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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锋在这过程中又是两箭射出,全都射在那肉盾身上。那名杀手竟是毫不畏死,任凭同伴将他推在前方,兀自挥舞双刀挡箭,以求不被射中要害。
他内家功夫太强,飞锋这两箭竟是无法取他性命,眼见坤部另外两名杀手在他的掩护之下,已经近在数丈之内。
与此同时,阿十按在他肩后的手已经颤抖不止,输送进来的内力也时断时续,显然是难以为续了。
飞锋咬牙将弓再次拉开,沉声道:“阿十,最后一箭。”
阿十没有回答,但按在飞锋穴位上的右手更加用力了些,勉力又送了些内力进来。
飞锋抿紧双唇,紧紧盯着坤部对手,眼睛中只剩下天空下闪着寒光的箭簇,不远处那中箭杀手凶悍的眼神,和从树林中交替跃起的两个黑色身影。
身后的气息也更加清晰,阿九奄奄一息,阿十呼吸急促,沈夺虽然依旧从容,但是他越是从容,飞锋便越不能不想他准备的后手会有多么危险。
飞锋自从出山,临敌无数,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头脑中纷繁杂乱,令他几乎不能呼吸,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
杀。
万物似乎都沉入寂静,飞锋耳中只剩下三名杀手的衣袂带起的风声。中箭的杀手全身浴血,被掌力推动向他飞来;第二名杀手刚结束这一掌,正待落入树林之中;第三名杀手刚刚跃起,一掌前引,掌风隐啸,又向那中箭杀手的后背拍来。
就在此时,三人身形,连成一线!
这一瞬间,飞锋几乎调动了全身的力量,将它们汇集在肩膀和手腕,弦声如断,一箭破空。
这一箭的速度远超过之前任何一射,几乎就在弦声响起的同时,三名杀手在空中同时一个后仰,竟是被玄金箭一举射穿!
那箭穿透三人身体,势头竟丝毫不减,阳光下划出一道乌金色的长影直向远方。速度之快,直到长影看不到了,那三名杀手的尸体才从半空摔落。
阿十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右手从飞锋肩上拿下。
可此时脸色发白的人,却变成了飞锋。
阿十的手一撤走,用来暂时助他的内力也随即消失,但飞锋却觉得臂间肩上,仍有一股内力在来回窜动。这股内力醇厚而强大,却带着一股极强的寒意,竟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不知怎的居然将丹田之中玄蜂所存的内力激了出来!
这股内力本就不是他的,被他激发之后完全失去了控制,在他身体中游走冲撞不休,所过之处,剧痛加身,简直有如血脉断裂、脏腑破碎。
飞锋强自驾驭,却只是让自己更加痛苦。阿十见他神情痛苦,伸手便又要搭上他的肩膀,飞锋抬手一挥,掌风过处,竟将他击打得向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飞锋见他摔倒,便想走去扶他,刚走了一步,就觉得丹田气海痛不可堪,全身碎裂般的痛苦令他耳边嗡嗡作响,虽然看到沈夺起身向他走来,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但耳中却什么也听不到。
他想往前走,双腿却不由自主踉跄起来,后退了几步,便觉得天旋地转,从这峭壁之上摔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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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互施援手
飞锋是向后一仰,头向下直直摔落,落速极快,猝不及防之间只觉面上被风吹得发痛。
这峭壁并非笔直,而是有个略有些倾斜的坡度,飞锋这样摔落了五六丈的高度,就正撞在坚硬的石壁上。他全身真气乱冲,无法控制,这下身体受到撞击,真气竟然暴窜而出,将石壁都震出一条缝隙。
他因这一阻,落势稍缓,慌忙伸手去攀那峭壁。
峭壁之上岩石嶙峋,飞锋在不断下落之际伸手去攀,又如何攀得住?徒然被突出的尖锐岩石将手掌划得血肉模糊。但也因他的这番攀附,下落之势又缓了一缓。
便觉眼角人影一闪,竟是沈夺飞身而下,追了过来。趁着飞锋这一缓,啪的一声抓住他手腕,另一手用力扳住了一块突出在外的岩石。
沈夺此时内力未复,本该安顿气海、闭关练功,现在事情紧急,不得已妄动真气。现下虽然抓住了飞锋,但一口真气竟提不上来,没有办法借力向上跃起。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竟全都系于他抓着岩石的那只手!
飞锋被他抓住手腕,便犹如“挂”在他手上一般。他被玄蜂真气扰得全身剧痛,目眩耳鸣,现在又身体悬空,全身无一处着力,惶急之下,体内真气更是左冲右突,竟然猛的灌注到手腕之上,遽然一震,竟让沈夺不由自主松开手,飞锋再次坠向峭壁之下。
沈夺大惊失色,眉头猛地一皱,竟松了手,提着真气紧随着飞锋向下飞落。
二人又落了几丈,沈夺内力在身,刻意加速下落,此时已在飞锋下方。他伸出一手猛的攀住嶙峋石壁,另一只手迅速出掌,拼着全身内力一掌拍在飞锋肩背上。
这一掌拍出,飞锋只觉得一股大力将他落势阻住,身体也不由自主被拍得向一旁斜斜飞出,向一棵长在峭壁上的松树飞去,转眼便撞在树干之上。真气又疾窜而出,将那棵两人环抱的大树拦腰撞断,树冠部分哗啦猛响,一路翻滚着落下悬崖。
飞锋不顾撞击疼痛,伸臂便抱住剩下那截树干,不管真气乱冲如何难忍,也再不肯松手。
疼痛之中仍记得抬眼去看沈夺,只见他似乎已经力竭,一只手勉强攀在峭壁的一处石缝上,也正不断喘息蓄力。
沈夺一直盯着飞锋,见他看过来,便大声向他呵斥。
飞锋耳鸣不已,根本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看他口型,便如他落下山崖之前一样,是在不停重复着什么。
飞锋被一身真气冲撞得简直都要失去神智,勉强自己尽最大的努力去分辨沈夺口型,许久才看出他一直在说“风门”和“心俞”。
飞锋攀在树干上,强自凝神,气沉风门,又从风门去观心俞穴。他内力全无,勉强自己这样定气去管束玄蜂的真气,便好似家宅中的老弱病残拼尽全力去反抗外来的匪徒,难度极大。
初时便是刻骨般地疼痛,飞锋全身肌肉绷紧,咬牙坚持许久,这股疼痛才慢慢消失,玄蜂的真气也慢慢安静,在他风门穴和心俞穴之间游走了几个来回,终于蛰伏下来。
飞锋此时,除了风门到心俞这一部分的经络仍是疼痛难忍,身体其他部位的疼痛都慢慢消失,这才觉得能够看到听到,手脚也都变回了自己的。
他喘了几喘,一边爬到那棵松树的树干上,一边向着自己侧下方的沈夺问道:“你怎么样?”
沈夺仍是“挂”在峭壁之上,攀着石缝的手坚定有力,稳稳地没有一丝动摇,额头上却已经全是冷汗,听到飞锋神志清醒地问话,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哼了一声,道:“我刚才拍你一掌,被你真气反震,现在可糟得很。”
飞锋估量了一下沈夺和他的距离,抬手便将外袍脱了下来,抓着领子用力一撕,将这件袍子从中间撕成两半,又把两只袖子紧紧捆在一起,看看不够长,便又脱下袍内的上衣撕开,接在一起,终于有了一条长长的绳索。
他将绳索的一端在松树根部缠了一圈,打上结,便拿着另一头,对沈夺道:“接好。”便将那一头向沈夺扔过去。
沈夺仅剩的力气全都用来攀住石缝,另一只手便有些无力,飞锋试了好几次,终于被他捉住了绳索的另一头。
沈夺捉住绳索,便恢复了些精神,一只手十分费力地将这一段绳索在自己腰间绕了一圈,又十分艰难地打上了结。只是这件简单的事情,便耗费了他两盏茶的时间。
飞锋到这时才松了口气,道:“你松手,我将你拉上来。”
沈夺恩了一声,却不见松手,竟是刚才用力太大,用力时间又长,攀着石缝那只手竟然僵住,一时无法伸展。
飞锋屏着呼吸,看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松开,终于完全伸开,身体向下猛的坠去,又被绳索拉住,吊在松树树干上摇晃,犹如荡秋千一般,每次晃回来,都要重重撞上石壁。沈夺坚忍,竟然一声不吭。
飞锋在他下坠之时,就双臂用力抓着绳索,一节一节向上拉动。沈夺被吊着摇荡,令他拉动绳索十分困难,但是看到沈夺不断撞在石壁上,这些困难又哪里能阻住他。
飞锋紧紧咬着牙,竭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将沈夺拉了上来。
沈夺脸色苍白,在飞锋的拖拽下才爬到树干上。这棵松树虽然不小,但是毕竟只剩下了一半树干,两人挤在上面,再也没有别的空间。
飞锋这次将沈夺拉上来,哪里还肯放手,紧紧抱着沈夺,连声道:“你怎么样?”
沈夺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喘息了几下,将飞锋一把推在峭壁上,倾身上前,就将他狠狠吻住。
飞锋背靠峭壁,骑在松树树干之上,沈夺单膝跪在他两腿之间,低头吻过来。
飞锋伸手紧紧揽住他肩膀,与他拥吻在一处。他与沈夺刚才在生死之间游走一番,最后竟都能得以不死,现在只觉得激荡欣喜,恨不得这样和沈夺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至于两人相抱,是在树上马上,地上崖上,还有什么要紧?
沈夺这回亲他,时间并不长就停下,低头看着他,双手在他脸上抚摸,又滑下去摸他身体。飞锋见他乱摸一气,神情不带一丝情’色之意,倒像是要确定他安然无恙,心中顿时软成一片,低低叫了一声“沈夺”,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夺几乎将他全身摸了一遍,才终于放了心一样,伸手抚上他脸颊,注目看他良久,终于开口,慢慢道:“跟着我,不好么?”
他挑这时候旧事重提,飞锋哪里就能斩钉截铁说出这个“不”字,他叹口气,伸手也去摸沈夺脸颊。两个沉默对视,都知道对方不肯妥协,却又都不肯拿开自己的手。
过了许久,飞锋才低声道:“这下,你我可怎么上去?”
沈夺回答道:“我令阿十去找十三了。他一来,我们便可脱身。”
飞锋点了点头,忽然微微一笑,道:“若你的水卫还没来,江梧州的异兽先来了,咱们两个这幅样子,正方便他们合手擒拿。”
沈夺也微微笑起来,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说:“他们也得有那个本事。”
两人这一笑,之前沉默凝重的气氛便马上消失不见。
飞锋之前脱了衣服制成绳索,身上只剩一件单衣,加上玄蜂真气在他后背两处穴位淤结,令他十分不适,此时又是高处不胜寒,一阵冷风吹来,他便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沈夺见状,微微俯身将他抱在怀中,他不敢再动真气,此时便是想用身体本有的热量,去温暖飞锋。
飞锋也伸出手去拥住沈夺,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怎么?你那后手如此厉害?”
沈夺只笑了一笑,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飞锋也不追问,二人静静相拥,心跳声都要融到一处。
冷风既起,便越来越大,天色也渐渐阴沉起来,两人一个妄动真气,一个受他人真气所袭,情况都十分糟糕,此时气氛却平静愉悦,竟是二人自相识以来从未有过的情状。
飞锋内伤颇深,虽然沈夺的怀抱十分温暖,但自脏腑中升起的冰寒之气却没有丝毫颓势。这股冰寒之气渐渐流经他四肢百骸,令他手足麻木,全身不适,精神倦怠起来,昏昏欲睡,却又硬撑着不敢闭上眼睛。
沈夺看出他的异状,将他又稍稍抱紧了一些,低声说道:“你是累了,睡一会儿没什么。我看着你,掉不下去。”
飞锋轻轻点点头,将额头抵到沈夺肩膀上,轻轻闭上眼睛,神智便飘忽起来,只觉得全身上下全都无比疲惫,只有风门到心俞一线的经络在微微跳动,给他带来一阵一阵疼痛之感。
这样浑浑噩噩不知多久,忽然听到沈夺唤他:“飞锋,飞锋。”
沈夺叫了两声,不见他答话,便低头在他嘴唇上一咬,又低声唤道:“飞锋。”
飞锋勉力睁开眼睛,模糊地问道:“阿十来了?”
沈夺嗤笑一声,在他嘴唇上又咬了一下,飞锋向后仰头,躲开他的攻击,刚要说什么,却一下子完全清醒,睁大眼睛看着沈夺身后的景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夺又是一笑,向前倾身,在他唇上的咬痕处轻轻一吻,带着笑意低声道:“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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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怀抱十分温暖,嘴唇却是凉凉的。飞锋的视线从他身后移回来,在他失了血色的双唇上停了停,伸手扶住他后颈,仿佛想将温度染到他唇上一般,细细与他接吻。
这一吻十分温柔,不带一点情’色之意,二人唇舌交缠,心中却无比沉静。
一吻结束,沈夺似是心情极好,伸手抚摸飞锋脸颊,二人对视良久,细小的冰晶在他们视线中缓缓地舞动,又很快轻轻地消失,偶尔有几粒小冰屑粘在发丝和睫毛上,闪烁着微弱的水光。
飞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想必表情也十分痴迷,沈夺被他这表情取悦,唇角微微翘起,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低声慢慢道:“冷冷的,没什么意思,你怎么喜欢这些东西?”
飞锋低低笑起来,目光投向远处,沈夺目光随着他,两人一起看着那纷纷细细的柔白,在阴沉沉的天空下,随着风势慢慢飘洒。片刻,飞锋才慢慢道:“这不是雪。”
沈夺微感讶异,扭头看他,飞锋伸出手去接那空中的小冰屑,冰屑细小如尘,颜色洁白,落到他手中便微微弹跳起来,很有些俏皮的意思。
飞锋举起手掌给沈夺看,对他微微一笑:“这是小冰雹,”看沈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手掌,不由又是一笑,声音放柔,道,“又叫霰,我在血衣派的时候,还听他们叫它冰丸。要在山峰的极高处,才会偶尔出现这样的霰雪。”
沈夺点点头,抬眼四面去看那景色,慢慢道:“原来不是雪。”
他容貌本就极美,现在脸色被冻得有些发白,更显得肌肤如冰雪,不似凡人,飞锋心中一动,伸手便揽住他,温声道:“是啊,真正的大雪可美得多了。雪花要大,无边无际地飘下来,若是站在高处去看,便像这天地之间只有你一个人似的……”他一边说一边去看沈夺神色,见他眺望远方群峰,露出些微的向往神色,不由便微笑起来,再也忍不住,在他颊上轻轻一吻,道,“你若想看,将来……”
他说到“将来”二字,便是一怔,心中想道,他若仍是要执掌魔教,我和他怎么会有什么“将来”?这样一想,竟然不知要怎样说下去。
沈夺本是看着远方,听了他这半句话,竟微微笑起来,扭头看着飞锋,温声道:“你果真喜欢这些东西,将来……我便把燕子楼搬到北方来,也没什么。”
他言语温柔,似乎没有意识到飞锋为何突然沉默,待到自己说到“将来”二字,才明白过来似的,注目看着飞锋,唇边笑意依旧,眼神中却多了些审慎的意思。
飞锋没有说话,沈夺看着他,唇边笑意也慢慢消失,慢慢问道:“你听到我说的了,我要和你一起看雪,你怎么不高兴?”
冷风带着冰粒从二人中间穿过,却不复刚才的旖旎,飞锋见他眼神幽暗,表情慢慢变冷,便知道他十分失望,可此时此际,自己心中又何尝痛快?
他觉得心中慢慢又凉起来,伸手去摸沈夺脸颊,低声道:“你若执掌魔教,多行不义……我就算日日与你厮守,又怎么高兴得起来?沈夺,我……我只愿你是个好人。”
沈夺凤眸睁大,怒视他良久,忽然冷笑一声,道:“我只道你失了武功,所以恨我,还想着……原来在你心中,我是十恶不赦的恶人?”说罢伸手就将飞锋的手拨开,声调极为寒冷,厉声道:“你与我纠缠多时,又算什么?舍身饲虎么?!”
飞锋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出,一定会触怒沈夺,不料他的怒气竟到这地步,声音冰冷锋利,带着滔天的杀意,说到“舍身饲虎”,简直一字一顿,愤怒之中,竟是难掩的伤心。
飞锋心中大震,再要解释,已经被沈夺一指点住穴位,全身麻木,无法少动,脸上也僵硬起来,无法成言。
沈夺将他一推,推靠在崖壁上,自己在树干上站起身来,背对着飞锋站了片刻,似乎是在稳定情绪。
风渐渐大起来,飞锋全身冰冷,眼睛紧紧盯着沈夺的背影。只觉得这人虽然近在咫尺,却又像是永远无法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