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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灵起初因意有专属,冥心思索何以“九幽地阙新主人”,突然多造这么一具石人,邀斗“西道南笔”之故?致对其他事物,未深注及!但经孟浮云这样一提,鼻中果然闻见—股极淡极淡,若有若无的腐尸气味!
腐尸气味入鼻,上官灵自然而然地,与那长尾云拂及黑杆自毫大笔杆上所镌“先埋西道,后葬南笔”之语,发生联想,不禁惊得全身一震,暗运“传音入密”神功,练气成丝,专向孟浮云耳边说道:“我向右,你向左,搜一搜这座高冢的十丈周围,看看可有什么泥土松动的埋尸之处?”
孟浮云自然弄不清上官灵葫芦之中,卖的甚药?只得闷在心头地如言搜索!
一左一右的密搜多时,不仅未曾发现什么泥土松动的埋尸之处,竟连那股极淡的腐尸气味,也已消失!
上官灵见孟浮云回到新添那具石人以下,眉笼愠色,月射神光,知道她业已不耐,即将发作,暗想“九幽地阙新主人”的举措,越来越是神秘,今夜兆头又不太佳,还是劝孟浮云不要气动心浮,授人以隙!
一面思索,一面往盂浮云身侧纵过,孟浮云忽然似有所觉,讶然叫道:“咦!这里的事情,真有点怪,方才那股腐尸气味,业已消失,如今怎的又复出现?”
话音甫落,上官灵也纵到孟浮云身旁,仔细一嗅,果然那股极淡极淡的腐尸气味,又复若有若无,侵入鼻观!
上官灵忽然想起雕琢这样一具石人,需要不少光阴,“九幽地阙新主人”何必要费这多心力?在已有的石人石马以外,再复添上一具,其中不无疑窦,可以寻思。
他想到此处,孟浮云居然也想到此处,凑过头去,在坟前石阶正中新添的那具石人身上,嗅了一嗅,倏然香肩微晃,闪退三尺,脸上神色在兴奋中带点惊惶地,向上官灵失声叫道:“这石人大概是具真人,那种极淡极淡的腐尸臭味,就是从它身上发出!”
上官灵自从看了那“先埋西道,后葬南笔”之语以后,心中始终在替这“乾坤双绝”担忧,生怕“南笔”诸葛逸、“西道”天痴,人地生疏,恃艺托大,致受“九幽地阙新主人”的阴谋暗算!
如今既经孟浮云证实自己所猜不差,新添石人的身体之上,果有蹊跷?上官灵心头遂如小鹿乱撞,颇想设法认认新添这具石人的本来面目!
但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上官灵功聚右掌,居然凝眸注视石人,迟迟不敢下手!
孟浮云看得奇道:“你为什么不下手碎石,看看我所说是否猜对?难道凭你这样功力,还不曾学过破皮而不伤肉的内家阴柔绵掌掌力么?”
上官灵嘴皮微动,尚未答话,孟浮云更自暗提真气,用纤纤玉指,搭向石人持着那杆黑杆白毫惊神笔的右腕,潜施绵柔暗劲,震酥右块,然后飘身后退,向上官灵叫道:“这石人右腕以下,已被我用‘罗刹阴功’柔劲,把表皮震酥,尔去揭开看看,是不是当中有一具真人尸体?”
上官灵见孟浮云用功力震酥石皮,却叫自己揭开观看,知道毕竟女孩儿家,对这等疑神疑鬼,腐尸朽旨之事,有些胆怯,遂略定心神,屈指轻弹石人右腕,果然指风过处,石粉随起,那种腐尸臭味,也立即加浓数倍!
这样一来,无疑是有巧手名匠,雕石为棺,而把一具真人尸体,封埋其内,上官灵因受不住那股中人欲呕的尸臭侵袭,晃身纵退五尺,然后才突聚神功,双掌齐推,向石人迎面全身,发出一片功能破皮而不伤肉,内家绵掌的劈空劲气!
孟浮云随在上官灵掌风以后,也自罗袖轻扬,拂出一股“罗刹阴功”,立时石雨狂飞,奇臭扑鼻,*得二人双双又复往后退了一丈!
这时那具石人,业已面目全非,除了背后石质,因上官灵不知其中尸骨身份,有意保存,未被震毁,仍自巍然无恙以外,迎面石质,全化粉雨星飞,赫然现出一具完完整整的人体骨骼!
这具人骨,想是被封埋石内之时,血肉尚来化尽,再经一闷一沤,才会如此奇臭。孟浮云以手掩鼻,侧顾上官灵低声问道:“你知不知道这具人骨是谁?彼此纵有天大仇恨,既然身死也当了结!为何‘九幽地阙新主人’却把已死之人,如此作弄?”
上官灵起初在石内人骨初现之时,确实暗自心跳,但忽地想起这石人左右手所持黑杆白毫大笔,及长尾云拂以上,既镌有向“西道”、“南笔”挑战字样,可见这具人骨,是死在天痴道长,与诸葛逸来此之前,绝非“西道”、“南笔”等“乾坤双绝”的其中之一!
遂向孟浮云答道:“我也不知道这具人骨,到底是谁?反正我们在此的一切言行,‘九幽地阙’以内,均可察知,不如直接向‘九幽地阙新主人’及‘九毒书生,姬天缺挑战叫阵便了!”
孟浮云高傲好事,自然不耐这等捉迷藏式的到处摸索,上官灵遂提气扬声,对着地面叫道:“‘九幽地阙新主人’及‘九毒书生’姬天缺听真,上官灵皆好友孟浮云,特来领教,何不开放门户,让我们入内一会?”
上官灵满心以为定然仍与上次一样,自己发话过后,“九幽地阙新主人”哪种冷冰冰的淡漠语音,便即自荒烟蔓草这中,四面八方,隐隐约约的透地而起!
哪知大谬不然,上官灵空白提聚真气,发话传声,这片仿佛满布危机,及奇异情况的高冢低坟之间,却静寂沉沉,毫无回响!
上官灵连问三遍,始终得不到对方的只字回音,孟浮云却手指那具石中枯骨说道:“你所说的什么‘九幽地阙新主人’及‘九毒书生’姬天缺,怎的全不出头?若非发现这具石中枯骨,证明了此处确有玄虚,我还以为你是乡壁虚构,空穴来风的开我一场大玩笑呢!”
上官灵被孟浮云问得苦笑连声,无言可答,但忽然想起自己与“闪电神乞”诸明,自“阎王甬道”以内,脱身之事,不由剑眉双挑,目射神光地恨声叫道:“他不开门,难道我们就不会自己冲将进去?”
孟浮云看他一眼,讶然问道:“我们怎样冲法?总不能硬从荒坟朽骨之中,掘地而入!”
上官灵手指西南方两丈来外,另一座高大坟头说道:“那座坟头以下,有一暗门,名为‘阎王甬道’,就是通至‘九幽地阙’的唯一道路!”
孟浮云闻言不禁莞尔笑道:“你既知有此通路,何必费那大精神,去向‘九幽地阙新主人’及‘九毒书生’姬天缺,一再叫阵?干脆各运神功,替他把那座坟头,整个扔去,不就痛快了么?”
上官灵虽然曾经尝过“阎王甬道”厉害,但因此时疑云恨火,齐集心头,哪里还有何顾忌?蓦地一声长啸,与孟浮云同时拔起三丈来高,空中掉身倒扑,四掌霁推,十二成真力所化的劲气狂飙,双双出手,猛向下有“阎王甬道”暗门的那座坟头扫去!
谁知如此强烈,几乎足以撼山震狱的劲气狂飙扫处,居然只见不多浮土,飞扬满空,整座坟头,仍自安然无恙!
上官灵、孟浮云大诧之下,身形落地,仔细瞩目,恰好此时长空云散,天霁月明,又复在这座坟头以上,发现了意外怪事!
原来整座坟头,除了表面薄薄一层浮土以外,全被人用大量铁汁,浇铸成一块极厚整体,上面并镌有细微字迹,在月光朗照之下,可以辨出写的是:“‘西道南笔’誓为‘北剑’复仇,生葬‘九幽地阙新主人’及‘九毒书生’姬天缺!”
上官灵看清以后,不由又喜又惊,喜的是“西道”天痴道长、“南笔”诸葛逸,果然已来“万姓公坟”,并不曾被那“九幽地阙新主人”暗算,反而稳*胜算地,用大量铁汁,把“九幽地阙”的唯一出口门户,“阎王甬道”封死!
惊的则是字迹之中,居然有“誓为‘北剑’复仇”字样,难道以“北剑”蒲琨那等一身绝世武功,竟为“九幽地阙新主人”所害?
但凭空臆断,哪里会想得出所以然来?不由凝目坟头,怅然若失!
连他都弄得糊里糊涂,孟浮云自然越发难明就里,柳眉微蹙,发话问道:“喂!你怎么了?我们究竟还进不进‘九幽地阙’?见不见‘九幽地阙新主人’?斗不斗‘九毒书生’姬天缺?以及想不想抢回‘风磨铜夺魂旗’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上官灵自惊疑迷惑中唤醒,苦笑几声,手指那被大量铁汁浇封的坟头说道:“‘九幽地阙’的唯一门户,已被‘乾坤五绝’中的‘西道南笔’封死,进不得进,出不得出,我们自然是空跑一趟而已!”
孟浮云闻言,不禁微觉失望,一双大眼连眨,看着上官灵问道:“那你是不是还要横穿中国,西奔大漠?”
上官灵摇头答道:“我要到南疆去找的,便是这两位前辈高人,如今他们既在‘万姓公坟’现身,当然不必再跑那么多远路,咦!你愿不愿意,再陪我浪迹中原,以图瞻仰瞻仰这‘乾坤双绝’丰采?”
孟浮云好似并不为“西道南笔”之名所动,樱唇微噘,哂然答道:“‘乾坤五绝’有什么了不得?过些时候,我师傅还要以翠鸟传书,约他们再会罗浮,你自己去找?我不陪你去了!”
新交好友,将告分离,上官灵却又有点依依不舍起来,目光凝视孟浮云,缓缓问道:“你……你不陪我去,要去往哪里?”
孟浮云也似有点难禁离情,眉梢愁聚,眼角波明地低鬓幽幽说道:“我想回去看看师傅,你找到‘西道南笔’以后,敢不敢到福建武夷山的三仰峰头看我?”
一面说话,一面缓缓抬头,两道淹得死世上任何英雄豪杰的明媚秋波,凝往上官灵一瞬不瞬!
上官灵一半因于这两道眼光太美,及其中所含的情意太真,另一半因于孟浮云那“敢不敢”三字,激发英雄豪气,遂自剑眉双扬地微吟答道:“人间有约须当践,世上无方不可行!”
孟浮云目光一闪,点头微笑说道:“你倒真是高傲,你几时来?”
上官灵想了一想道:“不论找不找得到‘西道南笔’我定在三月以内,赶到福建武夷山的三仰峰找你!”
孟浮云闻言,一双妙目,泪光连闪,似乎盈盈欲坠地低声说道:“我相信你说话一定算数,从今天开始,数过八十天后,我便在武夷山三仰峰头,朝朝凝眸,暮暮延趾!”
上官灵见她这等神情语意,也觉一阵心酸,凄然欲泣,急忙偏头看着天边明月,强自提起英雄意气,朗声笑道:“但你在这八十天以内,可得费点脑筋,想些新奇有趣的花样出来,因为‘万姓公坟’之行成空,我们两人还有一场未曾斗呢!”
孟浮云毕竟是女孩儿家,难于控制情感,粉颊上业已流下两行泪珠,一面引袖拭泪,一面微咬银牙,向上官灵似嗔似怨地,幽幽说道:“你何必笑?笑得多不自然,简直比哭还难听!像我这样要流泪便让它流多好?武夷山千奇俱备,三仰峰百怪齐全,只要你来,包管让你斗一个痛痛快快就是!”
话音到此略顿,带泪眼光,重又向上官灵凝注有顷,凄幽无比的说了一声:“我要走啦,八十天后,在三仰峰头等你!”
一面说话,一面忍不住的泪珠,又复纷纷并落,猛挥罗袖,电疾腾空,化成一朵白云,消逝在“万姓公坟”一望无际的蔓草荒烟之内!
可怜那平素豪气如云的上官灵,此时哪敢和孟浮云目光相对?强制心酸,低头忍泪,直等面前香风拂动,白影电飘以后一盏茶时,才自抬头凝目,但伊人早杳,呈现在眼前的,只是一片败棺朽骨,鬼火青磷,景感于外,情动于中。上官灵“唉”地一声长叹,大眼眶中,珠泪泉流旷把胸前青衫,湿了好大一片!
孟浮云既走,自己自然也应该离开这片“万姓公坟”,及与人世永绝的“九幽地阙”,去找寻不久之前曾经到过此地的“西道南笔”!
“西道”云踪无定,“南笔”则到底还有雁荡大龙湫,及天台山吟风嶂弄月坪两处,可以寻找!故而上官灵微一踌躇以下,便自身形晃动,奔向东南,但刚刚驰出五六丈远,即听得夜风撼树之内,仿佛有一丝极细人声,说的是:“上官小鬼,你莫往东南,且向西北!”
这丝人声,因太过微细,致使上官灵听在耳中,半觉厮熟,半觉陌生地,辨不出究系何人所发?
但此时此地,忽然会有人叫自己“上官小鬼”,委实太不寻常,上官灵自然眉梢微剔,足尖才—点地,便即倒纵回身,半空中发话答道:“哪位前辈在此相呼?请现金身,容上官灵参谒!”
荒坟寂寂,了无回音,只是西北方七八丈外,似乎有白影一闪。
上官灵虽畏对方有意捉弄,但因对自己所用的那种称呼,不敢出言不逊,钢牙暗咬,提气凝功,身形电闪云飘,一连疾跃过四座坟头,果然瞥见一条白衣人影!
这条人影,虽是一闪即隐,但那种身材姿态,却对上官灵印象太深,入目以后,不禁几乎喜得打跌地,高声叫道:“钟离老前辈,我想死你了,近来中原武林,迭出怪事……”
上官灵边唤边纵,声随人落,但刹那间,脸上的那种无比欣悦,又化惊容,语音也自行截断地,倏然而住!原来他落处是在一座高坟之后,夜风狂拂,墓树摇摇,哪里还有适才所见那位“逍遥老人”钟离哲的半点踪影?
上官灵本就极度思念这位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令人心服无已的绝代奇人,再加上“九幽地阙”之中,所闻所见,及孟浮云突然忘却本来面目等各种谜般情事,汇集心头,越发渴盼向钟离老人求教研参,以便把这些费人寻思的闷葫芦一一打破!
但如今好容易才在“万姓公坟”以上,见他一瞥,却又如神龙变化般隐迹无踪,怎不把上官灵急得跳脚叫道:“钟离老人,你不要乱钻乱跑,要知道这‘万姓公坟’之间,如今已成了凄迷鬼惑,步步危机!万一中了‘九幽地阙新主人’的暗算,被他剥了皮去,才冤枉呢!”
话声落处,仿佛听得左前方一株高大坟树以上,有人低声失笑?上官灵故作不觉,反向右前方注目,缓步找寻,但暗地算准距离,猛然偏头转身,一式“黄莺度柳”,再化“潜龙升天”,委实捷如石火电光般地,扑上那株大树!
谁知树上根本无人,只有一只极大夜鸟惊得,“桀桀”高鸣地冲天飞起,上官灵气无可出,正待挥掌毁去那座鸟巢,但目光扫处,却瞥见鸟巢之中,留有一封柬帖!
上官灵见状.不禁由气转笑,暗想这位老人家真比自己还要玩皮,有事何不面授机宜,偏要卖弄心思,算准一切,在鸟巢中留封柬帖则甚?边觉好笑,边自拾起那封柬帖,果然不出所料,柬上正是“逍遥老人”钟离哲的那种龙飞凤舞字迹,写道:“上官小儿开拆!”
上官灵虽然不曾追上钟离老人,但既看见他在“万姓公坟”现身,及获得他这封手书,心头业已大慰,遂坐在树枝以上,拆开柬帖细看,上面写的是:“‘九幽地阙’虽封,但‘地阙新主人’与‘九毒书生’姬天缺未死,正筹毒计,图谋‘乾坤五绝’。故见字后,速寻‘西道南笔’,及‘东僧’醉头陀,在两月以内,与我会聚于九华山旧居幽谷,合议破敌之策!”末后并有数行小字,大意为:“‘风磨铜夺魂宝旗’既失,毋须萦怀,但能将‘笑面阎婆’孟三娘所藏的一枚‘双心碧玉’,弄到手中,则‘九幽地阙新主人’必肯自动把‘风磨铜夺魂宝旗’,持来相换!”
上官灵看完以后,委实弄不懂钟离老人,既对这“九幽地阙”内外先后所生变故,事事如见?却又何必故作神奇地,要自己把“西道”天痴道长、“南笔”诸葛逸,及“东僧”醉头陀等“乾坤三绝”,找到他昔年被“九毒书生”姬天缺幽禁的那条九华幽谷之中相会?
再三揣摩,也揣摩不出钟离老人的意旨所在?上官灵无奈之下,只得拿定主意,遵照他柬帖以上的指示办理!但两月限期不宽,而“西道南笔东僧”等“乾坤三绝”之中,仅仅“南笔”诸葛逸有固定住所可寻,自己究应先奔天台?还是先奔雁荡?
万一两处均告跑空,必然不但超过钟离老人时限,也耽误了自己与孟浮云的八十日相会之期,所以上官灵想来想去,终于想出要想尽快找到“西道南笔东僧”等“乾坤五绝”,必须重展昔年随恩师“南疆侠隐”谢东阳,初入中原,在甘凉道上,所施故智!
第十五章 奇峰迭起
上官灵既然想出花样,便立即离开这片鬼气森森、愁云惨惨的“万姓公坟”,但一路上却编了一幅对联,专挑那些众目睽睽易见之处,于半夜挥笔大书,联语是:“铁汁未能封,看我依然居地阙。笔锋何足惧?会君特意上天台!”
这副对联,一般人看在眼中,固然难解其意,但无论传入曾用大量铁汁,浇封“九幽地阙”唯一出入门户“阎王甬道”的“西道”天痴道长,或“南笔”诸葛逸耳内,定会立即赶回天台山吟石嶂弄月坪头,等候应战,自已岂非免得多跑不少冤枉路程,根本不必再去雁荡。
上官灵这种想法,颇为成功,他一路挥笔写去,在距离天台,尚有二三百里之遥的一处古塔塔顶,留题方毕,突似微有所觉,凝神提气,单掌聚力当胸回头一看,身后菩顶角尖以上,飘然立着“西道”天痴道长,与“南笔”诸葛逸等“乾坤双绝”!
诸葛逸见题字之人,竟是上官灵,尔似微出意外,不由长眉微蹙,与天痴道长互看一眼,发话问道:“上官小鬼,你从何处来?编这联语之意,是不是想找我们?难道你也到过‘万姓公坟’发现‘九幽地阙’之中,除了被我们用铁汁所封的‘阎王甬道’以外,尚有其他对外通道么?”
上官灵居然找到这两位名震当今的前辈厅侠,空虚疑惑已久的心情,立时宽慰安定多多,分别礼见以后,便请天痴道长及诸葛逸,到古塔之中坐定,含笑说道:“启禀两位老前辈,灵儿不便知道‘九幽地阙新主人’与‘九毒书生’姬天缺,未曾被铁汁所为封,并还在‘万姓公坟’,看见了‘逍遥老人’钟离老前辈呢!”
天痴道长与诸葛逸,忽昕钟离老人也到中原,不由诧异非常地追问究竟。上官灵遂把先后两到“万姓公坟”的所经所见,一一详向两位前辈奇人倾述,并把“逍遥老人”钟离哲留在鸟巢之中的那封柬帖,呈交“南笔西道”过目!
“南笔”诸葛逸静静听完,并把那柬帖,反复细看之后,脸色异常沉重地,向天痴道长说道:“我们封死‘九幽地阙’门户以后,因尚恐狡免三窟,另有其他出路,曾在‘万姓公坟’之上,坐守三日,始终不见丝毫动静!如今钟离哲却仍说此举未能生效,难道‘九幽地阙新主人’,与‘九毒书生’姬天缺,真个具有通天彻地之能,及鬼神不测之妙么?”
天痴道长也自皱眉说道:“这封柬帖字迹,确是钟离老人所书,他既然如此说法,必有所据!我们不必乱测胡猜,且自到那九华幽谷之中,与钟离老人会晤,彼此详商以后,再作定夺!”
上官灵因心中不解“南笔西道”何以突到“万姓公坟”,并声言为“北剑”复仇之故,遂叩问究竟?“南笔”诸葛逸想因多年未遇劲敌,如今居然碰上这位神出鬼没的“九幽地阙新主人”,豪情激动,神采飞扬地,狂笑几声说道:“这‘九幽地阙新主人’,狡猾如狐,阴毒如鬼,再加上个刁钻狠辣的‘九毒书生’姬天缺,确实值得我们这几个妄窃‘乾坤五绝’名号的酒鬼、酸丁及老杂毛们,费点心机,斗他一斗!”
说完,便将在天台山岭风嶂弄月坪旁,发现“东僧”留字,及“北剑”遗坟以后,与天痴道长双双赴“万姓公坟”之事,对上官灵细说一遍。
原来“西道南笔”两位盖代奇人,既伤心“北剑”蒲琨惨死,“乾坤五绝”折翼,又关怀“东僧”醉头陀安危,更亟思找寻蒲铿,助他报复父仇,并承继“北剑”英石,延续蒲家香火!自然情怀激动,展尽身法,一路飞奔,但赶到“万姓公坟”以后,只见荒冢累累,朽骨离离,哪里看得出所谓“九幽地阙”的门户何在?
诸葛逸蹙眉说道:“醉和尚明明留字有云:‘九幽聚议’,但我们赶到此处,他又形影皆无,‘万姓公坟’在目,‘九幽地阙’何存?难道要叫我们刨翻这一望无际的累累坟头,殃及泉下的无辜枯骨?”
天痴道长微一思索说道:“我仿佛记得听见上官灵说过这‘九幽地阙’要在每夜的三更至五鼓之间,才对外开放,如今方届申初,时光尚早,还是等到夜深再来,或有所见?”
果然等到夜来,“西道南笔”“乾坤双绝”再到“万姓公坟”之际,首先入目的便是一株巨树干上,满涂磷光,磷光中并有:“此树西南三十丈左右,属‘九幽地阙’范围,擅入者死!”等惨绿字迹,不停闪烁明灭!
“乾坤双绝”看清字迹以后,“哼”然一笑,袍袖挥处,双双电疾腾身,三十丈左右距离,在他们那等绝顶身法施展之下,不过三四个起落便到!
他们所去地点,当然仍是那座巍峨高大坟头,但坟前石阶正中,业已添上了那具用真人骸骨,外浇石浆,所铸的石人,“南笔”远远瞥见,便在半空“咦”了一声诧道:“这座高冢两侧,业已塑有翁仲石马,怎的又在阶前添了这具石人,未免太已不伦不类!”
末后一语方出,身形便已落在坟前,天痴道长目光微扫,晒然失笑说道:“诸葛穷酸,岂但这石人的位置,不伦不类,连它手中拿的,也是你我业已在‘罗浮元宵会上’上,自行毁去的‘长尾云拂’,和‘惊神笔’,分明是有武林人物,在向我们故意挑战!”
诸葛逸发话之时,身在六七丈外,加上月被云掩,清光不朗,自然未曾看清石人手中还执有仿造自己与天痴道长,所用成名兵刃!但如今这一瞩目之下,却看出“惊神笔”与“长尾云拂”杆上,并有字迹,遂与天痴道长,向前细看,依稀辨出是是:“明夜先埋西道,后夜再葬南笔!”
“乾坤双绝”,看清以后,不由同自晒然冷笑后,但接着他们冷笑之后,却这座高冢周围的蔓草之间,有片模模糊糊,冷冷漠漠的语声,透地而出说道:“‘乾坤五绝’之中鼎鼎大名的,‘西道南笔’,光降‘万姓公坟’,本当立即接待,但我地阙以内,尚有少许安排未竣,故请明夜再来,且一夜仅能接待一位,明夜‘西道’,后夜‘南笔’!至于地阙入口,请看西南方的两丈以外!”
天痴道长与诸葛逸同时回头,果见西南方两丈来外,另一座高坟坟顶,也自满布磷光,磷光中并有一个两尺方圆,黑黑沉沉地深穴,穴边又复闪烁着“明夜此中埋西道”,七个明灭不定的惨绿字迹!
同样是“乾坤五绝”之中人物,若换了“北剑”蒲琨,或“东僧”醉头陀,极可能当时便由这沉沉深穴以内,进入“九幽地阙”,但“西道南笔”却不然,只是互相含笑对望一眼,袍袖展处,人影双飞,片语不发,从从容容地驰向这片鬼气森森,景物凄迷的“万姓公坟”以外!
“西道南笔”,是何等身法?不消多时便已驰出“万姓公坟”,诸葛逸驻足笑道:“痴道士,你且猜猜看盘踞,‘九幽地阙’的是何人物?他为什么要把你我分开,每夜仅肯接待一个?”
天痴道长摇头答道:“第一个问题我猜不出,但可断定的是,如今这‘九幽地阙’主人,决不是当初与上官灵,及‘独脚追风仁心神丐’方琦交好的‘幽冥神君’阎元景而已!至于第二个问题,倒颇好猜,对方大概尝过蒲琨老儿滋味,知道‘乾坤五绝’,决非徒盗虚言,两个齐来,定吃不消,才想一夜一个地,对我们单独算计!”
笔者谨按,天痴道长这种猜测,委实丝毫不错,“九幽地阙”之中的各种恶毒设施,大半均被“北剑”蒲琨的绝世神功所毁,如今正由“九幽地阙新主人”及“九毒书生”姬天缺,连夜重新赶建!
诸葛逸点头说道:“我同意你这种看法,但我们是不是依照对方要求,分成明夜后夜的,单独进入‘九幽地阙’?”
天痴道长对于这项问题,避不置答,却反向“南笔”诸葛逸问道:“诸葛穷酸,平心而论,‘北剑’蒲琨的一身功力,比起你来,高低上下如何?”
诸葛逸知道天痴道长问话必有深意,遂应声答道:“蒲琨老儿武功虽已炉火纯青,但性情傲中带躁,故而招术身法各有所长,耐战真力方面,他似应输我半筹!但真如彼此动起手来,不拼到石破天惊,神惊鬼泣,双方真气内力均将耗尽的最后关头,他也不致出现明显败象。”
天痴道长目注诸葛逸,颔首微笑说道:“诸葛穷酸,你这几句批评,到确是知彼知己,发自肺腑的公平论断!”
说话到此,突然话头一变,又向诸葛逸问道:“我们远自天台,赶来‘万姓公坟’,究竟是要与蒲琨老儿报仇?还是与这不知姓名来历,却专与‘乾坤五绝’作对的地阙幽灵,争奇斗胜?”
诸葛逸聪明绝顶,闻言略一思索,便知天痴道长是在取瑟而歌,遂“哦”了一声笑道:“痴道士,你绕着弯子说了半天,原来是认为‘北剑’蒲琨竟遭不幸,则这‘九幽地阙,之中,所埋伏的手段,定然毒辣厉害异常!我们志在为老友复仇,犯不着好胜争奇,自矜意气!好好好,就依你之见,我们明夜便给他出其不意地,唱场热闹好戏,来个‘西道南笔’同荡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