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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赌,一生都命苦!”
大家都没回答,也没有笑。笑茹皱着眉头指指张仲文的身后,他才意识到什么
般回头。只见他爸爸掐着腰很有兴趣地在盯着他。
”张仲文,你会赌,可是你今天命真苦!“张仲文他爸最厌恶麻将,也最恨小孩
子学大人腔说话,张仲文一看不好,从凳子上跳下来,想往门口跑,可是没跑几
步就被他爸爸抓小鸡一样一把拎起来;好了,现在姥姥姥爷也没有在家里,他失
去了保护伞,他爸爸秋收夏粮一起打,新帐旧债一起算,抄起一根扫帚疙瘩就按
住他就开始揍,只把他打得哇哇乱叫,鬼哭神嚎。
这时候杨立功的母亲也进来了,看见杨立功坐在麻将桌上也很是生气。她开
始训斥杨立功:“大功啊,你是越来越出息了,这么小就会领着弟弟妹妹赌博了?
你现在是不是不知道好歹了?”
自丛他们母子到了乔家来以后,杨立功的母亲就一再教育他要老实听话,规矩
守本份。因为她不想自己这个儿子在着个家庭中给她丢脸,惹得家里的亲戚背后
议论;因此对杨立功要求很严格。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玩麻将,一定是小文
怂恿的;可是毕竟杨立功大,是哥哥,是批评教育的首选。她把杨立功骂了一个
多小时,惹得他连晚饭都没怎么吃,赌气早早地就关了门上床睡觉了。可是越想
越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庭里很委屈,为什么要说他呢?他只是玩一玩。又没有赌钱,
而且还是小文教他的。他觉得妈妈变了,不是过去温柔善解人意的妈妈了,现在
的妈妈只会骂他,说他;目的不过是为了维持她在新家庭里的面子,他越来越不
受重视,每次小文闯祸都是他背黑锅,想着想着竟然出了一身汗。
那天晚上是一个晴朗的冬天的月夜。白雪覆盖的山城里点点灯光都在星空和月
色下洋溢出安详的神色,家家户户都在炉火前安度着自己温馨的夜晚。可是杨立
功却做了一个梦,那个梦里面没有冰雪,没有冬天,也没有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
那些人。
他梦见他回到了过去,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的下午,他坐在他爸爸的自行车前
坐上,躲在爸爸的怀抱里,和爸爸一起行使在郊区公路上,四周是绿油油的麦苗,
远处是朵朵美丽的白云。他觉得他爸爸从来就没有死去,他也没有和他的爸爸分
离过,一切都象从前那样,没有变,而且也永远不会变。他和爸爸说了很多的话,
说的什么记不清了,只是他把心里的委屈都告诉爸爸了,爸爸对他很安详地微笑,
说要带他去钓鱼。
他们来到了他们常去的那个湖泊,湖畔的野草长得很高,湖水那么清澈透明,
就象爸爸的眼睛。他和爸爸在湖边坐下来,他在爸爸身边撒娇,他很久没有享受
过在自己爸爸怀里撒娇的奢侈了;爸爸甩开长长的鱼线,安静地钓鱼,还不时地
要他过来看他钓到的鱼。杨立功仿佛置身于天堂里,兴奋地在爸爸伸边一会儿扑
蝴蝶,一会儿抱一抱爸爸。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湖水上出现了一道七色的彩虹,离杨立功很近;几乎伸手就可
以摸到。那彩虹就象一条缤纷的彩带,漂浮悬挂在天空,美得如同梦一样,或许
只有在梦里它才这样真实而美丽……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爸爸已经到了湖的那
一边了,还在哪里钓鱼。那湖好宽,找不到岸,杨立功喊:“爸爸,你带我也过去
啊!”
可是他爸爸只是朝他挥手,微笑,什么也不说。杨立功急了,几乎哭出来,大喊:
“爸爸,你不要扔下我啊,你不要离开我啊!”可是湖水那一边的爸爸没有回音,
只有那一条彩虹,映照在水光之上。
“爸爸……爸爸……”杨立功绝望地呼喊。
那记忆里时空阻隔的美丽,因为纯真无邪的执著而绽开生命原初的色彩。
当你觉得它触手可及的时候,却正是那陨落的梦幻,在岁月里遥遥无期。
“大功……”
“大功哥!”
杨立功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和笑茹的声音,他睁开眼睛,阳光晃出一片白茫茫
的身影。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再就是看见一脸憔悴眼眶红肿的母亲。
“大功啊!你可算是醒过来了!你要把妈吓死啊!”他母亲一下就就把她搂在
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笑茹也撅着嘴扯着他的衣袖,酸酸地说:“大功哥,你怎
么一睡就是好几天啊?”
“我生病了吗?”杨立功喃喃地说。
这时候在一旁胡子拉茬的乔月明也舒展了一下疲惫的筋骨,过来宽慰地说:“大
功啊,你发高烧了,昏迷了两天。肚子饿了吧,快来吃点东西。”
在杨立功狼吞虎咽地吃粥的时候,听乔月明告诉他:“那天晚上你受了凉,加上
可能是妈妈说你你上了火,没想到一发烧就是三十九度;你知道吗,小文那个小
东西真邪门,他半夜里呯呯地砸大人的门,喊着大功哥发烧了,快要死了。我和
你妈妈一起到你房间里看,天啊,一摸你你已经烧得象在锅里煮过一样。送到医
院里来之后你都说胡话了,大功啊,要不是……”
“小文呢?”杨立功抹了抹嘴说。
“他昨天来看你了,你没有醒,就走了。下午能来吧。”
杨立功高烧刚退,混身那一点力气吃了饭就用完了。他在大人的呵护下老老实
实地躺好,可是他却一点提不起精神。他从梦里跌回现实后,说不出的矛盾。他
看看四周医院洁白的墙壁和窗户上冰封的霜花,心中一片悲哀。他觉得莫不如不
要醒目过来,他宁愿永远留在那个有红花绿草彩虹的梦里,无忧无虑地和他爸爸
在一起。这种失落感让他不太高兴,静静地躺在床上睡不着也不说话。大人以为
他很累了,也就陪在他身旁一会儿削个苹果一会儿冲杯牛奶。可是他还是很忧郁
地沉浸在对梦的回忆和期盼中,神情暗淡,愁眉深锁。
他呆呆地看着身旁上方的玻璃窗。那一块块的小方格子上颜色单一地凝结了奇
妙的图案,晶莹剔透,精雕细刻;有的象枝叶繁茂的大树,有的象妖绕妩媚的花
朵,还有的象古怪神秘的人物,那薄薄的一层冰霜在大自然的恩惠下显现出无比
的曼妙和精彩,吸引着杨立功的眼光和思想。可是看了一会儿他就觉得没有意思
了,他还是眷恋那梦里夏日的午后,缤纷的彩虹……他不想要冬天,不想看这些
冷冰冰僵硬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笑梅带着张仲文来看杨立功了。笑梅发现杨立功病后很郁闷,象是
有什么心事一样,可是陪着笑说了好久的话也没弄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张仲文
被他爸痛殴了一顿之后看起来很老实,心不在焉地病床边观察杨立功的表情。笑
梅想让杨立功开心,就对小文说:“小文,你给你大功哥讲个故事吧。”
可是没等小文说什么,杨立功开口了:“小文,你怎么知道我那天发烧了?”
张仲文当然不会说是他又挨了打睡不着觉想找个人发泄不满情绪,结果摸到杨
立功屋子里一摸他发现他混身火热。他故做镇静地说:“我是谁啊……我是大
仙……我当然知道你生病了……”
杨立功苦笑了一下。
“大功哥,你不高兴。我看得出来。”张仲文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没有不高兴。”杨立功把脸转过去。
“大功哥,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小文,你大功哥现在生病,你别拿他开心了!”笑梅拍了小文一下。
“笑梅姐,你给我两毛钱。我能让大功哥高兴起来!”张仲文很有把握地说。笑
梅以为他要搞变魔术那种小节目逗杨立功开心,就从兜里翻出两毛钱来给他。可
是小文接了钱却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笑梅喊:“你干嘛去?”
“我马上就回来!”声音传来人却没有了影子。
“这孩子!”笑梅无奈地说。她继而问杨立功:“大功,你是想你爸爸了吧……
听我婶子说你昏迷的时候净喊你爸爸来着……”
“没有。”
“想开点吧。”笑梅脸有些红,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可是她还是说了。
没多久张仲文从外面跑回来了,鞋子上还粘着雪。他不等笑梅追问,就很神秘
地从口袋里套出一根蜡烛,端正地放到杨立功身旁的窗台上,靠近那冰花处摆好。
然后抽出一根火柴,“嚓”地点亮了,一点柔弱的火苗在结了霜的玻璃下燃烧起来。
“你干什么?”笑梅搞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