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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到底青春年少,若长久居于清净地也终归残忍,想来不过一年半载也差不多就能回来了,她又自幼与叶小姐交好,二人时常书信往来,叶小姐最是聪慧机敏之人,再有她时而劝解教导公主,定是事半功倍。”
李皇后点点头,面色稍缓:“希望如此。”
饶是李皇后内心再不想让女儿离开自己的身边,如今也不得不这么做,谢娆与前夫家的事如何且先不说,单她回京之后惹出的是非,虽不致命,但也几次三番酿出祸事,使谢珩屡屡疲于应对。
受点磋磨,自己静下心去想,或许才能有所改变。
李皇后想了想,又说:“另外还有一件事,谢琮伏诛那日他的妻室许氏也在场,但却并未参与其中,事后也证明一切并不知情,她和温氏是不一样的人,我打算饶过她,让她抚育自己所出的小女儿。”
谢琮一死,妻妾自然遭难,另有兄【创建和谐家园】嗣都一并下了狱,不会再有什么好下场,只有许氏生的这个女儿,尚在襁褓之中,又是个女孩,暂时免去一难。
姜宝鸾其实对许氏此人没什么印象,她仿佛一直都只站在谢琮身后,如李皇后、盛妙容她们一般,做着一个本本分分的正妻。
二人唯一一次有交集,仿佛还是那次两辆车架在宫中相逢,她和许氏谁也没有先过。那时她咬不准许氏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如今看来,以许氏为人或许只是想让她先行一步。
“娘娘仁慈,这样自然是最好的。”姜宝鸾笑道。李皇后不会比她想得少,既是李皇后都动了恻隐之心,何必要再去对许氏这样的苦命人赶尽杀绝呢,女子嫁什么人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若让许氏自己选,她估计才不会想选谢琮。
“许氏已经来谢过恩,她倒是提起了一个人。”李皇后看了姜宝鸾一眼。
“是惜娘?”姜宝鸾又很快猜了出来。
相比于许氏,姜宝鸾对惜娘是没有一点好感,更何况上次给姜行舟下毒害得谢谨成中毒的人就是惜娘那里的,她以为惜娘总该跟着谢琮去了,听李皇后的口气倒是不像。
“许氏暂时和谢琮的妻妾关押在一起,惜娘也在其中。她原本是求我把那些女子都发卖出去,或是送还娘家罢了,只提起惜娘,许氏面有难色,说她想见你。”
姜宝鸾皱了皱眉,惜娘不死还罢了,为何还要见她,难道不应该是躲她还来不及吗?
“我原先也不想同你说这事,但思及万一有什么事,若无缘无故,你不必去见。”李皇后忙又道。
姜宝鸾思忖片刻,笑道:“那我倒真想去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闻言,李皇后没有再说话,总归姜宝鸾做什么事,她从来也管不了。
许氏等就在掖庭关着,姜宝鸾被宫人引到一处破败的院落前面,这里就是她们的暂居之地。
许氏听说姜宝鸾前来,便立刻出来迎接,她知晓姜宝鸾果真是为了惜娘才来的,稍寒暄了几句,便对着姜宝鸾指了指右侧一间厢房,轻声道:“夫人留心,她这几日就和疯了一般,我们并不敢和她在一起。”
姜宝鸾只笑了笑,听说温氏疯了,难不成惜娘也疯了,那还真是凑巧了,于是便让宫人在前面开路,打开了被许氏锁起来的房门。
见是姜宝鸾前来,惜娘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只是从椅子上直起身子。
许久不见,她已经瘦得和一把柴干似的,又枯又黄,哪有昔日好颜色,宫人们怕她伤到姜宝鸾,便上去把她手脚捆住,绑在椅子上。
姜宝鸾让其余人关门出去,好奇问她:“你要见我做什么?”
惜娘抬头看了看她,旋即又低下头去,仿佛是缩在那里,极不敢看她的模样。
隔了一会儿,她才哭起来,问:“谨逸他们……他们是不是也没了?”
“你这话问错人了,我不知道,”姜宝鸾淡淡道,“若只有这话,那我便走了。”
其他人倒有可能依许氏所求被发卖或是送还娘家,但惜娘是谢琮最亲近之人,亦为他诞育过许多子女,她要出去怕是难了,最好也就是留着一条命在掖庭残喘。
“你等等,我有话……我真的有话……”她嘶声喊道。
“快说。”姜宝鸾学着谢珩的样子,冷下了脸。
望着姜宝鸾,惜娘忽然惨然一笑。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谨逸根本不是谢琮的孩子。”
姜宝鸾眉梢一挑,显出几分霸道来,问:“你是不是想说,谢谨逸其实是谢珩的孩子?”
惜娘怔住:“你怎么知道?”
“你先说说看,我也正想知道。”姜宝鸾笑了。
“我自小便伺候在他身边,以为他待我是不同的,我也从没想过除了做他妾侍以外的事,可是我一心一意为他,在他身边默默等候了那么久,他却一直没有要我的意思。”
“可是女子最好的年华才那么几年,我怎么耽搁得起?从前我遇到过谢琮几次,他虽言语轻佻些,但话里话外却是肯给我一个名分,我自然肯点头从他。可是我不甘心,这么多年竟全都白费了吗?”
姜宝鸾默默地听惜娘说着。
看她说得认真恳切,却不似作假,又像半真半假,一时也不知许氏说她疯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某日夜里,我在他的饮食中下了药,不等他清醒过来,我就离开了,所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跟了谢琮,但是我第一个儿子,他是谢珩的骨肉。”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说出来,不是不敢,而是觉得痛快!”惜娘死死咬住牙,“特别是那次他设计谨逸坠马,谢琮苦于没有证据,可我却只觉得痛快!因为那也是他的儿子!”
她的眼中划下两行浊泪,笑道:“谨逸……我的谨逸,我最疼的就是他,可是他先是被亲生父亲害得瘸了腿,如今又被亲生父亲害死了……是你们母子,是你们夺走了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就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你就可以不讲道理地霸占着他,一直吊着他,可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最后只能离开他!”
第 115 章
“所以呢?你想要什么?”姜宝鸾问。
“我知道我也快死了, 但是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去死,也不想再见到他,我只能来告诉你。”
“你不怕我和他说吗?”
惜娘眼中闪过一丝惶惶然:“不要!我不想他……不想他知道他害死了他的亲生儿子,你不要说, 求求你……”
“如果我非要说, 你也会说那你也没办法是不是?”
惜娘愣住:“你……”
“好了, 故事讲够了没?”姜宝鸾揉了揉肩膀,“你说得很真实, 但是我不信。”
“你为什么不信?你怎么证明我说的是假的?”
姜宝鸾笑了:“怎么证明?是你要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才是。”
“无论你信不信,谢谨逸都是他的孩子!”
“好, 你都如今这般田地了, 要这么想我也拦不住你。但是如果你心里还没有疯到那个地步, 我也告诉你,你和他比起来, 我自然是相信他的。”
“你会这么说, 除了你疯了之外, 无非就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让我们心里埋下一根刺。如果我不信谢珩,你已经成功了,回去之后我或许会问谢珩, 或许只是埋在自己心底。若我问他,他自然要解释, 可我既已起了疑心,任凭他再解释, 我都会觉得有疑惑。问与不问, 谢珩跳进河里都是洗不清的。”
“那你……”
“我不会问, 也不会放在心里了, 因为我信他,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被我下了药,即便他不是那种人,你又如何能保证?”惜娘仍旧狡辩。
“你要是敢这么做,不必等到那时才做,若是早点做下这事,并且他都没有察觉到是被你下药,想必他早就已经纳了你了。若是他察觉到了,头一件事就是查人,你以为你躲得过?所以你根本不会那么做。”
惜娘绑在身后的手重重挣了两下,仰天大笑起来,果真状若疯癫。
“我不信,我不信你说的,谨逸就是他的儿子,是你在狡辩……”她厉声大喊道。
姜宝鸾看着她的样子,摇了摇头,或许惜娘是真的疯了。
温氏是真的疯,惜娘却是清醒着疯。
可是她对谢珩又是怎样一种感情呢?
是自小的相伴才一往情深?可谢珩从没有回应过她,若换了姜宝鸾自己,这种没有回应的感情,她恨不得马上丢弃并且忘记。
或许她应该再等得久些,谢珩就算早前不要她,也早晚会要先收个房里人的。
一时姜宝鸾出门来,许氏和宫人们原本就在外面候着,这时见她出来,一个个脸色也都不好看。
许氏道:“夫人别听她瞎说,她疯了。”
姜宝鸾根本不觉得怎么样,只对她道:“你以后好好抚育女儿便是,不与你相干。”
许氏自是千恩万谢。
出了院落上了轿辇,惜娘那凄厉的喊声渐渐没了,不知是已经走远了,还是惜娘被人堵住嘴了。
姜宝鸾又是轻轻摇了摇头,便再往揽月宫中去接回谢谨成,然后便出宫回府了。
*
再回宣王府,一切如旧。
姜宝鸾牵着谢谨成的手才进门,谢谨成已经甩开她,自己撒丫子乱跑起来了。
“回家咯!回家咯!”
不过是离了半个月,他发现他的乳母们也都回来了。
姜宝鸾这段时日提心吊胆,早先又拘在王府不能出入,一面更要管束谢谨成,也是厌烦得很,乐得有下人们来伺候谢谨成。
丹琴已经在屋子里熏好了姜宝鸾最喜欢的香,里面暖融融的,仿若春日百花齐放。
“夫人刚回来,先歇一会儿再说?”丹琴问。
姜宝鸾摇摇头,自己去靠了窗的榻上坐下,稍稍推开一点窗子,露出一条缝儿,鸟鸣传来。
她趴在窗沿上看外面,轻轻叹了口气。
总算已经过去了。
但对于她来说,路还远远没有走完。
她却已经很累了。
不知何时能有尽头。
姜宝鸾慢慢在榻上睡过去,梦里却什么都没有,一片澄澈。
等她醒来已经是掌灯时分,谢珩还没有回府,她便先同谢谨成一块儿吃了饭。
梳洗完之后,乳母便把谢谨成抱过来,丹琴却冲乳母使了个眼色,乳母立刻明白过来,转身抱了谢谨成就走,只留下谢谨成念念叨叨的不解之语。
姜宝鸾方才睡的时间太长,这会儿入了夜便精神了,一点都不困。
她往床边一掏,自己的书还在,便让丹琴拿了一支烛台进来,自己趴在床上看书,笼着床帐也不许人进,只一个人看。
约莫有一柱香的工夫,姜宝鸾趴得双臂有些麻了,便翻了个身,却听见外面有动静。
她连忙撑起身子,一口吹灭了摆在床头梨花木小柜上的蜡烛,又把书放回原来位置。
刚安安稳稳躺好,谢珩已经掀开了帘子。
他早就听见里面悉悉索索不知在干什么,又亮着烛火,本也想快些看看她在做何事,又怕惊了她打翻烛台,烧了哪里就不好了。
看看她脸颊泛着桃粉,一双杏眸积了水一样,谢珩便大抵猜到了。
“又在看书?”他问。
姜宝鸾捂住嘴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也不回答,转身就睡。
谢珩笑了笑,也先走了。
隔了一会儿,他沐浴完回来,就看见姜宝鸾还瞪着眼睛望着帐顶,哪有要睡的样子。
总算知道谢谨成一到夜里就瞪眼睛不睡的习惯哪儿来的了。
她看见他过来,又说:“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