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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甲骑士也不答话,随手将头盔取下往旁边一掷,喝道:“便是某家,城上的可认得?”
那校尉也是个眼力好的,定睛一看,便觉得眼熟,仔细又看了几眼,只觉得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来,颤声道:“莫不是霍彦威霍相公,你怎的在这儿?”
“倒是个长眼的,不错,便是某家!”霍彦威大声喊道:“当日襄城一战,朱友贞弃大军独自逃走,某家不忍弃下将士们,便归降了吴王吕方。今日形势已明,汝等万余败兵,如何抵挡的住吴王十万大军?快快开门归降,某家担保你们都有个好下场!”
那校尉正要本能的开口叱呵,城外吴军的庞大势力给了他莫大的压力,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手下,一个个目光中都流露出胆怯恳求的神色,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霍彦威见城头没有立即回应,也猜出了几分,打马又上前了几步,大声道:“汝等本是梁国军士,与沙陀胡寇本是生死大敌,汴京失陷之后,反为其驱使,与奴仆何异?此番莫说你们打不赢,就算打赢了,吴军南撤,你们的家园田宅只怕便为沙陀人所有,难道你们拼死苦战就是为了这些?”
听到霍彦威这一番话,城头上立刻骚动起来,如果从上源驿之变算起。宣武军和沙陀人已经苦战了三十多年了,连李克用的亲子落落都落在朱温手中,死于魏博镇节度使之手,其他的大大小小血仇更是不计其数。此番李嗣源破汴京之后,他手下那些沙陀人自然不会客气到哪里去,这些梁军迫于形势,归降于李从珂,李从珂虽然对于中高级将来颇加以笼络,但绝大部分低级将佐和士卒还是顾不过来。遭到嘲笑欺辱,打骂苦役那是寻常事,便是被人寻机一刀砍了,也只有自认倒霉,忍气吞声。但最让这些梁军士卒恐惧的是,在军中传言李从珂在攻占了洛阳后,便将驱使他们经过函谷关,讨伐关陇之地,对于这些家乡都在关东的将吏士卒来说,离乡远戍,前往苦寒之地的关西,那简直就是宣布了他们就连尸骨都无法返乡,只能当个孤魂野鬼了,若非周边的沙陀骑兵看的紧,早就有人当逃兵回乡去了。眼下听到霍彦威这一番话,正好触动了他们心中的痛处。
城头上众人正犹豫间,晋军监军带着十几名手下上得城来,看到众人这般模样,不由得大怒,指着城外的正喊话的霍彦威大声喝道:“杀才们,快将那吴贼射死,快动手,不然将你们这帮狗奴才个个绑在马尾巴上活活拖死!”那监军一边呵斥,一边指令身后的手下上前挥鞭抽打梁军守卒,驱赶他们去射杀喊话的霍彦威。
突然城头上传出一声惨叫,几乎是同时,梁兵中一条壮大汉子一把夺过晋兵手中的皮鞭,一鞭便抽在对手脸上,他一边抽打,一边喊道“娘的,这帮沙陀狗也欺人太甚了,连一条活路也不留给我们,反了吧!”
“反了,反了!”
“杀了这帮直娘贼!”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怒吼声,那十几个晋兵还来不及拔刀,便被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提了起来,从城头上丢了下去,立刻摔成了肉饼。晋军监军眼见得不对,转身便要逃走,却被那壮大汉子一把抓住衣襟,摔倒在地,一刀便砍下了脑袋。那汉子将血淋淋的脑袋挑了起来,大声喝道:“大伙儿给霍相公开门,咱们降了吴军,一同去打沙陀狗去!”
众人齐声应道:“同去打沙陀狗!”便一涌而下,开了城门,城头上的守兵也将晋军的大旗放了下来,点火烧了。霍彦威见了,赶忙领了那队骑兵冲进城来,后面的吴军鱼贯而入,城内的梁军守兵纷纷弃甲而降,少数晋军监军不是乱兵杀了邀功,便是眼见不对,脚底抹油逃走了,不过小半个时辰,这万余梁军便尽数归降,洛阳也落入了吴军手中。
从宜阳通往洛阳的道路,乃是崤山南路的一段,相比起以险峻闻名天下的崤山北路,南路的道路要迂回绕远,但也平坦易行的多,而且旁边就是洛河,也不用担心大军饮水,这对于正全力回师的李从珂来说,不啻是件幸事,否则光是那险峻的山路,就能把这支大军活活堵死、渴死在山路上。
驿站里,李从珂正狼吞虎咽的吃着干粮,外间也满是正在打尖喂马的士兵,他虽然心急如焚,但也是战阵上滚大的汉子,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将士卒赶得太急,否则把人马累垮了,赶回去也只是给吴军迎头痛击的机会,是以他赶了二十多里路便让士卒停下来休息进食,这崤山南北两路自古便是军事要道,道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有设置有驿站,李从珂进军时便在驿站中存有粮食作为转运的兵站,现在退兵倒是用上了,倒是侥幸的很。
“将军,将军!”
李从珂正吃得起劲,外间一名晋军校尉气急败坏地跑了进来,喊道:“将军,后队有不少粱狗跑了!”
“什么?”李从珂站起身来,急问道:“跑了多少人?”
“少说也有千五之数,我刚才粗粗看了一下,还不是零散逃走,很多干脆是成伍成伙的没了!”那校尉骂道:“将军,我带一百骑兵去,定然要抓些回来,全部吊死在道旁的树木上,好好震慑一下这帮叛奴!”
“罢了!”李从珂冷喝一声,制止住了手下的行动,他稍微沉默了一会,道:“时间紧迫,莫要耽搁了行军,等会注意些便是了!”
“喏!”那校尉微微一愣,便转身离去了,他并不知晓突然回师的真正原因,为了防止军心生变,李从珂封锁了吴军来到,后方失稳的消息。他很清楚自己身边的这些梁兵是多么的不稳定,他们就好像一群狼一般,只要系着他们颈的锁链从自己手中一脱落,自己就会被这些饿狼撕成碎片。
第154章 逃走
“要加快行军速度!显然现在军心已经不稳,只有乘着消息还没有完全走漏,快些赶回洛阳才是上策!”李从珂咬了咬牙,自忖道:“只要回到洛阳,自己战则战,不战则走,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反正孟津便在洛阳北面,实在不行,自己便渡河去河内便是,只要自己将浮桥烧了,吴军身上有没有长翅膀,又飞不过黄河去!”
李从珂打定了主意,将手中的干粮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大声喝道:“带马来,传令下去,三军出发!”
随着号角声,大军又开始向东移动了,可是随着行军的继续,逃散的士卒越来越多,一开始还是落在后面的后军,后来连中军和前军也开始有士卒逃走。大军就好像一块放在水中的干泥块,在水流的冲刷下,飞速的变小。
“坚持,再坚持一会,只要回到洛阳就是胜利!反正那些逃走的也都是些不稳的家伙,留下来也只会坏事!”李从珂咬紧牙关,在心中鼓励自己道。他也没有派出晋军士卒去收容队列,只是将那三千兵抓在身边,李从珂心里清楚,现在千万不能再分散兵力了,到了关键时候,说不定这三千人就是救命的稻草了。
待到了相距洛阳城还有十五里的时候,天色已晚,李从珂赶忙一面收容诸军,一面派出探骑去打探周边情况,毕竟现在敌情未明,连洛阳城在谁手中也不知道,若是稀里糊涂的一头撞上去,只怕就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李从珂刚刚坐下喘了口气,清点部队的手下便来回禀,听到结果之后他不禁大吃了一惊:现在他手中大概只有三万出头的军队,相较于出师的时候少了一半,几乎全都是回师时四处逃散的,饶是李从珂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心中也不禁肉痛不已。
“吩咐下去,将军粮财帛都分发下去,只要留下来的,人人都有一份,无论是哪一边的士卒!”李从珂沉声下令道:“还有,告诉三军将士们,只要能够夺回洛阳城,城中财帛我李从珂一文都不要,全部都分给将士们,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喏!”那校尉赶忙退了下去,可李从珂并没有听到预料之中的欢呼声,他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显然麾下的军士们对于现状极度悲观,连这般重赏都无法激励他们的士气,看来这一战想要打赢的希望激起渺茫。
这时,前去打探军情的探骑回来了一支,李从珂赶忙传他上来。那探骑上来躬了躬身,禀告道:“将军,洛阳旧城(汉魏晋城)已为吴军占领,听闻说守城的梁军已经尽数归降,洛阳新城(隋唐)城大门四开,却没有被吴军占领的迹象。”
“什么?你是说吴贼只占领了旧城,却对新城弃之不顾?”李从珂问道。
“正是!”
“你且下去休息吧!”李从珂摆了摆手,低头思忖了起来:他心里清楚守军的主力都在旧城之中,而且新城防御空虚的很,而且外围的几个要点都已经被吴军占领,现在新城的防御比剥光了壳的鸡蛋强不到哪里。吴军留下新城不攻是不愿而非不能。这么来说只有一种解释,吴军主将很了解自己的内情,有信心击败自己,所以让开洛阳新城不占领,请君入瓮,然后全歼自己。
“来人!请段将军来!”李从珂下令道。很快,段凝便【创建和谐家园】而来,他那白皙丰满的脸庞遮掩在铁盔之下,显得有些滑稽可笑,目光游动,打量着李从珂身边的情况,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段公,快快坐下,快坐下!”李从珂的态度显得分外亲热,这种意外的热情或多或少的舒缓了段凝的紧张情绪。他有些疑惑地看了李从珂一眼,坚持的退让了几下,但最后还是被李从珂按到了胡床上。两边坐稳之后,李从珂脸上便笑道:“此番请段公来,乃是有一桩事,有劳段公了!”
段凝赶忙弓了弓腰,小心答道:“李将军但有吩咐,末将定当尽心竭力!”
李从珂笑道:“好,好,好!说来此事还真非段公莫属。段公也知道,我手下那些兔崽子都是些粗胚。骑得劣马,拉得强弓,但让他们抚民守城就不行了,眼下吴军来犯,我打算让段公领兵进洛阳城,以为居守,我领精兵在外,以为册应。使敌首尾不得兼顾,段公以为如何呀?”
段凝脸色顿时大变,他领军打仗虽然不行,但勾心斗角的功夫可并不差,也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李从珂这个节骨眼上将自己单独招来,一顶顶高帽子不要钱的送过来,定然是要自己去送死。正想开口推诿,却只见对方嘴角含笑,目露凶光,右手有意无意间已经按在腰间刀柄上,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缩了回去,赶忙笑道:“李将军如此厚爱,末将虽然无能,也只有勉力一试了!”
“好,好!以段公之能,此战我军定当大胜!”李从珂闻言笑道:“来人,取酒来!”早有随从取了一袋马奶酒来,李从珂倒了两杯,将一杯递给段凝,笑道:“段公此去,定当大胜,某家这杯酒,便是为段公壮行的!”
“末将谢过将军了!”段凝接过酒杯,强装出一副感激莫名的样子,将杯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只觉得往日醇厚的酒此时却变得无比的苦涩难咽。
李从珂待到段凝饮完了酒,便亲自送他出账,领兵去洛阳新城。当段凝的身影刚刚从他的视线消失,李从珂的脸色便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来人,传令下去,亲军士卒上马,直驱孟津!”
孟津,位于洛阳新城东北五十里,周武王伐纣,至于此地渡过黄河,八百诸侯不期而至,会盟与此,此地以此得名为盟津,后世音讹为孟津,自古以来便是黄河上的重要渡口。对岸便是河阳城,隋唐时在此地建立了浮桥,沟通黄河两岸,乃是当世第一大桥,乃南北交通之枢纽,渡桥而北,可直上天井关,趋上党、太原;东北经临清关,可达邺城、燕赵;西北入轵关,至河中之晋、绛。地势极为紧要,自古就有“天下之腰膂、南北之襟喉,都道所辏,古今要津”之说。随着晋粱战争的情况对梁国越来越不利,沙陀铁骑的兵锋逐渐靠近黄河北岸,梁军也在孟津浮桥两端和当中沙洲上三城上屯扎精兵,以抵御北岸敌军的兵锋。李嗣源破汴京之后,李从珂领军西向,进入洛阳,守卫河阳三城的梁军也弃甲投降,由于这里地势的紧要,李从珂专门从手中紧缺的兵力中抽出了千人去坚守此地,现在回想起来,可谓是一招妙棋了。
“将军,让弟兄们歇歇马吧,离富平津只有不到十里路了,再赶下去,就算人撑得住,马匹也撑不住了,夜里赶路,摔伤了人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名骑士赶到李从珂身旁,大声喊道。
李从珂看了看四周的骑士,只见一匹匹战马身上都已是汗如雨下,双足颤抖,马肚子都已经凹陷下去了,这马是吃草的畜生,最是存不住食,便是吃的再饱,跑上三四十里路,马肚子也要陷下去,不说别的,不紧紧马肚带子,就容易出事。
李从珂冷哼了一声,大声喝道:“好,大伙儿下马。马歇人不歇,给马喂点料,就半刻钟,喂好了咱们就上路,这个节骨眼上耽搁不得,过了黄河,咱们在好生歇息!”
众人都是马背上滚大的,从李从珂现在的表情也猜出了六七分现在的情形,齐声应诺了一声,便各自忙着喂马遛马去了,那些马儿早就饿的紧了,看到口粮袋里的精料,赶忙大口吃了起来,那些骑手们赶忙将坐骑身上的汗水擦去,免得让马受了凉,这时候马的命就是人的命,可半点也轻忽不得。
过了约莫半刻钟功夫,李从珂见众人的马都喂的差不多了,正要打个呼哨,让众人上马赶路。这时北面传来一阵隆隆的声响,便好似打雷一般。
“怎么回事,莫不是打雷了?”
“你可真是个傻子,这可是冬天。哪来的雷!”
“北地里自然冬天无雷,可这里是河南,你怎的知道冬天没雷!”
众人正吵做一团,李从珂与众人不同,他可见识过多次火炮的发射,已经听出这并非是雷声,而是炮声,脸色顿时大变。赶忙带了十来个随从,跑到高处,向富平津那边望去,只见黄河岸边的已是火光冲天,依稀正是河阳三城中南城所在的位置。一阵阵的炮声从那边传来,显然这南城已经处于围攻之中。
“点火,开炮!”随着一阵整齐的号令声,吴军的阵地上炮手们依次点燃了引信,炮口喷射出火光和白烟,沉重的炮身随之后退。一旁的炮手们一拥而上,开始井然有序的清理炮膛,准备装药装弹,进行下一轮炮击,三百多步外的南城城楼上已是火光冲天,夯土堆砌而成的女墙就好像被狗啃了一般,少了一大段。在炮兵阵地后面,长矛手和火绳枪射手列成空心方阵,正等待着进攻的命令。在方阵的最外侧,数百名骑兵正游弋四周,警戒城中守兵突出反击。
“再轰一轮,打开城门,就让短炮上前,换上【创建和谐家园】,和步卒攻城!”大旗下,吴军的指挥官下令道,对于进攻这种小城,吴军已经形成了规范了:先用实心弹清扫城头,然后让火绳【创建和谐家园】和短炮用【创建和谐家园】消灭已经没有遮掩的城头守兵,并用密集的火力射杀突出城来肉搏的敌军,最后打书友开城门,用长矛队突入城内,歼灭城内守兵。
第155章 渡河
“吹号,第一营甲乙丙指挥上前!”指挥官大声下令道:“传下去,让骑兵上马,等打开缺口就冲进去占领桥头!”
随着一阵响亮的呼应声,吴军的步卒开始缓慢向前移动了。远处高地上,李从珂回过头来,对身后的副将下令道:“全体上马,咱们就乘着这个时候冲过去,过了这个时候,就是死路一条了!”
李从珂此时手下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卒,对于现在自己的处境十分了解,只要吴军拿下了南城,封锁了浮桥,自己要想渡河的唯一办法就只有去其他渡口寻找渡船了,可是经过这些年的战乱,黄河上的渡船早已被守军控制的差不多了,就算能找到一两条船,急切间又如何能将这数千人马全部渡过去呢?
吴军阵前,随着一声炮响,高速飞行的实心弹将南城的大门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接下来是第二发,第三发,用铁皮包裹的橡木大门变成了一堆散落的碎木板,露出后面临时堆砌起来的土袋和木桶,在木桶和土袋的缝隙,透出火把和兵器的闪光,显然城中的守兵正躲在门后,准备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开火!”随着一声尖利的哨响,吴军阵前喷射出一层白烟,无数的【创建和谐家园】打在土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城门后发出一阵惨叫声,显然有不少【创建和谐家园】透过缝隙,击中了后面的守兵。
“掷弹兵上前!”
数名身材高大的吴军士卒冲了上前,他们将两只木桶放到了塞入土袋的缝隙,然后迅速点燃了火绳,然后退了出去。片刻之后,一团火光从城门处升起,旋即被浓密的白烟淹没,待到白烟散去,城门洞开,方才的土袋和木桶早已不见踪影,地上只留下少许碎片。
“万岁!”吴军发出一阵震耳的欢呼声,骑兵们打马猛冲了进去,跟在他们后面的则是已经变为纵队的甲指挥。正当此时,吴军的阵后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正是李从珂所领的骑兵。
“怎么会这样,哪来的敌军!”吴军的指挥官怒骂道,若是平常,这些骑兵在远处就被发现了,但方才连续的激战吸引了吴军的注意力,也掩盖了骑兵的马蹄声,结果当晋军骑兵冲到只有百余步的距离的时候,吴军的哨骑才发出了尖利的信号声。
“不要管那些吴军,大伙儿只管冲过去,先过河才是要紧的!”李从珂大声喊道,他用脚后跟的马刺狠狠的刺着战马的后股,坐骑已经被榨出了最后一点的精力,以惊人的速度向城门口冲去,吴军指挥官被这支突然而来的敌军给惊呆了,只有少数火绳【创建和谐家园】反应过来向晋军骑兵开火,其余的大部分吴军本能的向空心方阵退去,以防止敌军骑兵的冲杀。晋军乘机向南门冲去,至于少数中弹的骑手,立刻淹没在战马丛中。
“该死的,蠢货,开炮,开枪!瞄准那些骑兵,射击!”吴军指挥官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敌军只是在逃窜,而并非突击自己。他一面踢打着手下亲兵,一面大声呼喊道。吴军的炮手们赶忙给火炮装上用于射击人马的【创建和谐家园】,对准晋军的人流齐射。随着一声声炮响,晋军骑兵就好像霜打了的落叶一般,成群结队的【创建和谐家园】,骑士的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声连成一片,即便有少数晋军骑兵想要冲击吴军炮兵阵地,掩护己方大股撤走,也在吴军火绳枪的枪口和长矛队面前成群倒下。吴军的炮手在军官的呵斥下,机械的执行着命令,待到晋军的骑兵队形渐渐稀疏散去,吴军军官下了停止炮击的命令,南城门前已经到处都是人和战马的尸体,尤其是城门前,已经堆成了一座小丘。
“小心警戒,不许上前,准备迎敌!”心有余悸的吴军指挥官连续下了三个命令,这支敌军的举动好生奇怪,倒像是送到炮口前找死来的,否则己方也不至于赢得这般容易,说不定后面还有大队。他打量了半晌,耳边只传来一阵阵伤者的【创建和谐家园】声和战马的垂死的哀鸣声,想象中的敌军大队人马也没有出现,那吴军指挥官总算确定自己现在的处境安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那指挥官正疑惑间,一旁的副将笑着凑过来低声道:“统领此役指挥若定,不但攻下南城,还击破敌军近万大军,斩获极多,只怕在诸将中首功第一,定当超迁,小将这里先恭贺了!”
“近万铁骑?”那指挥官闻言一愣,他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只见地上躺满了人马尸体,粗粗算去,最多也就【创建和谐家园】百骑罢了,方才逃走的差不多也就六百骑,再加上后来看到情况不对,自行逃逸的晋军骑兵,撑死也不过两千四五罢了,怎的有万骑,这也太离谱了吧。那指挥官皱了皱眉头,答道:“周副将莫要胡言,若是有万骑敌军,咱们两个岂能活到现在?”
那副将笑了笑,道“统领,这里至少有八百甲首吧?”
指挥官点了点头,道:“不错,那又如何?这和万人也差的太远了吧!”
“统领,我军多为步卒,和晋军打起来,一次就算打赢了,能够斩首十分之一就不错了,没法子,他们四条腿,我们两条腿,赶不上他们呀!现在光是城外就有八百甲首,再加上城内的,怎么也能凑个一千首级了,拿出去说遇到一万人。谁会不信,谁又敢说不信?”
吴军统领听了副将这一番话,心思也活泛了,他看了看左右,副将猜出他的心思笑道:“统领可是怕有人多嘴,大伙儿出来打仗,为的就是恩赏,打的胜仗越大,自然得的恩赏越多,又有哪个敢多嘴?若是您怕太过骇人听闻,咱们将先进城的那百骑全部报战亡,然后再打个八折也就是了!八千敌军也是足够超阶的大功了!”
听到这里,那吴军统领心头大定,正要点头应允,突然一名亲兵跑了过来,大声道:“统领,有十几个晋贼骑兵过来了,打着白旗,当如何处置?”
吴军统领一愣,赶忙打马过去,只见远处十几骑正慢慢悠悠的靠了过来,为首的那人用长矛挑着一副白色的外袍,正向这边摇晃,更远处依稀可以看到四五百骑兵正聚成一团,看着这边。
“你找个大嗓门的,问问他们要作甚?”吴军统领对身旁亲兵下令道,很快,一名吴军士卒便对那十几名骑士大声叫喊起来,片刻之后,便有人来禀告,说那些晋军骑士走投无路,想要投降,不过有两个条件:一个是不愿放下兵器,另外是不愿被打散混编。
吴军统领闻言大喜,他万万没想到天上掉下这么大个馅饼来,这下无论他怎么吹嘘,也无人敢质疑他的战功了。斩杀千骑,有俘获五百骑,说有八千敌军怎么也不过分呀?想到这里,他志满得意的答道:“你告诉他们,兵器可以不收缴,不过肯定要被打散混编,否则那还算什么归降!”
那士卒应了一声,赶忙回去答话,那些晋军骑兵听了之后,商议了片刻,便答应了要求,他们此时已经是人心惶惶,穷途末路,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那统领见大局已定,心下大喜,转身对副将道:“待会你去找个笔杆子熟点的先生,再从俘虏中找几个机灵点的对对口径,替我拟一封好点的报捷文书,进南城后便报到朱总管那里去!”说罢,他哈哈一笑,便径直打马向南城行去。
那副将应了一声,统领这般做分明是让自己在文书中也可以多提几句自己。吴军军功赏赐极重,他们两人现在已是营统领一级,再往上升就是都统制,可以统领数营新军,独当一面了,放在地方上也至少是个州留后,刺史之类的官了,勉强也可以算是进入了吴国官吏中层了。
“来人,你领二十人去清点首级,你带丙指挥去清点俘虏人马甲仗!待会报数字过来!”那副将待到统领走后,便立刻换了一副模样,待到处置完毕,他才施施然的进城去了。
副将进得城内,才得知又一个好消息,那先进城的百余骑竟然安然无恙,原来李从珂进城之后,便立刻直扑桥头,狂奔而去。吴军骑队首领眼见得情况不妙,赶忙让到一旁,竟然未曾损失一人一马。副将得知之后,自然是让书记将报捷文书好生润色一番,将统领和自己指挥若定,大破晋贼八千大军,斩获无算,己方不过死伤数十人的情形道明,后面还列上长长一串保举立功人员名单,方才让快使送往洛阳大营不提。
洛阳,吴军大营,朱瑾坐在首座,两厢的将佐披甲顶盔,站的纹丝不动,帐内满是大将的森严杀气。
“报!”随着一声拖长的禀告声,帐外疾趋进来一名信使,跪伏在地道:“丙营许统领率领所部已经攻下渑池,两千守军已经不战而降,获得军资无算,特此遣小的前来禀告!”
第156章 退兵
“罢了,你先下去用些酒肉,回去后让许统领守住渑池,守住崤山北道即可!”朱瑾沉声道,那信使赶忙行礼退下。此时已经接近正午,军中体力消耗甚大,不像寻常百姓只有早晚两餐,有早中晚三餐,此时已是午餐的时间,帐外已有士卒鱼贯送入餐食来,摆在每个将佐面前,朱瑾面前也有一份,由于战事进展的十分顺利,帐中一直紧绷的气氛也渐渐松懈下来了,吴军将佐们也纷纷交头接耳私语起来。
周安国喝了一口淡酒,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对一旁的朱瑾笑道:“这般算来,洛阳周边只剩下南道的宜阳,还有北面的孟津那边没有消息传过来了,不过从俘虏那边得来的消息,李从珂所部几乎全是梁国降兵,所部晋兵只有三千,如今洛阳城外要点已经降了十之七八,归降的梁兵粗粗算来也有两万多人,看来李从珂还没有掌握住那些降兵,就凭那三千兵,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看来大总管这步棋是走对了!”
朱瑾低咳了一声,低声答道:“宜阳、孟津一日未下,李从珂的消息一日没有着落,我这颗心就放不下肚。周公,咱们这步棋实在是已经险到了极点,不但要打赢,还要赢得快,不然关中、河内的敌军叉手进来,那可就麻烦了。而且光咱们这边赢了还不行,要是徐州那边败了,殿下出了事,咱俩还是脱不了干系!”
周安国无言地点了点头,他作为朱瑾的副手,对于如今吴军的形势自然是十分了解。如果打个比方的话,洛阳盆地就好像一个房子,东南西北四扇门就是虎牢关、大谷关、轘辕关、函谷关、孟津渡口。通过这几个渡口关隘,洛阳盆地分别和豫东平原、南阳盆地、关中、河内连通。吴军从轘辕关进入洛阳盆地之后,首先分兵攻占了洛口仓城,一来获得了仓城中的大量存粮,而来也切断了洛阳和汴京之间的联系,防止东面的敌军进入洛阳盆地。由于南面的南阳盆地已经被吴军所控制,所以有可能威胁吴军的只有西面的关中和北面的河内两个方向的敌军,现在虽然战局对吴军很有利,但是只要李从珂一日没死,这两个大门一日没有控制在吴军手中,朱瑾就一日无法安枕。还有他此次擅自改变方略,领大军直入洛阳,却将储君吕润性领着两万人丢在徐州面对李嗣源的主力,如果一切顺利也还罢了,若是有个万一,就算朱瑾在这边赢得再漂亮,只怕吕方也会迁怒在他们头上也说不定。
周安国静默了半晌,劝慰道:“殿下乃国之储君,有百神护佑,定然是无事的,大总管不必多虑了!”声音低沉,是在安慰朱瑾,又仿佛是在安慰自己。
朱、周二人正各怀心事,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军使快步冲进帐来,大声禀告道:“禀告大总管,侍卫马军丙营来报:我军受命攻取孟津河桥南城,进军至南城时,正逢晋贼大部,不下万人,正渡河中。晋贼见我兵少,意甚轻我,以铁骑冲阵。将主令诸军严守阵形,待五十步内方许开火,杀伤贼众颇多。贼骑反复冲突再三,皆被我军击退,贼势方得小挫。将主见机令矛队反冲,晋贼措手不及,诸军大溃,投水而死者不计其数,贼首见状不妙,渡河逃走。将主审问俘虏,方知贼首李从珂便在军中,已经渡河逃走。斩获甲首千余,器械甲仗无算,另有五百余敌骑势穷来投。今孟津渡口已在丙营控制之中,下一步当如何举措,还请大总管下示!”
“恭喜大总管,大事定矣!”周安国的反应最快,第一个对朱瑾拱手笑道,两厢的众将也纷纷站起身来,起身道:“为大总管贺!为大吴贺!”
朱瑾黝黑的脸庞上升起了一层红晕,突然而来的好消息让久经世事的他一时间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强自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右手下压,示意众将坐下,对东南方向拱了拱手道:“仰仗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此役侥幸得胜,只可惜走了李从珂,后事麻烦了些!”
“大总管多虑了!”周安国笑道:“依照信使所言,那李从珂虽然走脱,但也差不多是仅以身免,到了河内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了。以末将所见,当先占领宜阳,控制崤山南道,洛阳城中的敌军倒是不用急,那段凝本就不得军心,现在降了李嗣源,又成了弃子,在城中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早几日晚几日的问题!”
“周公所言甚是!”朱瑾赞同地点了点头,他此时胸中压着的一块手头已经落了地,一直紧绷着的黑脸也多了一丝笑容:“想必再过个两三天,李嗣源那边便会知道此厢消息,那殿下的压力就小多了。”
“大总管善言善祷!必当如此!”周安国笑着应和道。
徐州,已经隆冬季节,寒风似刀锋一般刮过,夹杂着细密的雪粒,打在人的脸上微微生疼,道旁的树木叶子已经尽数落光,枯槁的枝干指向天空,便好似一根根枯骨一般。
李嗣源站在土坡上,一旁的坐骑低头啃食着地上的枯草,不时轻微的打着响鼻,远处十余条沟渠蜿蜒曲折,通过这些沟渠,先前徐州守军制造的城外湿地的积水已经排泄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少数水洼,随着天气的寒冷,湿软的地面也将很快变硬了,加之晋军的攻城器械也完成的差不多了,正式的围攻战很快就可以开始了。
但是李嗣源心中却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在排水工程的这些天里,他也没有闲着。经历了旧主李存勖的战死,他对于火器十分重视,薛舍儿投入他麾下后,他也曾详细的向其询问过吴军火器的编制和战术,并仿照吴军的编制建立了一支小规模的火器部队。但是和有大规模火器部队和丰富实用经验的吴军交战,这对于李嗣源来说还是第一次,更不要说他集重兵于坚城之下,后方却有大敌威胁,作为一个经验十分丰富的将领,李嗣源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嗣源转过身来,只见数骑正向自己这边飞驰过来,看装束依稀是晋军的传骑,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莫非后方出了什么变故?”
李嗣源身边的护卫赶忙迎了上去,检查过了符信之后,便将使者带到李嗣源面前。为首的那个从肩上的褡裢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了上去,大声喊道:“陛下,汴京有急信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