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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夺冷笑一声,他神色倨傲,语音却温和,居然学着飞锋之前的声调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罢连看飞锋一眼都懒得看,懒懒往椅背上一靠,向那道士模样的人开口道:“阿九,怎么样?”
那道士在飞锋身上又扎了两下,将那针尖放在鼻下嗅了嗅,起身向沈夺行礼道:“恭喜主人。主人真是足智多谋、巧捷万端,成功骗这人饮下鲜血,现在他体质已有改变,只要找到那几味灵药,按照秘笈所说慢慢炮制,到时不愁主人神功不复。”
飞锋全身一震,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大睁双目,看向沈夺,简直就要开口去问他,什么叫“骗”自己饮下鲜血,什么叫体质改变,难道那鲜血不是为他解毒用的,从他失去功力到他劝自己喝下鲜血,只有短短一刻时间,难道他那时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他越想越糊涂,但心里还是有极为清醒和痛苦的一个念头,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眼前这人所骗,错付此心。
他心中一片冰冷,盯着沈夺看去,沈夺听了那道士的话,脸上才微微缓和了一些,慢慢问道:“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道士想了想,躬身道:“阿九斗胆,请问主人什么意思?”
沈夺不看飞锋,只用下巴向他的方向指了指,道:“这人做了些让我十分恼火的事情,我想着教训他,又怕影响最后的效果,所以才要先问清楚。”
那道士微微一笑:“主人放心。只要不喂他吃些药性过强的丹方,就算他断手断脚都不会对主人恢复神功的大计有影响。”
沈夺露出沉思的表情,挥了挥手,那道士又躬身行礼退下了。
沈夺看他退下,眼睛还是不看飞锋,向旁边一瞟,对这那驱使绳子的小个子道:“阿四,撤了绳子,把他给我钉住。”
那矮个子还是笑嘻嘻的,躬身问:“主人和这小子想必认得,可知道他内功是走的哪条经脉?”
沈夺显然听出了这矮个子的意思,这下居然微微一笑,显出心情很好的样子,道:“他一身纯阳内力,自然是少阳经脉。”
矮个子嘿嘿一笑:“主人瞧好吧。”
说罢向另外三人使个眼色,手臂一抬,网着飞锋的四条绳索宛如活物,先是慢慢蠕动,接着便迅速缩回,绳索与绳索之间居然并不冲突,只片刻间,就已经完全撤走!
飞锋此时虽然心神大乱,但见绞冰索撤回,知道是天赐良机,一掌拍地,身体已经借势而起,便要纵跃而出。
便听一声呼啸,站在沈夺身后那几条人影倏然跟上,他们动如游鱼,转眼便来到飞锋面前,飞锋虽然武功高强,却难以同时抵抗这五六个高手,不消十个回合,被其中一人一掌拍在后背,整个人便重重趴在院中地上。
那几人发生喊,纷纷落在他身边,不待飞锋起身,两个人向前踏出,便踩在他左右两只手臂上。
与此同时,就见刚才那矮个子已经来到他身边,手中寒光闪闪,竟是一柄造型奇怪的渔叉,上面三根精钢的尖头都又细又长,最长的一根几乎有二尺。
飞锋还没想明白那渔叉的用处,矮个子已经一手摁住他右手手腕,渔叉最长的尖头对准他劳宫穴,贯注内力,便要狠狠刺下!
飞锋大吃一惊,劳宫穴是少阳经脉的起点,也是他内功经脉的锁钥之地,若是被刺穿,只怕他一身真气就要完全宣泄而出。这与散功药物不同,却是再也不能恢复的了。
他这惊怒之下,便猛烈反抗起来,居然在那个高手的踩踏之下还能移动手臂,矮个子一下刺偏,渔叉居然一下插到地里有一尺深!
飞锋还要反抗,却终于敌不过这数名高手的围攻,很快就被死死按住,不能少动。
矮个子已经拔出渔叉,这次稳操胜券,便用尽全力,双手握着渔叉,狠狠向下刺去。
“啊——”
飞锋只觉得一股剧痛从手掌辐射到全身,体内真气翻涌不休,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他虽然为人坚韧刚毅,却也无法忍受这种仿佛将他整个撕碎的真气动荡,根本无法自控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号。
他强忍剧痛,还想拼命控制体内混乱的真气,早有人从旁递过另一把渔叉给矮个子,矮个子这次按住他颤抖的左手,又是竭尽全力。随着飞锋一声竭力抑制的痛哼,渔叉最长的尖头又穿透了他左手手掌,直没到底,另外两个尖头正好在他手掌两侧深插入地,正是将他牢牢钉在地上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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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孰多孰少
他已经双掌被制,那几个高手便不再压制他,重新回到沈夺身后。
那矮个子看着在地上颤抖不止的飞锋,问道:“主人,别处还钉吗?”
沈夺看他一眼,淡淡道:“你看着办。”
他神色如常,矮个子却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左右看了一下,道:“这山中泥地不好施力,还,还是算了吧。”
沈夺没有说话,旁边那道士走过来,转移话题道:“主人,阿六阿七已经派往山外,若是这人的同党回来,便会回来禀报。上午您交代速速去杀方子之的事情,已经让十一和十二去办了,但是江梧州手脚一向快,只怕方子之已经……”
他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沈夺听了一会儿便微微露出不悦之色,忽的一声站起身来。
道士住了口,一院子人都沉默而恭敬地看着沈夺,等待他下命令,一片寂静的空气中,只听到飞锋痛苦而粗重的喘息声。
沈夺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你们出去。”
那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矮个子带头躬身行礼道:“是,主人。”
其他人也立刻躬身,道了是,便跟着那矮个子向外走去。
那道士犹豫了一下,显然是担心飞锋困兽犹斗,沈夺内力全失恐有危险,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剑,双手奉上道:“主人请务必小心。”
沈夺看了那短剑一眼,微一点头,伸手拿过。
那道士便又行礼退下,待他出了门,还将大门带上。
沈夺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低头去看飞锋。
这是自从飞锋清醒之后,他第一次正眼看过去。便见飞锋双手被渔叉刺穿手掌,掌下各有一片血泊,他汗湿重衣,全身不断颤抖,显然在拼力想要保住这一身真气,但眼看就快要坚持不住,微露出来的侧脸上脸色惨白,喘息声犹如负伤的猛兽。
沈夺慢慢走过去,蹲跪在他身前,短剑抵住他下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飞锋额上全是冷汗,双目布满血丝,唇边还有半干的血痕,紧抿着双唇瞪着沈夺,什么也不说。
沈夺哼一声,冷冷道:“现在,咱们一笔一笔算算账。”
他拔出短剑,左手拿着剑鞘,右手持剑,剑锋正对着飞锋的咽喉,一边慢慢划动,一边道:“第一笔账,你受孟子倾假扮的邵介子挑唆,在佥山泉水那里,居然真的要杀我!”
他狠狠说完,右手一挥,剑锋过处,便是衣衫被割裂的声响。衣衫既然破裂,飞锋的肩膀便露了出来,因为忍痛而绷紧了线条,还微微汗湿着。
沈夺盯着他的肩膀,脸色更加难看,绕到他侧面,短剑从他衣衫破裂处伸进去,又开口道:“第二笔账,我内力被废,让你去杀方子之,你居然奚落于我!”他眯了眼,手又是一挥,裂帛声后,飞锋的大半个后背全都【创建和谐家园】出来,沈夺狠声道,“这便罢了,若是方子之不死,坏我大事,我便要你生不如死。”
飞锋全身剧痛之下,不停发着抖,两只手臂更是开始痉挛,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沈夺的话,只是大睁着眼睛,咬紧牙关。
沈夺也不介意他不回话,短剑的剑锋在他后背肌肤上滑动,飞锋笔直的脊椎在后背上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剑锋便沿着这沟一路下移,探到他腰带下面。
“第三笔账,你和你那同党宋三伯,竟然想要落井下石。”他冷笑一声,“你真当我是傻子?那宋三伯出现得蹊跷,留你我同宿蹊跷,让你我帮他看家他借故出门更是蹊跷,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有那面蓝旗,你以为我瞎么?!”
他越说越是怒气冲冲,剑锋一挑,挑断了飞锋的腰带,将他短衣完全割开,又继续向下,伸到他裤子中去。
“第四笔账……”他手一顿,声音中戾气更重,“你说不!”
说罢手下用力,刺啦一声,飞锋的裤子也被他一下割开,露出臀`部和两条光裸的大腿,小腿处还缠着衣物,沈夺却不再去管,右手中的短剑一下扔开,却把左手中的剑鞘抵在飞锋两腿之间。
飞锋全身一僵,想要挣扎,却牵动了两只手掌,闷哼一声,喘息声更重,冷汗从他身上一层一层地落下去,整个人便似水洗过一般。
沈夺跪到他两腿之间,一条腿压在他膝盖上,压制住他微弱的反抗,恨恨道:“我既然发现你居心叵测,又已经跟水卫联系上,只等他们来捉你就是,可我仍是开口,让你跟着我!”
他心中怒极,左手握住剑鞘,就要狠狠捅进飞锋的身体!
飞锋虽然紧咬牙关,但是剧痛之下,也不由得【创建和谐家园】一声,挣扎起来。双手之下,血色更深。
他以前虽然被沈夺多次侵犯,但那时他对于自己淫辱沈夺之事心怀愧悔,又识时务,不想让自己受伤,因此都是忍耐放松,虽然疼痛,总能忍受,但是现在他体内真气奔窜不休,本就浑身疼痛欲裂,肌肉都紧紧绷起,沈夺这一下发了狠力,才只将剑鞘推进他体内一点,却造成他新一波的疼痛,让他只觉得全身上下内外,都似被沈夺撕裂了一般。
沈夺却完全不管他双腿之间流下的一道血痕,手下用力,还要把剑鞘向里面刺去,一边冷声说:“贱`人,你给我热了汤,还要刷碗,还……我竟然又……我竟然还想要你心甘情愿跟着我……我假作不知你计划,许诺你大好前途,还将我少年时的事情都……你却跟我说不!”他越说越激愤,手下死力一捅,竟然将那剑鞘又捅进去一截。
飞锋全身痉挛,掌心虽被钉在地上,五指却用力弯起,死死抓着地面,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拼命咬着牙,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创建和谐家园】。
沈夺右手按住他腰间,左手抓住剑鞘,慢慢向外抽出。
这剑鞘是花梨木所制,外面又裹了一层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本就坚硬粗糙,进去不易,出来更难,飞锋全身抖得像是快要散架,唇边又溢出新的鲜血。
沈夺看着他痛苦的面容,表情似是快意,又似是更愤怒,声音变得更加冷硬:“第五笔账……我以为你终于想通了,你又那样看着我,又来勾`引我,却不过……是为了何子平!”
他咬牙切齿说完这句话,觉得这简直算是毕生所受的最大的侮辱,怒愤之中,握着剑鞘又重重向飞锋体内插去。
飞锋闷哼一声,整个身体几乎都弹起来,真气的回荡和这种疼痛叠加,大大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不能自控地呜咽出来。
沈夺冷笑一声:“你可后悔了?可我还没有跟你算完账。第六笔账,我让水卫在亭子上插蓝旗引你过去,你若是顾及我,不去管那旗子,我也不至于这样恨你。可你竟将我点穴,孤身一人扔在这院落之中,若是江梧州过来,我便必死。你这贱`人如此歹毒,今日这痛苦,难道不该受么?”
他的一腔怒火全都变作折磨飞锋的力气,左手再次用力,却听飞锋低哑地【创建和谐家园】了两声,忽然呵呵笑了起来,笑声断断续续,又嘶哑又干涩。
沈夺听他笑个不休,便向他脸上看去,见飞锋仍是一脸苍白之色,双眼紧闭,嘴唇都失了血色,唇角却扬起来,不停发出笑声,似乎真有什么十分好笑。
在飞锋而言,他确实觉得太好笑了。他全身剧痛,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血液都几乎要逆流,但在他心里,却觉得这场景荒谬无比,也可笑无比,
自己居然不长记性,两次上当,将这城府极深、自私偏激的魔头当做走投无路、脆弱无助的可怜人,真是可笑。沈夺无论怎样害人都视作理所当然,自己被稍稍触怒就要大发雷霆,仿若受了天大的冤屈,颠倒黑白,真是可笑。此时此刻,飞锋居然难以分辨是自己更可笑,还是沈夺更可笑。
他笑起来,却让沈夺不由心中大怒,厉声道:“你笑什么?”
飞锋听他这样问,好像想到了更好笑的事,笑声竟然大了一些,他口中全是鲜血,这样大笑了几声,便咳嗽起来,但仍然边咳边笑,不肯少停。
沈夺伸手抓住他脑后头发,凑近他耳边道:“什么事这么好笑?你是挑衅我么?!”
顿时觉得恨意无边,再也不想放过身下这人,支起上身,双手握住剑鞘,更加狠重地向飞锋体内刺去。
飞锋笑声之中掺杂了痛苦之意,这样笑了两声,忽然双眼大睁,全身颤抖更剧,双手竟然一挣,想要挣开渔叉一样支起双臂,他虽然真气混乱,全身脱力,但拼尽全力,居然让那两柄渔叉向上移出半寸,但终究无力回天,徒然流出更多鲜血,将身下的衣服染成一片深色。
这是他终于无法控制真气的宣泄,在做最后的努力。
他几挣没有挣开,无比绝望,但他生性倔强,越是痛苦绝望,就越是笑得大声。
但随着他内力的不断流失,他的笑声越来越低,眼神也越来越空洞,最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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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困境求生
飞锋这下昏迷过去,昏昏沉沉之间,不断梦到自己年少时和师父在山上习武的事情,一忽儿是孩童时期的自己扯着师父的胡子玩,一忽儿是师父和自己一起趴在地上往兔子洞里灌水,一忽儿又是师父神情忧虑,说盟主召见,要自己和他一起下山。
就这样反反复复,逃避一般地沉浸在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直到他悠悠醒过来,眼神还是一片迷茫,不知身在何处。
微微一动,旁边马上就有人过来,温和地说:“你醒了?饿不饿?”
他发现自己趴在一张木床上,想看清这人是谁,便要侧过身去,刚要动,就被那人轻轻按住肩膀:“你那里有伤,还是先趴着吧。”
飞锋刚清醒,茫然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里”指的是“哪里”,神智一下清醒过来,侧头看去,发现床边的正是曾在他身上扎针的那个道士。
那道士相貌平平,对他一笑,重复道:“饿不饿?”
飞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士似乎生来说话便慢条斯理,缓缓道:“你现在只能喝点稀粥,我去给你端,你再睡一会儿吧。”说罢起身,从屋中出去了。
飞锋看他离开,也不管他说要先趴着的话,翻身起来就从床上下来。
这才发现,自己在宋三伯屋中的内室,身上简单披了一件显然是从这里找出来的袍子,宽宽大大,松松垮垮地系着腰带。他双手被白布厚厚缠起,并无什么痛觉,飞锋微微皱眉,将两只手轻拍一下,果然不但没有痛觉,就连其他感觉也没有。
他又走了两步,身后那处只有钝麻之感,显然和手上一样不知上了什么药,并不很痛。
但是真气宣泄,丹田那里空空荡荡十分不适,毋庸置疑,他十几年修习内功的心血,已经一朝化为乌有了。
他咬了咬牙,正要再仔细观察周围,身后门声一响,那道士端了一碗香气扑鼻的粥饭进来了。
“你怎么起来了?这样伤口很难愈合啊。”
飞锋看他一眼,并不说话。他是阶下囚,那道士是看管人,但不知为何却好像颇为忌惮飞锋,见他这样表情,露出无奈的神色,劝说道:“你手不能动,何不趴在床上,用手肘支起上身,我也好喂你喝下这碗粥?”
飞锋对他所说的姿势有本能的厌恶:“我站着,你就不能喂我了?”
道士呆了呆,竟然一笑:“喂是自然能喂的,不过……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
他上前一步,高高端着碗,真的一勺一勺地去喂飞锋喝粥。
飞锋闻这粥饭的香气,似乎掺了些野山谷米,他曾听这人跟沈夺说不能给自己下药,因此放心地喝下勺子里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