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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 》-第 6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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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摘月道:“儿臣不会后悔,我可是公主呀,这还拿不下他?”

        董灵鹫被她逗笑了,说:“公主就行吗?公主要是行,你不早就高高兴兴地在公主府享乐了,还巴巴地进宫做什么?”

        孟摘月略微尴尬,但还是嘴硬:“那是许祥不识抬举,儿臣再给他一次机会。”

        董灵鹫道:“他最好一直不识抬举,不然这事儿瞒不住,朝臣骂你、骂你皇兄,要是知道哀家纵容,还得骂我。”

        “怎么敢的呀!”孟摘月豁然站起,略一掐腰,语调又娇蛮又可爱,“谁敢对母后不敬,本宫非得打他一顿不可。”

        董灵鹫道:“话都说到这里了,你还死性不改。坐。”

        孟摘月也知道娘亲其实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故意作此言,然而她总不肯学乖,惹母后和皇兄担心,只好讪讪地坐下来。

        董灵鹫从手边的书案里翻了翻,从里面抽出来一本文书,但不是奏折模样,而是信笺之状。她将信笺递给了盈盈。

        孟摘月接过,听她道:“这是大理寺卿王明严写给哀家的,以他私人的身份,希望能收你为关门女【创建和谐家园】,加入跟随他修撰起草《大殷律疏议》的那群学生之中。”

        孟摘月结结实实地愣住了,她仿佛脑袋让重重地锤击一下,浑身上下都骤然一抖,神情呆怔,难以相信。

        “哀家曾回复问他,为何王寺卿学生【创建和谐家园】遍天下,却要收公主为学生。你毕竟是女子,曾经又修的是老庄之学,与法家可谓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王寺卿信中说,他的学生故吏虽多,可皆是学儒的男人,在其位,谋其利,心肠皆一致,而天下有万万数的男子,就有万万数的女子,若无公主这样身份尊贵、而又能睁开眼为底层小民谋利的女子修法,恐怕全天底下的女子,皆在泥泞深塘之中,无人为她们说话。”

        孟摘月微微哽咽,她抬手捂住了脸,轻声道:“儿臣愚昧骄矜,何德何能……”

        “王寺卿有此想法,并非是盈盈的能力有多出众。”董灵鹫知道她聪明,但公主毕竟才接触此事不久,道路还长,要说是为了“能力”而选中,未免虚假,“他看中的是你的身份,还有你的心地善良。大殷……只有你一位嫡出公主。”

        孟摘月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小声道:“母后曾经说,皇家女子,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对。”董灵鹫道,“因为我可以参政,所以后宫无此禁律,世家大族的女眷谈及朝政,也不会被辱骂、轻视,因为皇后贤良淑德、帝后情深意重,所以女子居于内室,仍旧受夫婿尊重,夫妻同体,若是宠妾灭妻,则可以令言官弹劾官员失德。”

        孟摘月道:“从此……也会因为有盈盈在,所以律法当中,男女相等,让女子也有立足之地吗?”

        “会的。”董灵鹫看着她应道,“但要看盈盈的努力了。”

        孟摘月又想哭,但她嫌丢人,擦干净眼泪忍回去了,说:“母后,我很怕自己辜负了王先生、还有您的寄望。”

        董灵鹫摸了摸她的头发,微笑道:“你可是公主啊,受天下之供养。金枝玉叶,什么做不成呢?”

        往日孟摘月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今日听来,却倍感惶恐和惭愧,她定了定神,道:“这件事就算有您和先生,恐怕朝中的各位大人一旦听闻,是要上书的吧?”

        “哎呀……那当然。所以你不如把许祥领回去,从此不过问朝政律法,省哀家的事。”董灵鹫开了句玩笑,伸出手示意了一下,轻缓悠闲地道,“这样,哀家直接任命你以公主身份为制诰女相,让你在中书门下监管诏令,再赐封镇国长公主。到时候一定群臣激愤,金殿死谏。”

        “……啊?”孟摘月呆呆地看着她。

        “到时候哀家再从容受谏,收回成命,让你去做王寺卿的【创建和谐家园】,只参与跟随他修撰《大殷律疏议》之事,这样一折中,就可行了。”

        孟摘月咽了下口水:“娘亲,这能行吗?”

        董灵鹫道:“你要发疯,他们会拦着你,但你只疯了一点点,他们会觉得,哎呀,皇太后这么听诸臣的话,这就收回成命了,让公主参与协助,修个律法有什么,她能懂什么?这时候再要说什么做什么,他们也不好阻拦了。”

        孟摘月隐约懂了什么,琢磨了半天,又道:“这是……制衡之法?”

        董灵鹫一下子笑出声音,道:“按照民间的说法,这叫……‘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作者有话说:

        作者学识有限,所以人物的看法也不是完全正确和完整的,况且还有时代局限性,所以大家看看就好,不要太过深究。感谢qaq(我努力写好了但是知识它不进脑子呀!!)

        注①告过者免罪受赏,失奸者必株连刑,如此则奸类发矣,奸不容细,私告任坐使然也:《韩非子·制分》原文,意为,告奸的人免罪受赏,有奸不报的人一定要连带受刑。如能这样,各种各样的奸人就被揭发出来了。连细小的奸邪行为都不容发生,是靠暗中告密和实行连坐所起的作用。

        小皇帝:???这事不需要问我一下吗QAQ,妈咪,小妹QAQ……(【创建和谐家园】底下的皇位它突然就烫了起来)

      ◉ 第 76 章

        第76章

        腊月底, 除夕。

        百官休沐,依例放年节的假。

        郑玉衡从户部回来, 将官服换下, 着常服整理她的奏折和书卷,在慈宁宫殿中等候。

        除夕是宫中的大宴,董灵鹫必然要前去参宴,与京中的诸多公侯门第、诰命女眷等相聚宴饮, 如若皇帝、皇后皆在, 而太后娘娘不曾到来, 那么这宫中再大的排场, 也名不副实、了无趣味。

        为完此事, 董灵鹫即便懒于交际,也不免要亲身前往,见过那些隔着几道弯儿的宗室远亲, 看着一些面貌稚嫩的宗室子近前磕头问安。

        她待到天际昏黑,酒过三巡时, 便跟孟诚说酒热体倦,先行回慈宁宫了。皇帝原本想亲自送她,但两人不好都抛下宴席离开, 董灵鹫便让他不必相送,主持大局即可。

        孟诚只好点头称是。

        董灵鹫走出香风流荡、温暖四溢的殿中, 没有上轿, 而是独自行过宫中的一段长廊,廊外朱栏的两侧,覆着一层薄薄的新雪。

        瑞雪拢了拢她肩上的大氅, 递送来一个换过炭的温暖手炉, 低声道:“娘娘, 咱们回去吧。”

        董灵鹫道:“里头闷,哀家再走一会儿。”

        她的衣衫渐渐沾上干燥的冷意,凉气一丝一缕地从附到锦绣华服上。董灵鹫深深地呼吸,感觉涩而微寒的气息涌入肺腑,让她格外地感到清醒。

        明月高悬,寒光照雪。

        她慢慢走过这段路,折了一只探出锦芳园的红梅,把玩在手中,这才上了轿。

        慈宁宫灯火通明,私下里偶尔可闻宫人内侍们喜气洋洋的互相恭贺声。蒋内人正坐在一个小凳上,给鎏金香球里更换香料,太后娘娘一回来,她从门口这儿望见,咳嗽两声,内里哄闹的小丫头们就噤了声。

        殿内安静下来。

        董灵鹫踏进门槛,四遭的宫人们低下身行礼。她摆了下手,道:“让她们都下去歇着吧,只留一两个看着烛火值夜。”

        瑞雪道:“是。这几日的爆竹……”

        “该放就放。”董灵鹫道,“热闹一点儿好,小孩子都喜欢热闹。”

        瑞雪劝了一句:“为这个热闹反惹了娘娘休息不好,那就折她们的寿了。”

        “你倒会做我的主了。”董灵鹫轻轻地道,“没这么金贵,就这一两天,让她们闹腾去吧,宫中服侍听起来体面,一年到头提着胆子,未必是个好差事。”

        瑞雪这才应道:“是。”

        她知道小郑太医在里头,自有他在,便折下去给小丫鬟、小内侍们分发赏钱和年节的福灯、礼物去了。

        四下的宫人逐一退下,董灵鹫也就不端着什么皇太后的架子,随意松了松筋骨,将路过园子里时折得红梅插在书案瓶中。

        一段枝节与瓶底相撞,发出很轻微的脆响。在书案边理书的郑玉衡抬起眼,见到一张无论见了多少次、还是会为之失神的脸庞。

        今日参宴,太后娘娘装扮得格外庄重。她乌发如云,黛眉朱唇,戴着一顶累金丝、卧珠凤的华冠,细细的步摇流苏从冠中垂坠下来,轻微地颤动,衬着她雍容而宁静的眉眼。

        郑玉衡心跳漏了一拍,呼吸稍滞。

        董灵鹫将红梅插就,手指转了转瓷瓶,将瓶上绘着的柳枝春燕转到正面,慢悠悠地跟他道:“几时回来的?”

        “一早就……回来了。”他道。

        “哀家今日太忙。”她伸出手,刚刚接触瓷瓶的手指还有些凉,指尖轻柔地贴上他的脸颊,冰丝丝的,“早说你回来得这么快,一杯酒我也不喝了。”

        郑玉衡被说得心口怦然,下意识地覆盖上她的手指,不让对方停止这种短暂而又温柔的接触,他闭上眼,侧颊贴在她的掌心上,低声:“您这句话说给过别人吗?”

        董灵鹫笑了笑:“又想跟谁比呢?”

        “不是……臣不知怎么跟您说。”郑玉衡道,“要是我能有这份独一无二的恩典,玉衡会记得一辈子的。”

        他才懂事几年,受过什么风雨,懂什么叫一辈子吗?

        董灵鹫望着他的眼睛,安静地凝视了一会儿,轻道:“哪怕你不能记得一世,能有今日的模样,能说出今日这样的话,我也不算白疼你了。”

        她绕过书案,坐在铺着软毯的椅子上,却一页书也不想看,少见地放松了紧绷的神智和身躯,有些犯懒、微微疲倦的靠在椅子上,单手搭着椅背,手指捏着鼻梁,闭上眼道:“把首饰取下来吧。沉。”

        因为这个高度,郑玉衡便低下身,跪下来拆这些簪钗首饰。

        他对太后娘娘既有不可言说的冒犯之心,亦有刻进骨子里的尊重敬爱,能够在她面前,为她做一些体贴琐碎的小事,这是仅排在治好她之后的愿望。

        郑玉衡的脑海中已经抛去了所谓“佞幸”、“男宠”等忌讳,也在她面前摒弃了所有关于文士孤傲的触觉。他仔细耐心地取下珠饰,摘下华冠,握住她垂落的手指。

        郑玉衡以为自己的动作很轻柔隐秘,似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节,但董灵鹫却不知何时已经睁眼望着他,将他的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忽然轻道:“……过来一点。”

        郑玉衡动作微顿,贴近她身边。

        檀香,混着一丝冷气,还有案边瓶中的红梅芬芳,纠缠环绕在他身边。

        董灵鹫伸出手,勾着他的领子,将里面绣着白鹤的绣图捋出来,温柔地笑了一声:“一年到底,年关有七日不必办差。原本前两日就该放你回来,今年户部的事太多,特延了两天,说是……过了年给你们补回来。”

        郑玉衡盯着她的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嘴唇发干,檀娘的手指如此细腻柔婉,是美玉一样的人物,说句不要脸的,他很想好好地亲亲她,从指尖、手心、到手腕,把这宽博的袖子挽上去,用唇贴着她肌肤下的血管脉络,求她不要收回去,求她一直怜爱他。

        董灵鹫看出他失神,点了点他的额头,续道:“你这几日都在慈宁宫,不回去吗?”

        郑玉衡道:“……不回去。”

        “要是有急事呢?”

        郑玉衡一想到要跟董灵鹫分开,眼眶都红了,小声道:“杀人放火也不去。”

        董灵鹫“嗯”了一声,又道:“那要是我让你回去呢?”

        他闻言一怔,哑口无言,神情温顺委屈,墨黑的眼眸与她对视,半晌才道:“那……臣……听您的。”

        董灵鹫微笑道:“那你抱我进去吧。”

        郑玉衡听得更为紧张,但他知道对方估计并不轻松,所以不奢望能发生什么,只是起身环住她的腰,一把将董灵鹫揽入怀中,听到她身上撞动的珠玉声。

        她的手环过去,靠在他肩膀上,低头小憩,如一尊水晶琉璃做的菩萨,被虔诚的信众捧在心上,抱在怀里。

        她在郑玉衡身上感觉到了短暂的安宁。

        直到寝殿的床纱微动,她终于卸去一身的重量,躺到温暖的锦被当中,才像是从锦衣金笼里钻出来,洗尽铅华,还原成最初、最原始的那个董灵鹫。

        身下的被褥叠放有序,这是郑玉衡叠被铺床的习惯。他靠在身侧,给董灵鹫解开腰上的白玉络子。他的双手丈量过她的侧腰,再轻轻地抽回,将一重一重的华衣解去。

        床尾,金兽炉中热意正浓。

        寝殿只挡了屏风,没有关门,从帘外遥遥传来小宫女们捉弄嬉笑的声音,大红的灯笼从窗角映进来,合着月光、烛火。

        郑玉衡把她外头的衣衫取下来,放好,正俯身给她整理被角,动作忽然顿住了。

        董灵鹫在看着他。

        素日里,他也不乏做这些零碎的活儿,董灵鹫要么就很快睡着了,要么就拉着他的手让他暖床,很少一直望过来,却又不语。

        郑玉衡低低地问:“怎么了?”

        董灵鹫道:“我在想,要是我第一个认识的是你,会是怎么样的。”

        郑玉衡的手下意识地收拢,将被角抓出些许褶皱。

        “你这样让我想起小时候,”董灵鹫说,“我怕爆竹声,也怕年兽,除夕的夜里不敢睡觉,我娘就坐在我旁边,轻轻地握着我的手,给我整理被角,给我唱童谣。”

        郑玉衡怔了一下:“您……怕爆竹声吗?”

        “就一点点。”董灵鹫道,“其实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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