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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他知不知道,他现在都没办法处置了,随他。”谢珩淡淡道。
谢道昇从不是老眼昏花的人,温氏和谢琮全仰赖谢道昇一个人罢了,温氏对李皇后的咒骂,谢珩不敢说谢道昇全部得知,但至少不会一点都不知道。
温氏巫蛊一事事发,与其指望谢道昇自己良心发现,对结发妻子有了怜惜和悔婚,不如自己动手干净。
“陛下还没死,”谢珩又说,“但已经不能处理政务,我做他听就是。”
他翻了个身,便与姜宝鸾贴得极近。
他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松柏木的冷香,姜宝鸾先觉得有些好闻,然后就是一怔。
然而就在她愣怔之中,谢珩却已经翻身上来。
她蹙眉别过头去,推了推他:“不是说睡觉吗?”
“被你吵醒了。”
他说完,不给姜宝鸾再说话的机会,直接用唇堵住了她的嘴。
吮吸啃噬许久之后,姜宝鸾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他这才放开她。
“不行,”她说,“这是在揽月宫,不行,而且是白天。”
“没关系,可以。”
“不行……”
她的声音小下去。
“都五年了。”
她蹬了他一脚:“为什么偏偏记着这种事?我又不是没有……”
“那个不算。”
不知何时,姜宝鸾身上的寝衣已经不知所踪,她有些生气,便也去扯谢珩身上的衣物,于是两个人便彻底绞在一处,再也难以分开。
……
一室旖旎沉香坠地,氤氲之间是缠绵之音不绝于耳。
等云雨声渐歇,已经近黄昏时分。
一时也无人敢进来。
谢珩起身,见锦被只搭放在姜宝鸾腰际,便给她往上拉了拉。
姜宝鸾闭着眼睛,累得狠了,本来连话都不想说,最后还是问:“你去哪儿?”
“还有些事,我不过暂且来歇歇。”
姜宝鸾听了只往里侧转去,没有说话,随着她的动作,她后背大片的肌肤又露出来,一直到腰臀那里。
谢珩只好再给她把锦被拉过来。
“我走了。”他说。
姜宝鸾没有回应。
谢珩便往她腰窝处一揉,姜宝鸾忍不住笑起来,等她裹住被子要骂,谢珩却已经走了。
*
延光殿。
这里本就是谢道昇一向的起居坐卧之处,宫人往来尽然有序,就如同往常一般。
太医正在为床榻上的谢道昇施针诊治,神色多有凝重,却对他的病情一言不发。
今日是正月初四,离除夕已经过去了四天。
谢道昇有时是醒着的,就比如今日。
他既没有死,便急欲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但即便他问了,也没有人来和他说,只让他宽心好好修养。
他才正值盛年,不该如此。
谢道昇从除夕宫宴上昏过去之后,等再度醒来就已经到了这里,温贵妃没有出现,谢琮也没有出现,连身边伺候的宫人都是面生的,显而易见是已经被换过一拨。
也没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谢道昇也能猜出来,温贵妃他们怕是已经不好。他自以为一切都尽在自己掌控之中,只要自己当时没事,皇城禁军都只会听他的号令,没人敢轻举妄动。
但谢道昇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忽然不省人事,这之后的事,他便无法再控制了,即使是到了风波平息,他亦不能知道当天的情形。
那日与温贵妃一起侍立在他左右的那个妃子倒还在他身边,悉心与宫人们一起喂他喝了药,谢道昇正想继续休憩,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个妃子俯身一礼,然后便退了下去。
谢道昇吃力地转过头去,终于见到了他的长子。
这么多天过去,他既没见到温贵妃和谢琮,也没见到过谢珩。
谢道昇自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喊叫,本有许多话要说出来,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越是急切,便越是难以发出完整的声音何语句。
谢珩上前,对谢道昇行了一礼,不等谢道昇叫起,自己便先从容起来。
接着谢珩就告诉了谢道昇这几日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他的声音舒朗清亮,又温煦如春日暖阳一般,令人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可谢道昇的心却仿佛被打到了万丈深渊之下。
他想质问谢珩,为何不等他醒来便擅自处置谢琮和温贵妃,在未彻底查清之前便不分青红皂白将他们逼到绝境,使他们不得不反击以保护自己,以致酿成大祸。
但木已成舟,错是谢琮先犯下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宫闱之中起兵,便是谢道昇自己也难以再放过他,毕竟今日是谢珩所逼,来日若是谢琮再有理由,是不是也要反了他?
谢道昇稍缓了片刻,只问:“你把他们怎么了?”
谢珩便恭恭敬敬答道:“罪人谢琮当夜已伏诛,其余同胞兄弟也都下了狱,暂且收押,温氏亦被看守于春芳宫之中,但她当时见到谢琮死状,已然疯了。”
谢道昇一时没有说话。
也不知是没想好要怎么说,还是说不出来他所想表达的那些话。
谢珩静静地等着他,目不斜视地看着。
“谢琮的后事不必再留情,只作庶人罪臣处置,他一向鲁莽少远计,有今日倒是我大黎之福。”谢道昇道,“但温氏只是一介粗鄙妇人,又不比你母亲出身显贵,知书达理,她懂得什么?既然已经疯了,也不能留在宫闱之中了,其余诸子亦是你的弟弟,珩儿,放了他们,让温氏跟着他们去府上,不过留他们几条命罢了。”
谢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就在谢道昇以为他已经妥协的时候,他才说道:“陛下说得是,但谢琮以谋逆论处,自有国法去处置,若余下众人有罪不能逃,无罪自然会放了他们。至于温氏,她是宫妃理应由娘娘来惩治,巫蛊也是大罪。”
“你!”谢道昇被谢珩气得没能说得上话来,而五脏之内气血上涌,只能闭着眼在那里喘着气。
他以为谢珩已经赢了,余下的人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且谢道昇自己也已经有心无力,只不过他还活着,谢珩总不可能弑父,得了便宜总要卖个乖,也算全了父子之情。
反正谢琮已经死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不如舍下谢琮所有生前身后之事,保了其他人,也能消解谢珩心头之气。
可谢珩没有接这一茬。
谢珩又说道:“还有一事,出逃投奔来京的诸如符玉华等皆已都安定下来,还有一部分尚且留在那里,臣打算不日便派遣使者去把她们接回来。”
“你为了姓姜的那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就为了替她赎姜氏的罪过,你就不怕引起兵戈生灵涂炭吗?”谢道昇吼道。
“大魏积弱这才引得豺狼侵犯,面对大黎,他们不敢,”谢珩神情自若,“若是他们真的敢来,亦有其他方法应对。”
谢道昇目眦欲裂,转着头狠狠地看着谢珩,可惜只是有口能言,却无法再做其他举动,连手握成拳都不能,只能以手掌重重地敲击着床板。
谢珩说完了要说的话,心中也没半分得意,只觉得无趣,本想直接便走了,但转念一想,步子便是一顿。
“臣一直没有娶正妃,如今亦没有娶的心思,打算不日就立姜氏为正妃,今日来了便顺便与陛下说一声,免得日后再来打扰陛下休息。”
“你让你母亲过来,她是中宫,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仅不见人影,还由得你胡来,让她来,朕要见她!”
谢珩道:“娘娘早就不想见陛下了。”
闻言,谢道昇几欲呕血,又是疑惑,又是根本不能相信谢珩所言。
“这是她亲口说的?朕与她二十几年夫妻,给了她作为女子至高无上的尊荣,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温氏没了,朕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你让她来延光殿,让她来朕这里,快去!”
谢珩充耳未闻,只淡淡道:“陛下好好休养。”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身后怒到双眼充血,在床榻上苦苦挣扎的谢道昇。
“朕是对温氏偏宠偏信,但这是人之常情,你不也偏爱姜氏?”谢道昇喊道,“你不愧是朕的儿子,总有一天,你也会步朕的后尘!”
斑斑点点的血迹喷溅到帷帐之上,立刻便有宫人前来服侍,可透过层层叠叠的帐幔,哪还有谢珩的人影。
谢道昇牙关紧要,面色紫胀,终于再度不省人事。
第 114 章
过了正月十五, 宫里的局势便稳定下来,姜宝鸾不欲再在宫中多留,毕竟一举一动都在李皇后的眼皮子底下,颇为不自在, 于是元宵之后便带着谢谨成向李皇后辞行。
李皇后也不说什么, 她这段时日几乎没出过揽月宫, 从前是谢道昇禁着她,后头能走了, 不知为何倒也不愿再走了,成日只在揽月宫自己消遣。
宫人每日三回来报一报谢道昇的情况, 然而任凭宫人怎么说, 李皇后始终都无动于衷。
姜宝鸾不大明白李皇后对相处二十多年的夫君到底有没有男女之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经此一难, 李皇后对谢道昇的夫妻恩义也终于是消磨殆尽了。
倒没什么可嗟叹的, 没了谢道昇, 李皇后的日子才更好。
正如姜宝鸾自己的母亲徐氏, 虽然后面的日子多灾多难,也难以善终,但至少在她父皇龙驭宾天的时候, 母亲该是最快活的女子才是,若父皇能够活很久, 或许会有更宠爱的妃嫔,会有更喜爱的儿女, 他们母子三人便不会有那样的好日子了。
至于温氏, 她也落到了李皇后手里, 全由李皇后来处置, 自此后也没了音信,连人都不知去了哪里。
或是死了,或是被关在了什么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李皇后也算受了她半辈子的闷气,但姜宝鸾觉得以李皇后为人,倒不会真的对温氏做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只是到底如何,也只有李皇后自己才知道了。
李皇后揽过谢谨成到身边,与他呢喃了一阵,才抬头对姜宝鸾道:“回去也好,总是住在我这里你们自己心里也有怨言,嫌不舒坦,也免得珩儿每次来都是偷偷摸摸。”
姜宝鸾低头只应是。
她又叮嘱了几句衣食起居,说完又没有让他们退下,姜宝鸾抬眼睨了座上的李皇后一眼,只见她神色间也有犹豫。
于是姜宝鸾道:“娘娘若无事,我们就先告退了。”
“不急,”李皇后叹了叹,说道,“有一件事我想不好,正不知该怎么办。”
姜宝鸾马上问:“可是公主?”
“珩儿把她送到山间一处寺庙去了,也不和我说去了哪里,我知道娆儿的性子三番两次都差点闯祸,但珩儿什么都不和我说,我心里到底放心不下,总要告诉我人在哪里,何时回来。”
这事姜宝鸾不知道,李皇后一提才想起来已经有许多日没见到过谢娆,原来是被谢珩收拾了。
谢娆再不管只怕更要闯大祸,便是姜宝鸾也不好顺着李皇后的话给她开脱,斟酌片刻便道:“殿下是公主的亲哥哥,娘娘何必担心?娘娘一直笃信佛法,此次公主若得佛法庇护浸润,定能福泽绵长,将她的性子缓一缓,对她的心智亦有好处,否则便如孩童一般难以教化。”
李皇后又叹了口气,悠悠说道:“珩儿从来不大与我亲近,后头得了个女儿,便更纵容宠溺些,不想养出这么个天真烂漫的性子。”
“公主到底青春年少,若长久居于清净地也终归残忍,想来不过一年半载也差不多就能回来了,她又自幼与叶小姐交好,二人时常书信往来,叶小姐最是聪慧机敏之人,再有她时而劝解教导公主,定是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