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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皇后见状虽知姜宝鸾不会吃亏,但也不想给温贵妃占便宜的可能,忙道:“都坐下吧。”
姜宝鸾带着谢谨成仍坐在李皇后左边下首处,对面则是温贵妃和她带来的人,温贵妃落座的位置倒要比姜宝鸾稍靠下一些,亲疏远近一看便知。
这时姜宝鸾才仔细去看对面的人,方才她只瞥了一眼倒真没看出来,两个【创建和谐家园】其中一个就是当日的惜娘,另一个她从没见过,衣着首饰都比惜娘要好上许多,仪态也端庄,姜宝鸾猜度着这应该就是荣王妃许氏了。
因谢珩一直没有娶妻的意思,谢琮当然不可能等着他先成亲,便由谢道昇做主娶了嫡妻许氏,许氏的叔父如今正任尚书右丞。
但跟着温贵妃一同进来的那三个孩子却只跟在惜娘身边落座,并不亲近那位荣王妃,显而易见是惜娘生的,而再仔细看惜娘,身形臃肿一看便是又有孕了。
姜宝鸾在心里略略一算,惜娘的长子比谢谨成要大上一些,三年过去惜娘又生了两个,眼下怀的这个是第四个,基本是一年生一个。她暗暗咋舌,惜娘比她婆婆温贵妃还会生,就是没把自己当个人。
正这样想着,温贵妃却不放过姜宝鸾,已是提了声音道:“这回来了该是安安分分待着了罢,别再折腾那些让家里不安生了。”
第 63 章
姜宝鸾尚未有何反应, 李皇后却面色一沉。
姜宝鸾再不好也是谢珩的人,自家的事关起门来自家说,好不好的却是轮不到温氏来说,温氏当初也只是一个姨娘, 做了贵妃倒摆起主子架子来了。
“小儿家打打闹闹罢了, 当什么真?他们自己都论不出个对错来, 笑一场又哭一场的。”李皇后看了姜宝鸾一眼,“过去的事都不要再提了, 如今他们也大了,不能让孩子看笑话。”
眼看着李皇后四两拨千斤就要把事情揭过去, 姜宝鸾也顺着台阶要下去,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不想那边温贵妃却早已经想好了后面的话。
温贵妃不慌不忙笑道:“过去的事是过去了,可是将来也要警醒着才是, 宣王还没有娶正妃, 这回可别再把人气跑了才好, 否则当初笑的是范阳, 如今笑的可是全天下了。”
她又拉过儿媳的手说:“像本宫这个儿媳就是个贤良的,容得下妾室和庶子,惜娘的肚子大了这几回, 她从来就照料得好好的。不过惜娘也听话懂事,不会刻意去给正妻找什么不痛快, 阿鸾你若是不懂,就去找惜娘请教。”
从众人知道姜宝鸾是公主开始, 都没有再叫过她从前在楚国公府用的“阿鸾”那个名字, 连李皇后也刻意避了, 没想到温贵妃开口便是, 还句句直指姜宝鸾当初搅黄谢珩亲事的事。
这事姜宝鸾不想提起,更是李皇后心里的一根刺,每每想起都要在心里骂几句姜宝鸾。
但李皇后倒也不至于被她调拨进去,立刻便道:“温贵妃,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姜宝鸾见李皇后说话便没有出声,其实她竟真的没办法说什么,毕竟温氏已经成了贵妃,她不得不低她几头,除了李皇后,没人可以压住她。
“这宫里还有许多制度没有完善,是陛【创建和谐家园】恤皇后娘娘事忙,特意让臣妾来帮着皇后娘娘协理六宫事务的,娘娘难道忘了吗?”温贵妃竟毫不示弱。
她不是新进宫的妃子,而是一直在谢道昇身边陪伴的老人,不比李皇后的时间短,如今一当上贵妃又更是不同了,更何况得了谢道昇的话,再不同于昔日在李氏手下的妾。
姜宝鸾总算明白过来临行前谢珩说的李皇后心情不好还有看着憔悴是怎么回事了。
温氏在宫里嚣张跋扈还只是其一,最重要的一点却是谢珩只被封了宣王,无论是论贤论才,还是论嫡论长,只要谢珩没成太子,就足以说明谢道昇对温氏母子的偏爱。
李皇后不擅与人争锋,一时竟被温贵妃噎得没说出话来。
温贵妃得意,又看向姜宝鸾,问:“听说你前些日子小产了,这也太不当心了,想必是伤心你家里的事这才伤了胎儿的吧?算算时间,这怀上的时候怕是正好……”
她说了一半便掩唇去笑,温贵妃出身卑贱,最是不羞说这些的,倒是许氏听了红了耳朵。
不过姜宝鸾没给温贵妃继续说下去的机会,马上便道:“贵妃娘娘说笑了,妾又不是王府的新人,只看谨成都这么大了,无论这时间如何去算,妾有孕也是寻常,倒是贵妃娘娘何故要说的这般遮遮掩掩的?倒像是我们男盗女娼去了。”
话音未落,李皇后已是松了一口气,这丫头讨厌是真的讨厌,伶俐也是真的伶俐,一抓着人家话里的漏洞便把话截住,让温贵妃接下来的话没办法再说。
若让温贵妃继续说下去,那就什么都由她胡扯了,岂不是要说谢珩趁着姜宝鸾国破家亡把她强了,要是姜宝鸾没什么反应,那才是正中温贵妃下怀。
温贵妃咬了咬牙,笑便有些僵硬,看了姜宝鸾一眼,说:“还是这么伶牙俐齿,只是一味逞强倒不是保养之法,想必这才滑胎的,你只看看惜娘就是安安静静的,已经生了这么多个了,这方是有福之人。”
此话一出,姜宝鸾和李皇后倒是没什么,反而许氏面色有些难看。
姜宝鸾立刻便回嘴道:“生得多有什么用,养的好那才是真的,否则再多也只是猪崽一般看着热闹罢了。皇后娘娘也只有一子一女,从来就是引以为傲的,谁敢说不好?”
“你……”温贵妃再度吃瘪,这回提及子女更是气得面色涨红,“你骂谁是猪崽?”
惜娘也有眼力见,马上便头一垂,但温贵妃已经不敌姜宝鸾了,她更不敢上去说什么,怕被姜宝鸾活撕了,只抱着肚子掉眼泪。
李皇后并不打算给她们做主,反而脸上有了笑意。
“好了都住嘴,”李皇后出言道,“本宫累了,都下去吧。”
告退的也只有温贵妃那边,姜宝鸾起身恭送,反倒是气得温贵妃狠狠瞪了她一眼才不甘不愿地转身走了。
人一走,李皇后又把谢谨成叫到身边叮嘱了几句,又缓了声气对姜宝鸾道:“本宫有些好药材收着,你一会儿拿去补身子。”
姜宝鸾谢了恩,也不多逗留,便带着谢谨成离开。
一出揽月宫坐上轿辇,她便缩着不去看外面。
即便这里她再陌生,那也是曾经属于姜氏的,她曾经的家。
没了家,她什么退路都没有了。
今日她入宫来见了李皇后,也意味着正式归顺了谢氏,那么想来不久之后,行舟就能被放出来了。
轿辇行了一会儿便停下,谢谨成坐不住探出头去看,被姜宝鸾一把拽了回来,外面的宫人过来回话:“是荣王妃。”
原来是许氏带着惜娘等也要出宫去,她们从旁边的宫道来,刚好两边都堵住了。
不过是谁先走一步的事。
许氏是荣王正妃,姜宝鸾只是宣王的侧妃,自然是低她一头,这车架本该她先行。但宣王才是李皇后亲子,姜宝鸾又出身尊贵,所以姜宝鸾这里没动,那边竟也没有再动。
姜宝鸾一时摸不准,许氏那边究竟是不想让她先过所以堵着,还是想让她先行一步。
她想了想便吩咐道:“往后退一退。”
她和许氏暂且没有什么矛盾,姜宝鸾自幼见惯了宫中的明争暗斗,深知不该起冲突的地方就不要起冲突,这路就在这里,没有谁非要先走的道理。
若许氏是故意堵着路,那么让了她一回就说明姜宝鸾对她没有什么恶意,若她只是让姜宝鸾一步,姜宝鸾此举也算是同她示好。
这不比方才在李皇后眼皮子底下,没必要去逞这个强。
一时等许氏的轿辇过去之后,姜宝鸾这边才紧随其后,出了宫门之后又前后行了一段路,才分道扬镳,各自往府中而去。
*
揽月宫。
因谢道昇留了谢珩用晚膳,过后李皇后便将谢珩叫来了宫中。
谢珩进去,便见李皇后神色舒缓,便知晓今日姜宝鸾过来并无惹她动怒。
他微微舒了一口气,姜宝鸾很懂如何激怒一个人,但只要她想讨好一个人,那也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便是夜色已深,并且是在亲儿子面前,李皇后依然端坐于座上,只有一个素日贴身的嬷嬷在给她轻轻按着额角。
谢珩便等着李皇后开口说话。
李皇后心疼儿子宫里宫外奔波劳苦,自然不会故意晾着谢珩不理,很快便道:“以后不要让她再穿那身入宫了,就算不嫌晦气,让人看了也不成样子。”
闻言,谢珩在心里便叹了口气,姜宝鸾果然还是藏着她那点心眼子的,明明说了只让她穿三个月素服,她应的也好好的,到了李氏面前她却又闭口不提了,白白让李氏记着这件事却将他叫来。
还没等谢珩回话,李皇后又忍不住皱眉道:“珩儿不是母亲说你,姜氏的事情轻轻揭过去也就是了,我和你父亲都准了她留下来,一点没有为难过她,试问哪个天下之主能如此仁厚?可你既一边准了她服丧,又一面和她同了房,这次小产了且不说了,若没有小产,等她肚子大了又穿着素服,岂不是落人话柄?你不知今日温氏那个贱婢,就差点抓住了这一点,还是……”
李皇后说到此处没有说下去。
谢珩思忖片刻,往前一步道:“我只准了她穿三个月,而且她并没有怀孕,那是当时她病得厉害,所以才想出来的权宜之计。”
李皇后眉头拧得更紧,刚要说什么,却忽然明白了什么,便轻轻点了点头。
“下回再入宫,即便没到三个月也不要让她再穿了,不过就是这么一两次,她那份心尽到了也就是了,想必她母亲泉下有知也会理解的。”李皇后道,“我倒是不打紧,说明白了也就是了,只恐你父亲万一见到了会不喜。”
谢珩不疾不徐道:“父皇不看见便罢,看见了更是无妨。”
“你这话是何意?”李皇后忙问。
“姜宝鸾的身世天下皆知,虽只是一介女流,但父皇心里对前朝血脉未必没有想法,与其让有心人挑拨,不如让她穿了素服出来,干脆就摆在台面上,父皇见了反而放心。”
李皇后一愣,这才方懂谢珩的意思,不由连连称是,一时想到儿子前途,竟要与谢琮那个庶子平起平坐,又不禁又伤神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殿门大开着,里头已经用上了地龙,但从外面吹进来的风自然湿寒无比,谢珩亲自为李皇后点了香祛除寒气。
李皇后却只将他往外面赶:“母亲这里一切都好,哪用得着你动手?你如今开府另过,才是要顾好自己才是,可怜身边又没个贴心的人,你和谨成如何能让母亲放心呢?”
谢珩告退出了殿门,只见一轮明月清辉落尽,凄惨惨撒在揽月宫的地上,恍惚真如瑶宫一般清苦。
今日晚膳时谢道昇已准了他这几日把姜行舟带回去,然而一用完膳,他往揽月宫来看望母亲李皇后,谢道昇却动身去了温贵妃那里。
从前谢道昇未称帝时,谢珩倒没觉得自己母亲这般辛苦,如今一落入这宫闱之中,才觉她半生艰难,日后荣辱也全系于他的身上。
第 64 章
入夜, 姜宝鸾让下人捉了谢谨成去沐浴,自己却已早早收拾妥当,窝进了松松软软的被褥之中。
她这次呕了好几日的血,到底是有些伤了底子, 今日不过是进了一趟宫, 就感觉有些劳累, 只想早些躺下休息。
如此便又想起盛妙容,人真是经不得分毫的差池, 她才这般伤了一回心就差点死了,难为盛妙容那样的身子, 本就只是吊着一口气, 最后竟还被姜昀气得吐血而亡。
姜家亏欠盛妙容的还不清, 只剩一个姜行舟是盛妙容最后的一点牵挂,眼下看来性命是无忧了, 只是不知谢珩到底要什么时候把他带过来。
但是这事急也急不得, 只能等着, 谢珩既是答应过的, 那便会做到。论理盛妙容临终前给姜宝鸾的那份恩情,却是姜宝鸾用来救谢珩的,依着谢珩的为人, 不会不清楚这点道理。
姜宝鸾翻了个身正要睡去,闭着眼却听见孩童嬉笑的声音, 并且由远及近。
她心中暗道不好,谢谨成过来了。
果然不过片刻, 一个只穿了寝衣的孩子已经跑了过来, 脸上还有水没有擦干净, 这几日姜宝鸾的床被他爬惯了, 他已经能随随便便爬上来了。
姜宝鸾有时也留他一起在这里睡觉,只是多个孩子睡在身边,即便有乳母和仆妇婢女,她也要常常惊醒去看他,到底是不能安寝,她每每想要狠下心肠让人把谢谨成抱到隔壁他自己那间厢房去睡,可每次都是狠不下心,不用谢谨成求着,只看他的脸便只能应了。
等他爬上来才发现谢谨成不止是脸,身上衣裳也湿了,姜宝鸾怕他着凉,连忙和乳母一起把他身上衣服扒了,又用软软的绸帕给他擦干净,被子一裹就拢进自己床上了。
谢谨成“咯咯”地笑起来,忙朝着姜宝鸾贴过来,像一只胖嘟嘟的毛毛虫。
姜宝鸾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他伸出来的胖手,装着凶狠道:“又来搅我安宁了,娘对你又不好,改日把你卖了去。”
乳母又把谢谨成平日里玩的小玩意儿都拿来床上哄他睡觉,姜宝鸾还逗着他,结果就是谢谨成许久都没有睡着,把那些布偶玩得满床都是。
要不是亲生的,按姜宝鸾素日性子,已经连人带床扔出去了。
谢珩回了府,因有事要和姜宝鸾说,便往这处过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他先是心里一紧,以为又出了什么事,等再仔细听了,这才放了心,原来大多是谢谨成的声音。
许是怕打扰姜宝鸾和谢谨成,谢珩鬼使神差地没有让下人去报,若换了平时,他却是要等里头安静了,或是让姜宝鸾穿戴齐整了出来再见的。
他一入内室,一只布老虎就飞到了他的脚下。谢珩步子一顿,先是皱了皱眉,本想绕过那只布老虎,但下一刻却是俯身拾了起来。
这时已有许多仆妇发现他来了,但一个个这会儿了倒都颇有眼力见了,一声都没吭。
姜宝鸾正盯着谢谨成盯得焦头烂额,眼看着都要亥时了,这小祖宗还没有要睡的意思,反而越玩越兴奋,可是她已经很想睡了,他再不睡她就要睡着了。
如果当初生个女儿就好了,像她一定会很乖。
她只能恹恹地垂着头,一边帮着一起哄谢谨成,一边给乳母们使眼色,让她们赶紧想想办法。
冷不丁斜里一只布老虎被递进来,姜宝鸾接过之后打了个哈欠,可方才还吵闹不休的谢谨成不知道为什么却忽然闭了嘴。
“怎么还不睡?”谢珩冷冷地看着谢谨成。
姜宝鸾听到这声音一个激灵,瞌睡烟消云散。
谢谨成裹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朝着姜宝鸾身边靠拢,然后安详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