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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鸾一颗心也砰砰直跳,瞌睡彻底醒了。
她坐在床上,和谢珩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什么话都没说。
缓了片刻之后,姜宝鸾才重新起身下床去热药。
才刚把药倒到银吊子上,谢珩就出来了。
姜宝鸾皱着眉看了他几眼,谢珩便坐下道:“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昏了那么久,姜宝鸾回头看火,没有拆穿他。
药很快就热好了,姜宝鸾让他喝下去,又热了一点粥给他。
谢珩把药喝完,对吃的倒是兴趣缺缺,胡乱对付了两口。
“午膳还有冬笋火腿老鸭汤,可惜你没醒。”姜宝鸾道。
谢珩点了点头,捂住胸口咳了几声,问她:“陛下是不是找你了?”
“对。”
“他找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
谢珩不说话,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姜宝鸾这才叹了口气说:“他让我离开。”
然后垂下眼睑,双手往桌案上一放,趴在了上面。
隔了一会儿,她见谢珩没动静,又忍不住抬起眼皮子看看他,眼中映着烛火莹莹的亮,说:“我没答应。”
这话说了也等于白说,若是她答应了谢道昇,谢珩这会儿醒来又怎么见得到她。
但谢珩却放下了提起的那口气。
他亦明白她是没走的,可不得她亲口所言,他绝不能放心得下。
胸膛中似乎有火在灼烧那般炙热,谢珩从醒来开始这才发觉自己的伤竟有如此之痛。
“走罢,外面冷。”他一边咳了两声,一边就要起身。
姜宝鸾直起身子:“你再吃一点吧,如今不比从前,不是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就能叫的。”
听到她的话,谢珩又停下来坐好,姜宝鸾这才忽然记起来谢珩两只手仿佛都不方便,怪不得只喝了药,却没怎么吃饭食。
晚膳给他留的是鱼片粥,还有一点玉兰片和小松菌,都是味道鲜美又清淡之物,最宜受伤之人食用。
姜宝鸾伸手过去像谢谨成那样似的把鱼片粥搅了两下,说:“鱼片粥冷了就腥了,又得去热一回,麻烦,我喂你吃吧。”
谢珩背脊一僵,他从懂事起就没再让别人喂过他进食,只要人是清醒着的,几乎都是自己吃的,于是一听这话便下意识要去拒绝,脸上也有难色。
但是旋即他稍稍抬起的手又顿住。
这次拒绝了恐怕就没下回了。
而思忖之间,姜宝鸾葱管似的手已经到了面前,一大勺鱼片粥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粥水,下面接着碗。
谢珩蹙了蹙眉,好在姜宝鸾没有看见,她正一门心思放在粥碗上,如果只舀一小勺,那要十几二十勺才能喂完,如果每次都舀一大勺,六七回就能把这碗粥全给谢珩塞进去。
谢珩咬咬牙,心一横张开了嘴,略带温热的鱼片粥和汤匙很快都被姜宝鸾送进了他嘴里,陶瓷质地的汤匙还和谢珩的牙齿重重磕碰了一下。
然后姜宝鸾拿着汤匙胡乱在他嘴里一搅,确定东西全都倒在谢珩嘴里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把汤匙拿了出来。
这一大勺粥把谢珩的嘴填的满满的,姜宝鸾立刻又要喂第二口,谢珩只能赶紧咽下,幸好这鱼片粥是温的,若是才烧了端来滚烫的,饶是谢珩定力再好怕是也要直接吐出来,嘴里几个燎泡是少不了的。
不过即便不烫,这一大口咽下去,谢珩也觉得牵动了伤口。
他没有说,继续吃姜宝鸾喂过来的第二口。
如此只转眼的工夫,一碗鱼片粥就喂完了。
姜宝鸾舒出一口气,脸上带着笑意:“大功告成。”
谢珩咳了起来。
她也没再去顾他,起身往炭盆前看了看炭火,用铁钳拨了两下子,眼看着炭火烧得更旺,她便把双手放到上面去烘了烘,等手脚都烘得热热的之后,才叫谢珩:“进去了。”
然后也不等谢珩,自己一路小跑着进去,如一条灵活的小蛇一样哧溜爬到了床中间,朝着才进来内室的谢珩拍了拍最外面的床板。
姜宝鸾把自己窝进被子里,不知为何,整个人都舒缓下来。
等谢珩也上床来之后,她转过身望着他,小声问:“会好的是吗?”
闻言,谢珩也转过头看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姜宝鸾安心地闭上双眼,手暖脚暖就是舒服。
她沉沉睡去。
第二日却是谢谨成先醒,在床上哼哼唧唧了几声,把姜宝鸾从梦里弄醒。
姜宝鸾闭着眼睛喊了两声“乳母”,才慢慢想起来他们早就没有乳母用了。
她无奈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了。
谢谨成第一句话就问:“爹死了没?”
姜宝鸾:“……”
都教过他别再说这话了,怎么睡一觉醒来又忘了,所幸是谢珩只有这一个孩子,怎么都不会多心,也多心不了,若是再多些孩子,特别是异母的孩子,谢谨成这心眼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宝鸾给他裹住被子抱起来到谢珩身边,说:“你自己看死没死。”
谢珩有没有盼着谢道昇死她不知道,但谢谨成似乎怎么看怎么像盼着谢珩死,真是父辞子笑。
谢谨成的小手从被子里钻出来,往谢珩脸上摸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更有几分谢珩的影子。
不过随即谢谨成却道:“爹的脸好烫!”
姜宝鸾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敛住,这时也看见了谢珩脸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但是不明显。
第 107 章
她正要伸手去探谢珩额头, 谢珩却已经睁开眼睛来。
他看见姜宝鸾抱着裹成一团的谢谨成坐在自己身边看着,谢谨成的小手还在自己头脸上方摇着,便下意识皱了皱眉。
同样的,还有姜宝鸾的手。
他坐起身, 问:“怎么了?”
“没事, 我只是摸一摸。”姜宝鸾说。
然后果真继续把手放到他的额头上, 手心手背都试了几下之后,姜宝鸾才又说道:“你好像发烧了。”
“嗯, ”谢珩又躺回去,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早起是明显感觉到不舒服, “我再睡一会儿。”
姜宝鸾点点头, 解开谢谨成身上的被褥,让他能跑出来, 然后也和谢谨成一起下了床。
又是日复一日的旧动作, 穿衣洗漱然后用早膳。
窦姑姑也乖觉, 昨晚才拿了姜宝鸾一个内造的八宝璎珞金项圈, 今日就悄悄给她送来了一箩筐炭,食盒里放着一碟子点心,这怕是好不容易才从厨房里弄来的。
姜宝鸾与她道了谢, 又说:“姑姑能不能想想法子,公子发烧了, 想来昨日的药用着也不合时宜了,得再请太医来看看。”
窦姑姑出去问, 回来告诉她:“奴婢和仇公公都去说了, 他们不肯, 这是陛下的意思。”
姜宝鸾也没有强求, 她回身进去看了看谢珩,仍旧还在睡,她也不敢吵醒他,只是叫来谢谨成,告诫他:“不许再那么说了。”
谢谨成挠了挠头,根本就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谢珩还是像昨日那样,除了早晨醒了一下,其余一整个白日都没有醒来。
姜宝鸾给他的伤口清洗上药,发现伤口处果然肿胀还向外翻着皮肉,太医只说可能会旧伤复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旧伤复发。
夜里谢珩的额头更烫了些,姜宝鸾从外面拿了一脸盆的雪来,放在屋里化了雪水,然后用雪水给谢珩敷额头。
昨夜她还以为谢珩已经好了,没想到那却是个假象。
她只好把谢谨成放到榻上睡了,自己打算彻夜守着谢珩。
若是旧伤也一起复发了,又高烧不退,难保夜里不会出什么事,她得警醒着。
谢珩也没像昨天夜里一样自己起来喝药用膳。
更鼓响过三声,姜宝鸾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坐在脚踏上,头靠着床沿睡了过去。
她连忙去就近摸了摸谢珩的手,手背冰冷,手心却滚烫。
姜宝鸾又去外面弄了一点雪过来,把一盆雪放在炭盆旁边化开,又唯恐时间久了水热了,便在一半水一半雪的时候就把帕子放进去。
冰凉的雪水一碰到手指是彻骨的寒冷,寻常这个时候,人都应该在暖融融的被窝里,便是最普通的人也是如此,总有一刻是能安心歇下来的。
姜宝鸾的手缩了一下,然后咬牙继续。
她把雪水泡过的帕子绞干了给谢珩敷到头上,忍住想哭的冲动。
昨日哭过,今日就不能再哭了。
如此到了天快亮的时候,谢珩才终于退了烧,姜宝鸾见天色还早,也不管什么了,直接把鞋一脱,爬到谢珩身边去睡了。
几乎整整一夜,她的手脚都冻得生疼。
谢珩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姜宝鸾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他的身边。
他知道姜宝鸾怕冷,如此一定是冷极了。
谢谨成也不在,她定是守了他一夜。
他把被子往姜宝鸾身上掖了掖,姜宝鸾像是寻到热度一样又蹭了过来,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一只小猫。
谢珩心里痒痒的,把她往怀里一揽,他的烧已经退了,灵台清明,他却不忍惊动吵醒她。
怀中的姜宝鸾忽然喃喃了一声,谢珩一时没听清楚,等再去细听,她却不说了。
许久之后,谢珩才再度听见她的梦呓。
“公子……”
他竟是从未经过的眼眶一热,在她耳边轻声道:“阿鸾,安心睡罢。”
天光渐明。
*
此后数日,宫里再也没派人来过,窦姑姑试着递话进去了几次,希望再请个太医出来给谢珩治伤,也都是了无音讯。
好在谢珩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