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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没见,阿义整个人的气质好像都变得有点不一样。
过去象征混子似的板寸续起来了,剃了个特别显实诚的平头,穿件略大的浅蓝色衬衫,袖口高高的挽起,黑西裤小皮鞋,猛地一瞅还真有点像坐机关的那种小科员,几杯酒下肚,他的脸颊顿时泛起两抹红晕。
卢波波眯缝眼睛调侃:“义仔不讲究哈,整晚上谁劝都没喝,敢情你是等朗哥呐。”
阿义赶忙又给自己倒上一杯出声:“别瞎说,中午都给我喝懵逼了,我这才刚缓过来劲儿。”
卢波波点到为止的摆摆手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们了,朗哥肯定有一肚子话想跟你唠,你俩上外面腻歪去,我跟龙哥继续合作一首嘴巴嘟嘟,来兄弟们,掌声呱唧呱唧..”
“好!”
“波哥来一个..”
一帮牲口纷纷打着口哨开始起哄。
阿义递给我一支烟道:“屋内闹挺,朗哥咱俩上门口聊会儿去吧,我还真有点事情跟你说。”
“行啊。”我搂住他肩膀走出包房。
走在外面的走廊里,阿义替我点着嘴边的香烟,缓了口气道:“属实想你们了,自打齐叔给我安排到畜牧局以后,我特娘的天天过的跟和尚似的素。”
我轻怼他胸口一拳问:“看你变化挺大的,咋样?工作顺心不?”
所有起家的兄弟里,阿义恐怕是缺点最少的一个了,他既不爱赌,也不好色,更不会沾染毒啊药啊这类的玩意儿,唯独就喜欢上网吧打打游戏聊了天之类,老实的让人心疼。
再加上他性格好,跟谁都能说得来,所以当时我才会琢磨着让他念夜校混个毕业证,完事想办法进公家单位吃皇粮,有合适机会就往上爬爬,只不过崇市严打来的太突然,我都没来得及仔细布局,哥几个就全逃出来了,幸亏齐叔帮忙安置了他一下。
阿义吐了口烟雾浅笑:“闲散部门能有多累,每天都是坐着养膘,我上班到现在快半月了,连我们单位一把手就没见过几回,你看我现在胖的。”
说着话,他撩起自己的衣裳,拍了拍啤酒肚憨笑:“发福了。”
我知道他的心思,点点脑袋道:“别着急,等过阵子我找齐叔再想想招,看看能不能给你换个单位。”
阿义低头沉默几秒钟后,朝着我小声说:“朗哥,要不我这次就别回去了吧,你们都搁这边,让我一个人在家,连个喝酒打屁的人都没有,真心呆的特别没意思。”
我瞪了他一眼臭骂:“扯淡呢,为了给你安置工作,齐叔可花了不少钱,你再忍忍,我这边稳定下来,给你拿笔钱走动走动,咱不说来个大跃进,起码想办法让你往前迈个三两步。”
“唉..”阿义郁闷的叹了口气。
我搓了搓脸颊问:“家里现在是个啥情况?”
阿义舔了舔嘴皮道:“乱成一锅粥了,自从开始严打以后,孙马克那伙人集体熄火,但崇市又冒出来一大群大混子、小痞子,铤而走险的抢工地、卖药贩面,白天还感觉不出来啥,一到晚上,酒吧街那一片全是干仗的,动辄几十人上百人,反正这阵子就没看巡捕消停过。”
我好奇的问:“这么闹腾?没人管吗?”
“管呐,可卵用没有,我一个科室的他姐夫在防暴队上班,昨晚上跟我闲聊说,这段时间一看、二看都抓满人了,好像还判了不少,但那群混子就好像跳蚤似的层出不穷。”阿义龇牙笑了笑说:“况且这帮新冒出来的混子也不惹大事,无非打架斗殴,巡捕也不能给他们全枪毙了吧。”
我苦笑着应承:“倒也是。”
阿义嘬了口烟嘴道:“来的时候,我不是坐高铁嘛,旁边是两个崇市的小混子,好像出来躲事儿,我听他们提到俩传言。”
“啥传言?”我眨巴两下眼睛问。
阿义咬着嘴皮回答:“一个是,他们说最新冒出来这些地痞盲流子其实全是陆国康花钱雇人闹出来的动静,目的是为了挑衅孙马克,我个人感觉有点吹牛逼的嫌疑,现在崇市的混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花多少钱才能买到他们心甘情愿的顶风作案。”
我想了想后说:“不排除这个可能,陆国康那个犊子就爱玩点脏招。”
阿义咳嗽两声继续道:“还有一个传的更特么邪乎,那俩小混子说,王者商会的龙头赵什么虎马上要出狱了,其实那些闹事的痞子全是金太阳公司整出来的,目的就是告诉市里大佬们,这锅乱粥除了王者以外,别人都压不住,你说这不是扯呢嘛,巡捕都摆弄不明白的事儿,一个混子能搞定?”
我刚打算吱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叫声:“朗弟!”
我回头看过去,见到冯杰迈着大步朝我走过来。
也不知道这家伙抽啥疯,原本好好的头发一下子全给剃光了,大脑门铮光发亮,胳膊上打着绷带,走到我旁边,直接“咣”的一声跪下了,脑壳碰地面开口:“大恩不言谢,往后哥哥这条烂命是你的了。”
我丈二和尚似的赶忙搀起来他问:“啥..啥情况啊?”
冯杰眼眶里噙着泪水,身体颤抖的呢喃:“小宇都跟我说了,那个【创建和谐家园】和奸夫本来准备告我的,全凭你花钱帮我搞定的,还有我爸转院的事儿也谢谢你了,哥哥我现在啥也没有,但以后你说啥我肯定办啥。”
“这..”我楞了几秒钟,压根都不知道张星宇究竟打着我的旗号做了一些什么,但小胖子愿意把功劳推到我身上,我肯定不能拒绝,随即拍了拍他肩膀道:“言重了杰哥,咱本来就是兄弟,你遇上事儿了我肯定能帮就帮,对了,小宇呢?”
冯杰拿胳膊擦抹一下眼角说:“在楼下打电话,估计一会儿就上来。”
我梭着嘴角摆手招呼:“行,你先进屋跟哥几个玩一会儿,我下去跟他聊几句,阿义你也进去吧,走的时候让波波给你拨点款,该打点关系的地方千万别吝啬,兜里不宽裕了,随时给家里招呼。”
跑下一楼大厅,我看到张星宇正坐在靠近楼梯口的卡桌上,小眼迷瞪的盯着手机里小视频,旁边还放了一大堆的干果,他就跟个兔子似的嘴巴“吧唧吧唧”的不闲着,见我坐到旁边,他笑了笑问:“冯杰的态度你满意不...”
668 有人要杀我
跑下一楼大厅,我看到张星宇正坐在靠近楼梯口的卡桌上,看手机小视频,旁边放了一大堆的干果,跟个兔子似的嘴巴“吧唧吧唧”的不闲着,见我坐到旁边,他笑了笑问:“冯杰的态度你满意不?”
我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到他旁边,瞪着眼珠子问:“你到底干啥了?冯杰咋跟被【创建和谐家园】似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他翘着二郎腿,很是无所谓的说:“估计是在里面被电棍给捅秃噜皮了呗。”
我抢过来他手机关掉,恨恨的问:“别扯淡,问你正经的呢,他刚才跟我对话,我都不知道咋回。”
张星宇抓了抓额头讪笑:“你确定要听?但你得先保证,听完以后不准跟我翻脸,更不能跟我动手,否则打死我也不说。”
我不耐烦的摆手:“行行行,你快说吧。”
他搬起椅子往旁边挪动了能有半米左右才开口:“其实也没干啥,我先去医院找到那个挨砍的男的..”
透过这货面无表情的叙述,我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下午我走以后,张星宇就自己打车去了医院,先找到那个被冯杰砍伤的男人,等巡捕问完他笔录离开后,张星宇又自称是便衣,告诉那个男人,冯杰从派出所跑了,下一步可能准备杀他全家。
那男的本身就被冯杰给吓破胆了,所以根本没仔细考虑张星宇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完事张星宇暗示男人,现在带着全家人出去躲一阵子还来得及,警方肯定会在四十八小时内缉拿冯杰,后来那男人直接从医院跑了。
我很是不信的撇嘴:“扯犊子呢,那男的又不是【创建和谐家园】,你说啥他信啥?”
“起初确实不信,后来我掏出来工作证他才信的。”张星宇笑呵呵的从兜里掏出一个黑皮本印着【创建和谐家园】的证件丢给我,笑呵呵的说:“前段时间我陪冯杰回家的时候,就琢磨好了整这一出,所以特意找人弄了张假证。”
我想了想后又问:“那你又是咋搞定他媳妇的?”
“给了她一万五和这个..”张星宇从怀里摸出一把“仿五四”【创建和谐家园】拍在桌上,棱着眼睛轻笑:“我告诉他媳妇马上去巡捕局撤案,不然我就杀了她全家,之前冯杰跟我说过不少他的家事,我知道他媳妇是哪的人,家里还有什么亲戚,我跟她媳妇挨个数念一通。”
我目瞪口呆的问:“就这?”
“不止,我还花了五千块钱给审讯冯杰的那个临时工,让他在里头好好吓唬冯杰一通,就说那个男的现在被砍成重伤,已经准备【创建和谐家园】冯杰了。”张星宇伸了个懒到坏笑:“然后又联系的吴悠,让他把冯杰保出来了,冯杰出来以后,我告诉他,为了弄他出来,你花了一百多万,还给吴悠下跪道歉了。”
听完张星宇的话,我顿时间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吸吸鼻子问:“冯杰信了?”
“肯定信啊,因为我压根没让他和吴悠碰面,整个过程都是我口述的。”张星宇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吴悠原本想骂冯杰一顿的,我告诉他,你马上过来,他二话没说就走了。”
我无比拜服的翘起大拇指:“你这脑子,我服了..”
“虚伪。”张星宇斜楞我一眼道:“还有个事儿,后天是不是要开始竞拍会了?”
我想了想后点头道:“你是说万科的今生缘夜总会吗?”
张星宇摆弄着桌上的坚果慢悠悠的出声:“对,关于拿下今生缘以后,我有个设想,这条街上玩的场所够多了,咱们可以把今生缘翻盖成酒店,整一家高档次的商务酒店,夜总会这种场所终究不上台面,你想做大做强,肯定得有特别正规的生意,过去我跟孙马克也提过这个建议,但他没听我的。”
我思索片刻后说:“酒店回钱太慢了吧。”
张星宇点点头说:“慢归慢,但是足够正规,既方便你竖立形象,也方便刘晶他们洗钱,那帮人手里攥着的现金太多了,现在肯定正发愁怎么把钱运作成合法收入,只要你同意,我马上就找专业的会计师研究。”
我心底有点犹豫的喃喃:“这事儿得跟其他兄弟商量一下,最主要的是跟黑哥聊聊,毕竟买今生缘的钱还得他拿。”
说实话,论起来做生意我真是一窍不通,根本就摆弄不明白怎么算赚怎么叫赔,而且我们现在手头上的钱太有数了,加之夜总会完全处于亏损的状态,我都有点不好意思跟黑哥开口。
“不,你没理解我的意思。”张星宇摆摆手,声音骤然压低:“我的意思是你以个人名义兑下来今生缘,不是我挑拨你和黑哥他们的关系,你自己有认真想过你们之间到底算啥么?你是他的门徒,还是他的小弟,现在你们处的很铁,可有一天翻脸的话,你还剩下啥?”
“啊?”我惊诧的看向他。
他搬起椅子坐到我旁边道:“王朗,就事论事哈,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黑哥凭什么拿出来这么大一笔钱仍由你挥霍,说的好听点是让你打基础,说白了就是在糟蹋银子,难道你是他私生子吗?”
【创建和谐家园】涩的摇头:“肯定不是。”
张星宇凑到我耳边念叨:“对呗,既然你不是他儿子,人家凭啥这么惯着你?听我一句劝,这世界绝对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他今天愿意大力资助你,是因为将来肯定有事要用你,如果他求的事情不影响你自己,你可能还觉得无所谓,但如果求得事情严重耽误你自己的利益,你该如何选择?”
“反正你怎么做,我都不受影响,你也不会给我一毛钱的干股,我就是觉得你这人还凑合,不想你将来摔个大跟头。”张星宇往后偏了偏身子,接着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抓起一大把干果摆手道:“我回去睡觉啦,你自己多琢磨琢磨吧。”
本来我想喊住他的,可后来又一琢磨不能跟他聊太多,这小胖子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本领,说出来的每句话看似都很平淡无常,但连起来特别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就比如他刚刚跟我分析的这些东西,我压根不敢去往深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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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发呆的时候,夜总会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接着门口的玻璃转门“呼啦”一下碎了满地,门口的两个迎宾姑娘抱着脑袋尖叫着蹲在地上,我慌忙往出跑,刚走出去两步,想起来自己身上啥武器没有,马上朝着不远处的收银员喊:“去,上楼喊波波他们下来!”
我喊话的功夫,门外“嘣,嘣..”再次传来几声枪响,紧跟着一道马达的轰鸣声由近及远,几秒钟后,张星宇抱着脑袋跑进来,朝着我边跑边摆手喊叫:“快躲起来..”
我迷瞪的问:“什么特么情况啊?”
张星宇呼呼喘着粗气嘟囔:“不知道,门口一辆面包车,我刚出门车,里面的人就拿枪嘣我,麻勒个哔得,幸亏老子躲的快,我感觉像是易老大的人..”
我俩刚刚跑上楼,卢波波、孟胜乐和钱龙光着膀子就跑了出来,卢波波瞪着眼珠子问:“刚才我听到枪响了,怎么回事啊?”
张星宇上气不接下气的开口:“有人要杀我,我想起来,应该不是易老大的人,下午我从渝中区巡捕局出来的时候就见过那辆面包车,车里的人肯定是一路跟到我这儿的,车里大概五个人,车牌号好像是...”
“别管车牌多少了,先下去抓人!”钱龙的虎逼性格一下子冒了上来,拔腿就往楼底下蹿...
669 都是你编出来的
张星宇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的吞了口唾沫:“操,吓死老子了,三四把喷子对准我,麻勒个痹的,幸亏老天爷保佑..”
有钱龙的带头,苏伟康、李俊峰也一股脑朝楼下跑去,紧跟着大涛、小涛也疾步冲了出去。
我拍怕他后背安慰:“不是啥大事儿,来,把你的枪给我,我下去瞅瞅啥情况。”
“枪?”张星宇迷瞪眨巴两下眼睛,随即从怀里掏出他那把“仿五四”苦笑着解释:“我这就是个模型,平常吓唬人用的,揣真家伙万一碰上巡捕临检,我不是给自己找事嘛。”
“完蛋玩意儿。”我白了他一眼,迈腿冲楼下奔去。
张星宇做人做事特别有一套,甭管他多缺德,挖的坑有多大,永远都不会让自己沾到身上一星半点儿的腥味,至少从官方角度排查,始终都没有他任何嫌疑,所以他身上揣把模型枪也不难理解。
夜总会门口,此时早已经人去楼空,除了距离几米外的路面上有几条汽车轮胎摩擦地面泛起的黑胶印子以外,就只剩下我们碎成渣子的玻璃转门能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钱龙、苏伟康昂着脑袋来回观望,大小涛站在马路的对面寻找,李俊峰则蹲在地上不知道找什么。
“【创建和谐家园】,就耽搁了一小会儿,人跑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就看着一辆面包车的尾灯。”钱龙愤怒的跺跺脚说,就好像没抓到对方,他吃多大亏似的。
我看到李俊峰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个什么,好奇的问:“你找啥呢疯子?”
“没..没找啥,刚才跑的着急,我戒指掉了。”李俊峰不自然的耸耸肩膀,说完以后,他直接把两手揣进裤兜里,冲着我道:“这两天注意点吧,对方既然敢蹲门口嘣小宇,肯定也不差暗干咱几个。”
我意味深长的瞅了他一眼,随即“嗯”了一声。
我回头问卢波波:“咱店门口的监控录像能看到路边不?”
“应该看不见。”卢波波摇摇头回答:“就算看见也没用,门口的监控出问题了,明天我争取找人修好。”
张星宇挪揄的走出来,脸色刷白的靠了靠我胳膊小声呢喃:“这事儿整的真特么吓人,王朗你说会不会是崇市那边来的人?”
我皱了皱眉头问:“你意思可能是老谢或者孙马克安排的人?”
张星宇豁了口气道:“嗯,毕竟我现在是个叛徒,谢谦肯定也害怕我告诉别人他做的那些事儿。”
我思索几秒钟后,点点脑袋道:“不排除这个可能,这两天你别出去瞎嘚瑟了,老老实实呆在夜总会或者公寓吧。”
张星宇毫不犹豫的应承:“行,今晚上我就在夜总会过夜,让冯杰也留下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