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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伸手在飞锋肩上一抓,提着他就要腾身而起,向与玄蜂相反的方向飞跃而去。但却似乎对自己内力估计不足,只跃起几尺,又落在地上,勉力再次跃起,却只跃到空地旁边一个矮矮的峰头上。
玄蜂果然眼睛一亮,急冲入空中,身体还在空中就是一个急转,很快便唰的一声又落回这处平地之上,身体还未落下,就做出一个蓄势逃走的姿势,盯着沈夺和飞锋。
沈夺似是怕他追来,明明站在峰头上,仍是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一脚绊在一块突兀的石头上,险些栽倒。
玄蜂这才露出放心的样子,慢慢便要站直身体。
他刚刚放松,吱吱嘎嘎的机关之声已经大作,空地旁边的石壁竟似忽然被掀开一层盖子,露出极为庞大的一张铁栅!
那铁栅黑光闪烁,猛然翻下!虽然庞大,速度却又极快,带起风声阵阵。它在空中就自行一折,轰然一声,便已经落在平地边缘,这处平地一面临空,三面都是峭壁,铁栅翻下来,竟如同一个笼子,将玄蜂死死困在里面!
这铁栅极为沉重,落下来时砸在平地之上,将岩石的地面都砸得陷进去半寸来深。更是引得细小落石簌簌下降,全都落入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飞锋站在平地旁边的峰头之上,只觉得脚下颤动,好像整座山都要崩掉一般。
事发突然,他愣了片刻,才扭头去看沈夺,道:“你……你在这里都布了机关?”
沈夺脸色阴森,根本不回答他的话,盯着被困在铁笼中的玄蜂,冷笑道:“你自己抢不到,可怪不了我。”
玄蜂被这铁栅围住,吓得哇哇乱叫,来回撞了几下,想凭借内力将这牢笼撞开,那情形,真如一只被虫网扑住的蜂子,又如被笼子困住的小兽。
他撞了几下撞不开,弯腰便捡起地上那把匕首,去砍铁栅,但铁栅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月色下黑光流动,玄蜂为活命,出力甚大,但匕首与之相撞,只是击出几点火花,铁栅却毫发无损。
沈夺见他情状狼狈,毫无怜悯之色,抓着飞锋肩膀提气跃起,这次虽然仍是不能跃起很高,却并无之前的困窘之状,几个起落,便已经带飞锋来到一块嶙峋的岩石后面。
他伸手在岩石后面摸了一下,月光朗照之下,这块岩石后面竟露出一个容两人出入的洞口!
飞锋被沈夺拉着钻了进去,一眼便看到地上角落里扔着一颗明珠,将这并不大的洞穴照的十分清楚。
这里并不像之前见过的密室那样精细考究,而是略显粗糙,落满灰尘,洞穴只有半张石床大小,最里面是个不大的井口,飞锋看了沈夺一眼,捡起那颗明珠到井口看了一眼,发现这竟是一处直上直下的隧道,一眼望不到尽头;隧道壁上挂着简陋的链梯,显然是通向地面。
飞锋看了一会儿,便起身去看沈夺。
沈夺已经阖上洞口,面色极冷地看着他。
飞锋直视他冷酷的神色,慢慢道:“我还以为那平地是自然形成的,原来不是。”
沈夺哼了一声,不说话。
飞锋点点头,道:“你修建这宅院废了这么多心思,密室建造得那样讲究,还挖开山体做了密道和观察的空洞,自然有可能挖这样一条直上直下的隧道,直通到山顶上。”
说着又摇摇头,道:“不对,你在外面树林里布了阵法,自然要先找地方观察地势。从那处平地上看下去,整座山都尽收眼底,那里自然便是你的观察之所了。”
沈夺仍然不说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从他身上移开去,很快皱了皱眉头,又移了回来。
飞锋道:“你这里修得不如下面的密室讲究,也不像常来的样子;那张铁栅一落下来,岩石都被它砸出坑来,可我之前没见平地上有痕迹……你用它困住玄蜂,竟是这机关第一次启用,之前从来没有试过么?”
沈夺道:“第一次用,便能抓到人,没试过,又怎样?”
飞锋见他出言傲慢,却不由自主微微一笑,道:“你本来就没打算常来这里,那张铁栅放在那里,只是因为你为人谨慎,观察地势时以防万一用的,对不对?你在山上树林中布好了阵法,便再也不曾上来过,对不对?”沈夺连点头都似不屑般冷冷看他,飞锋却不介意,仍是微微笑着,继续问道:“你找不到我,知道我或者玄蜂都出不了你的阵法,才想着从那隧道爬上来,居高临下观察这座山,好找到我的踪迹,没想到歪打正着,被你找到了我,对不对?”
沈夺的神色这才稍稍有所变化,道:“笑什么?从来便只会给我惹麻烦,只是猜出这些,便得意起来了?”一指隧道口,道,“还不赶快跟我从那里下去?”
说完就要向那里走去。飞锋忙道:“沈夺……”
他看沈夺的意思,竟是要把玄蜂关在那铁栅中尝尽暴晒风雨之苦,让他饥渴而死。出声叫他,本只是为了出言劝阻,一是可怜那人,二是留他性命,不但可以打听师父下落,或许还能问出江梧州了解沈夺动向的途径。
但他叫了这一声沈夺,沈夺便似知道他的意图似的,脸色更是沉了下来,脚步停都不停。
飞锋伸手便去拉住他的手,又叫了一声:“沈夺。”
沈夺阴沉的脸色上闪过怒容,冷冷道:“这次又要做什么?”
飞锋却说不出话来,只因为握着他的手,已经明显感到他的手掌比上次握着的时候多了些细小的伤口。
他没想到沈夺竟会亲口承认,他到处寻找自己,遍寻不到,便爬到这许久没用过的简陋隧道中,寄希望于那处可以俯瞰全山的平地。飞锋一想到当时的情景,便觉得心中已经软成一片。
先是想道,这座山这样高,玄蜂是轻功高手,没有消耗内力的时候也用了不少工夫才上来,沈夺只有三成内力,一定爬了更久。
又想,怪不得他这样狼狈,衣服都挂坏了,头发也散着。
沈夺见他不回答,神色怒极,反握住他手一扯,将他扯到自己面前,面孔凑近他,狠声道:“你若再学不乖,剑鞘的滋味,还要再尝一次么?”
飞锋心中深处,因这句话而起了怒火,他自是知道,此时应该甩开沈夺,虽然武力无法与他匹敌,但与他针锋相对,反唇相讥,定要让他为自己说过这句话而后悔,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他也知道,沈夺提到自己绝对无法原谅他的这件事,而且还用此事威胁他,这样的时刻,若他还能对沈夺动心,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但是掌心处是沈夺手上的新伤,眼前是沈夺深黑的凤眸,在这狭小简陋的石室中,明珠温润的光芒里,飞锋几乎都要忘掉自己的身份,忘掉洞外的玄蜂,甚至忘掉霜河君的交易,忘掉正道和魔教的纷争,心里反反复复的,都是梦中沈夺寻找自己的场景,翻来覆去只是想着一句话,他终于找到我了,他终于找到我了……
这种样子,又如何还能对沈夺生气?
他和沈夺离得极近,几乎气息相闻,沈夺犹自怒不可遏,扯着飞锋道:“你不要以为我不杀你,便——”
飞锋不等他说完,便向前一凑,吻在他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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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剖白真心
飞锋还从未这样亲吻过什么人,此时不由自主去吻沈夺,只觉他双唇柔软温暖,不由得心旌摇荡,爱念无极,一只手还被沈夺握着,另一只手伸出,就要将他揽入怀中。
手刚碰到沈夺腰侧,下巴一痛,已经被他捏住。
沈夺钳着他下巴,将他从自己眼前稍稍推开,一双凤眸深邃莫测,不喜不怒,似是研判和审视,又似是并不在乎,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飞锋知道这人心机深沉,情意难测,之前每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都要十分警惕,心生防范;但现在却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之中砰砰乱跳,几乎不能直视这双眸子,想要转开眼神,却又无论如何舍不得,这样看着沈夺,竟是说不出话来。
沈夺也不说话,慢慢地嘴唇抿起,气势也起来了,双眼中渐渐涌上一层森森的寒意,在明珠的光芒中竟显出些可怖的意味。
飞锋觉得他这表情十分眼熟,但此时情动,竟然无暇去想何时见过他这样的神态,只道他不知为何生气,正不解间,便觉下巴上一松,就要开口去问,早被沈夺一把推在胸口,踉跄后退两步,就撞在石室的墙壁上。
沈夺出手甚重,飞锋后背一阵疼痛,他十分不喜沈夺将他看做手下,一不顺心便要动手,心里便有些恼火,但仍然去拉他的手,沉声道:“你又生什么气?”
手刚伸出去,就被沈夺啪的一声握在腕上,他用力极大,飞锋只觉得手腕快要折断,再看沈夺时,见他仍是刚才的表情盯着自己,眼中一片阴霾。
飞锋心里一悸,忽的从意动情迷中清醒过来,只觉得遍体寒凉。
他既然清醒,自然立刻便记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沈夺这表情。
他张了张口,终于问道:“你说真的?……你又要跟我一笔一笔算账么?”
沈夺看着他,冷冷道:“我不该跟你算么?”
飞锋盯着他双眼,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为什么进来的时候你还好好的,我亲了你,你就要跟我算账?”
沈夺眼中阴影更深,一手紧握他手腕,另一手按在他胸膛上,一股真气在他体内一探即收,然后冷冷一笑,道:“你的内伤可好了大半了。”
飞锋不明其意,先是愣了一下,看着沈夺唇角讥诮的笑意,才醒过味来,微微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慢慢道:“你怀疑我和玄蜂合伙?”
沈夺冷声道:“你中了他幽冥掌,便……百般蒙蔽于我,可自从我告诉你我不会解法,便又说要除掉我,难道不是?”
他只说了两句话,却越说越慢,说到最后半句,煞气全出,飞锋简直难以置信,只觉得又愤怒又难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夺眼中戾色一闪,恨声道:“我还以为你被他劫持,还要到处找你,哼,没想到你为了治伤,早已和他化干戈为玉帛……他为你治伤,你救他逃命,还真是,真是……”
他不知要说“真是”什么,咬牙切齿无法说出。
飞锋看他一身杀意,若是刑具在手,只怕自己又已经被他一番折辱。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短促地苦笑了一声,转开眼睛道:“我亲你,你便生气,是以为我要骗你?”
沈夺怒不可遏,几乎要将飞锋手腕握断,道:“你一贯如此,以为我会次次上当么!”
他说完这话,欺身而上,按在飞锋胸膛上的手猛的一扯,就将飞锋衣服扯开,怒道:“换这件衣服,便是为了勾引他么?”
飞锋一手被他握住,另一手便去挡他的手,怒极反笑,但声音仍气得发抖:“沈夺,没有刀鞘,你要自己上么?”
沈夺轻松将他的抵抗化解开,冷冷笑道:“是你自己做错,我便是这样对你,你又有什么话说?!”
飞锋怒极,叱道:“我当然有话说!”
沈夺手中还在撕扯他的衣服,听到这句话便停下,盯着飞锋仍是冷笑,点了点头,道:“好,你有话说,那便说。”
他脸上又是怒气,又是怨恨,还有不屑之意,但是说到“那便说”的时候,却像是有所期待一般,声音都微微变调。
飞锋被他声音的微妙变化所惑,想说的话竟然说不出口。
两人因为愤怒都呼吸急促,对峙般互相瞪视片刻,沈夺才冷笑一声,道:“又没话说了?”
飞锋看着他眼睛,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放弃了那些话,而是说道:“沈夺,我也想跟你一笔一笔算算账。”
沈夺完全料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冷冷看他片刻,道:“说来听听。”
“第一笔账……”飞锋一直紧紧盯着他,听他说了这句话,才松了一口气,开口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紧张得嗓音都有些沙哑,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沈夺,我见到你,便觉得欢喜,可你做出的事情,说出的话,又没有一件不让我恨你。”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怅然道,“我这样恨你,可一见到你,又会暗自欢喜。”
他的声音又认真又低沉,沈夺竟一时愣住,看着他不说话。
飞锋和他离得很近,此时说出心中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又见他脸上的怔忡神色,不由自主就向伸手去摸他的脸,强自忍下,又道:“第二笔账……”
他有太多账要和沈夺算,又根本没有提前准备,此时已经不知先说哪一件好,见沈夺一双眼睛看着他,神色缓和下来,煞气也已经消散,心里不由得又怨又怜,不知是什么滋味,低声叹道:“哪有什么第二笔账?……我只有这一笔账要和你算。”
沈夺仍然瞪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什么意思?”声音竟也是沙哑的。
飞锋向他又凑近一点,叹息般道:“你说你喜欢我,不过是让我做手下,可我对你的心思完全不同……若我能做主,我便把你带出魔教,再不让你见那些人,做那些事,说那些话……我要带你去见我的师父,去见子平的师父,带你,带你……带你去看血衣派的大雪……”
沈夺眼睛都微微睁大,怔怔看他半晌,才猛地一皱眉头,伸手便又把他推到洞壁上,出手按在他脖子上,斥道:“你不是说要除掉我?”
飞锋看着他,温声道:“你又狠毒,又狡猾,一旦统领魔教,中原武林势必再无宁日了。”
沈夺听他这样评价,勃然大怒,道:“那你又说喜欢我?”
飞锋低声道:“我也知道不对,我……可到最后,我还是喜欢你。”
沈夺眉头越皱越紧,按在他脖子上的手却开始微微发抖。
飞锋靠在洞壁上,伸出手去抚到他脸上,低声呼唤他的名字道:“沈夺,沈夺,你恨我不肯做你的水卫,你又肯不肯离开魔教,陪在我身边?”
沈夺和他对视许久,胸膛剧烈起伏,嘴唇也紧紧抿起,几乎失了血色。
飞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抚在他脸上的手也因为紧张而动作僵硬。
便见沈夺眼中神色变幻不定,终于化作一片深黑。
他的手还在飞锋脖颈上放着,却不再发抖,惩戒般地加大了力气,声音毫无情绪,道:“我燕子楼早晚是中原之主,你竟敢称之为‘魔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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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君子之约
他这样说,便确凿是拒绝之意了,飞锋早想到会是如此,但是听到沈夺这样回答,胸口仍是微微有些发闷。
他看着沈夺,对他一笑,自己也觉得这笑容有些寥落,便又敛了这笑,慢慢道:“燕子楼行事残忍,凶暴不仁,不是魔教,还是正道么?”
他这样说完,以为沈夺必然会大怒,但沈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竟像是也早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一般,沉默地看他片刻,才低声开口,语声轻柔,却偏偏带着一点狠意:“你这样触怒我,是见我不杀你,便有恃无恐么?若我打断你的手脚,把你锁起来,除了我不让你见任何人,就像……那时,你是不是就会听话一点?”
飞锋本来收敛了笑容,听他这样说,竟又微微笑起来,手指在沈夺脸上抚了一下,低声回答:“在宋三伯那里,阿九说过的话,我可听得清清楚楚,他说我就是断手断脚,也不妨碍你以我做药,恢复功力。你要是下得了手,这一路上早便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沈夺微微一怔,眉头慢慢皱起来,慢慢向飞锋凑近,按在他脖颈处的手也慢慢移开,放到他肩臂处,又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摸到他掌心,握着他手掌,拇指轻轻在他掌心的伤口摩挲两下,忽然冷冷一笑道:“那时我本打算断你手脚……难道这也和杀人一样,第一次没动手,便再也动不了手了?”
飞锋见他神情肃杀,心里一跳,低声叫了一声“沈夺”,又说不出话来。
沈夺还捉着他的手,直视他双眼,神情中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杀不得,关不了,留不住,这可不行!”
说完紧握着他手掌一扳,只要内力一摧,便能先折断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