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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北涛满脸委屈的样子,“那真是太冤枉了。”
赖章道:“换名话说,这里四处合起来,每月的净收入,至少该在十万两上下。”
“如果公帐只登两成,心的确太黑了些。”赖章微笑道;“至少我赖章第一个就不相信。”
“谢谢赖少侠。”
“如果说正确一点你们登帐的数字,其实一成不到?”
吴北涛一愣,隔个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赖……赖专使,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话要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吴某人这颗脑袋就要落地了。”
“没有那么严重。”
“东京第一楼的周金全就是一个例子,他在帐上动了手脚,结果......”
“你吴北涛不一样。”
“那点不一样。”
“小弟对自家人的家务事,一向反对采取激烈的手段,所以,你这儿的帐务纵然不会太健全,至少也不过象打麻将一样,搬搬位而已。四海堂目前要养活三四百人,每月单是薪饷和伙食,就要开支好几十万两,如果四海堂属下事业都象四海客栈,就算养三四百只狗,也养不活。所以,老爷子有此构想,他怕别人冤枉了你吴大爷,打算先将你调回本堂,另外换个人来,经营几个月试试。”
吴北涛挣扎似的道:“老爷子也不能只凭别人的几句闲言闲语,就判定我这个人的罪啊?”
赖章手指轻轻一弹,桌角上忽然多了一张纸片,正是日间那个赵老头的地契收据。
吴北涛瞪着那份收据,就象瞪着一只大老虎,脸色苍白,汗如豆滚。
“我刚才在帐本上签名,便是这个意思。”赖章淡淡道。
“那笔帐上了钱庄的公帐没有,你说赌场那边,每天只有百把两的入息,今天就这一个客户,便是九百一十两整,我说这里登的公帐不到一成,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吴北涛期期艾艾,不断拭着额,双手已止不住有点抖。
“你也不必说这只是偶尔的遗漏。”赖章接着道。
“那个赵老头,就是我扮的,老鼠跟我说得很清楚,这是这里常玩的手法,他的意思是要赵老头放心,我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那位师爷先生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吴北涛一下,人却对着赖章陪笑脸道:“赖专使,现在我们先喝酒上楼,帐务上的事,等会儿去书房喝茶时再谈如何?”
吴北涛像从梦中被人点醒了一样,也跟着赔笑低声道:“对对,你请先喝酒,吴某人一向不是个不懂规矩的人。”
赖章冷笑道:“你懂的是你的规矩。”
“我的规矩大得很,你办得了?”
“我一定照您的办,一定不成问题。”
赖章的规矩果然大得很,以往,四海堂派人查帐,例敬一向是三万两,他这一次加了三倍,九万两。
第二天一早,银票便在红封套里,端正的放在娇娇的梳妆台上。
各省通用,信用卓著的汇通银号的票子,是九张面额一万两银子的银票。
离开四海堂,恢复原来的身分的田野,心满意足的带着银票,立刻去找战千军,事情进行得太顺利了,反而使田野有点怀疑身上的银票是否能兑现。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顾虑是多余的,别说是吴北涛不敢去印证,即使侧面证实那个“赖章”并无其人,也不会去追讨,就象太阳一定从西边落下,绝不会有第二种日落的方式一样。
屋子里点上了灯,桌子上也摆满了酒菜。
屋子虽然破旧,灯光虽然不明亮,桌上的酒菜却很丰富。
这桌酒菜是战千军特别费心办置的。
战千军今年六十三岁,是丐帮的三各金杖长老之一,他打了一辈子的光棍,一心一意为贫苦人家暗中谋福利。
他一向很快乐,尤其是来到洛阳,遇到了田野之后,他更借花献佛,在功德本上记了几笔。
他一贯的处世态度是,过了今天就算了,明天有明天的事,他绝不会想得太多太远,所以他很少心烦,他只替自己找快乐,决不替自己找烦恼。
因此,在丐帮徒众中.他虽贵为金杖长老,却毫无威严,他的爱捉狭,好脾气,为他赢得一个比本名更响的绰号“老顽童”。
然而,烦恼有如不速之客,并不一定你去邀请,它也会来的。
老顽童狠喜欢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尤其跟比他整整小四十岁的田野开玩笑,他最喜欢。
不过,这一次,他好象不是开玩笑。
自从离开破庙向田野交代了任务后,第二天下午,他就开始忙了起来。
他似乎有种预感,知道今天黑之前,田野会来,不但会来,还会圆满达成任务,将他的银子带上。
他相信田野的办事能力,也信田野的人格,他知道如何替别人留余地。
他大费周章的将全城最有名的几样菜色备齐。
佳肴满桌,酒只有一小罐,这一点酒,是太平坊查家酒坊的“女儿红”。
查家坊不仅是本城中最大的一家酒坊,同时也可以说是整条关洛道上最大的一家酒店,但该坊从来不承认他们酿有这种酒。
因为这种酒的配方复杂,酿造不易,成本太贵。
酒出来,如果把售价订得太高,一定会遭议论。
所以,他们只有一个办法,每年只酿十小罐,非老主顾或行家不卖。
老顽童既非行家也非老主顾,他只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老顽童,碰上大掌柜是一个很怕玩恶作剧,且很注重保养身子的人.所以,老顽童就很顺利的买到了这种女儿红。
这种酒是论两卖的,一两银子,一两酒,者顽童买得并不多,只买了半斤而已。
普通能喝一斤二锅头的人,这种酒最多也只能喝二两。
一个人的酒量无论多好,如果喝完了二两还想喝,那就只有麻烦别人橇开他的牙往里灌了。
老顽童一本正坐在桌前、他没有动筷、只用眼看着自己的杰作。
也不过了多久,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一个高大的青年人,笑嘻嘻的走进来了。
老顽童接过田野递上的五万两银票.竟然蛮不讲理遭,“你这小子不是付五万两就成功圆满了,你知不知道这桌酒菜花了我多少银子?”
田野哼道:“多少银子?一桌五万两的酒菜,我浪子还是第一次吃到,难道吃了会长生不老,看你神气成那个样子。”
他毫不考虑,抓起酒就灌。
老顽童急道:“喂喂,小子你慢一点行不行,你拿查家的女儿红这样灌.连大象也会醉倒的。”
田野放下酒,吃了一惊遭:“你弄来的是查家的女儿红,那就更不能留。”说时,将酒往嘴里灌。
老顽童一把夺过酒,一手伸道:“拿来。”
田野道:“拿什么?”
战千军冷哼道:“这酒是千金难买的无价之宝,今晚我便宜你一次,你喝了酒,我只要你一万两银子意思一下。”
田野笑笑,毫不迟疑的又掏出一万两交给战千军,道:“六万两的酒菜钱我已经付了,老前辈是不是可以透露一这笔巨款的真正用途。”
田野以为战千军说什么也不会吐真象,就像上两次那样,理所当然的接受银票,却一个字也不多说,想不到战千军说道;“丐帮三位金杖长老,轮流保管金杖,今年立春起,轮到我保管,金杖小巧玲戏,只有一支筷子大小,保管起来,本来是毫无困难的,可是,老要饭的却把它弄丢了。”
“怎么弄丢的?”
“唉,说来惭愧,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丢的,有一次,城里有户人家办喜事,老要饭的算准有些剩饭好讨,就过去了,在完全没有防备下,跟几十个要饭的一挤.贴身藏的金杖就没了,唉。”
田野知道这事非同小可,金杖代表无上权威,若传出去,不堪设想,忙问道:“有没有人知道失窃之事?”
“只有两人知道?”
“所以——”
“所以我想把它买回来。”
“买回来?”田野呆住了。
“是的。”战千军道:“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满月楼的地方?”
田野一怔道:“你要到满月楼去买回金杖?”
战千军点头道:“是的,到满月楼买,你懂了吗?”
田野也点头道:“我懂了。”
满月楼崛起江湖,已有三年的时间了,共完成了百余件交易。
占都洛阳有很多的历史古迹,满月楼不是名胜,也木是古迹,它在太平坊里,好象官人家的大宅院。
太平坊自有了多家赌场,妓院,难得有—天太平,三年前.满月楼那个奇怪的组织成立后,太平的日子似乎更少了。
而富贵的尽是人皆知的贫穷地方,坊里冷落而凄清跟富贵完全扯不上一点边。
几乎人人脸上都带着莱色和愁容,这是个被人忘记的区域。
从没有人关心这个贫困区的人,是如何在生活中挣扎,而这里的人,也很少关心外面发生的事。
无论什么事,他们都不关心,他们已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只关心自己一家大小的温饱。
战千军一向会在年节时到富贵坊去走走,扮演“散时老人”的工作.他一向不喜欢到太平坊去。
因为他知道一个乞丐到太平坊去,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然而,一个身怀巨款的老叫化,如果到太平坊去.他又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呢?
满月楼是个奇怪的地方,任何古怪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买主和卖主。
在洛阳城里,只要你有银子,随时可以买到各种奇怪的珍玩宝贝。
但是,你绝对无法在市井间买到各门派的拳经剑决,各种毒药的炼法和解法,各种暗器的炼法和解法,或者是某一个人的私密,或者是一个人的脑袋。
总之,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付得出订金,没有现货,也有期货。
这一点,满月楼主人绝对可以可以向你保证,满月楼主名叫欧阳三郎,是个真正的鉴赏家,无论仿制多么高明的东西,都休想混过他的一双神目,所以,他又有个鹰眼三郎的外号。
满月楼每次开市.因定在每个月的十五日。
月圆之夜,据说对人的性情会产生某种影响。
也有人说,月圆之夜犯罪事件的发生比率最高,月圆时人的性情会急爆亢奋。
上个月的十五日,满月楼完成子五件交易。
一棵几乎跟真的完全相同的翠玉白菜。
一根龙头钢拐,可连续射出六十四枢流星针。
一瓶罗汉续命丹,可解所有的毒。
一个洛阳花魁林相思,那是一个干娇百媚,风情万种的绝代佳人。
一只活人的手掌。
上面这五项交易,除了花魁林香思不久后成为四海堂钱剑山钱老爷子的第五房姨太太,使人恍悟这位佳丽的幕后头主是谁,另外四件交易的买卖双方究竟是何方神圣,就不是一般人所能猜测到了。
满月楼将会有什么样的交易等待进行,不到开市那天,谁也无法知道,不过,有一件事绝对错不了,那就是这个满月楼的交易,一定更稀奇也更惊人。
因为城里突然增加了十几位陌生人.对城里的人而言是陌生人,但对稍具一点江湖知识的人来说,却不是陌生人,即使是陌生,名气却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