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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用早膳的时候都不消停,拿着小木剑放不下手。
因谢谨成昨夜问过谢珩在哪儿,姜宝鸾有些怕他再想起来,小孩子最好骗,骗起来也最艰难,看着他的眼睛,姜宝鸾总是不忍心的。
好在谢谨成没有再问起,许是忘了谢珩,许是记着姜宝鸾昨儿晚上的话。
姜静徽进来的时候,姜宝鸾正亲自喂谢谨成吃东西,因不大熟练,加上谢谨成会动,很快那些汤汤水水便糊了谢谨成一嘴巴加一领子,邋邋遢遢不像样子。
连姜宝鸾自己见了都嫌弃不已,立刻让人带他下去把衣裳换了。
她这才笑着问姜静徽:“睡醒了?”
姜静徽点点头。
“多住上几日也无妨,这是姑母家,且自在着呢!”
“不了,”姜静徽马上拒绝,“不好打扰姑母,还是回宫去的好,我和长姐不同。”
姜宝鸾也不再留她,姜静徽就是这么个冷僻的性子,昨日那些话是她心里话,倒是不掺假。
见姜静徽脸上有些不安,姜宝鸾便道:“坐下一同用了膳再回去,昨日的事不要再提起了,就当没有发生过。”
说来也是姜宝鸾激得她说出那些不好听的话来,但姜宝鸾也实在无法吐露实情,两边都有过错。
姜静徽坐下,这时谢谨成也过来了,好奇地看着她。
姜宝鸾便问他:“叫过‘姨姨’了没有?”
谢谨成立刻露出几颗小米牙,糯糯地叫了一声:“姨姨好。”
姜静徽咬了咬唇,说:“名不正言不顺……”
比昨日气头上说的奸生子倒好听多了。
“静徽,他叫了你,你该给他见面礼不是?”
姜静徽脸一红,竟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最后取了腰间一块玉佩下来。
“给你吧。”她塞给谢谨成,又对姜宝鸾说,“我没带什么东西出来,长姐若是不满意,等我回宫去……”
姜宝鸾笑着看了她一眼,姜静徽的话就没说下去。
最后用完膳,姜静徽临行前到底又忍不住问了一句:“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姜宝鸾摇摇头。
“好,”姜静徽的眼眶红了红,“我自己去想办法,不用你再管他的事。”
姜宝鸾叹了口气,只道:“随便。”
一时姜静徽走了,谢谨成也玩得累了,被乳母抱着坐在榻上看他那一排糖人。
昨日拿过来的时候这些糖人被挤着了,颜色也有些混了,姜宝鸾看着不喜欢,就着人重新去买。
乳母起身给她让位置,姜宝鸾坐下,让谢谨成靠在她的身上。
徐太后说的果然没错,先前再能狠下心,见了这孩子也就心软了。
只是她仍能分得清谢谨成是谢谨成,他爹是他爹,孩子认了是她的责任,谢珩可不是。
而且他也不喜欢她,只不过是想得到她,毕竟她是谢谨成的母亲,回到他身边顺理成章。
谢珩这种人,连对他的亲生母亲李夫人都未见得有多深的感情,和个木胎泥塑一般,又怎会有其他什么多余的感情呢。
甚至谢谨成都没把他排到第一位,连谢道昇都比不过,说拘着他可不就是那冷冷的模样,姜宝鸾不用想都能猜出来。
他救她又伤她,此次让他去救容殊明出来,一切也就此两清了罢。
过了一夜,也不知此刻可有到襄州。
姜宝鸾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玩谢谨成发顶的软毛,谢谨成笑嘻嘻地抬起头来看她:“长公主。”
“怎么了?”姜宝鸾问。
“爹爹也总是玩我的头发,”他说,“想爹爹了。”
姜宝鸾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他的头发撸顺放下,却又忍不住问:“他怎么也玩?”
谢谨成说:“不知道,但是祖母说不能总让他揪着头发,我的头发会掉光的!没头发就不好看了!”
姜宝鸾有些讪讪。
这时候糖人买回来了,比谢谨成先前放着的还要多,又因是簇新的,颜色鲜亮鲜亮的。
谢谨成拿了一个胖嘟嘟的仙童在手上看,转来转去,又小心翼翼地不舍得用手碰,姜宝鸾便抓着他的小手点了一下仙童的鼻子。
谢谨成咯咯笑起来,童声稚气:“谢谢长公主。”
姜宝鸾抱住他,把下巴轻轻放在谢谨成头顶,看着谢谨成玩得不亦乐乎,放下这只,又拿起拿只。
等谢谨成玩尽兴了,只拿着方才那只仙童玩时,姜宝鸾忽然问道:“谨成,怎么一直叫我长公主呢?”
“因为你就是长公主。”谢谨成很快答道。
姜宝鸾心口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一旁的敏春见状忙道:“长公主也是小郎君的母亲呀!”
谢谨成竟摇了摇头。
姜宝鸾摸了摸他的小脸:“你先前不是还叫过娘的吗?怎么不叫了?”
看来还是那日把谢谨成吓到了,姜宝鸾后悔不已。
若他往后一辈子都不开这个口,叫她一辈子长公主,她就要心疼死了。
谢谨成抓了一下脑袋瓜子,却说:“爹爹说了不能叫母亲。”
“什么?他说的?”
“但是我叫了娘,爹爹后来说了,娘也不能叫。”
何氏在一旁听了,马上皱眉不满道:“这是个什么意思?不叫母亲也不叫娘,长公主不是白生你了?”
但谢谨成毕竟只是个三岁大的孩子,何氏这一问,他一边玩着,一边吭哧吭哧地说不清楚。
姜宝鸾眸色黯下去,谢珩果然有招数在等着她,明明是她生的却不让孩子叫娘,若不是她今日问起,还不知这长公主要叫到什么时候。
其实她早先也察觉了,只是那会儿毕竟和谢谨成还不熟,再加上之前吓到了孩子,便先由着他自己叫长公主。
没想到竟是谢珩从中作梗。
姜宝鸾咬牙道:“他说了不算,我是长公主我说了算,你不用听他的,只管叫我娘。”
谢谨成又抓了几下脑袋,朝着姜宝鸾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却是低下头,又开始玩手上的东西。
姜宝鸾有些失望。
如果她早一点醒悟过来,就不会让谢珩有了可乘之机。
谢珩现在就是在拿孩子拿捏她。
谁料她正伤身着,谢谨成却突然又抓着玩具往她身上挤,嘴里轻轻地喊着:“娘。”
第 43 章
姜宝鸾还没反应过来, 谢谨成又叫了一声,然后从她怀里抬起头看她。
孩子的声音很小,像是带了一些试探,乖觉中又有小心翼翼。
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流出来, 姜宝鸾胡乱又仓促地抬手抹了一把, 生怕泪水砸到谢谨成脸上。
何氏眼疾手快, 连忙拿了帕子给她拭去泪水,一边自己也忍不住流着泪说:“好了, 都好了,这是好事长公主可别哭, 小心哭坏了身子。”
谢谨成也看见姜宝鸾哭了, 他仍是在她怀里看着她, 又说一句:“娘不要哭。”
姜宝鸾哭得更厉害。
一时姜宝鸾去净了面重施粉黛,见谢谨成玩的时候差不多了, 正要赶他去休息养病, 却听外面忽地来报, 姜行舟来了。
姜宝鸾有些奇怪, 她此回出宫之前和姜昀不欢而散,闹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怎么姜行舟还会巴巴地过来。
不过思及姜昀对这个嫡出的长子平日也就淡淡,几乎不管他, 便也能理解了。
小兄弟两个一见面就头挨着头坐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笑着, 姜宝鸾不好扫他们的兴致, 便准了谢谨成稍微再玩一会儿再去床上躺着。
谢谨成大方地把自己喜欢的玩意儿分给姜行舟玩, 姜行舟自小生活在宫里, 很少看见谢谨成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又有姜宝鸾刚让人买过来的糖人,简直高兴得不得了,那张一向显得有些老成的脸上也带了些许显而易见的激动。
姜宝鸾见谢谨成分了一半的糖人给姜行舟,便也没说什么,一个是她生的,一个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不会强求谢谨成一定要把自己心爱的东西分送给姜行舟,若是谢谨成不肯,她便再让人去买一份给姜行舟,只是眼下两个孩子相处得好,她也乐得见小哥俩一起分着东西玩。
一个错眼没看见,谢谨成又提起他那把小木剑给姜行舟,姜行舟从没接触过这些刀剑器物,一开始只是好奇地看着,并不敢伸手去拿,后来谢谨成过于热情,硬要塞给他玩,姜行舟便也大着胆子拿起来,朝空中挥舞了两下,但很快又还给了谢谨成,一面又拿眼睛去看姜宝鸾。
姜宝鸾便问:“行舟不喜欢玩这个吗?”
姜行舟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掩饰:“我不敢玩,怕伤了人。”
姜宝鸾笑了,正想和他说这剑是假的,用木头做的,也没有剑尖没有剑刃,一点不会伤人,可那边谢谨成虽然表面上心无旁骛地玩着,实则已经竖起耳朵听见了,马上在一边嚷嚷开了。
“不会的不会的,这是我爹爹送给我的,他说不会伤到我的!”谢谨成大声道,“你玩呀,快些一起玩!”
姜行舟把手背到后面,不肯去接。
姜宝鸾一把揽过谢谨成,皱眉道:“你小心吓到了弟弟,谁准你这么疯的?”
这次谢谨成没有像方才那样腻在姜宝鸾怀里,反而强挣着要出来,姜宝鸾实在怕他动得太厉害,再动到了脑袋上的伤,连忙叫人强行把他按住了。
谢谨成哼哼唧唧了几声,又和姜行舟说了几句话,真被按到榻上了倒也死了心,毕竟头上的伤还没好,很快便也沉沉睡去。
姜宝鸾让人把他抱走去了床上,只和姜行舟两个人坐着。
姜行舟仍旧在玩谢谨成那摊了一榻的东西,姜宝鸾像往日那样喝着茶,静静地看着他玩。
隔了一会儿后,姜宝鸾掩唇打了个哈欠,却问姜行舟:“行舟,怎么连小木剑也怕呢?改明儿姑母让他们给你也做一个,好不好?”
“不要了,姑母,”他马上抬头拒绝,“伤到了别人,别人的父母会心疼,伤到了自己,我的父皇母后也会心疼。”
姜宝鸾叹了口气,招手让姜行舟来自己身边,给他整了整衣衫:“你这几日去看你母后了吗?”
“没有,母后病了。”他说。
盛妙容一年里头是病的日子多,好的日子没几天,徐太后疼姜行舟,常不让他过去,盛妙容病中便更寂寞。
“这样吧,等姑母回了宫之后,便悄悄带你去你母后宫里。”
姜行舟点点头,正当姜宝鸾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却忽然哭起来。
“他们说母后吐血了,”他哭着道,“我想我母后。”
姜宝鸾大惊,连忙给玉画使了个眼色,玉画便退了出去。
再问姜行舟,可毕竟只是一个三岁大的孩子,也说不清什么,只说盛妙容是被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