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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子昔用余光瞟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道:“我在问驴!”
“厉害厉害!”李渔突然冲唐子昔拱了拱手,一脸钦佩地道,“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居然能跟驴对话,小生佩服!佩服!”
唐子昔本来还有些得意,不露声色就能将对方损了,接着听到他后半句,差点吐出一口血来,狠狠地跺了跺脚,气呼呼地朝前走去。
李渔低头偷笑,快步跟在后面。斗嘴归斗嘴,可不能让她出了闪失,这么有趣的姑娘,以后可没地方找了。
走着走着,唐子昔渐渐发现了不对劲。这里不像是到了地面,怎么感觉越走越深了,而且空气中有一股极为难闻的腐朽的味道。有心想回头问一句,但是想到对方之前粗暴的举动,她还是忍住了。
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虽然已经被人家摔了个四脚朝天,但是姿态还是要摆出来,不然别人还以为自己好欺负。
“走错了!”李渔突然一把拉住她,指了指左边黑黝黝的通道,“这边才对!”
唐子昔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我偏喜欢走这边,你管得着吗?”说完也不看对方的反应,抬脚便走。
原来,此时前面出现了岔路,一条是唐子昔正要走进去的,灯光明亮的右边通道,而另一条,则是李渔所指的那条黑黝黝的通道。
李渔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扯了回来,扳正她的脑袋让其面对自己,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严肃地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必须跟我走左边!”
唐子昔的脖子被扳得‘咔’一声响,痛倒是不痛,就是觉得太没面子了。
虽然她好说话,在唐府也是出了名的随和,但是不代表她没有一点脾气。这才多大一会,她这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小子,跟玩儿似的连续欺负了两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顿!
唐大小姐可谓是瞬间就气红了脸,当下将脖子一梗大声道:“你凭什么命令我,撒手!”说完用力甩开李渔的手,拔腿就朝前跑。
李渔顿时也恼了,这丫头怎么好赖不分,这个时候耍什么大小姐脾气。
当下也顾不得隐藏武功了,双脚一错,几乎是瞬间便追上了唐子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要将她从通道中拉回来,但是接踵而至的钟声,几乎在他进入通道的一瞬间便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他的神情一滞,各种靡靡之音开始拼命往耳朵里钻,眼前也出现了许多姿态各异的美貌女子,或横卧、或侧躺、或抚琴、或吹笛……
“好厉害的幻术!”他用力晃了晃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将手中抓住的那条胳膊,连着它的主人一起,用尽全力往后一扔,听见‘嘭’的一声,接着便再无声息。
紧跟着又是一阵钟声响起,李渔的心脏跟着一阵狂跳,他再也坚持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此刻他的脸已涨成了鲜红色,一根根血管像是活过来一样,在他全身疯狂地跳动。
李渔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死死地抵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
第一百二十一章 灵魂出窍
“滋——好痛!”
唐子昔挣扎了好几次,愣是没从地上爬起来。
这一下摔得极重,而且是先撞到了那个龙头上,再弹回地面。这两下差点没把她的骨头给撞散架了。
徒劳地挣扎了半晌,她欲哭无泪地瘫在地上,望着头顶金光闪闪的天花板,一脸的生无可恋。她觉得自己遇上克星了,不然为什么每次一见到这个人她就格外倒霉。
上次这个人刚在眼前出现,跟着大个子就被打成重伤。虽然鹏程哥哥已经吩咐人去悉心救治,而且保证还她一个活蹦乱跳的大个子。倪鹏程从小到大的言出必践,让她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话。但是每每一想到它筋脉尽断、气若游丝的凄惨模样,她就说不出的内疚。她已经竭力不让自己去想,然而只要一见到体型高大的背影,她就忍不住猜想这个是不是大个子,然后跑过去看,但是每次都很失望。
因为倪鹏程告诉过她,大个子本来就是个人,只不过因为骨骼奇特,而且天生神力,故而被人拿来炼成了杀人的利器。只是不知道怎么出了岔子,居然让它保留了一丝神识,这才让陈锦棠从棠廷山诱了出来。
这一次也没好事,明明自己是要去关帝庙找那个黑袍女子,谁知道半路又冒出来这个煞星,半哄半骗将自己引到了这里。
亏得自己之前还那么信任他,以为他是陵哥哥的人。现在看来,他从一开始出现就没安好心,不仅以前辈的身份来戏弄自己,还口口声声说带自己见要找的人。
“慢着!”唐子昔的脑子里突然电光火石般一闪,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古怪,“他好像说的是‘带你去见你们要找的人’,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唐子昔突然感觉事情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那个叫李渔的跟她无仇无怨,犯得着特意在那里等着骗她来?如果排除了特意这个先决条件,那么也就是说,他本来就在那里等人,至于是在等谁,这并不是重点。换句话说,他只需要等到一个人,或者说等到一个女子。最为奇怪的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大家都在找的人,到底是谁?什么人能让所有人都费尽心力去找?
“难道是陵哥哥来了?以皇子的身份下令让大家都找我?”
唐子昔不由一喜,又开始胡思乱想,接着自己都忍不住呸了一声;“不害臊,陵哥哥才不会这么张扬,他是一个多么沉稳内敛的人,肯定不会闹得天下皆知。而且,生辰就快到了,也不会急在这一会儿。”
那么,到底什么才能让所有人都去找同一个目标呢?联想起最近梁州城内的情况,答案呼之欲出。
唐子昔双眼微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嘴里轻轻吐出了四个字:“天罡残卷!”
“没错!”
一个清朗的声音哈哈笑道:“我要带你去见的人,正是跟天罡残卷有着莫大的关系,也是它最近十多年的主人。”
唐子昔被人打断了思绪,颇有些不快。眉头一皱正要答话,谁知刚一张开眼睛,就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脸庞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想离得远一些,谁知对方反应不如她想象的快,她竖起来得又太过突然,两个人的额头顿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下。
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唐子昔被撞得差点当场晕了过去,好一阵恍惚,忍着眼前金星直冒的不适感,咬牙切齿地道:“又是……唔……”
她傻眼了!
李渔也傻眼了!
静谧的大厅里,金色龙头的下方,一条闪闪发光的小溪边,两个略显僵硬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最终,还是李渔先反应过来,赶紧滚到一旁,二话不说甩手就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道:“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这两巴掌抽得极狠,几乎是巴掌一过,嘴角就渗出了血丝。
见唐子昔傻傻地瞪着穹顶,似乎对他的道歉毫无反应。李渔更是愧疚,不再搜肠刮肚地寻找词汇辩解,而是扬起手掌接着抽起了耳光。
大厅内顿时响起了清脆的‘啪啪’声,在这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大厅内,听起来格外响亮。
似乎是被这清脆的声音惊醒了一般,唐子昔眼珠终于动了动,有些惊讶地看着跪在一旁,不停抽自己耳光的李渔,好奇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李渔此刻的脸颊都已经肿了起来,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鼻端处更是血糊糊一片,发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无比。
唐子昔刚看了一眼,就别过头,有些不忍心地道:“知道自己错了就行,没必要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这看着也太惨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李渔暗淡的双眸顿时一亮,含糊不清地道:“你不怪我?”他不张嘴还好,一张嘴顿时一大口污血喷了出来,比喷泉还好使。
看着差点喷了自己一身的污血,唐子昔总算知道了他下手的狠劲,远比自己看到的还要重,这家伙对自己还真下得了手啊!
她不由又好笑又好气地道:“我可是从小习武出身,身子骨结实着呢,摔这么一两次真没多大事儿。”生怕他不信又开始抽耳光,她咬紧牙关挣扎着爬了起来,忍着背部的剧痛小心地走了两步给他看,有些得意地道,“你看,我没骗你是不是你?我的武功真的很厉害的。”说完咧开嘴笑了,只是那瞪得有些夸张的大眼睛,以及牙缝间不时倒吸的凉气,让人觉得她并不像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李渔一听就知道她会错了意,不过这更让他愧疚。之前他担心自己扛不住那钟声,心急之下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没想到害得她受了伤,看起来还不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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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珠尘缘录 第57节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一汪平静的湖水,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又像是一阵温暖的春风,拂过青草遍地的原野,被春风拂过的地方,一大片大一片的野花争先恐后地怒放。
“对了!”唐子昔捂着额头鼓起的大包,有些不解地问道,“你刚刚拿什么东西砸我?”
李渔眨巴了下只剩一条缝的双眼,有些愕然地指了指自己,含糊不清地道:“我砸你?”
“对啊!”唐子昔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砸得我魂都飞出去了……”说到这里她一脸神秘,冲李渔招了招手,“你猜我刚刚看见什么了。”
李渔立刻乖乖地凑了过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只听唐子昔神秘兮兮地道:“我看到了一个敲着木鱼的小和尚,他问我‘施主,剃度吗’,他居然问我‘剃度’吗,你说好笑不好笑。”说完自顾自捂着嘴笑了起来,却不小心扯到了肩膀伤撞破的地方,疼得她直抽冷气。
李渔鼓着肿胀的腮帮子,也跟着嗬嗬笑了。他突然很想看看,眼前这个灰头土脸、一脸稚气的小姑娘,长大后穿着凤冠霞披的模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只想做你哥
“什么?”
正举着夜明珠,专心跟着李渔在通道里摸索的唐子昔,突然停下脚步一脸惊讶地道:“你要做我哥?”
李渔嗯了一声,转过身看着萤光下的俏脸,认真地道:“我都答应把‘天罡残卷’送给你了,你叫我一声哥都不成?”
唐子昔立刻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不成!”
李渔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解地道:“做我小妹有什么不好。不仅以后你要什么有什么,现在我就能让你得到武林中人求之不得的‘天罡残卷’,这还不够好?”
“当然不好!”唐子昔撇了撇嘴,轻蔑地瞟了他一眼,“首先,我没要你送那个什么‘天罡残卷’,是你自己主动说送给我的,你爱送不送。而且这破书不是个好东西,为了它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这种不祥之物,别人把它当成宝,我偏偏就不稀罕。再说了,这东西那么贵重,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你无缘无故为什么要送给我?我还要怀疑你送给我是想害我呢。最重要的一点,凭什么每回我都是小妹,这次我也要做大哥!”
“噗——”
正认真聆听的李渔一时没憋住笑出了声,敢情这丫头东拉西扯了一大通,重点在这里,
“哎,小李子!”唐子昔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不满地道,“你这样笑我很没面子的,作为一个小弟,你应该要有做小弟的觉悟,不能这样嘲笑大哥。很没有礼貌知不知道?”
“不笑不笑!”李渔慌忙小鸡啄米般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慌忙辩解道,“我不是小李子,我也不是小弟。”
“是吗?”唐子昔将手中的夜明珠举起,凑近他的脸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那你再说一次。”
李渔见到近在咫尺的樱唇,突然又想到之前那一幕,一颗心立刻开始怦怦乱跳,眼神顿时有些躲闪,抬起眼眸又刚巧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俊脸顿时涨得通红,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垂下眼睑道:“我不说了。”
唐子昔又盯了他半晌,见他果然一副认命的样子,这才满意地道:“这才乖嘛,不枉费我拿出了那么大一瓶药膏,要不然你的脸到现在还跟个猪头一样。好了,算你有点良心。”
李渔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是强行被当小弟了?但对方说的确实是实情,不说之前占人家便宜的事儿,就说刚刚要不是她拿出一瓶去血化淤的药膏,他到现在还是一副丑怪的模样,哪里能说出一句囫囵话来。而且一会儿还有需要她出力的时候,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在乎这一会儿的得失。
想到这里,他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
唐子昔见他乖巧的模样,心中不胜欢喜,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既然做了你大哥,我就会对你负责的。你之前不是说要找人吗?回头你把画像给我,我叫人帮你找。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嘛!”
李渔真的服了这个小丫头,人都还没他肩膀高,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敢情还真把自己当大哥了。转念想到这位唐姑娘的身份,他还真有些动心。如果有这位唐门千金帮忙,说不定真能让她把人给找着了,怎么着也比自己大海捞针强。
奈何他来大秦要找的人,他根本不记得生得什么模样,只记得她腰际一道月牙形状的疤痕,这让他怎么画?
……
唐子昔见他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还以为他心疼那本‘天罡残卷’,拍了拍他语重心长地道:“佛语有云‘惟道是从,惟心是宗。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梦幻了了,来去匆匆。水中之月,树上之风。作如是观,无塞不通。’那个什么‘天罡残卷’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这个做大哥的诚心劝你一句,别去凑热闹了。踏踏实实的练武读书,将来以有用之身报效国家比什么都强。”
李渔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听到她的话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话刚出口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起了头。
他这一举动,将正要说话的唐子昔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向后一窜,戒备地道:“干嘛干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狂喜,问道:“这首诗是谁教你的?”
“痛!”唐子昔矮着身子惨呼一声。
“对不住!”李渔慌忙松开了手,但是脸上兴奋的神情丝毫不减,说话都有些哆嗦:“唐,唐姑娘,这首诗到底谁教你的?”
“我……我不记得了。”唐子昔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李渔紧跟上前,刚伸出手又停住了,紧握双拳问道:“唐姑娘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谁教你的?”
他自己当然不知道现在的模样有多吓人。虽然脸已经消了肿,血污也擦了个七七八八,但是这通道内本来光线就不好,仅有的一棵夜明珠也只是朦胧的光。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此刻大瞪着眼,握着拳头的狰狞模样,要多吓人有多吓人。也亏得唐子昔打小就跟着唐将军出入军营,李陵出征后也在军营训练过一些日子,心理承受能力较之寻常女子要强大了许多,不然非吓晕过去不可。
唐子昔知道不回答不行了,带着哭腔道:“很小的时候我就会背了,真不记得了。”
“是不是……”
还没说完,李渔的脑子里突然轰的一声响,接着丹田处传来一阵绞痛。不知道为什么,他所中的毒毫无征兆地再一次发作了。
他赶紧扶住墙,强行运功抵御。但是这一次发作显然没那么简单,很快他就倒在了地上,全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配上他铁青的脸色,显得极为可怖。
唐子昔顿时吓得呆住了,看着刚刚还身形修长的青年,渐渐缩成一团!她有些想逃跑,但是面对这个新认的小弟,她实在做不出丢下他独自跑掉的事。
见到他本来英俊无比的五官渐渐扭曲,喉咙里更是发出痛苦的嘶吼,她终于把心一横,掏出最后一粒‘朝露夕英丹’,抬步就要上前。
谁知李渔突然仰头大吼了一声,接着四肢猛然弹开,然后捏紧拳头大叫一声,用尽全力朝地上砸去,将坚硬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一时间尘土四溅。
一粒跳起来的石子刚巧砸中唐子昔额头的大包,痛得她眼泪直流,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这个满脸狰狞的人,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油嘴滑舌的小弟了,她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李渔轰出了这一拳,神智渐渐恢复,丹田处的疼痛减轻了些,身子也不再拼命抽搐。
但是经过这一番折腾,他感觉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额头的汗水更是如小溪般往下流,朦胧间看到唐子昔仓皇而逃的背影,强撑着唤道:“你……不能走!”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