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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惊胆颤的凑到近前,禁卫想要搀扶起长孙冲,却突然闻到一股难闻的异味,下意识的往长孙冲下身一瞅,垫在身下的厚厚的毡子不知何事洇湿了一大块……
娘咧!
叫你装,知道疼了吧?都特么尿了你也不能喊两声,比特么房俊还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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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政殿的门口,长孙无忌面沉似水,房玄龄面无表情。
当朝两大权臣已然到了一会儿,看着各自的儿子被抽鞭子,却是心情各异。
长孙无忌心疼得直抽抽,此刻恨不得自己扑上去以身代之,这个最疼爱的儿子,从小到大自己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呵斥,几时受过这般刑罚?
而房玄龄却有些魂游天外,浑不当事。
自家儿子什么脾性?小时候木讷得像一根木头,一锥子扎不出血来,为此,房玄龄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现在虽然是经常闯祸挨鞭子,可是这人激灵了,闯点祸怕啥?
长孙无忌听着房俊吱哇乱叫,心烦意乱,怒道:“玄龄兄,令郎堂堂七尺男儿,行事全无顾忌,出手狠辣无情,偏偏却毫无血性,这便是房家的教导之方么?”
房玄龄脸色便沉下来。
再不是东西,那也是我儿子,凭什么你来评论?真看我房玄龄平素嘻嘻哈哈老好人一样,便以为我好欺负么?
“辅机啊,此言差矣!吾家二郎虽然惫懒一些,可上阵杀敌冲锋陷阵,却从未怂过!大抵是战阵之上学来的习气吧,平素如我一般嘻嘻哈哈,可若是吃了亏被人算计了,却也能一怒拔剑!”
这话说的,也就相当不客气了!你说我儿子全无顾忌出手狠辣?那也是你儿子挑事儿在先!怎么地,被欺负了,害得点头哈腰陪笑脸,面儿一样一点脾气都没有?你想得美!你儿子抢了我儿子的官职,抢了我儿子一手创建的神机营,那又如何?
就算你儿子身边有百万虎贲,我儿子单枪匹马,照样将你儿子手到擒来!长孙无忌脸色铁青,没料到一向温吞柔和的房玄龄这般不客气,再说下去,可就得吵起来了。两家的儿郎刚刚大打出手,两个老的又在这边掐起来,陛下还不得火冒三丈?“哼!告辞!”看着那边行刑完毕,长孙无忌一甩袖子,干脆走人了。
房玄龄也没给他好脸,“不送!”
两大权臣,终于因为自家儿子,而使得一直以来维持的表面和谐,公然破裂。
第465章风波将起
赵国公府。长孙冲被宫里的禁卫用御辇抬着送回来之后,便被安置回房,长孙无忌早已从宫里请来了御医,即刻为其医治。鞭伤这东西很麻烦,虽然一般情况下伤不到骨头,但是对于肌肉筋络的破坏却极为明显,稍有不慎,恐要落下个终身残疾。
一看儿子的伤势,长孙无忌大惊失色:“怎地伤的这般严重?”
长孙冲又是疼痛又是羞恼,愤然道:“那行刑的禁卫与房家有说有笑,以孩儿看来,必是与那房家串通一气,故意陷害于我,否则即便是陛下责罚,哪里用得着打得这么狠?”
他却是没想明白,正因为他好面子死忍着不出声,人家才越来越用力,不然,人家如何跟皇帝交代?长孙无忌勃然大怒!“真是无法无天了,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敢行此狂悖之举,他们想干什么?冲儿你且好好养伤,无需气愤,为父自会为你做主,绝对饶不了那掌刑的禁卫!”
长孙冲悄悄松了口气。
他之所以要那个禁卫死,并不单单是自己挨得鞭子太重,而是被那禁卫发现自己失禁……
总是那禁卫活着一日,就有一丝可能将此事宣扬出去,到那个时候,他长孙冲也别活了……
掌刑的禁卫手底下到底还是有分寸的,虽然力气不小想要让长孙冲喊几声,却并未伤筋动骨,只是伤势看着皮开肉绽很是吓人罢了。宫里请来的御医治疗这么一点伤势自然不在话下,简单的清洗一下伤处,敷了药,然后又开了一份补血养气的方子,便告辞离去。
长孙无忌少不得吩咐管家塞给人家一点心意……
待到御医和下人都离去,长孙无忌坐在榻前,看着冷冷清清的房间,叹了口气:“丽质还是不肯回来?”
长孙冲脸色一僵,没言语。
“总这么样子,也不是个事儿。房里没个女人,冷落落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既然丽质耍小性子,你好歹也去劝劝,虽说男尊女卑,可丽质毕竟是公主,更是你的表妹,低声下气一些,也没什么丢人的。”长孙无忌无奈劝道。
对于长乐公主李丽质,长孙无忌是很喜欢的。
贤淑聪慧,却又不是一味的毫无主见,对于一些政事很有见地。知子莫若父,长孙无忌虽然宠溺长子,但是对于长孙冲的缺点,他也心知肚明。
这孩子太过顺遂,从未遇过挫折,难免造成了骄傲自负眼高手低的毛病,这一点上,李丽质时常会婉言劝谏,这很好。
可毕竟儿孙自有儿孙福,长孙无忌也知道,即便是皇帝也不可能让孩子完全依照自己的设定去生活,孩子大了,总会有自己的想法,非是劝阻就行的。
想了想,长孙无忌说道:“丽质与你成亲多年,一直未有子嗣,此乃为父的心头忧虑。前些时日想着跟陛下求个情,让你纳一房小妾,却一直未有机会。现在来看,此时耽搁不得,明日,为父就进宫向陛下陈情,哪怕被陛下责骂,也顾不得许多了。不过,你得给为父记着,纳妾只是为了传宗接代,你若是干出那等冷落丽质之事,用不着陛下责罚,老夫第一个不饶你!”
长孙冲面色僵硬,讷讷说道:“这个……孩儿虽然与丽质时常吵闹别扭,但感情一直未变,纳妾……就算了吧?毕竟,这事对丽质面上很不好看。”
“此事,你无需再说,为父早已思量多时。”长孙无忌摆摆手,打断长孙冲:“传宗接代,是天大的事情,想来丽质亦能理解,就这样吧,你好生修养,此事自有为父出面。不过,你这个神机营提督的差事,依着为父看,莫不如交出去吧。你的长处在于机要文书,军伍之中过于粗野,对你来说实在勉强了一些,不必去想什么面子的事情,扬长避短,那才是智者所为,在自己不擅长的地方较劲,愚不可及!”
“不行!”长孙冲一脸狰狞:“孩儿绝不会让出神机营!世人皆说孩儿不如房俊,孩儿不服!先前,孩儿只不过是输在没有经验,首次掌控一军,难免顾此失彼,顾虑不周。这段时日以来,孩儿已经渐渐的摸清了门道,怎能轻易的将神机营交出去?孩儿必然要好生经营神机营,让外人看看,我长孙冲无论哪一点,都比他房俊强!”
长孙无忌一脸无奈。
有志向、不轻易放弃,这是好事。但不撞南墙不回头,那就令人担忧了……
不过没关系,这不是还有自己么?
哪怕儿子真的出点差错,有自己在,也完全可以替儿子遮风挡雨。那个年少不轻狂?谁年轻的时候没干点蠢事儿?只要磨砺足够,便会自然开窍,那样才能堪当大任。
“行吧,就依你!为父也有些疲累,你好生歇着,琢磨琢磨怎生整改那神机营。”
言罢,长孙无忌负手离去。
屋子里,长孙冲脸色铁青!一想到父亲刚刚提起的子嗣的言语,长孙冲便如同心口被针扎一样疼!
一股怨气,不可遏止的升起!
李承乾!都是你干的好事……
你本就有愧于我,刚刚在陛下面前,居然不是偏向于我而是想着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简直岂有此理!那股深深的怨念,令长孙冲双眼赤红,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心底升起!“长孙宝!”
长孙冲喝了一声,门外立即走进一个青年,叉手道:“大郎,何事?”
这青年三十许年纪,面白无须,一袭青衫颇有几分清秀文雅之气。
长孙宝是长孙家的旁支,家道中落,一直庇护在长孙无忌这一房,看着长孙冲长大,很是忠心。
长孙冲沉声道:“附耳过来!”
待长孙宝走到近前,俯下身来,长孙冲凑过去,低低耳语起来。
长孙宝听完,呆愣半晌,低声急语道:“大郎,三思!此事牵扯巨大,一旦走漏风声,那可就是滔天大祸!况且,家主必然不会同意,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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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长孙冲历喝一声,却牵动了后臀的伤势,疼得吃牙咧嘴,直吸冷气,“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安排亲近的人去办此事,然后某给你拿上一笔钱,远走高飞隐姓埋名,逍遥的过下半辈子,岂不比在府中为奴为婢好上许多?你如今尚未成家,等到将来娶妻生子,亦能给后代一个好的出身,若是留在长孙家,世代为奴,永远都是贱籍,你就甘心?”
长孙宝沉默了。
这最后一句话,恰恰刺中了长孙宝的要害。
他这人自有聪慧,诸子百家四书五经样样皆通,长孙无忌便曾不止一次说过,他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少不得被乡老举荐一个出身,博取一个功名。
可惜,他是个贱籍……
九品中正制将人从一出生就划分出等级,贱籍,永远都是贱籍,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那也还是贱籍!
贱籍,无田无地,只能依附主家而活,不能做官,不能出仕,生生世世,永为贱籍!
他年过而立,尚孤身一人,为何?
还不就是他看不上那些奴婢出身的贱女人,可好人家的女儿,却又看不上他!他不愿将就自己的下半辈子,是以一直单身!或许……真的应该搏一下?虽然担着天大的干系,可是利益却实在太过丰厚!哪怕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不应该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拼一个前程?!
一咬牙,长孙宝沉声道:“谨遵大郎之命便是!”
顿了一顿,动情说道:“奴婢自幼被家主收留,深情厚恩无以为报!此次出去,以免给大郎带来危险,奴婢便不打算回来了,往后,不能在大郎身边侍候,还望大郎多多保重!家主的养育之恩,长孙宝,来世衔草接环,再图后报!”
长孙冲握着他的手,感慨道:“我亦舍不得你……可是此事关系重大,交给别人,我又怎能放心?事成之后,我会遣人给你一笔巨资,天高地远,从新换个活法!”
“长孙宝粉身碎骨,必不负大郎所托!”
长孙宝跪地磕头,双眼含泪,转身离去。
长孙冲趴在榻上,狠狠的握紧了拳头……
第466章被皇帝打习惯了
因为长孙冲被陛下责罚一事,赵国公府上下乱成一团。
而房家则风轻云淡,房俊甚至连城中的家没回,直接指使部曲将自己抬到骊山农庄,关起门来,美其名曰“带薪休假”……
即便是爱子心切的卢氏,亦只是安排管事的将府库中的各种珍稀药材捡了一车送去,便即全不在意。说到底,房二郎见天儿的闯祸,他若是连续多日安分守己,反倒让人心里发毛,不知道这小子憋着什么大招呢,不动则已,动则惊天动地!至于被陛下抽鞭子?那根本不叫事儿……
回到农庄,武媚娘看着趴在榻辇上被抬回来的房俊,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多大的人了,这一天到晚的不惹点事儿就没法过日子了是不是?命人将房俊抬到卧房里,众人齐力放到烧的热热的火炕上,将庄子里的郎中叫来诊断一番,发现只是皮外伤,只需敷上一些伤药即可,便是口服的汤药亦毋须服用。
武媚娘这才算是放下了心。
她这般此亦未尝不当事儿,可把姐姐武顺娘给吓坏了……
男女有别,房俊又伤在隐秘之处,武顺娘也不好凑近察看,却仍是担忧不已,闻听郎中说道只是皮外伤,稍稍放心。可是一想到是惹恼了皇帝被打成这样,顿时有忧心忡忡起来。
拉着妹妹武媚娘焦急的问道:“你这丫头怎地没心没肺?那可是惹着了陛下,可是天大的罪过!你居然完全不当个事儿,吾等虽是勋贵人家,可毕竟是臣子,须知帝王一怒,破家灭门都是等闲事,便是有房相在前头顶着,那也是忤逆的大罪呀!”
也不怪武顺娘心急如焚,她自然是生性柔顺胆小懦弱,可是寻常人家若是惹恼了皇帝,简直就是大祸临头,哪里有武顺娘这般镇静?在武顺娘看来,妹妹虽然自幼便有主见,却到底未经过事,分不清轻重……
武媚娘只得安慰道:“姐姐莫慌,这事儿,真的没什么……”
气得武顺娘在妹妹胳膊上掐了一把,嗔道:“招惹了皇帝,还说没什么事儿?你这丫头也太宽心了!”
“姐姐,你是不知道,”武媚娘无奈苦笑道:“若是放在别家,的确是了不得的大事,可是放在咱家郎君身上……隔三岔五的就被陛下责罚一顿,有时打板子,有时抽鞭子,有时罚俸有时罢官,这时间一长,不但我们不当事儿,就连陛下自己也不当事儿……”
武顺娘有些呆愣,还带这样儿的?
那可是皇帝啊,九五至尊天下之主,你家这位闲来无事就去招惹一番?这什么人啊……
屋里头的房俊听着外屋的姊妹俩叽叽喳喳说着话,却把自己晾在这里,顿时不爽,嚷嚷道:“你们姊妹俩说什么呢?我这都快渴死了,倒是给我倒杯水啊!”
“唉,就来!”屋外的武媚娘答应一声,没过多久,一个人影撩开卧房门口厚厚的帘子,端着一个木制的托盘走了进来。
“郎君,请用茶……”
细声细气的强调,听起来很陌生,房俊一抬头,诧异的问道:“怎地是你干这等活计?”旋即脸色一沉:“可是庄子里有人难为于你?你且跟某说,某自会为你做主!堂堂郑家大小姐,书香门第名门闺秀,怎能做这样伺候人的事?”
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容颜清丽气质温婉的侍女,居然是涞阳郑氏的大小姐,郑秀儿。
虽说人家落了难,可是让人去干这种端茶倒水的活计,这不是侮辱人么?涞阳郑氏虽然不是五姓七宗那等高级门阀,却也是诗书传家的名门望族,即便犯了事被陛下将男丁统统杀了,可毕竟算是大家闺秀,房俊将其从青楼之中救回来,可不是为了当侍女的。
因此,房俊心里微微动怒,武媚娘搞什么鬼,难道连一个家破人亡的落难女子都容不下?
郑秀儿心里一惊,看到房俊脸色不虞,赶紧低声分辨道:“不干别人的事!武娘子倒是收拾了后院的一座房舍,让奴家住在那里,可是奴家有自知之明,凭什么呢?”
说到这里,郑秀儿清丽秀美的俏脸上浮现一丝凄苦的笑容:“奴家已然家破人亡,若非郎君善心救奴家与水火之中,此时的奴家,还不知是何等模样……既已沦落贱籍,以往的郑家大小姐便早已不复存在,只余下一个不祥之人苟活于世,这一生为奴为婢,报答郎君的恩情便是了。”
往昔绣阁之中的佳人,如今沦落至此,她心中的凄苦绝望,房俊感同身受。
不仅唏嘘道:“大可不必如此。某之所以将你从青楼之中赎回,并非是多么救苦救难,更非什么高风亮节,只是你郑家的厄难,说到底,亦有某的间接因素,你便当某为了自己心安吧,不必这般委屈自己。”
郑秀儿闻言,展颜一笑,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其实,家父至始至终都未对郎君有半句怨言,反而每当提起郎君的名字,总是崇慕敬佩,对于您呼风唤雨的本事,大加赞扬。奴家虽是女儿身,却也读过几本书,晓得因果报应的道理,家父求得是一步登天,本就是妄想,这世间没有哪个世家是一夜之间崛起的,必是经过祖祖辈辈不懈的努力,才能最终成为高门大族。有所得,就要有所失,想要得到的是不切实际的东西,那么失去的也就必然是不可承受之重,又何来怨恨于郎君呢?”
这一番话语,令房俊大感惊讶!真是没想到,这个娇娇柔柔的小女子,居然能说得出这么一番深刻精髓的大道理,咱还真是小看了天下女子啊……
被房俊一双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郑秀儿脸蛋儿有些羞红,只不过她虽是大家闺秀,但到底遭逢过巨变,又在青楼那等最是折磨人尊严的地方经受过暗无天日的磨砺,是以并不似一般女子那般忸怩作态,大大方方的走上前来,柔声道:“奴婢侍候郎君饮水吧。”
说着,在水杯中注入半杯温水,凑到房俊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