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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柳寒带着商队,商队有大批货物,还有不少伙计,行动缓慢,而马贼呢,奔掠于商道,来去如风,飘忽不定,狡若灵狐,凶残如狼,可柳寒就带着这支商队与他们周旋数日,不但没有让马贼得手,还重创马贼,这可是非常不容易。
柳寒倒不觉着有什么,他带的虽然是商队,可手下的人不弱,他在西域十年培养的人手都在,这些人可不是普通人,全有武士以上修为,这样一批人在手,等于手握一支战斗力超群的特种兵,有什么可怕的。
“听到这话让我挺高兴,真的,”柳寒好像很感激的道:“白马秋歌,十六岁从军,百战百胜,从无败绩,三十岁不到即踏入宗师境界,成为最年青的宗师,也是这几十年里,最可能踏入大宗师境界的人,能得到他的称赞,无论那个大晋武人恐怕都会很兴奋。不过,倒是你让我挺奇怪的。”
“哦,是吗,那奇怪了?”秋戈也有几分好奇,柳寒扭动下身子:“你以后在这弄两个椅子,没事时来躺躺,是不是很舒服。”
秋戈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忽然又跳到弄椅子上了,柳寒便接着:“你看啊,再给这些花坛种什么牡丹之类的花花草草,到春天时,躺在这椅子上,晒着暖洋洋的阳光,又可以赏花,是不是挺爽。”
秋戈扑哧一笑,这太庸俗了,赏花那有躺着赏的道理,这赏花一定要去野外,看漫山遍野的野花,沐浴花香,怀抱妖娆,听着悠悠的琴声,这才是赏花,这才是雅趣,躺着赏花,这只能是俗气。
柳寒心里琢磨着,这秋戈今儿倒底来做什么,总不至于是来闲聊的吧,这个时候,他还有闲心闲聊?
“唉,等明年春天,店里的事走上正轨,然后帮青衿弄个花魁,再把带回家,筑屋收藏,让她弹琴,绿竹跳舞,这才是享受生活,娇妻美妾,想想都感到舒服。”柳寒着便伸了个懒腰,满是向往之色。
“是啊,谁不愿过这样的日子,”秋戈也有几分感叹,柳寒随口吟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秋戈喃喃自语,越念神情越是痴迷,半响才叹息道:“柳兄可真是文武双全,结庐人境,无车马喧;采菊东篱,悠然南山;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吧。”
“神仙日子,谁都想啊。”柳寒也叹道:“可我辈俗人,美女佳肴,无不向往,戒不掉,戒不掉。”
俩人着闲话,柳寒就是不问,他打定主意,要么秋戈自己,要么熬到中午,吃过午饭便回城。秋戈有一搭没一搭的着,有时候柳寒答两句,多数时候是他自言自语,又几句,柳寒居然睡着了,秋戈见此无奈的摇摇头。
正想起身,有庄里下人从跑进来,看他急匆匆的样,秋戈心知有事,正想着是不是留下听听,可下人根本没顾及他,过来便报告。
“老爷!老爷!”
秋戈忙推了推柳寒,柳寒睁开眼,有些迷糊的看着秋戈,下人连忙大声报告:“老爷,有宫里的公公来拜访。”
秋戈一惊,柳寒好像没听明白,有些迷惑不解的看着下人,下人连忙再次报告,可已经用不着他报告了,一个黄门带着两个太监摇摇摆摆的进来了。
柳寒腾地一下站起来,连忙降阶,几乎是跑着迎到公公面前:“草民柳寒见过,大人,草民迎接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大人,秋戈眼珠子都瞪圆了,这可是首次听有人这样称呼宫里的公公,黄门显然也愣了下,随即满脸笑开花,这人可真有趣。
“咱家可不是什么大人,你是三篇震帝都的柳寒柳先生吧?”黄门眼睛都笑成一条线了。
柳寒躬身施礼,口中依旧谀词如潮:“大人虽然在宫里公干,可宫里人更是高人一等,草民无官无爵,大人自然便是大人,至于震帝都,草民可不敢,草民是写了三篇诗赋,可帝都高人博学之士何其多,草民不过井底之蛙。”
秋戈恶寒,在宫里公干,这太监不就是皇帝奴才,口中都自称奴婢,什么时候成了在宫里公干,这柳寒还真下得去嘴。
黄门笑得更欢了,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院子,好一会,才停下来。
“你是从西域归来?”
“是,大人。”
这次黄门没纠正,依旧笑眯眯的问道:“听你手里有火云石?”
柳寒连忙头:“是,这火云石是制作珠宝原料,的这次回来打算开珠宝店,就带了些,这东西虽用处不大,可冬天带一块在身上即可保暖,嵌在珠宝中,既美观又实用,大人难道也想要这火云石?”
刚开始听柳寒有,黄门的神情就更加欢快了,可听到最后,他不禁微微皱眉:“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要?”
柳寒连忙头:“正是,今日一大早,赵王府的赵王爷和薛府的薛泌薛公子便上门求购,而且所需极大,的不敢得罪他们,将火云石都卖给他们了。”
闻听此言,黄门神情顿变,原本阳光明媚,转眼便是阴云密布,他直愣愣的盯着柳寒,寒声问道:“全部卖了?一块都没有了?”
柳寒有些诧异的看着黄门,有些不解似的:“是啊,赵王爷和薛公子,一共出了十万银子,这样高的价钱,人不能不卖,而且,..”到这里,他停顿下声音稍低:“而且,赵王府和薛府,也不是的得罪得起的,大人,这要换您,您也得给呀,何况,价钱还如此高,的,不能不卖。”
黄门重重喷出股粗气,柳寒接着又将刚才赵王爷和薛泌俩人的争执讲了一遍,又拉出秋戈作证,黄门边听边看着秋戈,秋戈早就认出黄门了,正是前段时间到凝翠庄宣旨的黄门孙川,见他看过来,连忙上前。
黄门和他打声招呼,然后问起火云石之事,秋戈证实了柳寒的话,这时黄门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他估计赵王府和薛府最后还是会将火云石送上来,于是便不再理会柳寒转身便走,柳寒连忙陪着送到门外,上车之前,柳寒悄悄往他手上塞了张银票,孙川在车里打开一看,居然有五百两。
原来要走这一趟有五百两,孙川会很高兴,可今天他却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一件大好的功劳就这样飞了,这让他有些生气也很是无奈,这五百两银票权且是个安慰。
回到宫里,他下车便往雅文阁去报告,走了没多远,便见针工局的德子领着个子过来,德子看见他,远远的便停下脚步施礼。
这德子是针工局负责采办的大太监,不过,比起他这种在中书监伺候的黄门来,还低了几级,他们这些在雅文阁伺候的都是皇帝身边的人,平时宫内各局太监们见着都上赶着巴结伺候。
“见过孙公公。”德子恭恭敬敬的施礼,此时孙川已经想通了,笑眯眯的看着德子:“德子,这是上哪去啊?”
“贵妃娘娘要一匹苏绣,的这不找出来,赶紧给娘娘送去。”德子的笑容有些献媚,孙川看着很是受用,他喜欢这种享受,他看了眼德子身后那个太监,感觉有些陌生。
那太监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规规矩矩的站在那不敢抬头,手里捧着匹天蓝色带白花的苏绣,孙川的目光落在布料上,心里暗暗叹息,皇上病重,这贵妃娘娘还在准备作新衣,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也不怕触怒皇后,惹来祸端。
“这猴崽子以前没见过,是从那个宫调来的?”
“回公公,这是合子,新进宫的,师傅见他眼光尚好,便留在针工局了。”德子着便让合子抬起头来,合子抬头好奇的看着孙川。
孙川也在打量合子,这合子眉清目秀,样貌很是出色,便笑了下:“不错,不错,老李的眼光越来越好,合子好好干,多跟师兄弟们学学,也好谋个前程。”
“谢谢公公提,合子记下了。”合子捧着绣段躬身施礼,德子在边上笑眯眯的,这老李便是德子的师傅,针工局首领太监,整个皇宫数千人的穿衣都由他负责。
孙川不敢多耽误,了两句便走了,德子却没动,一直等孙川走远了才低声对合子:“看看,这便是皇上身边的人,中书监黄门,以后你要有造化,混到中书监去,那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嗯,合子哪敢有此奢望,就想着在师傅师兄提下,将针工局的活作好。”合子的回答很规矩,德子满意的头,转身朝贵妃娘娘的俶仁宫走去,边走还边着:“这宫里的事呢,简单也简单,复杂也复杂,简单便是,嘴巴要紧,眼睛要亮,脑子要活,否则那天脑袋掉了都不知道。”
“是。”
合子跟在他身后,他悄悄朝孙川的背影看了眼,中书监,对,他要去的便是中书监。
若是柳寒在此,以他过目不忘的本事,一定可以记起来,这合子便是毕良家那位不肯透露姓名的厮。
139.第139章 再促就藩
孙川回到雅文阁时,正好是他师傅程公公当值,程公公听火云石都被赵王府和薛府买走后,忍不住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不过,他也没多想,他与柳寒的判断差不多,这两家最后还是送到雅文阁来,因此叮嘱了孙川两句,让他不要外传便让他下去了。
入秋之后,皇帝的状况越来越差了,现在别下床见大臣,就算坐起来的时候也不多,神色灰败,目光已经不是浑浊,而是有气无力,就像随时都会断掉似的,让人心惊胆颤。皇帝现在要话,必须先喝参汤,而且效果越来越差,要想处理政务,就必须喝参灵汤。
火云石现在越来越重要了,想到终于有火云石的消息,程公公也禁不住松口气。
给皇帝洗过脸后,又给皇帝喂了参汤,皇帝的神色稍稍松缓,程公公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卧室,到了院子里,太监们都悄悄的站在边上,没人敢发出一声音,皇帝病重后,雅文阁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太监们也再也没前段时间那样轻松,生怕出错,招至受罚。
善于察言观色的太监们很快确定程公公心情很好,互相递眼色,一个太监殷勤的给程公公端来茶,程公公笑着接过来,依旧象以前那样坐在地上。
太监们往他身前凑,也不敢高声话,低声着,程公公也乐呵呵的听着,可随着时间推移,太阳渐渐西斜,程公公叹口气挥手将太监们赶走,回到屋里,偷偷看了眼,泰定帝依旧还在睡,他稍稍舒口气,转身又出来叫来徒弟太监根子问了参汤和参灵汤备好没有。
“回师傅,都温着呢,您老就放心吧,”根子顿了下,有些担忧的看着程公公:“师傅,那边火云石已经没了,这些参灵汤喝完了就没有,您得催催,这可用不了多久。”
“放心吧,很快便有了。”程公公微笑着,根子闻言有些不信:“真的,昨天我看汤师兄还急得不行,没一消息,派去西域的人还没到呢。”
汤师兄也是程公公的徒弟,目前协助太师傅穆公公管理内卫,火云石之事便是他在办。
“没事,就这两三天的功夫。”程公公笑道,他一共带了八个徒弟,这根子姓耿,叫什么早就没人知道了,太监进宫后就保留个姓,其他的就由师傅给取,比如这根子,便取名耿根,孙川在宫里便叫川子。
根子轻轻松口气,这火云石已经忙活几个月了,连影子都没有,没成想这一下便有了。
晚饭后,穆公公来了,他脸色阴沉,程公公见此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忽然觉着自己是不是高兴得早了,孙川向他报告了,也肯定会向穆公公报告,可穆公公..。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程公公向穆公公讲了皇帝今天的情况,穆公公没什么,只是轻轻嗯了声,便进去看了看,皇帝依旧在睡觉,穆公公又悄悄退出来,看了看已经准备好的参汤和参灵汤,才面无表情的出来。
程公公迟疑了会,上前低声问道:“师傅,这火云石..?”
“别了。”穆公公打断他,程公公愣住了,心中顿时有不妙之感,看着穆公公阴沉到极的脸色,他呆了半响才愤恨:“狼心狗肺!真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叫什么叫!”穆公公低声呵斥,咬着牙:“宫里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这宫里的事!”
程公公顿时不话了,他十一岁入宫,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见多了宫里的污秽龌龊,那些贵人们什么事干不出来,只有你想不出来的。
长叹一声,他悲伤的扭头看看屋内,屋里很安静,泰定帝还在沉睡中,他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身体也越来越差了,现在还有清醒的时候,过段时间恐怕连清醒的时间也少了。
“那,那这火云石怎么办?”程公公结巴着问道,穆公公没有回答,面沉似水。
半响,程公公咬牙道:“要不然让内卫出面警告他们下。”
“糊涂!”穆公公冷冷的骂了两个字,背着手出来,到了院子里,又站住了,太监早见他神情不妙,都老老实实在自己的位置上,谁也不敢发出一动静。
程公公心里悲凉,十一岁入宫,拜在穆公公门下,随着穆公公伺候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帝,这一伺候便伺候了三十多年,看着太子从青聪少年变成了威武君王,又变成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垂垂老人。
糊涂,是的他是糊涂了,薛府拿了火云石作什么?还不是给太子,你能问太子要吗?太子是储君,只有老皇帝死了,储君才能变成皇帝。
赵王府呢?
“师傅,要不私下里问问赵王爷。”程公公低声建议道。
穆公公叹口气:“你还不知道赵王,除了炼丹什么都不知道,他要这火云石恐怕多是为炼丹。”
不成想,程公公却摇头:“徒儿不这样看,赵王远在邯郸,这火云石恐怕还不知道,作这事的恐怕是赵王爷,这赵王爷倒是个心思多的人,手里拿着火云石恐怕是别有心思。”
穆公公有些干枯的脸上抽动下,神情渐渐变得狠辣:“好,不得了,就.。”
正在这时,屋里有了动静,他连忙推门进去,皇帝已经醒来,穆公公连忙上前,程公公赶紧给他端了个绣墩,又将温好的参汤端来喂给皇帝喝下。
皇帝喝完后,精神好了些,看着穆公公。穆公公身子微微前倾开始报告最近朝中大事,程公公则退到一边。
“.。。怀州郡上奏,兄弟会在怀州郡鼓动抗捐抗税,请求朝廷派兵弹压,尚书台批文不准,认为兄弟会不过癣疥之患,让府郡衙役弹压即可。”
“幽州上奏,今年幽州歉收,边军粮食困难,缺粮..”
“吴郡太守上奏,吴郡畲人抢掠行人,郡兵数次弹压皆败,求朝廷出兵弹压。”
穆公公拣了些朝中重要的事给皇帝听,这些事主要是涉及到兵事,这是朝廷最大的事,必须让皇帝知道。
可一件件过去,皇帝没有表示,穆公公接着:“齐王还在病中,老奴已经派太医去看了,据太医,齐王的病并不太重。”
皇帝的目光陡然严厉起来,穆公公叹口气:“臣是不是再派人去看看。”
程公公恭敬的低着头,心里忍不住埋怨齐王,怎么这么不懂事,还要陛下对你怎样!齐地一向丰饶,齐国又是各藩国最大,陛下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若再不懂事,非要逼着皇帝背上杀弟的恶名吗?!
“段昌也生病了,太医去看,是水土不服,他是幽州人,少到帝都,在京里这么长时间,还是没适应。”
“秋云还是闭门不出,不过,他又上了个折子,要求告老致仕。”
“对秋云的弹劾依旧,上次陛下吩咐后,老奴已经吩咐下去了,可.。,”
穆公公停顿了下,皇帝的目光盯着他,穆公公摇摇头:“不是太子,是王攀他们。”
皇帝的嘴角动了动,目光有些无奈,这王攀是有名的贤达之士,在士林中有很高的威望,征辟入朝后,一向不与朝中各派交往,与秋云的关系相当好,没成想,这次居然是他在弹劾秋云。
“不过,有几个与齐地的田家沈家有关。”穆公公补充了句,程公公眼睛陡然睁大,随即又黯然下去,皇帝和穆公公都没发现。
皇帝轻轻开口:“齐王..就藩。”
穆公公沉默了下问道:“陛下的意思是不是再次传旨,让齐王立刻就藩?”
皇上面无表情的下头,穆公公回头看了程公公一眼,程公公立刻在边上起草了份圣旨,吹干后,拿到皇帝面前,让皇帝过目,皇帝看后,轻轻嗯了声。
程公公拿去加盖了玉玺,然后再度拿给皇帝看后,从外面叫来个太监,让他立刻拿到中书监,立刻到齐王府传旨。
到此,今天的政务处理得差不多了,可穆公公依旧坐在那,皇帝的眼睛半闭,过了会,又问:“方回呢?”
“方回昨日和齐王的长史蒙思同游洛水,前天和齐王卫队的几个军官去了一个青楼,叫锦茵阁,上前天,与张范在洛水边的飞鹤园喝酒,同行的还有邙山大营的几个副将。”
穆公公将这七八天方回的行程一一详细报告了皇帝,方回在帝都交往的人很杂,有齐王府的人,也有士族中人,去的地方也杂,有青楼妓院,也有野外山峦,可皇帝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目光也越来越冷。
“是不是.。。?”穆公公迟疑下问道。
皇帝没有开口,房间里面陷入沉默,过了会,皇帝轻轻叹口气:“算了,由他去吧。”
穆公公轻轻松口气,方回原是军中一个尉,皇帝亲手提拔起来,十多年前,冀州大战,方回率一百死士冲阵,身负十余创,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此后,每战必争先,前太尉秦涛担心他阵亡,特请皇帝下旨,命令方回不准再轻兵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