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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说话者并不是人,而是一具被烤焦的骷髅。
“能想出这样作战计划,的确很有胆色,可惜就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出它是从吸血亲王的遗骸处传来。
“这怎么可能!”丹妮用手掩住自己的嘴,纵然经历过与恶魔撒旦梅菲斯特的战争,也难以抚平她此时心中的惊骇。
在八目注视之下,骸骨以惊人的速度长出血肉,吸血亲王的身体开始复元了,时间像是倒流一样,血管、肌肉、皮肤、毛发,依照着次序一层又一层地往外覆盖,眨眼之间,原本被银之火焰烧成炭的身体已经重塑完成。
吸血亲王抬起了头,露出阴寒的笑容,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会的!我明明在箭杆里塞满了银粉……”乔伊卡极少会怀疑失误出在自己身上,但显然这次是个例外。
亲王却以调侃的语调回答道:“哦,银粉,那种东西真讨厌,现在我还觉得浑身好痛。”
话音未落,亲王的左手“卟嗵”一声掉在了乱七八遭的草屏上,仅接着,他的右脚也从裤筒里掉了出来。两条离开躯干的肢体从里面冒出苍白色的火焰,就如同数分钟前一样焚烧起来……
而这一次,却是被彻底烧成了灰烬,连骨头都不剩下。
“原来如此,他把注入体内的银粉强制逼进左手和右脚的血管里,再自行把它们分离出去。”苏菲娅瞧出了端倪。
“哼!这种自残的方式能让他避开几次?准备再吃我一箭吧!”乔伊卡抬起长弓,搭上一矢。
“没错,他现在少了一只手和一条腿,我们更不用怕他了。”丹妮鼓起勇气,长剑紧握。
“杀……”雷懒得说话,直接提枪就冲杀过去!
紧随着雷的长枪,是丹妮的剑刃和乔伊卡的利箭。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亲王右手紧握重剑,把它当作失掉右腿后的拐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表情却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看到我缺胳膊少腿就以为有机可乘?这是个失误,天大的失误。”
与吸血亲王抱着同一想法的,还有塔楼上的都里斯。
“日行者和夜行者的区别,除了能不能自由行走在日光之下外,日行者在不使用吸血鬼能力的情况下,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活着时的人类身体。直到刚才为止的战斗中,爱德华亲王一直使用他身为人类时的力量,所以银器、圣衣之类的克制之物对他只能起到一半的作用。可是……”想到这里,都里斯不由为盲目冲锋中的几个年轻人担忧起来,“与吸血鬼之王德克拉的战斗,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第六十三章 二选一
23:27。
“啊……”
雷和丹妮挺起钢枪和长剑,咆哮着冲向死而复生的吸血亲王,紧随其后的,是乔伊卡射出的疾箭!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苏菲娅感受到四周的魔法元素突然产生了剧烈的震动。
“快离开!”
苏菲娅马上发出警告,可是为时已晚……
亲王的双眼中的瞳孔一分为三,苍白的头发迅速变成红色,上唇的嘴角露出了象征吸血鬼身份的尖长凶牙,同时在亲王的脸上、右手等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浮现出一些怪异的魔法图案。
此时,乔伊卡射出的箭后发先至,已掠过正在冲刺中的雷和丹妮两人,抢先一步咬向亲王的眉心!
可是就在距离亲王还有半米时,箭矢被一个血红色的魔法障壁挡住并弹开。
紧随其后的雷和丹妮两人,也收不住脚步撞到魔法障壁上面,但他们并没有被弹开,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停在了半空,使两个人飘浮起来。
“丹妮、雷!”苏菲娅呼喊着两人的名字。她立即抬起手中的银制十字架,将光明魔力注入其中。
血红色的魔法障壁急速澎涨,形成一个巨蛋形状的魔法结界;站在远处的乔伊卡还没来得及叫唤,苏菲娅已被魔法结界吞噬,像之前两名同伴一样,悬浮在半空。结界有选择性地将苏菲娅吸进其中,却把她手上的那件银器排挤出去。
银制十字架“啷当”一声摔在乔伊卡脚边。
好在结界并非无限制扩张,因此乔伊卡所在的位置被没有受到结界影响;但尽管如此,结界的范围仍然占据了皇宫前院80%以上的地盘。
“卟嗵”、“卟嗵”、“卟嗵”。
血红色的魔法结界停止了扩张之后,被悬浮在半空的雷、丹妮和苏菲娅三人先后掉在地上。
雷抬起头来,在一片红光之中环顾这个围困了他们三人的魔法结界,突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其实雷又岂会忘记?
那是在一年之前,七罪之塔事件发生的时候,当时雷就身处七罪之塔第四层饕餮的里空间,那位他的哥哥尽力想去保护、名叫“伍迪”的血族小孩,就是使出了与之相同的魔法结界,将他和卡修斯从正在崩溃中的里空间救出生天。
如今场面重现,两个结界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吸血亲王施展出来的这个结界,比起当日那个血族小孩所制造的更加完整、更加强大、更加稳定。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吸血亲王的专属最强魔法--‘血之绝对净界’?”对于魔法的范畴,都里斯可是门外汉,但他的情报调查工作可不仅仅局限于人类社会内部,他既然能查出吸血亲王德克拉,就是一千七百多年前的修米罗帝国“军神”爱德华·修米罗,那么关于这位血族之王的其他情报自然不会有所遗漏。
可是这个完整的“血之绝对净界”,并非仅仅是把人困住,从苏菲娅、雷和丹妮三人身上,腾起了三团红色的血雾将他们包围,三人突然感到头晕眩目、血脉喷张。
“这到底是什么?这个结界在吸收苏菲娅她们的血液!”抬头仰望这巨大的、令人惊诧的红色结界,以及结界内那怪异的景象,乔伊卡的喉咙咕嘟着。
“可不仅仅是吸血那么简单。”吸血亲王冷笑道。从苏菲娅三人身上升腾起来的血雾,聚集到亲王的身边,只见他断掉的左手和右脚,正以肉眼可以看到的惊人速度重新生长出来。
血之绝对净界能吸汲被困在被困的鲜血,以此作为治疗吸血亲王伤势的养分!
之前伙伴们紧密合作、废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废掉亲王一手一脚,如今看来一切都白忙活了。
“喝!”雷不甘心就此失败,他挺起枪又一次攻向亲王。
然而在鲜活血液的滋润之下,亲王的动作更灵敏、力量更强大,即使单手持剑,也能将双手重剑的威力完全发挥。几轮猛攻之后,雷非但没有伤到亲王半分,反而自己身上的伤口平增几处,鲜血正以更快的速度从他身上沸腾而出。
趁着雷拖住亲王的空档,丹妮跑到结界的边缘,用剑去击砍结界的内壁;另一方面,乔伊卡也在结界外面,举起秘银合金长剑对着结界一顿乱砍。可是,就算丹妮和乔伊卡用尽吃奶的力进行内外夹击,结界却始终纹丝未动,甚至连一条缝隙都没有。
“混帐!那死胖子到底死哪里去?”连续挥剑而使得手臂酸痛,乔伊卡破口大骂。现在这个时候,他唯一能想起的只有卡修斯,毕竟要能破解魔法,只能靠魔法师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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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4。
“哈啾!”
卡修斯打了一个喷嚏。
现在银龙明明已经从厚厚的云层里面钻了下来,气温显然没有在云层上方那么严寒,而且包裹着他身体的棉衣棉被,都经过火系魔法的加持,应该相当保暖才对,何以会突然在这个时候感冒了?卡修斯有点不解。
“欧文,这个……还有多久才到呢?”卡修斯说出了他在这数千公里旅程中的第一句话,“我感觉到雷他们可能有危险。”
“我也感觉到的。”欧文用平静的语气淡然回答道,“但这一切都在意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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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8。
经过数分钟的徒劳反抗,雷和丹妮终于累跨了。
剧烈的运动加速了他们体内血液的流失,若非苏菲娅坚持用治疗魔法修复他们的伤口,只怕两人早已失血过多而死。
不过苏菲娅也好不到哪里去,失去了施法道具银制十字架的辅助,她施展光明魔法要消耗双倍的魔法,而且效果只有平时的一半,根本无法完全治好伤口,在结界的作用下,往往刚刚修复好的伤口不久,就又重新裂开了;再加上她自己身上也留下不少伤口,基本上现在连苏菲娅也自身难保,更不用说救助同伴了。
而在结界外的乔伊卡同样并没有放弃,仍在坚持不懈地拼命劈砍;可是他在与利昂的战斗中也失去了不少血液,恐怕不比结界内的同伴坚持更长时间。
“放弃吧。我制造的结界是坚不可催的,它会吸尽你们体内最后一滴血液,直到把你们三人变成干尸。”依靠从三人身上吸收的鲜血为养分,吸血亲王的身体基本上已经复元了,他以带着厌倦的眼神审视着苏菲娅三人;虽然他们那股绝不放弃的精神很值得赞赏,但似乎亲王已经对此感到些审美疲劳。
“不!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你的结界只是魔法而不是‘领域’,根本不能困住我们。”不服输的苏菲娅抬起了她的左手。
这时亲王注意到,戴在苏菲娅左手手指上有一枚戒指。“空间传送戒指!”亲王马上把它认了出来,“巫妖王居然把一件这么好的收藏品送给了一个黄毛丫头?卡洛文那老家伙也够没出息的。”
苏菲娅手上的空间传送戒指的确是来自亡灵巫师,但并非巫妖王所赠,不过现在并不是纠正的时候,她也没必要这么做。苏菲娅用右手扭动戒指,启动了储存在戒指内部的魔力,戒指上出现一小团象征着空间魔法的粉红色光球。
“有意思。想用空间传送戒指从我的结界里逃出去。但是这只戒指一次只能传送两个人,这里加上你有三个人,你打算救哪一个呢?”亲王伸出刚刚重生的左手,掌心向上,缓慢抬起,只剩累跨在地上、已然虚弱无比的雷和丹妮两人,被两团血雾托起,再次悬浮起来,移动到苏菲娅面前,然后突然往下坠落地面。“这是一个有趣的二选一游戏。你会选择救哪一个?”亲王狞笑着望向雷,“你会解救那个一根筋的龙骑士,”然后他又望向丹妮,“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剑士?”
苏菲娅脸色铁青,眼前这吸血亲王在这紧要关头突然玩起这种无聊的“游戏”,分明在告诉她,他能随时将她和她的同伴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创建和谐家园】太阴毒了。”被隔绝在结界外面的乔伊卡愤而怒道。他看穿了亲王玩这把戏的目的,就是要在伙伴们之间制造矛盾、分解他们的同盟,因为无论苏菲娅选择协助传送哪一个同伴离开结界,另一个同伴都会被遗留在结界中,然后被遗留者就会怨恨被解救者和救人者……
不要说乔伊卡,身为当事人的苏菲娅更能深刻体会到这种左右为难。对她而言,雷和丹妮都是她重要的伙伴,选择救其中一人就意味着让另外一个人去死,这跟间接杀害自己的同伴没什么两样……
“还没选好吗?我的小公主。”就是苏菲娅犹豫不决的时候,亲王冷笑着催促道,“这个结界每一秒都在吸汲着你们三人身上的血液,如果你再不选择的话,三个人都要死在这里。”
“我……”
苏菲娅露出痛苦的表情,这个在亲王眼中有趣无比的二选一游戏,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无边的煎熬……
第六十四章 绝不杀害任何一位同伴
我叫爱德华·修米罗。我是一个已死之人,一只吸血鬼。
在还活着的时候,总是想象死后的世界会是怎样的;现在看来,似乎除了不能感觉到体温和没有痛觉之外,好像和活着没大多区别。哦,对了,我还必须时常吸食血液,因为奥兰多说过,血族的内脏已然石化,必须要用外来鲜血滋润,才能维持器官的正常动作,否则我就会变成风化的石头。
这就是不老不死吗?
因为我是夜行者,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所以日间只能窝在奥兰多的城堡了。说起来,奥兰多的城堡原来位于海边的一处茂密的丛林中。奥兰多对我说,在他的那个时代,这里是一个繁荣的城邦,而这座城堡就是城邦的中心,后来由于恶魔入侵,城邦里的军民死的死、逃的逃,城邦就荒废了,城里的建筑物一幢接一幢地风化、倒塌,经过两百多年时间的侵蚀,渐渐变成了一片树林,只有这座城堡仍然屹立至今。
夜间,我到树林里四处走荡,发现有不少建筑物的遗迹。奥兰多说的话似乎是真的,至于他口中那座古代城邦是不是他的故乡,他却没有直接回应过。奥兰多说,在我们成为血族的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应该与身为人类时划清界线。包括名字也必须重新另取一个。奥兰多问我什么时候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我断然拒绝了,因为我心中还对生前之事有所牵挂,不能说放下就放下。
奥兰多也没有强迫我,他说,这是每一个血族新成员必经的阶段。此外,新成员必经之事还有一件:那就是训练。奥兰多每天外面找些鸡、猪、狗之类的牲畜回来,让我吸食血液;虽然对于来自人类的吸血鬼而言,人类的血比起动物的血更能发挥自身的力量;但奥兰多说,刚刚成为血族的人,在对自己体内的力量还没有足够的控制能力之前,都不宜直接吸食人血,否则的话,很可能会被嗜血的本性控制自己,沦落成为祸人间的怪物。我理解奥兰多的担忧,血族之所以会声明狼籍,正是由于有那些未有足够的自控力就去吸食人血的家伙存在。
为此,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奥兰多把我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城堡和树林附近,他教导我如何控制和使用血族的力量,如何自由操纵空间魔法。
就这样,一晃十年过去了。
一天,他把我叫到跟前,说:“想好了吗?你要取一个新名字。”
我摇头。
“看来你还有些往事未能放下,去完成它吧。”奥兰多看穿我的心思。
“你让我走?”
“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了。”
在奥兰多的应允之下,我离开了那个树林。
经过了这与世隔绝、消息不通的十年,树林外面的世界已经成为了一片乱世。
即使没有我的军队援救,帝都雷尔曼城之围也已成功解除,入侵的精灵几乎全部被杀死,但强大的修米罗帝国却陷入了另一场灾难之中。
我没有看错,蒙德里恩这小子的治国才能还不如他父亲尼禄大帝的十分之一,根本无法带领帝国回到原先的正轨上。在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所谓蒙德里恩大帝继承皇位的合法性受到质疑,战祸就在他和他的两名兄弟之间发生。曾经创造过无数辉煌的修米罗帝国爆发生了史无前例的空前内战,兵慌马乱、杀戮四起,分别效忠于三兄弟的军队在这片锦秀的国土上互相厮杀,交战的三大阵营势均力敌、互不相让,并且在若干年之后,最终将使得拥有400年历史的庞大帝国一分为三、寿终正寝。
不过,这一切已经与我无关。因为我生前已经将一辈子的光阴奉献给帝国了,死后没必要再为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效命。我之所以要回到乱世之中,唯一的目的是为找一个男人。
由于我已熟练掌握了血族的空间魔法,要找一个人并不困难。
某天晚里,我在一家破落不堪的小酒馆,找到了这个穷困潦落、烂醉如泥、咳嗽不停的男人。他看起来远不只衰老十岁,我嗅到他的血液里散发出一股恶臭的味道,长年累月的酗酒,使得大量杂质酒精渗入五脏六腑,从肝脏开始,各个器官的主要机能已全面衰竭,看来离死期不远了,但在死之前,疾病会让他受尽折磨。
所谓的“圣殿骑士团军团长”只是一个华丽的谎言,中央教庭继续发挥他们过河拆桥、背信弃义的“优良”传统,在榨干了他所有的剩余价值之后,伍迪被无情地抛弃了。现在伍迪一无所有,唯一陪伴在他身边的,就只有那一柄由他亲手打造、专门用来杀死我的宝剑--“无尽的嗟叹”。
看得出来,伍迪非常珍视这柄剑。刚才在酒馆门口,有几个小混混盯上了这个骨瘦如柴、左摇右摆却带着剑的醉汉,想把他的剑抢了去换钱,伍迪拼死反抗。虽然他的身体状态已经无法重现他年轻时的威武雄姿,但从他刚才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可以看出他的确对剑很重视。
“哟!你来啦。”
这是我坐在伍迪旁边后,他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对于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突然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伍迪并没有感到意外。也许是他认为这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产生的幻觉,又或者是他在梦中多次见到这样的景象,伍迪的反应就像是习已为常。
我端起酒与他对饮,就像在那过去的十几年时光里,咱们俩人经常做的那样。伍迪也以纯熟的动作与我碰杯。也许连他都分不清,自己眼前的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
喝完酒之后,我把他杀了。
看着伍迪的尸体,被谋杀后的愤怒、被欺骗后的怨恨、复仇后的【创建和谐家园】,我一样都没有感受得到。难道我早就已经把身为人类时的所有事情放下了?
或者的确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