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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马大保给马飞写下了地址和人名,将那张纸片交给了马飞:“儿子,早点吃个饭,就赶紧去,齐田乡霍庄要穿过县城,远着哪,至于你娘那个村,是贾寨乡贾寨村,你舅舅叫贾革命,你姨姨叫贾巧玲,你娘叫贾巧芸,哎,这就是他们一家子喽。”
马飞这还是第一次听马大保说娘的名字,贾巧芸?!马飞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个名字,还真是有时代特色。其实更有时代特色的,是他舅舅的名字:贾革命,咋听咋别扭。
于是马飞就确定了下来:先去县城取五十万,再取点钱操办酒席,然后去齐田乡的霍家庄去寻霍满仓,从那里回来后,再去贾寨乡的贾寨村寻舅舅和姨姨。马飞听着就有些头大,但爹娘坚持,他也不好反驳,只能依从。只是这么多年没联系了,还真不知道人家都是个啥情况。
马大保嘟囔着:“早些年,霍满仓大哥还给我写个信,后来就没写了,慢慢地就失去联系了。”
马飞说:“那跟我舅舅他们呢?”
马大保摇摇头:“一直没联系,你舅舅他们把你娘赶出家门,你娘也恨他们啊,现在年纪大了,你娘这心性变了。这还是她头一回,说要联系她的娘家人呢。”
马飞更觉得心里没底了:“那这样的话,我这个外甥订婚,舅舅他们能来?”
马大保玩味地摇摇头:“来不来随便他们!但你这个外甥,去接他们是必须地。”
马飞无奈:“好吧。”
“马飞兄弟在家吗?我们几个来帮忙了。”此时院子里响起李大棚的声音,张邪眼几人当然也跟在他身边。
马飞有些愣:“你们……帮啥忙啊?”
李大棚沉下了脸:“马飞兄弟,我刚才听春兰说了,你明天就要跟张影订婚了,这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下?我们几个合计着,这事怎么也要操办一下,酒席可以请人弄,但家里基本的招待还是要有的,这不,我们都过来了,借些桌椅板凳茶壶啥的。”
马大保喜得直点头:“对对对!大家都来帮忙哈,先吸烟!”
李大棚摇手表示不吸烟:“马飞兄弟,你放心,大棚里的活,我们绝不会耽误的。”
马飞无奈点头:“好吧,那就简单操办一下,今晚先买些酒菜,大棚哥你们几个,就在这里喝一杯,中午你们就去盘龙集上买酒菜吧。这里是一万块,你先拿着,具体要买什么,你们看着办。”
马大保特别叮嘱:“大棚啊,我们家亲戚不多,最多两桌。其他的就是春兰一家就俩人,还有李连长,再就是我们全家,加上你们。”
李大棚点点头:“行,我心里有数。让邪眼回家开上他家的三轮车,我们就去盘龙集。”
马飞打发走李大棚几人,便开上奥迪车,去县城银行取了崭新的五十万红票子,码在背包里,放在车的后备箱。然后开车去霍家庄,用导航导到霍家庄的时候,马飞发现,前面居然是一里多的土路,还是上坡!刚下过雨,根本无法开车过去,马飞只好弃车步行,兜里装着一包利群香烟,就去了霍家庄。
第170章 马飞心酸了
马飞今天没有穿西装,穿的就是一身地摊货的休闲装,摇摇摆摆地走在去霍家庄的乡村土路上。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马飞掏出来一看,是杨会计打来的,连忙接听:“喂?杨会计,我外出了,有什么事吗?”
杨会计嘿嘿一笑:“马村长,今天我仔细清点了一下,交上改造果树的钱的,王家人里面只有二鬼子一家,其他人都没交。”
马飞有些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会计的语气有些气愤:“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王家族人,在王卫东和王大山的影响下,对你这个村长,采取的是【创建和谐家园】的态度!昨天闹的那一出,就是他们这种态度的显现!马村长,我觉得,干脆把二鬼子交的钱退还给他,让他们王家人独立于古树屯村民之外算了!”
马飞沉吟了一下说:“杨会计,二鬼子既然交了钱,就算了,别退了。”
杨会计愤愤地说:“他昨天对你那样,要不是你功夫好,你肯定要被他们王家人给揍成滚地葫芦!马村长,这口气不能咽下去!要不然,二鬼子他们还以为你好欺负呢!你不是说过么,对坏人,就是要打到疼!马村长,你可不能姑息他们呀。”
马飞说:“杨会计,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咱们不能不守信,既然二鬼子交钱了,就别退了。这事就这样,对了,还有不少家没交钱吧?”
杨会计回答的很干脆:“我清点过了,除了王家族人,还有九十八户没有交上改造果树的钱。”
马飞说:“哦?你有没有调查过,他们都是什么情况?是家里没钱吗?”
杨会计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其实至少有六十多户,确实是家里没钱,平时没存什么钱。另外一些人,属于在观望,自以为聪明,不想交这个钱。”
马飞笑了:“呵呵,没事,任何新事物,要让人接受,都需要一个过程。那这样吧,杨会计,你写个通知,家里没钱的也不要紧,可以先跟我签一个合同,你替我跟他们签就行,合同的大致内容,就是我可以在开春的时候帮他们改造果树,但他们在卖掉苹果之后,必须交上改造果树的钱,到时候可以适当多交一点,要不然现在交上钱的就觉得吃亏了,明白?”
杨会计立刻说:“好!马村长,你这个想法太好了!照顾了一些家里困难的果农,这对他们来说是福音啊,我马上就办这事!你就放心吧!”兴奋的杨会计,迅速挂断了电话。
马飞一路打听,却觉得打听到的人,一听到霍满仓的名字,神情就有些异样。
他不理这些,直接来到了一家破败的小院门前,敲门:“满仓大爷在家吗?”
“来咧来咧,你是水呀?”一个有些憨傻的声音响起,马飞听走路的声音,也拖拖沓沓,很不利索。
院门从里面拉开,露出一张让马飞绝对意外的脸,这张脸长得堪称帅气!论颜值的话,能比得上那些耍帅的小年轻明星了。
可是,面前这个大约十**岁的帅气男孩,只是一笑,就露出了傻气!四肢的运动之间,也显得很不协调。
帅气傻男孩傻傻一笑:“嘿嘿,你找水呀?”
马飞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呃,我找满仓大爷,他是在这住么?”
帅气傻男孩又是嗨嗨一笑:“是呀是呀,爹,有人找你。”
马飞跟着他进了院子,觉得这个小院不仅破败,而且象是很久没有人收拾的样子,房屋的窗户上,都有了许多蜘蛛网,更别提已经风化锈蚀了的青砖了。
自己要找的这位满仓大爷,生活竟然困窘到了这个程度么?马飞跟在帅气傻男孩身后,走进了堂屋。
“哎呀,小伙子,你找谁呀?你认识我霍满仓?”一个拄着拐的老人,正从差点烂掉的圈椅里站起来,此人鬓发皆白,满脸都是皱纹,最关键的是,左腿的脚踝处似乎曾经受过伤,只能拄着拐才能走路。
表面上看起来的话,他的年龄象是七十来岁,但马飞听自家老爹说过,霍满仓只比马大保大了五六岁的样子,也就是说,面前的古稀老人,应该只有五十几岁。
马飞见他行动不便,赶紧上前一步,紧紧拉住霍满仓的手:“满仓大爷,我是马大保的儿子!”
霍满仓一下子愣住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啥?你说啥?”他脸上的肌肉,有些扭曲,看样子是听清楚了马飞的话,却不敢相信。
马飞大声在他耳边说:“满仓大爷,我是马大保的儿子!想不起来了吗?马老蔫!我是他儿子!”
霍满仓的身子,摇摇欲坠,嘴唇哆嗦着:“老蔫的儿子?天哪!老蔫的儿子!哎哟!我的侄子哎,你咋找到这里来了?快,傻蛋,快给你哥搬个凳子!”
马飞紧紧握着霍满仓的手:“满仓大爷,你不用这么客气!我站着就好。”
傻蛋答应一声,从里间搬出来一张椅子,只是这椅子惨了点,只有三条腿是齐平的,另外一条只剩下了半截,而且这张椅子,明显也有些年头了。
傻蛋满脸都是傻笑:“哥,你坐。”
马飞看到他那张帅气无比的脸,心里一酸:“兄弟,哥不坐。”马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傻蛋继续傻笑着:“哥,你坐。”看样子,马飞要是不坐,傻蛋还会继续说这句。
马飞只好坐在那张摇晃着的椅子上,打量了一眼霍满仓的跛腿:“满仓大爷,你怎么成这样了?这是咋回事?”说着话,马飞递过去一支利群香烟,帮霍满仓点燃。
霍满仓抖着手,夹住香烟,使劲吸了一口,一脸享受的神色:“哎,侄子哎,老蔫……哦不,大保他还好吧?二十多年了,我的大保兄弟啊!再也没见过!”说到这里,霍满仓就哽咽起来,混浊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泪水。
马飞的心,猛地一跳:看样子,这位霍满仓大爷,跟自己老爹的感情还真是不错!只是他生活困苦到了这个程度,想跟自家老爹联系,恐怕也没办法!
傻蛋用脏兮兮的袖子,就去帮霍满仓擦眼泪:“爹不乖,不哭了。”
马飞的心,又是一抽:这样的父子俩,这些年是咋过来的?
马飞连忙跟霍满仓说,自家老爹好着哪,能吃能睡,霍满仓听了之后,哭声渐低,却紧紧抓住马飞的手不松开:“侄子啊,我想他啊!太想他了!嗯,你长得,跟他很象!太象了,你简直就是年轻时候的马大保啊,哈哈。”霍满仓又哭又笑,显然特激动。
马飞大声地笑着,以掩饰自己的心酸:“哈哈,是啊,满仓大爷,你就这一个儿子啊?”
第171章 说走咱就走
一听马飞问这个,霍满仓顿时老泪纵横:“侄子啊,我有两个儿子哪!可是,老大他……娶了媳妇忘了爹呀。”在他抽抽咽咽的诉说中,马飞才渐渐明白,原来,他的大儿子叫霍大宝,二儿子直接取名霍二宝,谁知后来发现智力不全,就随口叫他傻蛋了。
大儿子已经接近三十岁,在县城一家建筑公司成了小包工头,收入还不错,而且在县城买了房子,娶了媳妇生了儿子,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过得挺好,这都五年了没回过家,霍满仓爷俩在村里的生活就异常艰难。
霍满仓这条腿,是六年前跟着大儿子霍大宝干建筑活的时候砸断的,当时也不知道赔没赔钱,落下这个残疾后,收入来源就更少了,家里的几亩地,他们爷俩也没法种,租给了别人每年也就三千来块钱,在当今的社会,三千来块钱能干啥呢?
霍满仓的生活陷入这样的贫困,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马飞只觉得胸中一股怒气,无法发泄:“你大儿子,难道也不往家里寄点钱?这可是他的亲爹和亲弟弟呀!”
霍满仓流着泪说:“大儿媳是县医院的大夫,妇产科的,叫关丽,五年前,大儿子给我送来五百块钱,结果大儿媳听说了,立马来找我,坚决把五百块钱要了回去,后来他们就没有音讯了,唉。”长叹一声,霍满仓无力地坐在破旧的圈椅里,满脸是泪。
马飞看得揪心,握住霍满仓的手:“满仓大爷,既然你侄子我来了,这事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霍满仓摇头:“侄子啊,啥都别说了,都怪我养了个不孝的儿子,还养了个傻儿子!唉!这都是命啊。”他拉过那帅气傻男孩的手,“我家傻蛋,脑子不好使,身子也没力气,也不知道是啥毛病,我又没钱给他治,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挨,唉,侄子,让你看笑话了。”
马飞颤声说:“满仓大爷,你别伤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说着说着,他自己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霍满仓忽然盯着马飞:“侄子啊,你猛不丁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吧?快说,到底是啥事?”
马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满仓大爷,是这样的,这不,我明天就要订婚了,我爹合计着,想让你过去喝杯喜酒。”
霍满仓噌一下站起来,却差一点摔倒,马飞连忙扶住他,霍满仓大声说:“侄子,你的喜酒,你霍大爷必须喝!哈哈!马大保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儿子订婚还知道通知我这个老废物,我一定去!”他摇晃着又坐了下来,马飞这才坐回了那个三条腿的椅子,霍满仓抖着手,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脏兮兮的破手绢,里面包着的,是一些零钱。
霍满仓努力地数了数,马飞早就看清楚了,总共是五张五块的,八张两块的,五张一块的,还有三个五毛,两个一毛,总共是三十七块七。
霍满仓皱着眉头,使劲地摇摇头:“侄子啊,不怕你笑话,我现在手里,只有这些钱,你订婚是大喜事,可你霍大爷没脸哪!我只能随三十块钱的礼,侄子,你千万不要嫌弃啊。”他抖着手,把三十块钱递到马飞手里,“侄子啊,你别嫌钱少,这总是你霍大爷的一点心意。呜呜……”
霍满仓说到这里,痛哭失声:“你霍大爷丢人哪!侄子,你要是不高兴,就打你霍大爷几巴掌!”
马飞强忍着眼泪,却将这珍贵的三十块钱攥在手里:“霍大爷,你的心意,侄子都领了!这三十块钱,侄子收下了!今天,侄子是来请你老人家去喝喜酒的,可是看你这个样子,肯定自己也去不了,就跟我坐车一起去吧。咱们到县城,先找个地方歇一下,把身上洗干净再去。”
三十块钱,拿来随礼,在这个时代,寒酸到了极点。但是,马飞深深地明白,这几乎就是霍满仓爷俩两人所有的钱了!这份礼,还不够重么?
霍满仓吓了一跳:“去县城歇一下?不,不用,花那钱干啥?侄子,我们爷俩自己去!我就是走着,也要走到古树屯!也要见到我那大保兄弟!”
马飞紧握着霍满仓的手:“满仓大爷,你信我不?”
霍满仓笑里带着泪:“孩子,就凭你能找到我,我这辈子就信你了!”
马飞把他拽起来,沉声说:“好!既然霍大爷信我,那就跟我走。我去县城,还要见见我那位包工头的大宝哥呢!”
霍满仓一听要见霍大宝,顿时直往后出溜:“不!侄子啊,你别去见他,大宝厉害着哪,咱不惹他。”
马飞气愤至极地说:“厉害?呵呵,霍大爷,他要是不厉害,我还不去惹他呢!啥也别说了,带上二宝,跟我走。”
霍满仓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听马飞的:“好,侄子,你说走,咱就走,不过,我得带上点干粮,预备路上吃。”
马飞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霍大爷,有你侄子在,就有你爷俩的饭吃!带什么干粮啊?走!”
在马飞的死拉硬拽之下,霍满仓跟着他,就出了家门。
街上许多人都在看热闹,议论纷纷。
“哟?霍满仓这是咋地啦?不是被便衣警察抓走了吧?”
“不象便衣警察啊,这年轻人也不是他家大宝啊?这是什么情况?”
“不会是霍满仓突然有了钱,要去给儿子看病吧?”
“看病?就他?算了吧。”
“兴许是大宝要给那傻蛋看病呢。”
“你特么这梦是从哪里发的?就霍大宝那个【创建和谐家园】玩艺,他能拿钱给他傻弟弟看病?做梦都梦不到啊!”
一路走来,马飞凭着自己过人的听觉,听到了村民们的议论,他的脸色,更加地阴沉。
他怎么也想不到,来接老爹唯一的朋友,却遇到的是这么一档子事!这个霍大宝,到底是什么样的【创建和谐家园】呢?马飞在心中预想了千遍万遍,恨不得一脚踩死这个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创建和谐家园】。
傻蛋坐上奥迪车的时候,喜得嘴都咧到耳根子了:“哈哈,这车好,哥哥这车好,舒服。”
霍满仓看到了这么好的一辆车,他不懂得价格,却也看出来是好车了,连忙训傻蛋:“傻蛋!你身上还有土呢!下来,拍拍土再上去!”
傻蛋不情愿地慢慢下车:“爹坏,哼。”但他还是拍打了几下身上的土,这才上了车。
霍满仓也拍打了几下土,在马飞的帮助下,上了奥迪车的后排。
马飞关好了车门,就在车外给沙四方打电话:“沙哥,帮我办个事,你给我找个人,干建筑的,叫霍大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