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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铁再度干笑两声,柳水恰到好处的也同时摇摇头:“唉,这就怕了,还拉上三千兄弟作后台,没那本事就别上门要钱。”
56.第56章 保护费(下)
门开了,柳寒出来了,柳铁和柳水立刻暂退一边,震关中打量下柳寒,钱明上去禀报,柳寒也没开口,径直坐到震关中边上,钱明恭敬的奉上茶,再恭敬的退到边上。
“坐下!”
震关中不由自主的坐下来,刚落座便醒悟,自己怎么就坐下了,怎么这么听话,腾地就要站起来,刚刚抬起身子,便再也动不了了,一股劲道将他浑身罩住,力量之强大,让他动不了分毫,他不由大骇,这个看上去平和的中年人,原来才是真正的高手。
震关中的冷汗下来了,他完全无力抗拒,就算是帮主也没给他如此恐怖的压力。
柳寒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拂去面上的残渣,的抿了口,微微皱眉:“这是明前茶吗?”
“回东主,不是,这是原来店里留下的,应该是去年的春茶。”钱明赶紧答道。
“去年的?”柳寒面露不悦:“我不是告诉过你们,顾客大过天,怎么能用去年的春茶招待客人呢?以后一定要用明前,记住了吗?”
“是,的记住了,东主放心,我马上派人去买。”钱明立刻吩咐伙计去买新茶。
柳寒将茶杯放下,扭头看了眼震关中,震关中心里一寒,这一眼毫无感情,就像看蝼蚁,或者也可以看死人。
震关中恐惧之至,心里忍不住大骂盛师爷,这老王八蛋,连对方底细都没查清楚,就让老子出头,冷汗从背脊冒出来。
“我对江湖好汉都是敬佩的,能结交认识江湖好汉,是我的荣幸,这位壮士,要不这样,我们单独聊聊,什么事都好商量,您是不是?”
震关中有些糊涂了,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居然如此低调温和,可从对方展露的修为来看,自己完全看不透,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他看看柳寒又看看柳铁和柳水,三人都很平静,柳铁依旧瞪大眼珠子盯着他,柳水则站在门口,象是在迎客,又象是堵住门口,震关中心里明白,如果一动手,他们没一个能走出去。
震关中正在迟疑,柳寒已经起身含笑邀请他到后院去,震关中忽然感到身体一松,身体又能活动了,他一直凝聚全部劲气在对抗这庞大的劲道,这劲道忽然消失,让他猝不及防,劲气回流,内腹立刻受伤,喉头涌上一股腥味,他勉力压下去。
震关中心里震骇不已,这人手没动,随随便便的坐下,没有任何出手的迹象,却让自己受伤了,这修为,恐怕只有武师级的才能办到。再看柳铁柳水,那副神态,估计修为至少也有武士。想到这些,心中不由冷了大半截,看着柳寒站在门边等他,这就有不敢去了。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吧,让我这些兄弟也听听。”
震关中已经露怯了,可他身边的那汉子却没明白,口气依旧满满的:“怎么滴,还跑来跑去的,行还是不行,就是一句话,别不给你面子啊,不管行不行,你给句话,我们抬脚就走。”
柳寒依旧含笑:“震爷,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后面清净,咱们可以敞开。”
震关中心要的就是不方便,这要清净了,我还有命吗?可没等他开口,身边的汉子已经抢先喝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咱们震爷事多,那有那闲工夫,行不行,就一句话。”
震关中心中大骂,这是你能得罪的,再看柳寒,柳寒依旧保持笑容,可眼神已是寒光满满。震关中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回手便给了手下一耳光,那汉子被打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自己那惹得舵主不高兴了。
“我和柳先生话,抡得到你插嘴,滚出去!”震关中骂着给他使个眼色,那汉子还算机灵,明白事情不对了,耷拉着脑袋便往外走,震关中又叫住他,让他给柳寒赔礼道歉。
那汉子只得过来,柳寒知道震关中的目的,心中不免好笑,心我要收拾你,那会在店里。此刻见汉子过来赔礼,连忙拦住:“过了!过了!这位壮士直爽,我挺喜欢。”
汉子张皇下,震关中呵呵干笑两声:“柳先生大度,多谢了,你们都到外面去候着,别搅了柳先生的生意。”
到生意时,震关中的语气重了两分,眼角瞟了下柳寒,柳寒依旧面带笑容,似乎什么都不懂。
不管柳寒在想什么,震关中知道自己必须走进那扇门,如此他的手下才能离开商社,如此他才有活下来的可能,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后院并非暗室,也不是戒备森严的总坛,不少伙计在院里,干着自己的事,看到柳寒过来,也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可震关中依旧高度紧张,每根神经都绷紧了。
推开另一扇门,正堂很简单,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中堂上挂着财神的画,画下是神龛,文德炉上着三柱香,香是普通的香,市面上一文钱就可以买十柱。
“请坐。”柳寒很客气,震关中现在也没刚才的气势了,迟疑下才坐到另一张椅子上,这屋里就两张椅子。
没等柳寒吩咐,伙计便端上茶,柳寒作了个手势,震关中微微迟疑还是端起茶来喝了,将嘴里的腥味洗去。柳寒微微笑了笑,伸手掏出个瓷瓶,推到桌子中间。
震关中不解的看着面前的瓷瓶,没有伸手去拿,柳寒含笑:“这是专治内伤的药,你的伤不重,一丸就够,这里面有五丸,可以救你五次。”
震关中更加迷惑不解了,将信将疑的拿起瓷瓶,拔掉瓶塞,一股淡淡的清香轻柔飘出,他不由精神一振。
没等他开口,柳寒便:“此药名为续命丹,不管你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不断气,都能救你一命,只要丹田不毁,都能让你功力尽复,看你的境界,乃武徒九品,仅差一步便可进入武士境界,这药可助你一臂之力。”
震关中又惊又喜,将瓷瓶紧紧抓在手中,习武之人那不希望自己的境界更高,他的天资本不高,多年勤修也未能突破武士境界,原本心中已经绝望,没成想在这里有了这样的机缘。
“这药拿去卖的话,五两黄金一粒,这药可以送你,”柳寒不动声色的:“不过,你必须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震关中心中五味杂陈,想要这丹药,又不敢确定这究竟是真还是假,为难之极;可要拒绝,对面这人的深浅,根本看不透,尽管不知道不能确定刚才那股力道究竟是谁发的,以他在长安城的凶名,人家就这样施施然请他进来,单独和他聊,根本不惧。
“你要问什么?”震关中稳定下情绪问道。
“从十两涨到五百两,这涨幅也太大了,而且要得这样急,我想知道为什么?”柳寒问道。
震关中愣了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按照江湖惯例,就算涨也没这么涨的,涨十两二十两,这比较正常,一下涨五十倍,这是逼人关门的节奏,没有这样的,除非有深仇大恨。
柳寒盯着震关中也不言声,震关中心里纠结,手里反复转动瓷瓶,拿到鼻尖下闻了闻,那股清香直透心肺,可江湖根本没听过这续命丹。
“这续命丹是西域圣山冰宫所出,乃冰宫宫主所炼制,不但有肉白骨,起死回生之效,而且还能增长功力,在西域赫赫有名,少有流出,可只要出现,无不引起西域豪强争夺,在车师国拍卖,曾经卖到十两金子一粒,我能得到这几粒,也是机缘巧合。”
震关中沉凝片刻,决定赌一把:“要涨这么多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师爷的意思。”
“师爷?”柳寒眉头微蹙,震关中头:“白师爷是读书人,是我们帮主在并州遇上的,开始兄弟们不服他,后来他出谋划策,三年前我们夺下了这城西一遍地,全靠他的谋划,所以兄弟们现在都服他,帮主也很信任他。”
柳寒眉头紧皱,震关中接着:“昨天,他找到我,毕掌柜死了,瀚海商社有钱,以前咱们定的十两太低,要涨,让我们来涨到五百两。我觉着太高,可师爷,先抛五百两,现在商社的人是外来人,不懂长安城的规矩,懂的人都在外地,咱们趁乱涨了,等懂的人回来,就已经晚了。”
“这师爷是那里人?”柳寒问道。
“不知道。”震关中摇头,柳寒依旧眉头微蹙:“有修为吗?”
震关中再度摇头,柳寒再问:“你们帮主知道这事吗?”
“肯定不知道,帮主上天水去了。”震关中看着柳寒,心里有几分奇怪,对方好像对这个师爷更感兴趣。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他的那些情况?”
震关中皱起眉头,忽然发现,自己对白师爷的了解好像还真不多,柳寒眉头更紧了,提示道:“比如,他是那人?多大年龄?师从何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平常喜欢作什么?成亲没有?”
震关中依旧摇头:“这白师爷三十二三,应该没有成亲,可也没见过他逛窑子,是那人也不清楚,那年是和帮主一块回来的,帮主他救了他的命,我们问了,当时帮主遇上强敌,身负重伤,是师爷将帮主藏起来,后来又为帮主治好了伤,哦,对了,他会医,医术还挺高明,帮里好些弟兄负伤都是他治好的。”
柳寒轻轻头:“还有吗?”
“嗯,其他的好像就没了,我们都叫他白师爷,这几年对帮里的弟兄也挺仗义..”震关中忽然发现他对这白师爷了解挺少,甚至可以几乎毫不了解。
“除了这事,以前他做过同样的事没有?”柳寒郑重的问。
震关中皱眉想了想,很肯定的摇头:“这白师爷以前不管这些杂事,除了喜好看书作诗弹琴,其他好像还没什么奢好。”
震关中再度震惊,他隐约感到事情不对了,这白师爷从来不管帮里的这类事,干嘛要管瀚海商社,难道他和瀚海商社有仇?不对,不对,以前从未听他过,而且如果是有仇,只要一声,弟兄们还不把瀚海商社干翻了。
“行了,你走吧,”柳寒:“回去告诉那白师爷,就毕掌柜在账册上留下每月缴费多少,所以我们只答应十两,问他怎么办?”
震关中刚刚抬起【创建和谐家园】,闻言又坐下:“我,他要我再来呢?”
“再来,咱们就再,嗯,”柳寒想了下补充道:“最后,你激他一下,让他陪你来。”
震关中怔了下,神情很是疑惑,柳寒淡淡一笑:“我只是想见见这人,没有其他意思,放心,他全须全尾来,全须全尾走,保证你不担任何责任。”
“如此,多谢!”震关中开门出去,院子里的伙计依旧在各干各的,刚才那两个感觉挺厉害的大汉居然没在院子里,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
57.第57章 变计
柳寒弄不明白,这白师爷怎么对瀚海商社感兴趣来了,难道是毕良得罪过这姓白的?
回到大晋,他必须每一步都心谨慎,稍有不慎,即有可能万劫不复。
有人过来取货,院子里的伙计在大声报数,几个伙计从库房里搬出货来,放在院子清,阳光**的照在院子里,白色的石板在阳光下直晃眼。
柳寒依旧端着茶杯,就像震关中还在那样,脑海里却不住翻滚,从到姑臧开始再到现在,刺杀,送粮食,背叛,莫名敲诈,这些事是不是有关联的,想了半天,柳寒确定这些事都是孤立发生的,特别是在姑臧发生的事,与长安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既然没有关联,那么要不要查那个白师爷,如果要查,该怎么查?柳寒觉着无处着手,他当然可以派人去查,但直觉告诉他,查不出来,这个人如果有什么目的,隐藏如此之深,肯定擅长隐匿,除非长期监视,否则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收获。可长期监视?能行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除了有人有目的的查瀚海商社查他柳寒,另外还有一种可能,有人盯上瀚海商社,借这震关中的手,试探一下,如果是这样,他可能损失的便是瀚海商社长安店,对他的最终目的影响不大。
柳寒感到自己安排有误,他把所有人手带到帝都去,没有这个必要。
十多年了,他无数次设想那是个什么人,手上都有那些牌,废了一个杀手营,十多年时间过去,第二个杀手营恐怕已经建立,手下可以调动的有总教头这样的超级高手,另外可能还有大群武士武师,当初他死里逃生时,便已经有武士四品的实力,书生更是隐隐达到武士七品的境界。
所以,要对付他,还需要有大批有实力的手下,所以,在西域这些年,他培养一批忠诚的下属,训练了一批修为精湛的下属,这次他要带他们上帝都。
可现在,他觉着这个安排有问题,他完全用不着带这么多人上帝都,上帝都的人应该精干,修为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脑子,灵活机动,而他分布在各地的店,则应该成为他的耳目,那个人有可能在帝都,也有可能不在。
雁过留痕,就算那个人再隐秘,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天色渐渐暗下来,柳铁的脚步声出现在院子里,虽然这脚步声在普通人耳里很轻,可在他的耳中却如同响鼓。
柳铁是来告诉他,坊丁已经在催了,马上要闭坊了。
柳寒出来,店里的清理已经做完,伙计们三三两两的或蹲或坐,都在等他。
“回吧,最近大家心,遇上事先忍忍,向店里报告。”柳寒吩咐道,他必须防一手,伙计们面面相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钱明在边上略微解释了下,伙计们这才明白,可随即便愤怒起来,五百两,好多人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钱,吵嚷着要和铁拳会拼命。
“住口!拼什么拼?”柳寒厉声喝道,院里顿时鸦雀无声,伙计们扭头看着柳铁,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柳寒缓缓的:“现在你们首要的是注意自己的安全,提防铁拳会的袭击,不管什么事,先保住命再,有命,回来报个信,店里会替大家出头。”
钱明也赶紧解释:“大家别慌,也别怕,老爷已经在处理这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老爷连西域商道上的马贼都能对付,铁拳会总不会比马贼更厉害吧。”
了几句后,伙计们的情绪这才平静下来,关了店门,他们出坊市时,已经是坊市最后一批人了,经过坊市大门时,年轻的坊丁有些不满的嘀咕了几句,边上年长坊丁连忙将他撞到一边,低声在他耳边几句,年轻坊丁同情的望着他们。
坊市里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人,今天铁拳会找上瀚海商社,便是坊市里最大新闻,虽然结果不知道,可看震关中有些兴奋的样,估计瀚海商社大出血了。
同情弱者是人类的天性,特别是普通人,坊丁显然便是这样的人,看着这群被铁拳会找上的人出去,两个坊丁边关门边叹息,他们还记得,当初铁拳会占领东坊后,挨家收保护费,有几个不愿交的店家,结果不但人被打伤,货被抢被偷,最后不得不交更高的保护费。
“唉,看他们衣着光鲜,背地里也难啊。”年长坊丁叹着气,年轻坊丁却目露奇光。
“别看了,这瀚海商社可是坊里数一数二的大商社,怎么你想去那?”
“我想去铁拳会,妈的,每个月就这么饷银,啥时候才攒够娶媳妇的钱。”坊丁低声嘀咕道。
“想媳妇了。。”
坊丁的话远远传来,柳寒忍不住在心里苦笑,铁拳会这样的江湖帮派,吃的是刀头饭,在官方士族眼中,他们是匪;在平民百姓眼中,他们也是匪,可在好些贫困的青少年中,却很有影响力,这些家伙向往的便是他们那样的做派。
吃过晚饭,柳寒将今天的事告诉了老黄,老黄对这些事没经验,可这老家伙的直觉惊人,立刻意识到那白师爷有问题,随即便有了与柳寒相同的想法,这白师爷究竟是图财还是别有所图。
“老黄,看来我当初的布置有问题,”柳寒缓缓的:“我们各分店的人手太弱,要加强。”
老黄眨巴下细的眼睛,皱眉问道:“帝都的事怎么办呢?”
“用不着带这么多人上帝都,”柳寒的语气很慢,似乎在边边思考,可老黄知道,这位东家已经想好了,否则绝不会与他谈这事,现在需要的是为他查漏补缺。
“如果这样上帝都,我们的全部实力便暴露了,这对我们不利,而且帝都也不需要这么多人。”
老黄闻言意味深长的冲柳寒一笑,柳寒耸耸肩:“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咱们就跟他好好玩玩。”
“那就调整下吧。”老黄又恢复原来的模样,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帝都可不是姑臧,也不是长安,宫里的那位公公,恐怕比那个人更厉害。”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帝都宫城有位涂公公,这位涂公公掌控着虎贲卫,他手下的密谍遍布天下,深埋在大晋社会各个阶层,门阀士族对他是又恨又怕,朝廷中大臣不断向其发出挑战,可从未获得成功。
老黄提起这个涂公公,神情冷峻,邵阳郡王主政时,曾经削弱宫内监的权限,将虎贲卫从宫内监掌控中剥离出来,这大慨是邵阳郡王诸多政策中唯一受门阀士族欢迎的,可也因此得罪了这位令人恐怖的涂公公,在几年后,士族联合宫内力量,一举将邵阳郡王置于死地。
“老黄啊,看来你是仇人满朝,真不知道带你进京是对还是错。”柳寒调侃的笑道,老黄沉默了会,也露出淡淡的笑容,柳寒觉着自己很幸运,居然在西域招揽到老黄,有了老黄,等于给了个向导。
可老黄也觉着自己很幸运,当年邵阳郡王改制**时,他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后来这条退路发生了作用,导致他没有被判斩立决,而是流放,可朝中之敌还是将他流放到边塞,而且还是那样危险的地方,恐怕目的便是让他被胡族杀死或掠走,后来他们果然达到目的,可没想到幸运还是他,居然在西域遇上了柳寒。
现在两个幸运的人聚在一起,准备开始他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