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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区,我先找了家医院简单缝合了一下手指,然后漫无目的的驱车在市区来回绕圈,耗了差不多半箱油后,随便找了个地下停车场把车子开进去。
完事我打了辆出租车跑到市中心最繁华的购物大楼溜达,从这个入口进去,那个入口出来,反反复复循环了十多遍,感觉应该不会被人跟踪后,才拦下一辆出租车奔着市郊李中华的炼油厂赶去。
坐在出租车里,我时不时回头朝后张望几眼,之前被巡捕跟踪属实让我有点阴影,快到炼油厂的时候,我又让司机掉头往回走,路过一段没任何车辆的乡道时候,我招呼司机停车,付过车费后,让他再原路返回。
等出租车走远,我蹲在路边等了半个来小时,确定没什么尾巴,这才步行往李中华的炼油厂走,找到之前的那个挺【创建和谐家园】的小秘书,我让她使自己的私人手机给李中华拨通电话。
电话通了以后,我直接开口:“李叔,我是王朗..”
李中华迟疑几秒钟后开口:“待会我安排人过去接你,你在油厂大门口等着吧。”
把手机还给小秘书,我迅速跑到炼油厂门口等待。
李中华这个炼油厂挺有意思的,白天或者说前半夜基本上都处于休息状态,真正生产都在后半夜,这会儿刚刚晚上十点多,整个炼油厂静悄悄的,门口就一个开门老头捧着收音机在叽里呱啦的听广播。
我习惯性的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左掏右摸翻了半天也没找着打火机,只好跑门岗室管老头借火。
我正“嘎巴嘎巴”按打火机的时候,突然听到他那台小破收音机里传来一个很有磁性的男主持声音:“下面紧急插播一条重要新闻,今天晚间九点左右,本市丛台区农林路上发生一起特大火灾,市w办公室主任温平同志身先士卒,战斗在第一线,积极组织抢救火险..”
新闻还没念完,收音机里立马变成了一阵“沙沙”声,老头气的连拍几下收音机咒骂:“你奶奶的,关键时刻没信号了。”
我嘲讽撇撇嘴说:“有啥好听的,无非就是表彰领导的高风亮节没。”
老头白了我一眼嘟囔:“小娃你不懂,温主任绝对是个为民为公的好领导,自从他上任以后,大力发展全市经济,我们村儿都跟着富起来了。”
我好笑的问:“大爷,您这套词儿都是从广播里听到的吧?放心,我不是记者也不采访你。”
老头瞪着眼熊我:“好就是好,孬就是孬,我又不认识他,犯不上拍马屁,温主任是真的好,你看看他上台这两年给市里做的贡献,市中心的喷泉广场是他主持修建的,减少工厂污染,大力发展旅游业也是他倡导的。”
我咧嘴想笑道:“您老啥文化程度啊?”
老头一脸骄傲的回答:“我以前是我们村唯一的民办教员。”
“告辞!”我二话没说掉头就走,我特么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跟老师打交道,大道理信手拈来,小词儿一套是一套。
至于老头刚刚说的话,我压根没往心里去,温平是不是好官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他绝对不算个好人。
等了十多分钟后,一辆破破烂烂的小货车停到我跟前,李中华穿一身灰色工作服朝我招招手。
坐上车以后,他冲我低声问:“没被跟踪吧。”
我有些反感的指了指场子大门口的两台监控器反问:“你搁摄像头后面盯半天,自己看不见啊?”
我坚信刚刚我站在门口等待的时候,李中华就坐在监控室里观察,不然他不会特意嘱咐我到大门口等他。
李中华尴尬的摸了摸泛红的鼻尖出声:“呵呵,你也知道这是要命的事儿,由不得不谨慎点。”
我耷拉着脸说:“我比你更清楚这事儿的后果,齐叔一家子救出来没?”
之前我和温平进齐叔家之前,在走廊里碰到搬冰箱的几个工人带头的正是李中华,尽管他当时特意戴了顶帽子,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李中华点点脑袋长舒一口气道:“嗯,幸亏你没把阀门拧到最大,不然老齐这把真悬了。”
我迷惑的说:“我特别好奇,你是怎么把齐叔,还有他的媳妇和孩子都带出来的?当时老温就在门口,爆炸声刚一响他就跑过去的。”
李中华咬着嘴皮小声说:“你们进去之前,我先一步到的,搬的那台冰箱里其实就是小娜和两个孩子,进去前我用冰箱装了四具跟他们一家身材比例差不多的尸体。”
“那齐叔呢?”我接着又问。
李中华摸了摸脑门说:“卧室窗户直通公寓院子,我和老齐提前把卧室窗户给拆掉了,院子里还有我提前安排的一台车。”
我低头沉思几秒钟后,随即费解的问:“诶不对啊,温平和齐叔在客厅说话的时候,我亲耳听到卧室里有孩子的哭和哄孩子的声音的啊。”
李中华摸了摸额头上的细汗解释:“那是提前录好的音,老齐了解温平的性格,那种情况,他一定不会推开卧室门去辨别真伪。”
低头沉默半晌后,我苦笑着说:“温平是条狼,齐叔是只狈,就特么我是头傻不拉几的羊。”
李中华载着我一路驶出市郊,也不知道走的哪条路线,特别颠簸,而且还没路灯,黑咕隆咚的。
走了足足能有一个来小时,他才停下车,从后排座位底下拿出一袋吃的东西和两个暖壶,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小土丘说:“走吧,他们在那边。”
如果不是他手指,我根本都没注意到山丘上还有两间房,隐约可以看到房里透着灯光。
走进一看,两间破房子竟是一座庙,不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地势太偏僻,破庙的外墙都已经倒塌,墙根处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野草。
庙门上方斜挂着个破旧的牌匾,匾上的字迹完全模糊,根本看不清写的啥,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
还没走进正殿,我就看到齐叔坐在破败的院子角落里抽烟,正殿隐约可以听到孩子的哭声。
看到齐叔,我赶忙迎了过去:“齐叔,你没事吧。”
齐叔的脸黑漆漆的,脖颈上先前被我勒出来的血痕仍旧清晰可见,见我走过来,他丢掉烟头径直站了起来,接着做出个出人意料的举动,没等我手碰到他,他弯下腰,双膝跪在地上,冲我“咣咣”连磕几个响头。
我赶忙让到旁边,躲开他的磕头,苦着脸出声:“你这是干啥呢叔?长辈儿给小辈儿下跪,你想让老天爷收了我啊。”
齐叔泪眼婆娑的看向我哽咽:“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老小现在恐怕早已经在黄泉路上排队了,磕几个头应该的。”
“齐叔,你别这样说。”我焦急的开口:“先起来咱再聊行不?”
齐叔咬着嘴皮,泪眼模糊的看着我左手大拇指上箍着的厚厚纱布,声音沙哑的说:“之前我说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齐恒,我以后叫我儿子的名,你喊我齐林或者麒麟吧,往后三年,叔这条命是你的...”
199 坚守本心
时间倒回两个多小时之前。
温平含泪指使我送齐叔上路以后,就把身子转了过去。
我战战兢兢的把钢丝绳套在齐叔的脖颈上,在套钢丝绳的时候,齐叔既不挣也不动,只是满眼希冀的望着我,眼中写满了哀求和无助。
在那一刹那间,我做出个改变我和他一生的抉择,悄悄将自己的大拇指提前按在他脖颈上,实际上钢丝绳上的力量大部分被我大拇指给承受了,所以我左手大拇指刚刚差点掉下来。
人这一辈子会有很多次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刻,难就难在我们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此时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坚守本心”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的很难。
瞒着老温偷偷救下齐叔,我不敢想象万一将来被识破会有什么后果,但我清楚自己最起码保持了人性。
齐叔爬起来看向我问:“小朗,你的拇指没事吧?”
我不确定的摇摇脑袋回答:“应该是没啥事。”
刚刚生怕有人跟踪我,所以匆匆忙忙缝合好伤口后我就闪人了,也没问医生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李中华低声道:“这段时间,你先稳着点,我找机会把小娜和孩子先送走。”
齐叔抿着嘴角冷静的说:“这事儿你不能办,我的人脉圈不难查,以老温的性格,一定会仔细排查所有,听我的,你马上订张机票先到外地去玩一阵子。”
李中华担忧的说:“这破地方,没电没水,蚊子还特么大的吓人,你能扛得住,孩子也扛不住啊。”
“小朗..”齐叔将目光又投向我。
我咽了口唾沫,双手抱拳作揖:“叔,我给你跪下了行不?真别难为我了,我还没娶媳妇,我爸就我一个孩子,等我将来养老送终呢。”
齐叔押了口气说:“这事儿真得你来办,你在临县的朋友根本不会进入老温的视线,老温没那么精力和时间去操心他们每天都在干什么,帮帮我,叔求你了。”
我沉默好半晌后,寻思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多干少干,老温知道以后都肯定不会放过我,干脆心一横,掏出手机按下钱龙的号码,随即问李中华:“这地方怎么找?”
李中华低声道:“南郊牛头山,导航可以导出来。”
电话刚一接通,钱龙就特没正经的贱笑:“哈喽啊大儿子,想爸爸了啊?”
我压低声音道:“找个背人的角落,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放下手机后,我看向齐叔道:“叔,你别扯什么跟我三年还恩的梗了,能逃出来不易,带着婶儿和大侄儿好好生活吧。”
齐叔固执的摇了摇脑袋道:“等你有点自保能力我再走。”
我哭丧着脸哀求:“咱别闹了行不,你现在这样走出去,立马有人认识,不是我帮我,是害我。”
齐叔咬着牙齿吱嘎作响:“我有我的招,而且帮你也是为了我自己,如果我三年前就开始准备脱身,今天不至于被逼到这一步,最重要的是我想亲眼看到温平遭报应,看到他倒台!”
我能理解他此刻内心的愤怒和委屈,当牛做马半辈子,非但没有为自己换得一线生机,还连累家人差点被灭门,如果我是他,也肯定会选择报复。
我叹了口气说:“叔,你再好好考虑吧,我得回医院了,耽搁的太久,老温肯定起疑心,我朋友估计天亮前能赶过来,到时候你具体跟他交代就ok,绝对可以信得过。”
“叔欠你一辈子。”齐叔抽了抽鼻子沉声道:“等我安顿好一切就去找你。”
我看了眼他还打着石膏的右腿,摇摇脑袋说:“我又没啥急事,等你伤弄利索再说吧。”
跟他又寒暄几句后,李中华开车送我回到炼油厂,我又绕了几圈远路才返回医院。
刚回到病房简单洗漱一下后,房门就被人敲响,紧跟着之前跟我有过一面之缘的驼子带着俩小青年拎几盒营养品走了进来。
我边拿毛巾抹擦脸,边笑呵呵的打招呼:“驼哥,你咋跑过来了。”
驼子摸了摸脸上的横肉,指着床底下笑骂:“你们叔侄俩是真特么能坑,我一天都来好几趟了,来一次拎一回礼物,你自己瞅瞅,光我就给你俩捐了家小超市。”
我这才注意到床底下确实多了好几盒营养品,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今天家里有点事儿,不好意思哈驼哥。”
驼子放下营养品,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椅子上,大大咧咧的摆摆手道:“你叔呢?给他打电话关机,老东西不地道,我好歹也是个救命恩人,都不说请我吃顿饭啥的。”
我迟疑一下后,低声道:“他..他走了。”
反正齐叔失踪的消息早晚会被人知道,与其那样,我还不如提前卖他一份面子。
“你俩出去吧。”驼子微微一愣,冲着两个小伙摆摆手,随即满目正经的问我:“是走..还是退?”
【创建和谐家园】涩的回答:“差不多意思吧,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咋想的,反正现在已经失联了。”
“呼..”驼子长舒一口气,眉头拧成一条线,好半晌后,两撇眉毛舒展,拍了拍大腿苦笑道:“老齐是个纯爷们,正当壮年能趁这事儿急流勇退,一般人真舍不得他现在的地位,算了,他既然走了,我也告辞了,往后老弟在市里有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和老齐算不上兄弟,但绝对是哥们。”
我迟疑一下问他:“驼哥,你有啥事找他吗?”
驼子拍了拍宽阔的脑门干笑:“能有啥事,南郊修建体育场的工程不是被他给拿下了嘛,本来寻思着让他赏口饭吃,他这一走,老温肯定得换人负责,我也不跟着瞎掺和了。”
我舔了舔嘴唇说:“那行,等我出院请驼哥喝酒。”
“牟问题。”驼子比例个ok的手势大大咧咧的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迟疑几秒钟看向我说:“老弟,你岁数小,很多事情不懂深浅,往后尽量别跟孙马克那帮人硬杠,他手底下养了好几个亡命徒,江君,彭辉,杜勇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我思索几秒钟后问:“驼哥,你说这次的事情孙马克会被咋处理?”
驼子粗鄙的骂了句脏话:“能鸡八咋处理,如果马克他姐夫谢谦和老温达成协议,顶多随便找个替罪羊扔监狱顶罪蹲两年呗,以前你叔在,马克可能还有点忌讳,以后..算了,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吧。”
我乖巧的抱拳感激:“谢谢哥。”
驼子抓了一把胳肢窝,扬扬手,拽门离去。
总的来说驼子这个人不错,虽然功利心也挺强,但是身上带着股现在社会人没有的江湖气,至少这两天,他是唯一一个来探望齐叔的,至于齐叔的那帮“朋友”,除了头天晚上来过一趟后就再没出现过,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想明哲保身。
我【创建和谐家园】还没落床上,兜里的手机又响了,看了眼是刘洋号码,我迷惑的接起来:“啥事啊洋仔?”
刘洋干咳着说:“朗哥,你不说今晚上领我跟刑巡捕队的吃饭嘛..”
我拍了拍脑门道:“操,我给忙忘了,我给你那人手机号,你也别情他吃饭了,直接找个洗浴中心培养一下感情,凭你的三寸小舌头,我相信绝对能给他哄舒服了。”
刘洋贱嗖嗖的操着港台腔跟我贫嘴:“别酱紫,人家也会狠羞涩哒。”
我笑骂一句道:“长成我这样的叫卖萌,你那样的充其量叫献丑,用钱就先从疯子那支点,那人姓董,打电话直接说你是齐叔侄子就ok。”
“妥妥滴,么么哒。”
“滚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