,外地刚来的,这种情况当然是可能的。但同时,似乎也是必然的。肯定会有外地的生活无着落的百姓来到建业。那么,是不是说,建业的官府就应该针对这种一定会发生的情况拟出相应的措施来呢?应该,完全应该。这名乞讨妇女的出现,说明了这方面措施的不力。

      还是不对。如果这方面措施真的不得力的话,那也不应该只有那一名妇女在乞讨啊。而应该有很多人都在乞讨才对。这还真是奇怪了。

      “公瑾、公瑾!”有人在叫。周瑜回头一望,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敢问先生是……”“郭图、郭公则。”周瑜心里面百度了一下。却没有搜索到此人的资料。“恕瑜记性不大好,忘记了与公则兄的交往。”郭图道:“此非说话之所。公瑾请随我来。”

      周瑜就跟着郭图走。心里面却在想,这人是怎么回事?周瑜有着随时被田兰派人抓回去的精神准备。但走在前面的郭图,怎么也不可能是田兰派来抓自己的。周瑜可不单单是文士,周瑜的武艺,跟于禁是差不多的。因而,周瑜一眼就能看出,郭图没有一点武艺。

      郭图将周瑜带到一座酒楼。这家酒楼共有两层楼。此时,并非吃饭时间,酒楼里没有几个客人,座位大多空着。郭图就上了楼,找了个可以眺望街景的位置。伙计过来问话,郭图道:“图忝为地主,理当做东。我先点了。伙计,盐水鸭一只,菊花脑一份,小笼汤包两笼,清酒两壶。公瑾,您接着再点。”

      郭图所点的东西虽然少,但是对于非饭点的饮宴,却算很多了。因而周瑜就没有再点。不一会儿,菊花脑到。两人先吃了菊花脑。接着小笼汤包到,又干掉了。最后才上了酒和盐水鸭。

      也就是说,垫肚皮的东西,实际上已经吃完了。盐水鸭和酒,是慢慢吃的了。这个时候,郭图才说:“公瑾贵人事忙,记不住图了。图乃兰帅麾下行军教授是也。”

      周瑜一听,大惊。难怪这人看上去这么面熟。想必上次被俘的时候见过。行军教授,是军师的一种称呼。周瑜没想到郭图的身份是如此的高。

      按道理说,周瑜此时应该说点久仰之类的客套话。但周瑜却没有说。这是因为,原本因为郭图没有功夫,所以不是来抓自己的。但郭图的身份又这么高,很可能郭图带来的会功夫的高手只是埋伏在暗处,抓自己的可能,又上升了。因而,周瑜就仅仅是点了点头。

      郭图抿了口酒,问道:“不知公瑾为何得闲来此,可是为孙伯符采买东西的吗?”

      郭图这话当然不好听。也就是问你周瑜是不是为孙策当细作来了。但周瑜听在耳里,却不一样了。周瑜反问道:“瑜因何到此,公则真的不知?”郭图道:“当然。知道还问,那是没事找事。”

      周瑜道:“该不会兰帅也不知道吧?”郭图道:“什么意思?公瑾是说,见过兰帅了?”周瑜道:“是啊。见过。兰帅安排我住在于文则的房间。”郭图又问:“那公瑾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周瑜基本上清楚了。道,“我是被抓来的。也许是因为今日押我过来的那名文官没有向兰帅禀报。是故兰帅也没有派人看押。我自己就溜出来逛街了。”

      郭图道:“公瑾指的那名文官可是张子布?”周瑜惊道:“你是说张昭、张子布?”郭图道:“是啊。今日从曲阿过来的,就只有张子布一名文官。”周瑜叹道:“原来他就是张子布。瑜景仰久矣。不料却当面不识。”郭图道:“往后天长地久,有的是一起喝酒的机会。”

      周瑜停了停,接连喝了几口酒,才道:“公则已经知道了瑜是怎么来的了,难道不抓我回去?”郭图道:“公瑾说哪里话来。兰帅都不派人看押你,我却把你抓回去,我不是自找不自在么?”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周瑜道,“瑜这个疑问,如梗在喉,不问不快。还望公则指教。”郭图道:“既来建业,就勿需客气。公瑾请问。”

      周瑜道:“瑜被抓之后,经历了贵军两名将军,一名文官,也就是张昭。然后又见了兰帅,现在又见到公则。为何你们都不问瑜是否愿意归顺呢?”

      第二卷 第239章 妇女行乞

      “公瑾是普通的杂役吗?不是。”郭图微笑着停了停,然后才道,“普通杂役是否在干活儿,干活儿的时候是否卖力气,那是一望可知的。而公瑾您呢,你做的可是复杂的事情啊。由于事情太过复杂,您到底干活儿没有,是否尽心竭力,又有谁知道呢?因此,得到公瑾口头上一句‘愿意归顺’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就这么给您说吧:在兰帅这儿,您真想做事的时候,您就做。不想做的事儿,就随便走走、看看。绝对不会有人问那个无聊的问题的。”

      周瑜诧道:“光吃饭不干活儿,能成?”郭图道:“又不是您存心要白吃饭的。您不是说,是被抓来的嘛。她抓你过来吃她的粮食,责任在她呀。”

      “可是,”周瑜微微皱了下眉头,“可是她已经放了我了。我想,我甚至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公瑾千万别以为她没有派人跟着你,你就可以到别处去了。”郭图打断道,“天下虽大,却没有一个地方是公瑾您能去的。您还是老老实实地呆着吧。”

      周瑜道:“不会吧。我如果到荆州……”周瑜说不下去了。周瑜还真没认真想过这样的问题。这时因为话赶话,触及到这样的问题,临时一想,还真不行。

      “如何,不行了吧,”郭图道,“荆州刘景升,会把您送给蔡昭姬;豫州袁术,会把您送给田泽坤;徐州陶谦嘛,多半会直接把您送回建业。”

      周瑜赌气地说了一句:“那我就回孙策那儿。”“行,”郭图道,“孙策那儿倒是一个好地方。不过,这次跟上次可不同了,您可要想清楚。”

      “唉,”周瑜唉了口气,“看来,我也只能在这儿白吃饭了。”郭图道:“您别叹气。白吃饭的责任在兰帅。是她强行让你白吃饭的。所以,就算一辈子不干活,您也别内疚。”

      周瑜见郭图似乎说到田兰时候的语气有些不善,便问:“公则对兰帅有所不满吗?”郭图道:“那是当然。当初,兰帅让我白吃饭的时候是怎么弄的您知道吗?她把我吊起来用鞭子抽……算了,人跟人不同,花有几样红。图当然不能跟公瑾相提并论。”

      周瑜还是没有听明白郭图对田兰的褒贬,便追问了一下:“那公则后来尽心做事了吗?”郭图道:“做了,当然做了。堂堂男子。哪能跟丫头生闲气呢。”周瑜希望郭图说得明白一些,便再次追问道:“公则觉得兰帅好吗?”郭图道:“好,不仅好,而且好玩。如果她让我用鞭子抽还她,那就完美了。公瑾,我也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图自然认为兰帅是值得效命的明主。是否值得公瑾效命呢,我说了不算,只能由公瑾自己去判定。”

      这下郭图说得再明白不过了。故周瑜道:“多谢公则。”郭图自然说不必客气。接下来,二人就开始从家乡的风土人情聊起,说起了闲话。周瑜是庐江人,郭图是颖川人,相距并不遥远。而且二人都是习兵法之人。习兵法,与习治理不同。习兵法,必通地理,必然会了解各地的风俗。因而,相同的话题倒是挺多的。

      近一个时辰,两壶喝完了。当然,二人都只是轻酌浅饮,否则早就喝完了。结账自然是郭图的事情。周瑜由于无钱结账,在结账的时候,眼光就回避了店里的伙计。望向了窗外的街头。这一望,周瑜便想起了那名乞讨的妇女。实际上在这儿已经望不见那名妇女了。

      结账之后,二人起身往外走。出了酒楼。郭图问:“此时距日暮尚早。不知公瑾接下来可以安排?”周瑜道:“瑜这儿什么安排都没有。公则呢?”郭图道:“我也是。不如我们到江边转转吧。”周瑜说:“善。”二人即往北门方向走。

      没走几步,周瑜又叫做了郭图,道:“公则,我想起一事,还望指教。”郭图道:“都一起喝过酒了,你我之间,就不必再客气了。以后我也不用总是‘您’啊‘您’的了,你也一样。要问什么事情,直接开口就是。”

      周瑜仍然保持谦恭:“瑜受教。瑜所问之事,乃适才闹市所见。有一名妇女,在待头乞讨。

      百姓安居乐业,不应有此情形;而百姓流离失所,却又不应只此一人乞讨。瑜为此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向公则请教。”

      郭图道:“你问这事儿啊,我到是知道。这事儿是张纮、张子纲弄出来的。跟兰帅没有关系。”“哦,张纮、张子纲也跟了兰帅了?”周瑜惊道。郭图就摆了个这还用说的表情,不答。周瑜又问:“那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郭图停了一下,才说:“公瑾想得也对。这事儿,虽然是张子纲的主意,但因为同为兰帅属下,兰帅若是不同意,他就是再有主意也是白搭。从下面的实情,反推上面的心胸,耗时虽久,却甚为可靠。不过呢,这事儿还真的很玄。就这么说。是说不清楚的。你身上带钱了吗?”

      周瑜道:“我没钱。装钱的包袱在转押的时候丢了。”郭图就掏了钱出来,数了十文,递给周瑜:“拿着。”周瑜问:“这是何意?”郭图道:“一会儿,我人侧面绕过去。你呢,就正面上去。然后你把这些钱施舍给那个妇人。我们到前面会合。会合之后,我再跟你说。”

      接下来二人又返回了闹市。即将走到那名妇女乞讨的位置,郭图拍了拍周瑜,指了一下前面远处的街口,就绕开了。周瑜则顺着街道而行。

      周瑜还没有走近那名乞讨的妇女,就被那妇女瞧见了。那名妇女远远地就向周瑜作揖。这一次,周瑜没有躲避,而是走上前去。周瑜掏出郭图所给的那十文钱,弯腰放在妇女身前摊开的布上。那名妇女不住地磕头。周瑜嘴一张,想劝其不要磕头;一转念,却又没说出口。然后周瑜就离开了。

      与郭图会合之后,周瑜道:“这下公则该告诉我玄机了吧?”郭图边走边道:“你先说说,刚才你施舍时候的感觉。”周瑜道:“我觉得那名妇女很可怜。”

      “就这些?”郭图问,“你难道没有觉得你自己正在做好事?”“有啊,”周瑜道,“只是当时没有细品。现在想来,在当时给钱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行为很神圣。”

      “这就对了,”郭图道。“你用了十文钱,买到了心灵的纯净。是不是这样?”周瑜道:“这怎么能说是买呢?用‘换’吧,也许合适点。”

      “管它买也好,换也罢,实质不都是一样的吗?”郭图道,“黎民有吃的、有穿的、有住的,这是地方统治者要做到的。然而,做到之后呢?还得让黎民有精神、有道德、有信仰,是这个理儿吧。于是呢,往往就会修建庙宇,兴办学堂。等等、等等。那名妇女,也就是这样的作用。”

      周瑜一时没听懂,过了片刻,突然明白了,问道:“公则是说,那名妇女的‘为女儿治病’什么的,实际上是假的吗?”郭图点头道:“是的。那只是一个借口。人常换,借口也常换。”

      “那岂不是在骗人嘛!”周瑜有些气愤了。自己一片好心,结果却是被骗了,觉得憋屈。郭图道:“善意,带着善意的骗人。更何况,你刚才不是已经换到了心灵的纯净了吗?你用不着去想帮到那名妇女没有,只要你帮了,在帮的一瞬间,你自己的心灵纯净了,那就足够了。至于那名妇女是不是真的把钱拿去给女儿治病,就不用操心了。”

      周瑜想了想,道:“公则言之有理。不过,瑜仍然无法接受。”郭图道:“你跟我一样,负责军事。此事接受与否,在于治理。老实说,这种做法,也未必正确。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它肯定不是一件坏事。它不是官府向百姓敛财的手段。刚才你不是给了十文钱吗?那名妇女收工之后,凭着那十文钱,可以领到百文,也就是十倍的酬金。”

      周瑜吁了口长气,道:“原来是这样啊。瑜莽撞了。现在想来,确实是这样。张子纲此举,不一定很好,但肯定不是恶意。哎,这事儿,兰帅是怎么看的?”

      “兰帅么,”郭图道,“她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

      “有这么放手的主公嘛?”周瑜当然不信,“就算是兰帅不问。那张子纲难道不报告兰帅?”郭图解释道:“你不知道。起初,子布、子纲事无巨细都要报告的。兰帅说她不懂,就躲着二人。时间一长,二人也就明白了。除了特别要紧的事,就不去麻烦兰帅了。乞讨设置这样的小事,当然是不会报告的了。”

      周瑜又问:“公则认为,那兰帅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郭图道:“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以前我也常糊涂呢。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兰帅一是真不懂,二是真明白。她不懂的,是具体如何做;她明白的,是让什么人去做。而她一旦委派了人选之后,她就完全放手了。而且,她还不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后者是一种觉悟,有那样的觉悟是好事。但是,要保持那种觉悟,却是很不容易的。因而,在图看来,觉悟反而不可靠。兰帅天性如此,比觉悟可靠多了。”

      周瑜听了郭图这番话,总算是对田兰有了一个相对全面的认识。想了一下,周瑜道:“公则,我想让兰帅给孙伯符一个机会,你看行吗?”郭图道:“直说,一定行。如果你不直说,就一定不行。”

      “那,这会儿上哪儿能找着兰帅呢?”周瑜问。郭图道:“建业啊,呸,瞧我说的什么废话。现在可不就在建业嘛。这个时候,嗯,兰帅多半在水军军营。走,我带你去。我也有好几天没见着兰帅了。”

      田兰这会儿的确在水军军营。但是田兰却没有什么事情。水军的训练,自有陆议、蒋钦、周泰去打理。水军这边,刚开始的时候,是不服陆议的。只是靠着田兰的压制,这才勉强听陆议指挥。陆议年龄太小,这是天生的缺陷。让士兵怎样怎样,但陆议自己却不能照着做。这样的将领,要树立威信的确是很困难的。

      陆议的第一个决定是中止前面的训练,把水军先练成合格的陆军。如果不是田兰压制,蒋钦、周泰是不会同意的。在蒋钦、周泰看来,水军就是水军。你陆军再厉害,有种到水面来试试!

      但是田兰一口就同意了,蒋钦和周泰就没有办法了。陆军校官过来之后,一开始,训练的又是队列。蒋钦、周泰一见,心中就大乎可惜。士兵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哪儿是什么训练?

      队列之后,就是军阵。因为有了队列的基础,训练军阵就非常的顺利。这个时候,蒋钦、周泰稍微感到还行了。军阵训练完毕之后,是体能。体能训练,陆军有各种各样的办法。看上去也还是有用的。

      接下来就是刀法。刀法很简单,就六招。看上去真不咋样。但是,千次万次地砍下来,那六招刀法却迸发出了极大的威势。蒋钦、周泰这时才在自己的水军这里看到了那晚甲丙两队的影子。

      两个月之后,除了对战之外,陆军训练项目基本完毕。转入水军训练项目。蒋钦、周泰精神一振,终于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了。

      哪知,却根本不是。陆议就像陆军训练项目那样,把水军的训练也进行了划分。蒋钦、周泰总体上对水面作战的要领掌握得不错。但如果划分开来,一项一项地细看,就又不行了。而此时,随着水军战士成长为合格陆军战士的进程,陆议的威信已经初步建立。上面还有田兰罩着。于是,整个水军,就按照陆议的方法进行了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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