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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少年将军抬头看了看天色,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你赶紧回去吧,以后凡事多忍一忍,不要太任性了。”说到这里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儿,认真地道,“还有,今天的裙子很好看!”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少女嘴角刚勾起的笑意,顿时变成了惊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少年将军没有回头,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嘴里淡淡地道:“要听话!”
少女拼命摇头,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蜂拥而出,瞬间便浸湿了她的衣襟。
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少年将军叹了口气,提醒道:“要是延误了军情……”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是延误军情的后果,身为将军之女的少女却是清楚无比。她猛然松开了手,一连退了好几步,有些僵硬的手还停留在空中,徒劳地虚抓着。
少年将军的身子顿时有些僵硬,静默了半晌,强忍住回头的欲望,摘下挂在柳树上的头盔戴好,大步朝着那片黑压压的队伍走去。
少女看着那个一身盔甲的身影,在视线中渐渐远去。但是不断涌出的眼泪,却老是模糊她的视线。她只好拼命擦着泪水,好让自己能看清楚一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来越多。
最终,静静流淌的洛河边,茂密的柳树林里,一个孤零零的鹅黄色身影,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一匹枣红色的小马,缓步走到她的身边,安静地依偎着她,马尾不停地拂在她的背上,似乎在安慰着身边的小主人。
……
第七十七章 噩耗(1)
“丫头!丫头!”
唐子昔在一阵猛烈的摇晃中回过了神,见到面前凑近的脸庞,微微一怔,接着哑着嗓子道:“鹏飞哥哥,是你啊!”说完轻咳了一声,低头装作继续翻拣的样子,趁对方不注意,悄悄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倪鹏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本来就是我!”说完指了指她手中的锦盒,好奇问道,“这里面装的蒜头?”
“蒜头?”唐子昔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倪鹏飞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道:“我看你泪流满面的,还以为被蒜头熏着了。”
“我……”唐子昔一时语赛,接着便有些恼羞成怒,将锦盒往他面前一举,问道,“这锦盒哪里来的?”
“带了这么多东西,还真有点不太记得了,你先让我捋捋。”倪鹏飞也蹲了下来,指着地上那一大堆,一一介绍道,“这、这、还有这些都是三姨带的,因为我走得急,这些可都是请几个最好的绣娘连夜绣出来;这些都是雀儿那丫头,死皮赖脸非要我带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也不知道带来要干嘛,丁零当啷的没把我累死……”
“你别岔开话题。”唐子昔双目炯炯地看着他,丝毫不受他的影响,将锦盒凑到他的鼻尖上,一字一顿地道,“我只是想知道,这个是哪里来的?”
“你弄得这么近,我怎么看?”倪鹏飞的眼睛都成了斗鸡眼,好不容易让眼珠回归原位,他有些不满地推了推唐子昔的手,正想找个借口岔开话题。探头看了半晌,发现没什么新鲜东西介绍了,偷偷一回头,见到唐子昔坚定的眼神,顿时泄了气。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他太了解唐子昔的性格了。每次她露出这种眼神,表达的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就拿上次来说,也不知道她哪根筋不对,非要去万佛寺敲钟。
那是万佛寺啊,可不是普通的寺庙。别说是他,就连他们的父亲,也不是轻易能去的。不过,他还是陪她去了,虽然后来被揍得很惨。要不是淑妃恰好来看娘亲,他估计会被那个暴脾气的父亲给揍死。就这样他也足足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床走动。不过这些他都没有跟唐大小姐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腿上留了疤。
现在他又见到了这个表情,心里顿时跟明镜儿似的。如果不给她一个满意的回答,她是不会罢休的。
不过有些东西,不是现在就能让她承受的。
既然如此……
倪鹏飞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朝唐子昔伸出了手。
唐子昔一愣,不由自主地问道:“干什么?”
“给我看看!”倪鹏飞剑眉一挑,一脸傲慢地道,“你要我说是谁带的,总要让我辨认一番吧。难不成还想让我隔空辨物?”
唐子昔侧头想了想,还是把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顺便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你小心点,别摔了!”
倪鹏飞瞟了满脸紧张的唐子昔一眼,玩心大起,故意将锦盒朝空中一抛,在对方一脸惊恐的神色中,再稳稳地接住,得意地道:“看把你急的,小气鬼!”
唐子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扯了扯嘴角,低声嘀咕了一句‘幼稚’,接着不耐烦地推了推他,催促道:“赶紧的,别墨迹!”
倪鹏飞打开锦盒,不由眼前一亮,嘴里啧啧称奇道:“真是巧夺天工啊!”一边说一边将那朵蔷薇花拿了起来,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欣赏。
他还真是有些意外,还以为里面是书信之类的,没想到是一朵花。他有些搞不懂了,那人大老远的托人带这朵花干什么?难道这花不是一般的花,而是一朵暗藏玄机的花?
思及此,倪鹏飞饶有兴致地在花朵上翻翻找找,不时按一下叶柄,戳一下花瓣什么,玩得不亦乐乎。
唐子昔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倪鹏飞折腾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现,有些兴味索然地将花放了进去。一抬头见到唐大小姐要吃人的眼神,赶紧道:“我也想不起来了。那么多人带东西,谁知道是哪位带的,也许是它自己跑进去的也说不定。”说到这里他目光一闪,兴致勃勃地建议道,“你不是说身上的东西都当完了吗?喏,这个一定能当不少钱。”说完将锦盒递给了唐子昔,拍了拍手,走到茶几边大剌剌坐下。
唐子昔默默接过锦盒,小心地放进怀里藏好,然后走到倪鹏飞身边,轻声唤道:“鹏飞哥哥!”
“嗯?”正在倒茶的倪鹏飞,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突然他脸色一变,想不想的腾空而起。
他快,有人更快!
只听见唐子昔一声冷哼,手中的套马索如灵蛇般探出,将倪鹏飞半空中的右脚套住,接着她手一抖,绳索便在对方的脚踝上扣成了死结。
天珠尘缘录 第37节
“停!停手!”在倪鹏飞的惊呼声中,唐子昔迅速后退两步,猛然一扯。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一看就是经过了多次的训练。
如她所料一般,倪鹏飞整个人从半空中栽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到茶几上,唐子昔迅速将绳索一带,倪鹏飞则趁势一个翻转,堪堪落在了茶几旁边。
倪鹏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苦笑着道:“丫头!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
“哼!”唐子昔抓住手中的绳索不放,看着他冷冷地道,“少来这套,咱们从小玩到大,就像你了解我一样,你眼珠一转,我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妨坦白告诉你,这次的套马索是我进行了改良的,你自己休想解开。”
倪鹏飞哭丧着脸,愤愤不平地道:“枉我跑那么远来找你,生怕你吃不饱穿不暖。雀儿说你没那个枕头睡不好觉,我带了;说你不喜欢用外面的碗筷,我带了;说你习惯了用那个小马桶……”
唐子昔眼睛一瞪,倪鹏飞马上接着道:“这个没带。”说完换了一副笑脸,恳求道,“丫头,咱把这破绳索给解开再说话,你看好不好?”
唐子昔摇摇头,一口回绝道:“不好!”
“我给你带了一个很好玩的礼物!我去找来给你看!”
“不要!”
“三姨给你带了一封信!”
“等会看!”
“是苏璟哥哥托人从西北带回来的哦!”
“……”
“你想看对不对?还不快点给我解开,我去找找看还在不在。”
“你先说锦盒哪里来的。”
倪鹏飞为之气结:这丫头怎么油盐不进,以前没觉得她这么死心眼儿啊。早知道就不带了,回头让大哥自己拿过来,免得自己做这个恶人。这种事情,换谁开得了口?那比往她伤口撒盐还残忍……
第七十八章 噩耗(2)
“哎哟!”
正在【创建和谐家园】的倪鹏飞惨呼一声,捂着撞痛的膝盖叫道:“丫头,你想谋杀啊!”
不知什么时候,又蹲下去翻东西的唐子昔回头一看,赶紧将手中的绳索松了一点点,随口扔下一句:“抱歉,忘了你还拴在上面。”
“什么叫拴在上面?你当我牲口啊!”倪鹏飞对她漫不经心的态度极为生气,愤愤不平地抱怨道,“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那个家伙,但是我好歹也是跟你一起长大的知己兼哥哥。最明白你心思的人是我,最顺着你的人也是我,就算陪你的时间比那家伙也只多不少。就现在这情况,那家伙这次八成回不来了,以后还不得我陪着你?你是不是得对我好一点?重视一点?我也不妨告诉你,你这样厚此薄彼,我可……”
说着说着,他突然愣住了,赶紧停下了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唐子昔身子一僵,接着便站了起来,转过身一步一步地缓缓朝他走来,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此时已经变得一片惨白。
她走到倪鹏飞眼前站定,努力控制着语调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叫八成回不来了?是不是漠北有消息了?你要是我最好的朋友,就不该瞒着我。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事了?”她的声音颤抖,目光紧盯着倪鹏飞,手也不由自主捏紧了衣角,看那用力的程度,似乎要将衣角捏出水来。
此刻的倪鹏飞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好死不死的,提那个家伙干什么,这下装傻也装不过去了。
一时间,房间内安静得有些可怕,几乎落针可闻。
倪鹏飞不自在地动了动,摆脱了那股无形的压力,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见到对方一脸为难的神情,唐子昔凄然一笑,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她转过身,回到那堆东西前,痴痴地看着那些,倪鹏飞口中‘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喃喃地道:“他走到时候告诉我说,短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五年。现在五年之期将至,他却毫无音讯。其实我心中早就猜到了。”
她慢慢蹲下身,从其中拿起一把精致的【创建和谐家园】。弓身漆黑如墨,微微透着光泽,弓弦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丝毫的磨损。
看着手中的【创建和谐家园】,唐子昔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甜蜜的笑意:“他刚到漠北不久,就托回京禀报军情的璟哥哥,带了这把弓回来,还说他回来以后要跟我比试。我知道他是想用这种方法,让我不要偷懒。我自然不会让他失望。铁血营里的神射手很多,为了方便练箭,也为了锻炼自己,我征得父帅的同意加入了铁血营。就这样,我学会了挽弓射箭,百步之内例无虚发。将领们都说,如果我去考武状元,必定十拿九稳。不过,我知道这个成绩还是远远不够。他是多么骄傲的人啊。肯定会比我更勤奋、更刻苦,所以我从来不敢懈怠,这些年来都没有停止过练习。心里总想着,等他回来一定要让他大吃一惊……”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看着她单薄又孤单的背影,倪鹏飞有些心疼地伸出手,但是却在离她的头发,只有一寸之遥的地方停住了,最终又默默地收了回来,紧紧地捏成了拳头。
十几年的相伴不是假的,他实在是太了解唐子昔。知道这个丫头是个极其内敛的人,轻易不肯将心中的真实情绪示人。现在,难得她肯将这些话都说出来,就怕她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唐子昔静默了半晌,终于慢慢地接着道:“不过很可惜,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开始还有璟哥哥偶尔回来,我能知道他的安危。但是这两年,就连璟哥哥也不再回来。现在想想也对啊,他们可是生死相托的好兄弟,如果他有难,璟哥哥断然不会独自离开。我很担心,不顾他当初的叮嘱,开始不停地写信,可托人带去的书信,却从来没有回应。我央求父帅让我去漠北,他不但不答应,反而将我关了起来。我去求娘亲,去求奶奶,甚至去求淑妃娘娘,没有人愿意帮我。父帅为了防止我偷偷的去,甚至直接下了军令给沿途的驿站,一旦发现我的行踪就马上上报。他是当着我的面下的令,我知道他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就是要我死了这条心。但是我是谁啊?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家大小姐。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好了。既然没人肯帮我,那我就去帮助别人好了。偌大的洛阳城里,浮云众生,总有人需要我……”
听到这里,倪鹏飞有些恍然大悟之感,难怪这几年她老是在洛阳城里惹是生非,连尚书大人的独子也是说打就打。
接着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插嘴问道:“那‘水烟阁’那次?”
“那次啊,其实是个意外。我既不是去行侠仗义,也不是去惹是生非。我本来是要去‘芙蓉水榭’的顶楼看夕阳,没想到见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他进了‘水烟阁’,没想到被对方发现了,情急之下我就胡乱进了一道门,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唐子昔貌似漫不经心地答道,跟着反问了一句,“你知道我见到的人是谁吗?”
倪鹏飞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摇完才想起对方看不见,忙道:“我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就见到人群中的你,跟那一片狼藉。”
唐子昔叹了口气,自语般道:“那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当时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想来,这里面也许有其他的原因。”
倪鹏飞撇了撇嘴,对她老气横秋的态度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还是没有开口反驳。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了钟声。钟声悠扬,隔着重重楼宇传来,已经变得有些飘渺,听起来让人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唐子昔不由闭起眼睛,听着悠扬的钟声,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腿上的疤很深吗?”
正在侧耳倾听的倪鹏飞,闻言不由微微一怔,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不过也没有多犹豫,道:“还好,也就一道小疤,不碍事!”
“你知道吗?”唐子昔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询问,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听人说,如果能在破晓时分,在第一束阳光照到的地方,亲手敲响钟声九次,心中的愿望就会实现。”
第七十九章 董一针
倪鹏飞呆呆地问道:“真的?”心中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那次天不亮,她就拉上自己去万佛寺。
“本来我是相信的!现在嘛……”唐子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缓缓地吐了出来,反复几次后,她睁开了眼睛,对着倪鹏飞灿烂地笑了,“当然,在没亲眼见到他的尸体以前,我还是相信的!”
“呃……”倪鹏飞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容惊呆了,大张着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含糊地附和道,“嗯,我也相信!”
唐子昔利落地将地上的东西收拢,重新打成了一个大大的包袱,提了一下却没有提动。
倪鹏飞赶紧上前,一把提起那个大包袱,嘴里埋怨道:“你干嘛不叫我,怎么?要放去哪里?”
唐子昔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倪鹏飞‘嗯’了一声,抬头飞快地瞟了她一眼,接着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向别处。
唐子昔又道:“去鸾楼吧!之前我们就是住在那里的。”说完率先朝前走去,在门口的时候顿了顿,顺手将那个面具摘下来塞进了怀里。
倪鹏飞则提着包袱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两人虽然一起长大,倪鹏飞也比唐子昔年长了两岁,但是二人之中,其实一直都是以唐子昔为主导。多数时候,唐大小姐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跟什么人都能打成一片。但是只要她一开始出现正经而严肃的表情,倪鹏飞就从哥哥变成了弟弟,那叫一个乖巧温顺。
跟进来时谨小慎微的情况截然不同,此刻的唐子昔步履坚定、目不斜视,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静室。
整个内堂一片静悄悄的,一路上都没遇见什么人。一直走到离月门不远的地方,唐子昔遇见了一个熟人。
来人正是闻讯匆匆赶回来的董神医,带着两个小厮,身旁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