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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允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确定,这条路隐秘在芦苇丛中,十分隐蔽,便是寻常当地人也未必知道,我也是有次打猎追击逃跑的狐狸才发现这条路的,我们俩今夜就是从这条路过来的。”
“很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钟延规兴奋了起来:“那这路可以走让军队通过吗,可以走骑兵和炮车吗?”
“不可能!”迷允和迷宗一齐摇头道:“这绝对不可能,那条路说是路,其实就是一连串水比较浅的地方连在一起罢了,很多地方都只能容得一人宽,不要说炮车,就连大点牲畜都不能走,若不是我们兄弟俩在狭窄地方做了标记,只怕我们自己一不小心也会陷进沼泽里去!”
“哦!”钟延规闻言沉吟了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了起来,过了半晌,他唤来帐外的当值军官,让其招来几名随军工匠,吩咐了几句,那几人便退下了,过了半晌功夫,那几名工匠又回到账中,在钟延规耳边低声禀告了几句。钟延规闻言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回到迷允二人身旁,笑道:“既然如此,二位便留下一人在我营中,其余一人回到楚贼营中去,不知这般可否会引起楚贼怀疑?”
迷允、迷宗二人对视了一眼,迷允答道:“无妨,只需说那人回山报事即可,我部随归属楚军,但自成部曲,营中只有数名楚军军官担当联络之责,只需瞒过了他们即可!”
“那就最好!”钟延规大喜,将两人招至地图旁将方略细细述说了一番之后,笑道:“那便请迷允壮士留下,迷宗壮士返营,两天之后共破楚军!”
第015章 降兵(二)
楚军炮垒上,吕师周小心的探出上半身,向远处望去,在约莫相距楚军土垒五百步(一步大约为一点五米)的地方,数百名吴军辅兵正在忙碌的挖掘壕沟,修筑胸墙,搬运物质。从他们的行动猜测这应该是在修筑一个炮兵阵地,但从过往的经验来判断,这个距离相对于吴军原先拥有的轻炮来说稍微远了些。“莫非是吴军有了更新更大的火炮?”吕师周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
“都督,要不要开炮,把那帮吴贼给打散了!”一旁的军官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这个距离对于楚军的火炮和炮手来说距离就更远了,虽然从地势上来说楚军占有优势,但在这个距离,火炮的威胁与其说是杀伤人员还不如说是精神上的威胁。
“不必了,没必要让敌军知道我方火炮的最大射程!”吕师周否决了部下的建议,他清楚也许几次射击可以干扰吴军修筑炮兵阵地的速度,但也会让敌军准确适应自己的最大射程,这样可得不偿失的很。吕师周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对面吴军的行动,转身走下炮垒,低声下令道:“把火药全部搬到炮垒底部的弹药库去,认真监视敌军的动向,一有情况就立刻禀告我。”
吴军士卒的行动很快,仅仅过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就完成了胸墙和壕沟的建筑,然后拖了两门火炮进入阵地,开始用实心弹炮击起对面楚军的炮垒和胸墙来。楚军的士兵们已经对于躲避炮击很有经验了,纷纷蜷缩起身体,紧贴着壁垒的后壁,开始闭目祈祷炮弹不要落到自己的头上。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其实自己的位置处于对面吴军的火炮最大射程之外,绝大部分炮弹的落点都相距楚军壁垒还有二十余步,本来这个距离如果有精良的炮兵的话,也可以用跳弹对楚军的胸墙及其后的守兵造成不小的杀伤,偏偏楚军的壁垒前方绝大部分都是半沼泽湿地,沉重的【创建和谐家园】落地后便陷入泥土里,无法弹起,只有极少数炮弹恰好落在比较干硬的地面上,才弹起砸在壁垒上,砸出或深或浅的深洞来。但已经和吴军打了很多年交道的吕师周已经学会了如何修筑对抗火炮的堡垒了,那两个炮垒并不高,顶部被削平,面朝吴军的方向有四个突出的平台,形成了交叉火力,可以对进攻的吴军形成侧射,在平台的前方修有厚厚的土墙,土墙前面才是壕沟。就算炮弹能够击中炮垒,也只会深深的陷入土墙,而无法对炮垒本身及其守兵造成伤害。当楚军守兵们发现炮击对他们无法造成损害的时候,纷纷从隐蔽的地方走出来,爬到壁垒边沿了,大声的对远处的敌军发出呐喊和嘲笑,数千人的笑骂声是如此的巨大,几乎将隆隆的炮声都压住了。
与战场的中央的热闹景象相反,楚军的右翼显得尤为僻静,当值的蛮兵们懒散的或坐或躺,晒着太阳,担当监军任务的楚军军官也懒得管他们,将注意力投入到中央战局的发展上。在这里,楚军将壕沟和后面的壁垒一直修到了沼泽地的边沿,为了扫清射界,楚军焚烧了沼泽地边沿的芦苇丛,但比较靠近沼泽腹地的芦苇和灌木丛,他们并没有办法焚烧,毕竟灌木丛间的小水洼和湿地起到了隔离带的作用,组织了火势的蔓延,不过这并不让守军担心,毕竟芦苇和灌木丛并不是森林,是无法隐蔽大队人马的,至于晚上就更不可能了,沼泽地里的无数个陷阱会吞没那些每一个踏入其中的冒失鬼的。因此吕师周将比较精锐和值得信任的军队集中部署在了两个高地之间的中央阵地上,而比较靠近沼泽地伸出的两翼则是不那么值得信任的蛮族仆从军,毕竟只要他能够扼守住中央阵地,就算吴军能够突破两翼的阵地,楚军也能在两个突出炮垒的侧射火力掩护下,发动逆袭,将形成突破的吴军赶到沼泽地去,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日子来钟延规已经在正面阵地上吃了不少次亏,还是一门心思的往上冲得原因。
但是和表面上的平静相反,在沼泽地的中央的最茂盛的那片芦苇丛中,数十名吴军工匠们正挥汗如雨的忙碌着,他们依照迷允的指点,小心翼翼的在地上做出各种各样的标记,在他们的后面,一名名军汉用镰刀割倒两侧的芦苇,然后将铺到地面上,再在两侧用石块砌边,是湿软的土地不再下陷,形成了一条简单的通道,再更后面的地方,辅兵们再铺上竹排或者木板,使其更加坚固耐用。当遇到比较深的部分时,则在那里打下木桩,架设便桥,所有的一切都在极端的沉默下进行的,每个人的口中都衔着木枚,打桩的大锤上都包裹着皮革,以尽可能减少发出的声响。紧张的劳动飞快地消耗着人的体力,每个半个时辰,就换一班人,从凌晨时分就开始工作,到了正午时分,栈道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看到相距楚军阵地最近的地方已经只有五百步,迷允建议暂时停止工作,到了傍晚在加紧干活,领军的吴军校尉接受了建议,让军士们退回去休息。
也许是看到因为炮击的效果不佳,在楚军中央阵地前的吴军炮兵到了中午时分就降低了炮击的频率,已经对于敌军行动渐渐失去兴趣的楚军士卒们纷纷退回自己的岗位,开始休息起来。右翼的楚军监军也不例外,他习惯性的爬上壁垒,向沼泽地的方向望去,一个奇怪的景象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沼泽地芦苇荡的上空飞翔着许多水鸟,这些水鸟在低空来回盘旋,不时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但却并没有落下。
“这是怎么回事!芦苇荡里有人,难道是吴贼要从那边潜越?”那个楚军军官立刻就警惕了起来,他跳下围墙,立即对一旁的一个矮个子蛮军军官下令道:“你看看那边,水鸟四飞,定然是有人惊扰,快遣人通报都督,准备把他们赶进泥潭里去?”
那蛮兵头目闻言脸色突变,但他并没有立刻去执行监军的命令,他爬上壁垒,仔细的观察了一会沼泽地深处的芦苇荡,才重新跳下围墙对那监军军官道:“小人方才仔细看了看那芦苇丛的情况,觉得不太像是吴军行动的样子。校尉您清楚,那边可是沼泽地的中央,遍地都是深可没人的泥潭,吴贼又不会飞,如何能跑到那里,再说您看那边的水鸟虽然四飞,但芦苇丛却没有大的动静,不太像是军队行动的样子。”
听了那蛮兵头目的意见,那监军军官也犹豫了起来,正如那头目所说的,那里处于沼泽地的中央,吴军得有多疯狂才会跑到那里去呢?只是那些飞鸟的确是一副受惊的模样,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蛮兵头目见军官这副不自信但又不肯死心的样子,便笑着劝解道:“小人久居山林,最是了解这些鸟兽习性,水鸟高飞固然是被人惊扰,但走兽靠近它们的巢穴也会惊起它们,这沼泽地中可有不少山猫、狐狸、水獭。再说就算是人,也有可能是住在附近的渔猎百姓,他们都有可能会惊起水鸟。”
“这般说来也有道理!”听了蛮兵头目的解释,那监军军官越发不自信起来,他远眺着那片芦苇荡,越看越觉得不像是有军队移动的样子,但警惕心和责任感还是让他有些犹豫。
“校尉,既然您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让小人领几个手脚轻捷的孩儿们去打探一下,若是当真有吴军,再去通报也不迟,不然这般冒失的报上去,若是搞错了,只怕上峰还会责罚。”
蛮军头目善解人意的建议立刻打动了那监军头目,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如此,便麻烦迷酋跑一趟了,此番战事了后,某家定然要禀告都督,让你当上烧当部的大酋长!”
“小人拜谢校尉大恩!”迷宗躬身拜谢,他的双肩轻微的颤抖着,仿佛是突然而来的惊喜的影响。
第二天深夜,吕师周端坐在营帐中,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好,两日前传来的岳州一战的消息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在此之前,虽然他对于此战的结果并不乐观,但也没有想到会输的如此之惨,毕竟面对咄咄逼人的吴军,位于江陵的荆南节度使高季兴派出了援兵,而且后梁还表示会在淮上采取行动,牵制吴军的行动。在吕师周的推测中,楚军就算小败,只要能坚持两到三个月时间,吕方所统领的吴军主力就必须撤退,那时自己就能回师击破其余两路,粉碎吴军的这次围攻,但现在一切都必须重新估量了,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将手中这支楚军尽可能完整的带回潭州,然后争取一个比较体面的投降条件了。
第016章 火光
这时,外间传来一阵刁斗声,提醒吕师周此时已经是深夜了。他站起身来,伸手在腰上轻捶了两下,深吸了口气,可还是觉得胸中烦闷异常,咳嗽了两声便出账想要透口气。
吕师周出得帐来,举目望去,只见高地之下,错落有致的都是楚军营帐,营地的边缘,星星点点的火光都是岗楼,与天上的星斗相映,一时间竟然分不出哪一个是星光,哪一个是火光。这时一股清新的夜风拂面而来,吕师周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方才胸中的烦闷尽去,豪气顿生,暗自下定觉醒,无论形势有多么糟糕,自己也要尽可能的将这支军队带回潭州。吕师周本就身经百战,性格果决,既然主意已定,正准备遣人招来当值校尉,准备连夜分批撤兵,离开此地。
吕师周刚刚打定主意,便听到不远处有岗哨与人对答的声音。他闻声不禁一愣,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还会有人过来,莫非对面的吴军有什么动向?想到这里,吕师周冷哼了一声,回身去了佩刀,便出账迎了上去,冷声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与帅帐外岗哨对答的正是当天的当值校尉,看到主帅满脸寒霜地走了出来,赶紧敛衽行礼道:“深夜惊扰,望都督恕罪!”
吕师周冷哼了一声,问道:“罢了,吴贼有异动?”
“正是!”当值校尉答道:“具体情况,请都督拔冗随末将前一看便知道了!”
吕师周点了点头,那当值校尉赶忙在前带路,一行人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到了右面高地上的一处望楼上,那当值校尉伸手向右面一指,沉声道:“都督请看!”
吕师周向右望去,只见远处黑压压的夜色中闪动着一线火光,仿佛无数只巨大的萤火虫在结队而行,他不由得深吸了口气,指着火光对身后的当值校尉问道:“火光处可是沼泽地?”
“正是,火光活动处乃是在我军最右翼营寨的外侧,那边是沼泽最深处,不少地方深可没人。”那校尉低声答道,脸色阴沉之极,他处事干练之极,在赶去通报吕师周之前,就已经确定了那火光的大概位置。
“沼泽地?该死,吴贼定然是先用正面炮击掩盖我军耳目,同时偷偷从沼泽地中修建了便道,然后连夜遣越此地。”吕师周的脸色灰白,宛如死人一般,他的临阵经验何等丰富,将这几日来吴军的行动联系起来稍一思索,便理清了来龙去脉,吴军的企图也有呼之欲出了。这宽阔的沼泽地固然限制了进攻方的吴军的行动,同时也限制了楚军的撤退和补给的路线,一旦吴军能够派出少量军队越过沼泽地,只需修建一个炮垒,就能监视楚军的行动,甚至用轻炮就能切断补给的车队和打乱楚军撤退的行军行列,这对现在的楚军来说简直是个毁灭性的消息。
那值班校尉见吕师周脸色阴沉,半晌无语,便小心的建议道:“都督,是否立刻简选精锐,待到天明之后便前往攻打越过沼泽的吴贼,他们折腾了这一夜,到了天明一定人困马乏,我们以逸待劳,一定能够一战破敌。”
“不可!”吕师周摇头道:“对面的钟延规也是宿将了,他也知道这般折腾我们不会看不到,天明之后必然会全力去拔掉他那个钉子,他还这般大张旗鼓,必然有所依仗。我看他现在定然在大兴土木,修筑壁垒。吴贼火器犀利,那玩意便是士卒疲敝,也能摧坚甲如无物,若到了天明,他壁垒已成,便大事去矣!”说到这里,吕师周快步走下望楼,对紧随在身后的当值校尉下令道:“你立刻去将今夜当值的那个营集中起来,立即出发,到了就攻,我现在立刻召集其他军队,作为你的后继。”
“喏!”那校尉正要转身去执行命令,却被吕师周叫住了:“且慢,出发之前你可以颁布赏格,每人赏铜钱二十贯,绢五匹!死者加倍!”吕师周将那个“铜”字咬得非常清楚。
“这么高?末将那营兵可有千人啦!”那校尉闻言不由得一愣,也不怪他如此惊讶,唐代铜价腾贵,南北隔绝之后,湖南更是如此,马殷干脆是用铁铅铸钱,市面上几乎没有铜钱流通,一枚铜钱几乎可当七八倍的流通钱币使用,这般换算下来,光是这一笔赏格就是天文数字,也无怪那校尉如此惊讶。
“不错,你只管照某家的话说便是!若能击破吴贼,本都督就是把大王的宫中器物尽数买了,也不会短了将士们的恩赏!”吕师周脸色如铁,口中的话语也好似钢铁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口中蹦出来,那当值校尉听出其中的决绝味道,赶忙躬身拜了一拜,便转身去了,只留下吕师周站在原地,口中低语道:“反正这里若是输了,再多钱也都是吕方的了,没必要替他节省。”
“快些挖,快些挖,别磨蹭!”迷允站在火光下,厉声的催促道,一旁的火光映在他的脸色,明暗不定的光线加上他那扭曲的肌肉,仿佛部落中祭祀舞蹈时脸上所戴的恶鬼面具一般。在他的下方,两百余名蛮兵正努力的挖土,一条宽两步,深半步的壕沟已经初具规模,在壕沟的内侧积土上,百余名吴军士卒正在将一根根底部削尖的木桩敲入土中,形成一条栅墙,在他们,还有六七百军士卒坐在地上无声的进食休息,恢复越过沼泽所消耗的体力。依照计划,当他们完成这道栅墙之后,还会在原先这条栅墙后面再插入一排较矮的木桩,然后在两条平行的栅墙之间填满泥土,最后在矮的栅墙顶端铺上一层木板,形成一道可以攻守兵在上面防御射击的木墙工事,但是所有这一切不是在这短短一夜里能够完成的,依照钟延规的计划,这一夜的任务只是挖掘完壕沟,和建立第一道木墙,有了这个依托,他认为吴军可以凭借火器的威力击退楚军必然而来的天明反扑,然后再慢慢完善工事,最后建成一个强大的多面堡,控制住敌军的补给线,从而迫使放弃这个对他们极为有利的阵地。
“迷酋长,工事进展怎么样?轻炮已经上来了,要准备阵地了!”周虎彪走了过来,低声催促道,他这些年来在吕方麾下多有战功,已经积功至昭武副尉,一营指挥使的差遣。原来吕方破淮南之后,将麾下的原先的镇海军亲军和淮南降兵中的精锐重新整编,成为一共三十个营,营中有长枪兵、火绳枪兵、炮兵和少量担任侦查任务的轻骑兵,每营约有士兵三千人,并将所有的营属炮兵分为两种,一种是较轻便,发射四斤重量【创建和谐家园】的轻炮,这种火炮可以在人力的牵引下跟上步兵方阵前进的速度,每个步队配有一门;另外一种则是发射9斤重的长炮,这种火炮则必须在两匹以上的骡马牵引下才能前进,一个营共有四门。经过这些年来的扩编,新军的数量已经增长到了45营,并且通过历次战役,证明了他们才是吴军中的精锐和中坚,此番钟延规出兵,吕方也派了一个营的新军到他的麾下,作为增援和监视之用。
“壕沟已经挖了一半深了,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小人连身边的勇士都派下去挖了,周校尉请放心,天明前一定会挖好的,不会误了事的!”迷允一边说话,一边指着脚下壕沟中奋力挖土的蛮兵,借着火光周虎彪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六七个蛮兵身上的服饰较之其余的要好上许多,应该就是迷允口中说的勇士。看到这投降过来的蛮酋的确卖力的很,周虎彪的口气立刻缓和多了,沉声道:“迷酋莫怪某家粗鲁,军令如山,不得不如此。再说你我此时深处险境,早一刻修好工事,便早一刻安全了,千万怠慢不得。”
迷允赶忙连声表示理解,表示自己也赞同周虎彪的观点,绝无半点见怪之意。周虎彪在这边看了一会儿,便告了声罪,自去看后面轻炮怎么样了。
迷允看到周虎彪走的远了,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这时他脚下的壕沟探出一个脑袋来:“娘的,大半夜的要咱们挖壕沟,连口气都不让喘喘,他们的兵却坐在里边休息,这有天理吗?”
“迷宗你给我闭嘴,要作死吗?”迷允闻言大惊,赶忙回头去探望,看到吴军兵士都离得甚远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对满脸灰土的迷宗低声道:“你懂个什么,这周校尉可是通天的人,说一个字就能让咱们死,让咱们生,快好好挖土,自有你的好处!”
“通天,通天,他还能大过钟相公去?钟相公他对咱俩都和颜悦色,怎的他就能这样,怎的说咱俩都是有功之臣,没咱俩他们能过这沼泽地?咱们烧当人是勇士,可不是挖土的老鼠!”
迷允被迷宗这一番话气得半死,他虽然投靠吴军的时间不长,但也从各种口风中知道周虎彪这营兵和其余吴军之间的区别,他听说这营兵乃是吴王的亲兵,此番特意派到那位钟相公麾下来的,虽然这个营指挥使不过是个昭武副尉,但就连身为一军之主的钟相公对其说话也是和颜悦色的。在迷允这个小小酋长看来,钟延规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那传说中的吴王只怕就是如同当年住在长安城中的大唐天子一般的人物了,这位周校尉是天子身边的人,可千万违逆不得。可他此时也没办法向迷宗解释明白,只得厉声道:“迷宗你到底还听不听我的话,要是不愿意挖土就是上来,我下去替你挖,别再这里废话,乱了人心。”
迷宗与迷允两人本是堂兄弟,一同长大,从小就敬佩迷允智略胜过自己,早已习惯了唯对方马首是从,方才不过是发泄肚中的怨气罢了,见迷允当真发了火,反倒软了下来,低声嘟哝了几句,便又下去挖土了。迷允见迷宗又下去挖土,才松了口气,一【创建和谐家园】坐了下来。
第017章 剧战(一)
迷允刚刚坐下,便看到远处出现一处火光。他就好像【创建和谐家园】被火苗扫了下一般,立刻跳了起来,眯起双眼,向火光方向望去,只见一点点火光就好像一串珠子一般,迅速的从黑暗中冒了出来,越来越多,并且向自己这边迅速移动过来,这一切此时只能有一个解释:楚军发现了吴军的冒险行动,并且不顾黑夜的阻碍,立即采取了行动。
此时的迷允顿时背脊划过一阵颤栗,不需要多丰富的想象力就能猜到一旦楚军挫败了吴军的冒险行动后,会有什么样残酷手段不会加在自己这个背叛者的身上。他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将还在沟里挖土的迷宗抓了起来,低声道:“楚军上来了,你快去通知周校尉,我留在这里稳住。”
“什么?”迷宗还来不及回过神来,就被迷允连推带攘的赶走了,待到同伴走远了,迷允立刻下令手下的蛮兵从土沟里出来,拿起一旁的武器,准备迎战,此时很多蛮兵也已经看到了远处正向这边移动而来的火光,恐慌就好像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不少人开始丢下武器,本能的向木栅墙后面逃去,在木栅墙后面的吴军士卒则竭力枪杆殴打蛮兵,不少人在忙乱中被挤下壕沟,被踩倒在地,哭号和怒骂声混杂成一片,淹没了迷允徒劳的命令声。
周虎彪闻声赶到阵前,只见眼前一锅乱粥的模样,怒声道:“还不快让那些蛮兵先退到后面去!”吴兵得到命令,立刻让开路来,慌乱的蛮兵如梦大赦一般,一拥而入,近三百人不过一会儿工夫,便全部涌入木栅墙之内,只剩下遗弃的满地的武器和挖土工具,挖了一半的壕沟里传了隐隐约约的【创建和谐家园】声,那是被挤落在其中伤兵。
这时迷允怯生生地走到周虎彪身旁,低声道:“末将治军无方,致士卒溃散,请——”
“罢了!迷酋你快去后面收容部属,重新整顿成队吧,这里边交给本将吧!”
周虎彪也不多言,拱了拱手便转身去指挥所部准备迎战,迷允见状也连忙退后重新整顿手下去了。
周虎彪三步两步跳上一个小土堆,此时最近的楚军相距吴军阵地只有两三百步了,移动速度满了下来,显然楚军夜袭部队的将领正在重新整理队形,准备发起最后的冲击。周虎彪转过身来,只见那七百名一直都在休息的吴军士卒已经拍成了七个棋盘方阵,依照前四后三的次序排成两列,方阵的间隙则是火铳手们,两门轻炮则被布置在突出的右翼高地上,在那里可以扫射整个战场,这些受过良好训练的士卒们并没有因为夜袭而惊慌失措,排成了密集的队形,准备迎战。
“很好!就让楚贼看看什么才是天下强兵!”周虎彪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声自语道,他跳下土堆,转身走到第一行军阵之后,鼓手的旁边,高声下令道:“全军熄灭火把,等待鼓声命令行事!”
每一个方阵的军官听到命令后,一面执行命令,一面大声重复,很快吴军阵中的所有火把都一个个熄灭了,只剩下壕沟前那十几个为了干活方便而点起的篝火还在继续燃烧,吴军营地顿时变得一片漆黑,从楚军望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暗红色的光点在晃动,这是火铳上的点燃的火绳,整个吴军营地就好像一个一头隐藏在黑暗中的猛兽,随时都可能猝然而起,将敌人扑倒在地。
楚军将领看到这个情景,不由得深吸了口气,他突然觉得自己对于胜利不那么有把握了起来。他方才让军队放慢脚步一方面是为了整理所部的队形,而更大的一个原因则是为了让吴军心理上受到的冲击有足够的时间发酵,毕竟这种夜战双方的军官很难控制手中的军队,一堵矮墙,一个深坑,甚至一群夜兽,都会影响战局的胜负。在这种情况下,与其一股脑儿扑上去拼个你死我活,不如在心理上打垮敌人,吴军在夜里通过危机四伏的沼泽地,又接着修筑工事,士卒无论是在心理和身体上都已经紧绷到了一个极限,而自己只需要把“敌军大举到来”这个现实明示给对方,就能最大限度的削弱敌军,甚至不战而胜。局势一开始的发展仿佛印证了楚军校尉的判断,楚军的出现就导致外面挖掘壕沟的敌兵陷入了疯狂的境地,弃兵逃走,他正准备等到让这种恐惧充分的传染所有吴军身上,再一战而胜,却没想到敌兵营中的火把突然一一熄灭了,这一整齐的行动表明营中的敌军将领很快就控制住了本来已经陷入混乱中的军队,恢复了秩序,这对突袭的楚军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停步!”当楚军相距壕沟还有一百二十步左右距离的时候,楚军校尉发出了停止前进的命令。与吴军多次交战的经验告诉他这个距离大概就是火绳枪的最大射程了,当然吴军还有一种火炮射程还要更远些,但那校尉并不认为吴军能够这么快的把火炮运过沼泽地,他竭力睁大眼睛,想要从黑暗中确认敌军的人数和阵型,但吴军隐藏在木栅墙后的深深的黑幕中,根本无法辨认,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对方的壕沟还没有挖完,深度大概只有半步左右,壕沟后面的木墙也没有完工,这种程度的障碍对于进攻的军队来说并不难逾越,也许这就是守兵并没有据壕而守的原因吧!楚军校尉看了看天边的星宿,已经接近四更时分了,吕师周临行前的话又在他的耳边响起:“立即出发,到了就攻!”他深吸了口气,高声道:“弓箭手上前,预备!”
楚军弓箭手们越过主力上前了约莫三十步,将箭矢搭上了弦,拉满了弓,随着都头们的命令声,松开了弓弦,一阵羽箭立即飞入夜空中,两三息后,对面的吴军营中传来一阵稀疏的惨叫声,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但是对面的吴军阵地便好像死了一般,除了传来几声隐约的惨叫声,便再无一点动静。
周虎彪轻松地站在大旗下,不断有箭矢落在他的四周,但他却用手中的手杖轻轻的敲击着左手的掌心,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这手杖是吴军新军营指挥使一级军官的指挥用具,约莫有两尺长,杨桃状扶手的内芯灌了铅,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代替骨朵来敲碎敌人的脑袋,周虎彪很喜欢在士兵面前舞弄着这玩意,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同于那些挥舞着刀矛在第一线厮杀的低级军官,而是很有一种“指挥若定”的风范。对于楚军的弓箭手的射击他并没有打算让火铳手还击,毕竟在夜幕的掩护下,这种漫射对于身披铁甲吴军战兵造成的威胁微乎其微,自己若是让火铳手还击,反而暴露了己方的虚实,反正楚军的时间和箭矢都很有限,不可能这般耗下去,相信很快就会见分晓。
楚军已经射出第四轮箭矢了,但是对面的吴军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楚军校尉失望地摇了摇头,做了个让弓箭手退下来的手势,看来敌军的将领是个很沉得住气的家伙,靠这些小伎俩是没有办法决定胜负的,只有硬碰硬的白刃战才能最后决定。他上前两步,转身面对楚军士卒,高声道:“都督的赏格大伙刚才都听见了,我这里加上一句,今日破敌之后,所有的战利品我一介不取,全部都是你们的!”
“万胜!”校尉的动员起到了不错的效果,楚军士卒发出了兴奋的呼喊声,校尉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鼓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随着一阵沉重的鼓声,楚军开始向前移动了。
一开始楚军的速度并不快,大约也有一分钟40步左右,但随着双方距离的接近,他们前进的步伐越来越快,当距离壕沟的距离缩短到40步的时候,士卒们已经由齐步变成了跑步,这些粗鲁的汉子刚才已经看到了蛮兵们四散逃走的景象,对于胜利和战利品的渴望就好像【创建和谐家园】一般渗入了他们的血液,让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血管扩张,嗜血的渴望在灼烧着他们的神经,让他们几乎有一种疼痛的错觉,下意识的发出了没有意义的呼喊声,举起手中的武器,准备做最一次凶猛的突击。
“不许射击!不许射击!”周虎彪行走在火铳手们的行列中,不时用手中的短杖轻轻的敲击着士卒们的后背,此时最前面的楚军相距火铳手的距离只有二十步了,早已进入了射程,在壕沟旁的篝火光线照射下,火铳手们几乎可以看清敌兵脸上长了多少麻子,但周虎彪还没有下令开火。在这种压力下,不少火铳手们几乎都要窒息了。
终于楚军的第一批士卒冲到了壕沟旁,面朝着火光的他们很难看清对面木栅栏后的情景,但眼前壕沟旁四处散落的武器和壕沟中的几具尸体无声的告诉了他们方才敌兵遇到突袭时的慌乱。他们兴奋的越过壕沟,突然看到木栅后面黑压压的一片,尽数是严阵以待的吴军铁甲。
“开火!”周虎威猛的挥舞了一下短杖,沉重的扶手在划过空气,带起了一阵风声。几乎是同时,吴军阵中闪起一阵红光,震耳的枪声仿佛将空气都撕裂了,但立即白烟又将这一切全部都覆盖了。
第018章 剧战(二)
随着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楚军士卒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纷纷剧震倒地,但这些年来楚军早已熟悉了吴军的战法,对于火器也早已了解其优劣之处,知道火铳虽然威力甚大,但装填却甚为麻烦,若无壁垒依托,临阵也不过一两发罢了,并不能造成一击溃敌的效果,这些士卒又都是楚军中的翘楚,刚刚得到重赏的诱惑,其作战意志十分旺盛。是以前锋受挫,后面的士卒不但不退,反而更加凶猛的扑了上来,企图突破吴军的阵型,将其赶入沼泽中去。
“火铳手后退!长【创建和谐家园】上前!”随着周虎彪的号令,负责指挥各个方阵的都头、副都头们用拖长了的声音重复着统帅的命令,发射完毕的火铳手们隐没在方阵之中或者方阵后方,他们将会在这些安全的地方装填子弹,继续对楚军士卒射击。吴军的前四个方阵迎了上去,在方阵之间保持着大约十二人宽的间隔,这些看似安全的空隙其实都是危险的陷阱,任何企图通过间隙绕到吴军方阵侧翼攻击的家伙都会遭到夹击的命运,相邻两个方阵的只需做一个简单的队列变换,就能同时从两面攻击那些冒失的家伙,如果再算上隐藏在第二线吴兵,这在战场上就几乎等同于死亡。
毫无疑问楚军的指挥官是个十分机灵的家伙,他在拆除了相当一段长度的木栅墙以获得足够的空间使用自己的兵力后,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将兵力投入到看似有利的方阵间隙中,而是一面在正面加强攻势,以牵制吴军的兵力,同时让弓箭手运动到侧翼,用弓箭和投石攻击最外侧的两个方阵的外侧,虽然对于那些身披铁甲的吴兵长矛手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威胁,但这样也迫使吴军的两翼向中央靠拢,这样一来吴军第一线方阵之间的空隙就越来越小。他很明白,对于训练有素战斗意志坚定的精锐步兵来说,没有什么比拥挤成一团,失去机动能力更糟糕的了,因为他们不需要像新兵那样要依靠密集队形来阻止逃跑,过于密集的队形会让他们没有空间使用自己的武器,而且会自相践踏,最后导致阵型的崩溃。
周虎彪也看出了对方的企图,但他不能像平时那样采用轮替的方式来应付对方的战术,因为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就是沼泽地,他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做相应的变化,如果战线向后推移,不用等到吴军崩溃,后面那些惊魂未定的蛮兵就会立刻争相涌向那唯一的生路——沼泽地里那最窄处只容三人并肩通过的狭窄栈道,不用多丰富的想象力就能猜到后果如何。于是,他剩下的只有一个选择了。
“命令第二线的三个方阵起立,准备迎战,阵后的火铳手上前,用火力驱逐那些弓箭手。”
在吴军火铳手的射击下,楚军弓箭手稍微后退了一点,但只是一点。原因很简单,火铳手虽然威力巨大,但在黑夜里对这些队形松散的敌人射击效果并不理想,而且弓箭的射击速度要远远高于火铳,很快,楚军就增加了两翼的兵力,企图达到自己的目的。面对这个情况,周虎威只得将第二线抽出一部分兵力,排成纵队,发起白刃冲锋,将楚兵打了回去。
与两翼的反复进退不同,中央阵线的战斗有着一种无声的残酷,双方的士卒都排成密集的队形,举起手中的长枪,向前刺去,除了第一排的军士,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的人们根本看不到敌人的模样,他们只是费力的将双手举过头顶,举起十二尺左右的长枪向看不见的敌人扎去,不断有人惨叫着丢下手中的长枪,双手紧紧抓住刺入自己身躯里的长枪,倒地死去。后面的同伴则发出无意义的呐喊,迈步上前填补死者的空缺。方阵就好像一只巨大的刺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竭力刺伤敌人,而不被敌人刺伤,在这样战斗中,个人的勇气和武艺是没有意义的,没有人能够活着突破那如密林般的枪矛,唯一的出路就是地面,双方都有些矮小敏捷的士卒,丢弃枪矛,只拿着匕首或者短刀,用膝盖和手肘爬行,无数支长枪在头顶上对刺,而他们就好像老鼠一样在泥泞中翻滚扭打,用短刀刺进敌人的大腿,割断肌腱,一直到失去生命或者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停止动弹,这些亡命之徒知道,只有使敌人的军阵崩溃,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残酷的战斗就好像一只石磨,贪婪的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吞噬,突出一具具破碎尸体,双方都以一种惊人的耐力忍受着这种残酷,现在胜利就取决于哪一方更能够坚持了。
当楚军校尉看到周虎彪派出第二线的长矛手用白刃冲击来驱赶那些弓箭手的时候,他就觉得胜利已经紧握在自己的手中了。吴军一开始占据了有利的阵地,利用了狭窄的战场空间,迫使对方进攻方无法利用自己数量上的优势,并且用惊人的坚忍挡住了楚军凶猛的冲击,但现在形势改变了,发动冲击的那些吴兵已经离开了对他们有利的阵地,进攻方终于可以有足够的空间利用自己数量上的优势了。他舔了舔自己已经干燥的开裂的嘴唇,笑道:“投入预备队,胜利的一方是我!”
随着一阵急促的鼓声,楚军的预备队从黑影中出现了,这些已经从行军的疲惫中恢复了不少的士卒们发出凶猛的呐喊,向刚刚将弓箭手驱赶走的吴兵扑去。相对于敌人迅猛的行动,吴兵的反应表现出了明显的惊惶,虽然在训练有素的军官的指挥下,他们尽可能快的恢复了队形,火铳手们也发起了一次齐射,但这并不足以抵挡敌人数量上的优势,虽然周虎威将第二线最后剩下的一点兵力也增援了上去,但两翼的吴兵还是在进攻者沉重的压力下缓慢的向后退却了。
虽然四周的火光昏暗,但依然可以看出迷宗的脸色惨白的和死人无异,他凑近了迷允,低声道“允哥,咱们快逃吧!不然就来不及了!”显然他对于眼前的形势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闭嘴!”迷允的声音并不大,他可不想让四周惊魂未定的蛮兵们发现他们的两个酋脑此时意见不一。迷允看了看四周的蛮兵,发现他们只是不安的互相交谈,倒没有注意到他和迷宗方才的冲突,才压低了声音对迷宗道:“跑?怎么跑?我敢打赌,只要我们两个一动,那些儿郎们就会一拥而上,我们都会被挤落到沼泽地里去的,一百个人也不会有一个人能再喝到虎头泉的水!”
“那我们该怎么办,咱俩背叛了楚兵,他们打过来肯定会把我们俩点了天灯的!”迷宗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主意了,恐怖的洪水把他剩下的一丁点理智也淹没了,他耳边仿佛回响起昔日在山寨中那些被处以“点天灯”极刑的人的惨叫声。
“沉住气,吴兵不一定会败!”迷允的脸色也不比迷宗好看多少,只不过比起他的同伴来说,迷允要更加沉得住气一些,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平静一些:“你记得吴兵拉了两门炮上来吧?可到现在为止还没打上一炮,这说明周校尉还有底牌没打完,胜负还没定呢?”
“对,对,对!还有大炮这个底牌,赢得一定是我们。”迷宗就好像大部分即将没顶的人一般,对于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死死抓住不放,他的脸的恐慌还没有来得及消失,又现出狂喜的笑容,两种不同的表情交织在一起,显得可怕又有几分可怜。
仿佛冥冥之中有神灵听到了迷宗、迷允二人的祈祷,吴军右翼的高地上突然闪现了两道火光,将漆黑的夜空撕裂。这一瞬间之后,战场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呆住了,居然忘记了战斗。
“终于开炮了,终于开炮了,继续打呀,把那些龟儿子都打成碎片!”迷宗的喊叫声打破了这个寂静,他疯狂的跳跃着,挥舞着自己的胳膊,唾沫从他的嘴巴里喷射出来,突然,迷宗脚下一软,仰头便倒,两旁的蛮兵赶忙上前搀扶,却发现他已经昏厥了过去,迷允上前探了探鼻息,发现倒也还稳定的很,便沉声道:“先送下去吧,他太累了,休息一下也好!”
战场上,楚军士卒不知所措的互相对视着,由于是侧射的缘故,吴军炮兵发射的那两发炮弹打透了楚兵四个方阵,四斤重的【创建和谐家园】在火药燃烧的驱动下,轻而易举的将十几具躯体打碎,同时还有数倍与此的大腿和胳膊,杀戮的效率是冷兵器所无法比拟的,上一刻还活蹦乱跳的同伴下一刻就变成了支离破碎的肉块,这种可怖的景象就算是梦魇中也不会出现。
第019章 剧战(三)
但是相比起火炮出现本身对楚军造成的冲击,这两发炮弹的杀伤几乎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了,再发起进攻之前,他们被告知对面的只是几百名刚刚艰难的越过沼泽地,已经疲敝不堪的残兵,但现实却是吴兵不但坚忍善战,而且连火炮都运过来了,谁知道在那片黑沉沉夜幕后面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楚军士卒纷纷犹豫起来。
“前进!向前!”楚军校尉大声的吼叫着,用刀鞘敲打着兵卒的后背,作为楚军中的后起之秀,他对于麾下士卒情绪是十分敏锐的,战场上的士卒就好像羊群一样,有时候能够勇敢到了鲁莽的地步,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也能冲过去;但有时又脆弱到一阵大风、一场暴雨甚至一个谣言都会让数万大军土崩瓦解。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有用果断的行动来影响他们,那校尉抢过大旗,猛的挥舞了两下,当先向前冲去。
“匹夫之勇!”周虎彪不屑的冷笑了一声,楚军校尉的行动全部都落入他的眼中,虽然他也是凭武勇起家,但随着官职升迁,越发讲究兵法韬略,身份体面,像过去那种挥舞着横刀冲到第一线厮杀的事情在他看来不过是莽夫的行径了,如今已经身为一营指挥使的他是决计不会干的。周虎彪伸手招来一旁的一名火铳伙长,指了指正猛力挥舞着大旗的敌军校尉,冷声道:“看到那面大旗吗,将那旗手射杀了!”
随着一阵枪响,楚军校尉只觉得自己被一只巨手猛推了一把,便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落到地上才觉得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勉力睁开双眼却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原来那楚军大旗旗杆被【创建和谐家园】打断,飞飘而起落在校尉的身上,就仿佛一件巨大的尸衣,将他包裹起来。
“败了!败了!”大旗的倒下就好像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维系着楚军组织的脆弱丝线,就好像溃决的堤坝一样,一开始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人,越来越多的人丢下武器和盔甲,转头向外逃去,即使是最勇敢的人面对这种人流也会被裹挟而去,几分钟前还手持武器拼死厮杀的勇士们现在却争先恐后的逃走,一面面旗帜落在地上,被无数只脚踏入泥泞之中。这时那条不深的壕沟成为了致命的障碍,不少楚军士卒忙乱间跌入沟中,摔倒在地的人绝大部分不会有再站起来的机会,恐慌后来者的践踏对于倒地者来说是致命的,折断了的肋骨刺穿了内脏,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人们互相厮打拉扯着想要爬上地面,壕沟底部成为了地狱。
“迷酋!”周虎彪头也不回的下令道。
“末将在!”迷允应道,自从形势逆转,楚军被击溃之后,他便诚惶诚恐地站在周虎彪身后,生活在烧当部这样一个还是由丛林法则统治的社会里的他对于力量的感觉是非常好的,吴国新军的强悍战力已经将其心中残存的一点异样的念头全部打消了,迷允现在心中唯一考虑的就是如何将眼前这条粗壮的大腿紧紧抱住。
“楚军已经退了,我的士卒也疲惫的很,便让你部打扫战场,然后继续修筑壁垒壕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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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蛮兵就在迷允的驱使下,开始清理打扫战场,蛮兵们将壕沟中的楚兵尸体和那些尚未断气的人扔出来,然后重新修补被破坏了的木栅墙,将壕沟挖掘到要求的高度,这些先前还有些骚动不安的家伙现在却变得驯服而又勤快,工程进展的很快,到了天明的时候,所有的栅墙已经修补完毕,壕沟也挖深不少,在壁垒的右翼端,一个突出防线来的多面堡已经初具雏形,周虎彪将那两门轻炮和新运到的一门长炮部署在了那里,从那里,守兵可以用实心弹和【创建和谐家园】扫射进攻敌军的侧面,打散敌军的队形,这对进攻一方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来,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吴军营寨重新热闹了起来,一股股炊烟缓缓升起,疲惫的蛮兵停止了工作,回到壕沟内进食休息。一队吴军通过栈道,到达了新营寨,随其一同到来的还有四门轻炮和两门长炮,去除掉夜战中的损失,壁垒内的吴军守兵已经增长到了一千两百人,加上原有的蛮兵,从人数上已经足以防御壁垒了,于是周虎彪让守兵们进食休息,准备早上有空隙的话,就在大家一起动手在壁垒的左翼修筑一个突出部来,安置两门轻炮,好与右面的多面堡形成交叉火力,将这壁垒变得坚不可摧。
可世事往往不如人所望,周虎彪刚来的及咽下一口热粥,望楼上的哨兵便报来了敌兵大举出动的迹象,待到他爬上望楼,已经可以看到楚军的前锋,从更远的杂木林的上方,可以看到大片的烟尘和旌旗闪亮的金属尖顶,从烟尘的范围来判断,此次楚军出动的规模十分惊人,战兵只怕已经接近万人了。
“军主,是否让将士们准备一下!”一旁的十将显然已经被楚兵庞大的军势所震慑住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