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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这话太对了,若太祖有士庶之见,恐怕今天也没这大晋了。”甘老赞赏的看着燕亮,这话倒是不假,太祖征战天下,数次陷入危险中,冲锋陷阵的武将多为庶族将领,最危险的是一次混战中被包围,幸亏一个将领拼死杀开一个缺口,这个将领便是奴隶出身。
大晋立国之后,太祖颁发《大晋律》,规定了士族庶族,这十六名臣中有半数以上为非士族,因此朝中反对力量强大,最后太祖念诸臣功劳,特旨将他们全都升为下品士族,如此才使《大晋律》得以顺利通过。
燕亮看着竹林,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申侍郎没有看竹林,倒是注意道燕亮的表情,心中略微思索便笑道:“看来这郑恺还是气量了些。”
甘老呵呵一笑,神情中略有轻蔑:“若非他这一毛病,皇上岂会让数十年一直待在国子监。”
申侍郎略感诧异,很快便醒悟,原来如此,郑恺年青时便名满天下,加之家世也好,早早被征辟,按理经过几十年,怎么也能做到尚书台,最差也能主掌一曹,可没成想,一直在国子监教书,从教授一直干到祭酒,就没挪过窝,原来早在几十年前,皇上就已经看透了这个人,国子监祭酒是他最好的位置。
想明白后,正要顺势嘲讽两句,竹林那边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声音越来越大,可过了一会,声音又消失了。
甘老微微叹息,心知恐怕是竹林内的士子们对品鉴的不满吧,今天参与盛会的士子不仅仅来自士族,也有大量来自庶族家庭的,士庶矛盾本就很深,士族出生便几乎有官职,庶族奋斗一生恐怕也当不了【创建和谐家园】,故而在士庶士子之间也同样有深厚矛盾。
柳寒三篇仅得上中品,恐怕引起了庶族士子的不满,因而喧哗起来。
果然,下人很快来报,士子们对品鉴不满,国子监有三人品鉴为上上品,太学有俩人被品鉴为上上品,国子监三人皆为郑恺的入室【创建和谐家园】,太学俩人也来自上品士族。士子们认为,三人的诗文不如柳寒,被品鉴为上上品,而柳文才上中品,明显不公,故而喧嚣起来,不过后来被柳寒服了。
“哦,他怎么服这些士子的?”甘老很是好奇,要知道大晋重文,特别是太学国子监,国子监多为士族子弟,太学则有大量下品士族和庶族子弟,两校之间也常有矛盾,国朝重文,待这些士子厚重,也造成了士子的骄狂,有不平之事,则鸣鼓击之。
所以,要想平息士子闹事,非常不易,这柳寒不过一商人,怎么三言两语便将他们平息下来?
不但甘老好奇,燕亮和申侍郎也同样好奇。
“那位柳先生,他无意出仕为官,参加诗会只是见识下帝都俊杰,今日能见到这么多帝都俊杰已经非常满意了,至于品鉴,无论诗词还是歌赋,都是作品,有作品便有人喜欢,也会有人不喜欢,这很正常,况且,读书之目的并非让人品鉴,读书之目的在明理,在修德,若有机会为国效力,则为国效力;若没有机会,逍遥山林也是很好。”
“就这几句话?!”申侍郎很是惊讶,有些不敢相信,下人肯定的:“是,老爷,秋二公子也了几句,士子就没什么了。”
甘老轻轻叹口气:“这郑恺啊,君失贤才,国之不幸。”
燕亮沉默了会才:“这柳寒倒有些意思,若有机会,倒可以见见。”
申侍郎轻轻头,甘老什么也没,过了会,也轻轻了下头。
113.第113章 秋云之忧
柳寒对什么上品下品没有丝毫在意,士子们闹起来后,他担心闹大,反而影响了他今后的计划,这才站出来了几句,没成想,这几句居然得到秋戈的大力赞赏,在士子们安静下来之后,柳寒又待了会,没等结果完全出来,便要告辞,秋戈以为他心里不痛快,将鲁璠交给庞阳他们,便与他一块出来。
“我看这郑恺不过徒有虚名,老兄这三篇,势必传扬天下,天下人自有公论!”
在路上秋戈还在安危柳寒,柳寒哈哈大笑:“安能摧眉折腰侍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秋老弟,何必在意呢。”
秋戈愣了下,随即大笑,不再安慰报怨。
秋戈力邀柳寒上秋府作客,柳寒一想起秋云秋大将军,心里有些不痛快,便不想去。
“老兄,你要不去我府,我便随你上柳府,咱们抵足而眠。”
柳寒看看秋戈那毛茸茸的腿,不由大寒。
“我们很熟吗?”柳寒皱眉问道,秋戈认真头,柳寒顿时无语,秋戈依旧很认真:“圣人,一见如故,从花溪河上喝酒时起,我就觉着我们很投缘,柳兄,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柳寒不知道该什么,秋戈“深情”的望着他,柳寒向后缩了缩,感到身上更冷了。
“我知道你那挺挤,还是上我那吧,”秋戈:“再了我也很长时间没见我父亲了,顺便也看看我父亲,他可一直惦记着你。”
柳寒撇下嘴,秋大将军会惦记他?!恐怕是惦记拓跋部落送粮吧。
“我可听秋大将军最近被弹劾,拓跋部落送粮的事,给他惹了不少麻烦吧。”
秋戈嘿嘿一笑,没有丝毫惭愧:“这是我们共同的麻烦,嘿嘿,秋兄,你是吧。”
柳寒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看,把秋戈盯得有些发毛,他干笑两声正要开口,柳寒悠悠的道:“老弟,你可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秋戈只好苦笑。
马车穿过黑幕,朝凝翠庄驶来,帝都的治安尚好,即便这个时候了,沿途也没遇上麻烦,四周很安静,自有车轱辘和马蹄的声音。
“秋兄,你这马车倒是挺奇怪的,比我家那马车舒服多了,你在那买的?”秋戈好奇的问道。
“这种马车是从极西之地传来的,下面的人知道我在西域坐惯了,便制了一个,不过,这马车的缺是,坐久了腰酸背痛,倒并不比大晋的强,老弟只是一时新鲜。”柳寒无精打采的道。
“两种都有不好吗?干脆你把这辆送我。”秋戈很恬不知耻,连一个铜子都不想出。
柳寒觉着有烦,不想搭理这子,可秋戈依旧喋喋不休:“要不这样,我帮你买房子,那百八十两金子我就不要了,你呢就送我辆马车作谢。”
“门都没有,”柳寒不得不开口了,心中却暗暗警惕起来,这秋戈喋喋不休恐怕只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背后恐怕还有深意。
秋戈很失望,眼珠转了几转:“老兄,要不这样,我们结拜吧,结拜为兄弟,你年岁大,为兄,我年青为弟。”
柳寒哭笑不得,这家伙兴风作浪,胡搅蛮缠的本事还不。
“我可是商人,我们商人讲究的是亲兄弟明算账,你想要马车,拿钱来。”柳寒似笑非笑的扭头看着秋戈,打定主意,陪他玩玩,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秋戈居然没有丧气,依旧调侃道:“难怪圣人,你们这些家伙充满铜臭,亲兄弟明算账,再没比这更贴切的了。”
“我可告诉你,这车只是简化版,还有一种更大的,八匹或十六匹马拉,车厢更宽更长,可以在里面喝酒吃肉,春天带上两青楼女,喝着酒,听着曲,那个舒坦!不过,这样的车,价值千金!”
秋戈心里痒痒的,看着柳寒口沫横飞,可一听价格千金,顿时变得无力了,他可没这么多钱,要想买,只能找父亲要钱,而父亲是绝对不会买这玩意的。
俩人笑着,斗着心眼,便到了凝翠庄,此刻已经月过中天,凝翠园大门前挂着两盏灯笼,将大门照得通亮,在这漆黑的夜里,远远的都能看见。
马车到了门前,庄园大门已经大开,早有护卫过来通知,守在门内的秋府家丁恭恭敬敬的守在门边。马车进了园子,没走几步便停下来,秋戈先开门下来。
柳寒感觉这是个偏院,院子里的一边是马厩,圈着一溜马,这些马见到拉车的马,有些轻微骚动。除了马以外,在另一边则圈着骡子和驴。
跳下车,柳寒朝四周扫了眼,气机便放出去了,向周围迅速探查了一圈再收回来,周围很安静,前面那排房间里面有轻轻的呼吸声,有可能是这园的下人在睡觉。
秋戈吩咐人将柳寒的车夫带去休息,他领着柳寒朝后院来,柳寒边走边留意。
虽然夜已深了,看不清园子的具体情形,可柳寒还是感觉到了,这园子看上去安静,可自进了中堂后,暗哨不少,这些暗哨多设在花丛,墙角,甚至还有躲在屋角偷偷观察的。
秋戈将柳寒带到客房后,很快便有人送来茶水,紧接着又人来为柳寒铺好床。
柳寒本不想喝茶,这个时候太晚了,喝茶影响睡眠,可喝酒之后,口里很干,忍不住想喝水。
“秋大将军怎么不出来?”柳寒等了会,没见着秋云出现,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父亲恐怕已经睡下了,除非征战,家父睡觉一向准时。”秋戈笑嘻嘻的答道,那神态好像是在,你这次猜错了。
柳寒的确猜错了,他以为秋戈非要拉他过来,是因为秋云要见他,而且多半是想送粮的事。
柳寒低下头拨弄着茶碗,随口道:“大将军到底是大将军,外面风猛浪烈,他居然还能安睡如常,佩服!佩服!”
“有些人喜欢瞎胡闹,就随他去,”秋戈依旧看着柳寒,这时下人已经将床铺好,见秋戈没再吩咐,悄没声的退下,出门时还将门给带上了。
“胡闹?!”柳寒略微有些意外,想了想,大有深意的看着秋戈,俩人目光相遇,同时露出微笑。
“秋大将军名不虚传,我这正担心呢,他老人家就已经将事情摆平了,佩服!佩服!”柳寒长出口气拱手冲门外作揖,好像卸下一副重担似的,浑身轻松了。
秋戈面上笑嘻嘻的,心里却暗自佩服父亲,父亲的担心果然有道理。
虽然皇上早已知道驱虎吞狼的实情,可秋云担心,朝中局势变化会影响柳寒,导致送粮计划出现意外。一旦,送粮计划出现反复,拓跋部落愤而转兵南下,袭扰凉州,不但凉州战火纷飞,反过来又会影响皇帝的判断,如此,刚刚脱离危险的秋家又会重现陷入危险中,故而让他出面向柳寒解释,坚定他的信心,务必确保送粮计划成功。
柳寒聪明绝,自己刚刚露了一丝口风,便猜到自己找他的目的,进而猜到朝局还在父帅掌控之中。
“唉,朝中这些大人,只知道抱残守缺,哪知战阵变化,这次咱们不过送了粮食,这拓跋部落要活不下去,转身侵扰凉州,咱们失去的何止这粮食。”秋戈叹道。
柳寒赞同的头:“秋大将军应该向皇上报告了的吧?”秋戈迟疑下还是轻轻头:“柳兄,此话切莫外传。”
柳寒有些诧异:“此话怎讲?”
秋戈也不解释:“柳兄记住即可,皇上病重,太子监国,现在朝局微妙,心祸从口出。”
柳寒依旧眉头深皱,从长安到帝都,他们收到的邸报便没几份,有的也就是秦王传给犀锋的,他在边上看一,而从老王掌柜那边传来的就没有,毕竟他们是在移动中,在这个时代,移动中传递信息近乎不可能。
到了帝都,许远这才有了些信息,可许远毕竟还没有能打入上层社会,根基不稳,拿到的情报很少,多数是些大路货,因而价值比较低。
太子监国,尚书台人事变动,朝臣们引起巨大震动,兄终弟及之声烟消云散,齐王派系人心惶惶,只有齐王每天依旧,好像没受什么影响。
朝中大臣们开始观望,可对秋云的弹劾依旧猛烈,弹劾奏章一篇接一篇飞向尚书台,太子在犹豫两天后,下旨让秋云自辩,秋云于是上了篇自辩折,而后依旧没有动静。
可秋云上自辩折后,一些朝臣也纷纷上奏为秋云辩护,认为事出有因,秋云不过是饮鸩止渴,大节无亏,错而已,朝臣揪着不放,别有用心。
但另一派立刻上奏,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拓跋部落本为凉州之患,大漠受灾,正是削弱其势之时,秋云却在这个时候送粮给他,有资敌之嫌,朝廷应予重处。
两派争执不休,太子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这个时候,驱虎吞狼之策还能不能进行,成败就在送粮上了,而送粮的关键又在瀚海商社。
秋云对柳寒放心不下,商人的本质是趋利,柳寒就在帝都,朝局的变化不可能不清楚,若他一动摇,送粮计划立时便出生出事端,进而影响整个大局。
所以,他必须稳住柳寒,坚定信心,保证完成计划。
“我瀚海商社几百号人的身家性命可都在上面,”柳寒忽然将拉下脸来对秋戈道:“大将军究竟怎么想的,皇上太子是不是赞同这个计划?老弟你得让我明白,别让我到时候丢了性命,还稀里糊涂的。”
秋戈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还阳光明媚,怎么忽然就变脸了,刚才还在赞赏这家伙聪明绝,难道是装的?
114.第114章 以退为进
柳寒冷冷的瞧着秋戈,秋戈面带微笑,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俩人就这样僵持着。过了会,柳寒见秋戈还不明白,心里微微摇头,这秋戈的悟性还是差了。
“秋二公子,你是上品士族,出了什么事,自然有人保你秋家,大将军功勋盖世,就算朝廷要处置,也会考虑其功劳,可我瀚海商社就不同了,到时候谁来保我?而且,拓跋部落买粮,我瀚海商社送粮,与大将军有何关系,最多落个失察之责,可我瀚海商社几百颗人头就得落地。”
到这里,柳寒沉重的叹口气:“当初我就怕这个,所以才设计了一层保护,可现在看来,这层保护只是将大将军保护起来了,我瀚海商社却掉进坑里了。”
“此话怎讲!”秋戈惊讶之极,柳寒厉声反问:“难道还不明显吗?朝廷若是追究,大将军就隐身事外,反之,大将军就独揽其功。”
“柳兄过虑了!”秋戈很是无奈,连声解释:“唉,你别担心,若有什么事,父帅不会让你担责的。”
“你这话太单薄,”柳寒根本不信,长叹道:“当初让秋大将军和端木正那家伙立下字据就好了,老弟,今儿,你得给我个实话,否则,我只能传书姑臧,先停下来看看朝局变化再。”
“万万不可!”秋戈有些着急连忙劝阻,柳寒则神情苦涩,秋戈叹口气:“柳兄要知道什么?”
“皇上是否知道驱虎吞狼之策?”柳寒直接问道,秋戈迟疑下头,柳寒再问:“太子是否赞成此策?”
秋戈犹豫下,抬头看着柳寒,柳寒目光严厉而忧虑,秋戈张张嘴,最终还是了实话,他轻轻叹口气:“我不知道。”
“不知道?”柳寒有些惊讶的反问,秋戈头:“父帅见驾时,向皇上详细解释了驱虎吞狼之策,皇上没有反对,至于太子,父帅还没见过太子。”
“为什么?”柳寒顿时有种阴谋的感觉,这不正常!
秋戈长叹一声:“父帅上次见驾,皇上就明言,父帅不会再回凉州,让父帅在家候旨。”
柳寒皱起眉头,今天来得太值了,秋戈泄露的这些事,对普通人来没什么,甚至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可对秦王来就太重要了,不别的,就这驱虎吞狼之策,皇上知道,太子却不知道,这其中就值得玩味。
刚才他将事态得很严重,可实际上,对瀚海商社而言,也没有那么严重,最主要一,他们只送粮,拓跋部落自己花的真金白银买粮,拓跋部落自己上凉州府和大将军开的通关文牒,所有手续齐全,瀚海商社有什么理由不接这笔生意?
“朝臣弹劾,太子是什么意思?”
“太子让父帅自辩。”秋戈道,对于这一,他也有些纳闷,按照上次秋云所言,皇上在考察太子,可这么大件事,皇上为何不告诉太子?秋云上书自辩,也必须明驱虎吞狼之策,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大将军自辩?”柳寒依旧皱眉,秋戈头,他顺势又问:“结果呢?太子是什么意思?”
秋戈双手一摊:“不知道。”
柳寒愣了下,他也有些糊涂了,秋云上书自辩,按照大晋处理这类事的方式,太子要将秋云的自辩折下发朝臣,让群臣讨论,有什么意见都可以上书,太子归纳后,若是认可,则发明旨,表示此事朝廷已经处理了,大臣也不要再上书弹劾了,若是不认可,也要发明旨,让廷尉介入调查,这就是收监的前奏。
可现在太子什么都没作,自辩折上去后,也不发群臣讨论,就这么耗着,这是什么节奏?
阴谋,这里面肯定有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