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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鸾 》-第 5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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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谨成裹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朝着姜宝鸾身边靠拢,然后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他嘴里还嘟哝道:“我已经睡着了。”

        但是才说完,谢珩微凉的手指已经提着谢谨成的后颈把他从被子里提溜出来了。

        一看谢谨成寝衣都没穿,只穿了件肚兜,谢珩的眉蹙得更紧。

        他把谢谨成重新扔回被褥之中裹住,轻斥道:“像什么样子!”

        乳母连忙把他衣服拿过来,看了看谢珩的脸色,竟不敢上前,只把衣服放在谢谨成面前。

        谢谨成自己爬起来,一双小瑞凤眼中已经闪着泪花,拿起衣服往自己身上穿。

        姜宝鸾靠在床头没有动弹,更没有去帮谢谨成穿衣服。

        谢谨成才三岁,离了乳母根本不会穿衣,很快就抽抽搭搭哭起来,又不敢哭得大声,谢珩这才挑了挑眉,用被子再度把他卷起来,然后让乳母将人抱走。

        姜宝鸾连忙道:“等睡着了再抱回来。”

        只要谢谨成在这里,谢珩就不可能留下来,也待不长。

        乳母当然没有应,只点了一下头就匆匆走了。

        谢珩看着满床被谢谨成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额角一跳一跳的。

        他小时从来不敢在父母的床榻上胡闹,亦几乎没有和李皇后一起睡过,那是父母的地方,他很小就知道不能踏足。

        可谢谨成没人教过他这个,再看姜宝鸾,似乎也根本不介意。

        姜宝鸾此时正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伸出一只手把一只突兀的玩偶往旁边放了放。

        谢珩无奈地撇过头,本想提点她几句,让她管着谢谨成,如今看来也不用了。

        这满床的东西谢珩没办法坐下,只对姜宝鸾道:“我明日就把姜行舟送回来,他住哪里你自己看着办,让人去收拾出来便是。”

        谢珩知道姜宝鸾是为着盛妙容所以如此看顾姜行舟,便以为她也会把姜行舟放在自己身边,也就不刻意问了,反正只是个三岁大的孩子,比谢谨成还小几个月,等谢谨成大了自然也要挪出去,姜行舟也是,眼下一处也无妨。

        可不想姜宝鸾却立刻问道:“王府里有离得远的,僻静些的院子吗?”

        谢珩道:“让他住近旁无妨。”

        他都把人要回来了,这个好人不若就做到底。

        姜宝鸾摇头:“不,就要远的,远的才好。”

        行舟还小,离了亲人她自然是不放心的,但平日寻了空隙也可时常带在身边照看,只是这住处却不能马虎,就是要做给别人看,姜行舟住的那样远,已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前朝皇子不死也该冷落,便是姜宝鸾也没办法,只能将他远远丢开。

        跟她住得近,她身边有谢谨成,所以迎来送往是少不了的,进出关心的人多了,自然也看见姜行舟就在她近处,不免惹了人眼。

        她要所有人都慢慢忘记宣王府住着前朝遗孤,这样才是对行舟好。

        谢珩没有说话,其实他倒还怔了片刻,才又想起他从前对姜宝鸾的评价,八百个心眼子。

        “西北角隔着园子有一处,连下人鲜少往那里去,但从角门过来也方便,”谢珩想了想,道,“这处合适就让他们去收拾。”

        姜宝鸾点了几下头,小声应了一句,没再有其他表示。

        她的头低低地垂下去,长长的睫毛羽翼一般倒影在白皙的脸上,轻轻颤抖着,非常刻意地没有去看面前的人。

        藏在被褥下面的双脚,脚趾拱起来,绷得紧紧的,好在不会有人看见。

        如果可以,姜宝鸾想用被子蒙住整个头。

        谢珩不是傻子,绝不会看出她这般抗拒,她知晓谢珩是不可能逼迫她的,想来也很快就离开了。

        谢珩却稍稍立了片刻,看着烛火摇了摇,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的身子微微往侧面斜了一下,仿佛是要走的样子。

        姜宝鸾只依旧低着头,一边却用眼角余光盯着谢珩的动作,不想谢珩却道:“明日我要去永兴侯府,你陪我同去。”

        姜宝鸾脑子转得快,这会儿立刻便回道:“我还要继续服丧一月有余,穿着素服怕是不合适,今日入宫时皇后已经有些不满了,我想我还是不要出现的好,免得大家见了不痛快。”

        谢珩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姜宝鸾以为他是被自己给说服了,只听他又说道:“无妨,你该穿什么就穿什么。”

        既是谢珩好言好语同她说,姜宝鸾一时再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且又想到往后的日子还长,这样的事也不会少,或许等正妃进门后谢珩有了顾忌才会好些,但她既已入了王府,就躲无可躲,也只能盼着谢谨成和姜行舟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平安长大罢了。

        而谢珩愿意让她穿着素服招摇过市,又是去宫里又是出去交际,怕也是有另外的事,先前她还没想过,眼下一时灵光一闪,越是大大方方穿出来,就越是说明谢氏对姜氏的体恤,谢道昇的胸怀坦荡,得位正统。

        谢珩知道姜宝鸾不说话,就是答应下来了。

        “还有一事,”谢珩顿了顿,打量了一下姜宝鸾的神色,“明日会见到一个人。”

        他本来不想说,到时候见了也就是了,不必在此时多言,但不知为何,他如今面对姜宝鸾却总有一种小心翼翼,虽知她这人颇为识时务,眼下也作不出什么让大家难堪的事,但转念一想,还是先与她说了。

        他又怕什么呢?怕她知道之后不去?

        不过让她有个准备罢了。

        姜宝鸾的脸色慢慢开始发白,即便谢珩不说,她也猜出来是谁了。

        她的亲友早已飘零四散而去,所剩不过是谨成、行舟和姜怜,姜怜是不可能出现在新朝勋贵的宴饮上的,便是出现了也没必要让谢珩特意提上一句。

        能让他说一嘴的,整个京中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容殊明。

      第 65 章

        自从宫破前夕容殊明带来一纸绝义书, 姜宝鸾和他便再也没有半分联系过,再往前推,两人见的最后一面更是在更早之前,不是不再见, 而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就此断了对两人都好。

        姜宝鸾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对于谢珩方才的话, 姜宝鸾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喉间却阵阵发涩。

        如果可以, 她宁愿再也不要见到容殊明了,就让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娶妻生子, 然后儿孙满堂, 他的人生她不得而知, 那才说明容殊明是过得好的。

        眼下在这些达官贵族的宴饮中容殊明再度出现,宴无好宴, 只能说明容殊明重新卷入了他们勾心斗角的漩涡之中。

        他和谢珩不一样, 谢珩面对倾轧也会如鱼得水, 游刃有余, 但容殊明渊清玉絜,不欺暗室,当时那样的情况他都拒不杀俘虏, 又要如何在这样的世道中浮沉呢?

        她终于抬起头再次定定地看着谢珩,还带着些苍白的嘴唇被小小的贝齿重重一咬, 只红了那刹那。

        “谢珩,你是知道我的, 你要故意带着我去那我就去, 但若是让我做些什么事, 说些什么话, 我是绝不会去做的。”姜宝鸾道。

        闻言,谢珩面上也没什么变化,姜宝鸾知道他一向这样,像根风吹不动针戳不进的木头。

        或许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他带着穿着一身素服的姜宝鸾出现在众人面前,为的也是体现谢氏的宽宥仁厚,与他对已经落难的姜宝鸾的情深义重,而容殊明也在,想必也是他想利用二人曾经的那一段情谊,让容殊明看在她的面子上为他所用。

        姜宝鸾早就能够看穿他了。

        谢道昇道貌岸然,他的儿子又会好到哪里去。

        只看谢道昇对待发妻李氏,就知他们根本不会把女子当一回事。

        谢珩果然毫不理会姜宝鸾的话,只道:“明日酉时,谨成不用带。”

        姜宝鸾狠狠地咬了一下嘴里嫩肉。

        “对谨成不用太好,他有些被母后惯坏了。”末了谢珩又淡淡道,“让他自己去睡就是,有乳母守着。”

        姜宝鸾没有言语,这三年她都没有陪伴过谢谨成,便是难得几日想让他过来睡也无可厚非,没想到谢珩倒还做出个严父的样子。

        不管他,等他一走照样把谢谨成抱过来香一香。

        一时有些走神,但看在谢珩眼里却是姜宝鸾怔怔地有心事。

        想起方才谢谨成离开时姜宝鸾说的话,谢珩却是没来由的心里一紧。

        在他都没想过该说什么话的时候,却突然脱口而出:“我不过来。”

        姜宝鸾立刻眼神一飘,也懂了。

        男人就是这样,明明都没有说起那种事,他却非要此地无银三百两说一句“不过来”,岂不是说明心里就想着那档子事。

        只有知道不君子是什么样子,才能装成个君子。

        姜宝鸾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而此时眼前已是一动,谢珩终于往外面去了。

        姜宝鸾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只听隔壁厢房里谢谨成哭了几声,然后便没了动静,又等了一会儿,确认谢珩真的已经走了,也不叫人进来,只掀开被子,赤脚趿着绣鞋下了床。

        她在昭阳宫的物事早几日就被收好了重新送到她手上来,不常用的进了库房收起来,素日用的只贴身放在身边。

        连这里用的镜台也是从昭阳宫里搬回来的,姜宝鸾倒不觉得是谢珩抠门,朝代更迭姜氏当年的东西自然是由谢氏承继,有些也是要点了入库的,想必搬回来也要费些心思,不比重新置办方便。

        镜台旁放着一个黑漆螺钿匣子,又高又深的,上面只扣了锁扣,并没有落锁。

        姜宝鸾把匣子打开,里面堆放着她以前最喜爱的那些玩意儿,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有,单一支的嵌宝石金顶簪,金嵌宝四季花钿儿,白玉耳挖簪,金手镯,金篦玉梳等,零零落落的不成套,都是她从小玩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堆了满满当当一匣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从匣子旁边探到最底下,摸到两侧凸起的一个榫头,轻轻一按,下面整块板就被卸下来。

        带着整块板和上面的东西一股脑儿搬出来,才能让人察觉因这匣子深,所以下面还有薄薄的一层。

        最底下是一样被一块鹅黄色帕子包着的东西,姜宝鸾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上之后才将帕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极好的羊脂玉佩,雕着一只小鹰,拿起来触手生温。

        这是先前容殊明送给她的信物,当时她察觉谢珩到了云映晴雪,容殊明为了给她安神镇鬼,便把祖母留下来的玉佩给了她。

        后来的一切都太匆忙,她根本没机会把玉佩还给他,本来打算日后寻个时机偷偷找人还给他的。

        姜宝鸾的手指轻轻摩挲了玉佩两下,只把玉佩放了下来,看着出了一会儿神。

        这玉佩她拿着不合适,总要还给他的。

        姜宝鸾把匣子收好,只留玉佩在外面,然后才让人把谢谨成再抱回来。

        谢谨成果然还没有睡着,这孩子怕是属夜猫子的,怪不得都说他襁褓之中时整夜整夜地哭。

        不过谢谨成被送回姜宝鸾床上之后,这回已经有了困意,只抓了一只玩偶玩了一会儿,也便沉沉睡去。

        姜宝鸾摸了摸他额角的软发,也躺到他身边,闭了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日是个晴天,但已经入了冬,天一放晴就冷得更彻底,宣王府甚至没有地龙,姜宝鸾只好一早就让他们多生了几个炭盆,这才暖和起来。

        谢谨成夜里睡得晚,早上就起不来,在床上赖了许久,姜宝鸾不忍叫醒他,也陪着他躺着。

        后来姜宝鸾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捏住谢谨成的鼻子把他叫醒。

        谢谨成自然蹬着脚又哭又闹,姜宝鸾只好软硬兼施:“一会儿行舟弟弟就过来了,万一是你父亲送他来的,看见你还没起怎么办?”

        谢谨成这才停止,不情不愿地揉着眼睛起床洗漱穿衣。

        早膳摆了一桌出来,其中还以谢谨成喜爱的甜食居多,姜宝鸾不动声色地给蕊娘使了眼色,蕊娘会意,那些甜食便没摆到姜宝鸾和谢谨成面前来,只是远远放开。

        外面天寒地冻的,姜宝鸾便让人盛了热腾腾的鸡丝粥给谢谨成,又拿过来一碟子鹌鹑茄过来,亲自夹了给他佐粥吃,桌上又有各色笋肉包儿、蟹黄包儿、鲜肉包儿等,姜宝鸾只让谢谨成自己吃。

        期间谢谨成捅破了一大半包儿的皮子,只舔那汤水喝,又打翻了给他盛鸡丝粥的玛瑙碗,弄得姜宝鸾手忙脚乱,大冬天的出了一身汗,又被谢谨成的鸡丝粥脏了衣裳,便连忙去换了身衣裳出来,等出来时谢谨成还在桌上玩,坐的时间倒长,可是吃的却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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