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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布道大会”,是圣光明教建立之初,用来向教外之人宣扬教义、传播光明福音的一种活动,但是随着一千多年武力传教,现在的奥洛帕三大陆,除了极北之地的雪域联邦外,光明的教义几乎已经传遍每一个有人类居住的角落,除非探索到大洋之外的大陆,传教似乎已经没有必要;但“布道大会”作为一项传统依然被保留下来。与一般的弥撒相比,布道大会的时间并没有严格的规定性,场地也不是固定的,可以是教堂、广场、操场、街道,甚至码头。
在疗养院工作和治疗的人,大多数都来到了布道大会。不仅如此,连住在附近的居民也不想错过这神圣的仪式。大家都洁净心灵,做好礼拜的准备,顺便把准备奉献给光明上神的礼物带上。两千多人把疗养院大礼堂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为表示内心的纯净,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所有人都穿着最扑素的衣服,骑士们把视作第二生命的武器和铠甲留在卧室里,妇女也不抹脂粉、不戴首饰。当大礼堂的门打开时,却没有发生混乱,所有人都很守秩序排着队进入大礼堂内。
在大礼堂的门口有一道清水沟,所有参与布道大分的虔诚者,都听从牧师的吩咐,他们脱去了鞋子,在清水里洗濯,然后赤脚走进了神圣的殿堂。木质的地板洗刷得干净,一尘不染。因为考虑到人数的问题,原本摆放在礼堂里的一排排坐椅被撤走了,近百名披头散发的男女,或坐着、或跪着、或站着,平时看起来空旷的疗养院大礼堂,此时显得出奇的涌挤。
首先,是十几个穿着白色罩衣的男孩女孩,用清脆动听的童声唱着赞美诗。
十分钟后,布道会仪的主持尤坦科神官终于来了,他蓄着斑白的胡子,没有穿上象征其紫衣主教身份的紫色法袍,反而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黑色修士长袍,这反而更使他显得无比的庄严和圣洁。他面带笑容,缓步走向台前,在两个助手的帮忙下,盘腿坐在白色大理石的讲坛上。刚才还处于各种姿态的信徒们,纷纷有样学样地盘腿坐在地上。
带领众信徒祈祷后,尤坦科神官开始布道了:
“愿主之国度降临我等;
愿主之光芒指引我等;
愿主之圣血洗涤我等;
光明上神创造了这个世界,救世主拯救了我等世人;
然而,这个世界却充满了罪恶,世人每天生活于罪恶之中……”
不少参与布道大会的人被这种圣洁的气氛所感染,其中有几位妇女甚至感激涕零地哭啕起来。
在这圣洁的仪式之间,大礼堂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两条身影悄然消失在一扇小小的侧门中。布道大会并不像弥撒那么严格,参与者可中途离开,也可以中途回来,因此这两个人离开时,身旁的人纵然有所察觉,也不以为意。
塞琳娜和朱利安在事前就经过缜密的计划,他们一进入大礼堂就挑选那个可以方便离场的地方坐下。他们离开后也不用担心会引人起疑,因为“苹果树”--那位在疗养院里工作的漂亮修女,会安排另外两棵树来代替他们的位置。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不起眼的狭小房间里,从里面找到“苹果树”事先放在里面的一套修女衣服和一套军士衣服换上。
“从现在开始,我们分开行动,到指定的地点见面。”塞琳娜说。即使是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修女和军士平时也没什么交流,更是极少会走到一起,因此他们一起上路只会招来更显著的目光。
明白个中理由的朱利安朝塞琳娜点点头,然后轻轻打开一条门缝,看到外面没有人后,他才推门出去,并转身把门关上。他知道塞琳娜会从另外一个出口离开。
沿着走廊一直走,等走到第四个路口时往右拐,然后又是一条走廊,在第二个路口左转……朱利安一边走,一边默念着早在心中熟记了数十遍的疗养院平面地图。也许是想得太入迷,直到有人走到他身边不足1米时才有所察觉。
听出这一阵脚步声是冲他而来的,朱利安立即转身,可对方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跟在我旁边,和我的步调一致。”这个男人如此说道。
就算朱利安翻遍了他整个脑袋,也找不出曾有过这个穿着军士制服的中年男子的任何记忆。
那军士道:“疗养院的军士在工作期间,不管走到哪里,都必须两人成排、三人成列,像你这样独自一人到处溜达,只会引人起疑。”
“你也是‘树林’的成员?”朱利安问。
“没错,我代号‘毛榉树’,跟‘苹果树’一样都在这疗养院里工作。我是她的直属下线。”
此时朱利安不由得用余光端详着“毛榉树”的长相。只见此人年约30至40岁之间,身材魁梧,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而那位叫“苹果树”的柔弱女孩看起来只有17、18岁的样子,竟然成为这般男子汉的上司?朱利安越发觉得间谍的世界难以理解。
由于朱利安早年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与“毛榉树”一起行走时,并没有任何不协调之处。不知不察,两人便已走到了第四个路口。朱利安按事前的想象,自然而然地往右拐,没想到“毛榉树”又抓住了他,并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别自作聪明。也许你早已记熟疗养院的地图,但各处的岗哨布置、巡逻路线,你根本一无所知。”
虽然“毛榉树”的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但朱利安也明白,在这个时候除了依赖这个男人外,没有更好的选择。
身后布道大会的声音越来越小,大礼堂也越来越远了。
第十九章 另一个营救对象
跟随着代号“毛榉树”的军士左拐右转之后,朱利安见到了一“棵”未在湖心岛作战会议上出现过的“树”。朱利安不知道这位少年的姓名,但以前见过此人:祝福骑士麦伦,也就是所谓“桑树”的侍从,代号“火炬树”。听毛榉树说,由于艾伦的祝福骑士身份太过耀眼,所以就只能委派他的直属下线来帮忙。要换在以前,朱利安绝不会相信,在中央教庭中拥有如此高地位的紫衣主教和祝福骑士,不仅是见不得光的间谍,连他们身边的人也是;但在亲眼目睹之后,朱利安才发现,世界远比自己所知的大。
“红树呢?”毛榉树一见面火炬树就问。
“种在园子里了。”火柜树答道,“走,浇水去。”
普通人或者会听得一头雾水,但跟间谍相处这么久,朱利安多少听明白清楚他们之间的暗语在传达着什么意思。就算只有自己人的时候,仍然要使用暗语来联系,这就是间谍特殊的沟通方式。虽然看起来有些多余,但那是长期养成的习惯。
在湖心岛会议的时候,朱利安知道“树林”成员分成三拨:桦树尤坦科神官、桑树麦伦骑士,由于身上的光环太过显眼,无法进行直接参与营救,而苹果树、桐树、松树三人又有公务在身,他们只能在外围进行掩护。直接进行营救的分为两组,朱利安、红树塞琳娜为一组,负责营救芙蕾;杉树、椰树、彩栎树、橡树为一组,负责营救另外一个人。
一开始朱利安有些搞不懂,凭什么救另外一个人需要四个人去,而救芙蕾的就唯有他和塞琳娜?难道芙蕾不如另外一个人重要吗?直到刚才毛榉树和火炬树的加入,朱利安才明白,自己想错了。
火炬树在前面走,毛榉树和朱利【创建和谐家园】开一段距离在后面跟随着。说是跟随其实并不恰当,因为朱利安目睹了火炬树那令人叹为观止的飞檐走壁的本领,这少年就像猴子一样灵活,转眼间就消失在琉璃天花上面,毛榉树和朱利安只是沿途追寻着火炬树留下的痕迹而去。一路上他们遇到好几拨稀稀落落的士兵,两人仗着身上的制服,大摇大摆地从士兵们面前走过去。
直接走到一堵铁门前面时,毛榉树摆手示意朱利安停下脚步。
“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这铁门后面?”朱利安问。他这个想法也是理所当然。
“不,火炬树的记号就此消失,他让我们在此等待。”说完,毛榉树将身体靠在墙上。
疗养院里的军士巡逻时,每一班都有15分钟的休息时间,因此他们俩人无所事事地站在过道边休息并无任何可疑之处。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毛榉树仍未有要动身的迹象,朱利安心里越发着急。
“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朱利安实在忍不住了。
此次营救行动是要依靠在大礼堂里的布道大会来掩护的。因为一场如此大规模的宗教活动,需要抽调很多人手来负责维持秩序和保卫的工作,所以此时疗养院里军士才会那么少,可是等布道大会结束之后,其他人返回岗位,营救行动可能就要泡汤了。朱利安知道,布道大会最长只进行两个小时,如今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了,而且就算营救成功后,他们还要提前至少20分钟到达撤离地点,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不足40分钟的时间;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毛榉树竟在这里耗费宝贵的时间,让朱利安百思不得其解。
“别急,要比平常人更要沉得住气。”毛榉树微微一笑,道。
“可是……”关心则乱,即使明白这个道理,可朱利安仍走不出这个怪圈。
“你这副就像热窝上蚂蚁的样子,太容易露陷,幸好现在没人经过。”毛榉树冷嘲道。
花了很大的努力,朱利安才勉强使自己冷静下来,其艰难程度不下于与强敌的一场血战。
见到朱利安至少在表面上平静如初,毛榉树才揭开谜底:“我告诉你吧。现在我们要等另外一组人传来消息。”
“另一组?”
“没错。你应该知道,除了芙蕾小姐之外,我们还有另外一个营救对象。他们现在要先把另一个人救出来。”
“为什么不先救芙蕾?”
“因为我们还没有完全确定芙蕾小姐所在的具【创建和谐家园】置。但只要救出另一个人,我们就能找到线索,要想救芙蕾小姐,必须先救那个人。”
毛榉树这番尚算合理的解释,其真实性现在根本无法考究,但在这种无法回头的情况下,朱利安只能选择相信。
片刻之后,毛榉树说:“走吧。”
“有信号了吗?”朱利安顿时来神,虽然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不,休息时间结束了。”
看到毛榉树那相当淡定的态度,想来已然成竹在胸。朱利安跟上去,与毛榉树并肩走在一起。铁门在他们后面逐渐远离。
两人用只有他们才听得见的蚊蚋般的声音交谈。
“我们刚才停留是为了等待消息,但现在却要离开,又怎么样收到信号?”朱利安难掩心中的疑惑。
“没有收到信号就是好消息。如果刚才咱们收到了信号反而不是好事。”毛榉树的话听起来仍然有些玄幻,但从某种程度来讲,他的解释已经相当清晰。
“你的意思是说,行动进展得很顺利?”朱利安立即听明白。
“对,他们的行动时间,正好就是咱们刚才等待的15分钟。如果遇到了危险或者阻碍,火炬树就会发信号让咱们撤离。而现在,我相信他们肯定已经成功救出目标。”毛榉树道。
“嗯。”朱利安点头道,“但可否告诉我一件事:另一个人到底是谁?”
“红树没有告诉你吗?”毛榉树有些咤异,朱利安居然对此毫不知情。
“没有。塞琳娜女士极少和我说话。”
“怪不得。但既然你的保护人决定不告诉你,由我口中说出就不合适。其实你也许没有见过那个人,但应该知道此人的事。”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朱利安也不再追问另一个营救对象的身份了,但他并没有就此结束话题:“这个人也是应该和我一样,跟七罪之塔有莫大的关联吗?”
“莫大的关联倒算不上,却是一个熟知内幕的人,此人对于我们的价值,绝不在你之下。”
“为什么你们千方百计地想得到七罪之塔的情报?难道你们也想建造一座新的七罪之塔?”朱利安再一次质问道。
“你的想象力真好,但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也是七罪之塔的受害者。”
在这时正好有两名士兵迎面走来,毛榉树和朱利安立即停下交谈。虽然心中充满问号,但是朱利安得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在他的脑海中,对于“树林”组织以及他们的真正目的,已经勾画出大致的轮廓。
第二十章 疗养院后山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你不是说这里守卫森严吗?”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在疗养院的后山,朱利安对这不可思议的平静感到不解。
“今天早上送到别院的饮水中,渗入了强力的【创建和谐家园】,是苹果树干的好事。”
说起那个修女时,毛榉树的表情有些自豪,这不免让朱利安猜测,他们两人也许不仅是上下级的关系那么简单。
“但这种【创建和谐家园】的优点只是无色无味和见效快,而不是维持时间。驻守这里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他们会比普通人更早醒来。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毛榉树补充道。
就在这时,他们遇到了另外两棵“树”。
“红树”--塞琳娜仍然把自己笼罩在修女袍里面,但从她隆起的双袖看来,里面应该藏着某种武器;至于“火炬树”,那位麦伦骑士的侍从,他的现身让朱利安吓了一跳,虽然早见识过这位少年飞檐走壁的本领,但朱利安还是低估了他的能力,这是朱利安生平第一次见到身手如此敏捷的人,当火炬树在他面前屋顶飞下时,朱利安居然毫无察觉。
“他们成功了,是吧?”并非毛榉树不信任同伴,而是谨慎的性格使然,他想进一步确认。
“没错,那个人已经救出来了。”火炬树擦擦鼻子道,“而且很快就会知道芙蕾小姐的藏身之地。”
“在哪里?”朱利安迫不及待地问。
“年轻人总是毛毛燥燥,就不能给点耐性。”塞琳娜斥道。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冷酷的严呵,反倒像是母亲在教训嚷着要买糖的淘气孩子。“之前作出这么大的牺牲,等的就是这一刻。”说出这句话时,塞琳娜的声音很轻,但朱利安却听得一清二楚,隐隐约约中,他感受到塞琳娜内心有一种不为人知的悲恸。
“安静。有人过来。”不知何时爬到一棵大树上的火炬树,向底下的三人发出警报。
朱利安等三人立即闪身藏进旁边的草丛中。但没过不久,就听到火炬树那如释重负的声音:“别担心,是自己人。”
两个营救小组终于汇合了。朱利安看到彩栎树、橡树两夫妻走在前面,椰树和杉树则一左一右地架着一个人跟在后面。椰树依旧是那副盗贼打扮,而杉树已经褪去那显眼的富商服饰,穿着一套军士的制服,腰间别着一柄长剑,令朱利安没有想到的是,这套军士制服穿在杉树身上格外地合适,看来他之前显露于外人面前的肥硕身形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他并没有那么胖。
至于被他们俩人架住的那个人,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斗蓬,虽然看不清长相,但从其高大的身材看出,他是一个魁梧的男人。“他就是另一个营救目标吗?”朱利安不禁在心里发问。
“情况如何?”从草丛中现身的毛榉树问。
“一切顺利。”彩栎树回答道,他提了指身后那位被架在椰树和杉树之间的男人,说“我们在房间发现他时,他也喝下了渗入【创建和谐家园】的水。”这也解释了这个人为何会是这样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那位少女在哪里,你们找到她的所在之处了吗?”塞琳娜说出朱利安最关心的话。
“就在这位先生所住的房间对面那座小楼。”橡树说,“我们在他的房间望过去,看见那房间的窗口上挂着女性的衣服,而且两个房间中间修建了一座了望塔,看来是方便对两个人同时进行监视。”
“好,事不宜迟,你们立即赶到撤离地点,我们前去营救那女孩。”塞琳娜道。
两组人互相交换一下眼神,然后各自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空气中突然传来危险的气息!
“小心!”朱利安条件反射般往侧一扑,将塞琳娜推开。
一个小型火球“轰”地一声炸在原先塞琳娜所站立之处。
几个人吃惊地抬起头来,发现天空中突然出现了若干个怪异的身影。
“鹰身女妖!”朱利安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些怪物。
与此同时,“树林”众人也相继自行避开或帮助身边的同伴躲过了鹰身女妖射来的火球。
“不可能!鹰身女妖不是在汉沙城被杀光了吗?”火炬树有些茫然,他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向这个方向发展。
“鬼知道中央教庭到底饲养了多少这样的怪物。”杉树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