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天下节度 》-第 102 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众人行了不过半盏茶功夫,前面的便传来一阵唿哨声,周虎彪立刻喝令手下停住脚步,展开阵型,几乎是与此同时,前面巷道见便传来一阵厮杀声,接着便看到那些“跳荡”且战且退的向主力这边跑了过来,后面紧追不放的数十名披甲持刀汉子,这些应该就是那些听到锣声赶往那院落处的,显然是李家部曲中的核心武力。

        转瞬之间,那些“跳荡”已经退到阵前,消失在主力的行列缝隙中,那些追兵突然看到眼前这些严阵以待的披甲敌兵,不由得一怔,正当此时,对面那些披甲军士一声断喝,先放了两排弩矢,便已经持矛席卷上来,顿时倒了一片。李家部曲虽然拼死奋战,但一来兵刃长短不及,二来对方甲胄坚硬,形势越发对他们不利了起来,只是他们既然这个时候赶往宗祠迎战,自然是族中的中坚,而且妻子父母便在这里,已经无处可退,所以被逼得节节后退,可还是只败不溃。在阵后指挥的周虎彪看到敌兵阵中有个黑甲汉子大呼酣战,隐然间便是魁首,便随手提了连枷,振臂喝道:“随某家来!”便领了在阵后养精蓄锐已久的那十几名“陷阵”冲了上去。

        李会之大声呼喊着,激励着身前死战的部属,他本为家主李安之子,当日正在家中,突然间却听到有人通传,说宁海周家遣人突袭,已经破庄了。他不由得惊讶万分,虽然李家号称有部曲数千,可是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临时抓来的农兵罢了,现在这个农忙季节,能够上阵的连五分之一都不到,周家也是一般,这般动武最伤元气,只会便宜了旁边观战的第三者,李会之怎么也想不通周家为何要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是眼下最紧要的是打退敌人的进攻,再做商量,算起来庄中足有六七百壮丁,再加上四周散居的族人,只要拖下去,肯定是对李家有利的,于是李会之一面武装宅中仆役,一面击锣让庄中部曲到宗祠所在地【创建和谐家园】,约莫收拢了两百人便杀了出来,幸喜入庄的敌人都分散劫掠,他也分出几队人去驱散敌兵,扑灭大火,自己带了主力一路往大门赶来,只要能夺回大门,以李家壁垒的坚厚和存粮的众多,他有信心打退三五倍庄中丁壮数量敌人的围攻,可从眼下的情况看来,那些分散劫掠纵火的敌人分明是用来引诱自己出击的诱饵,眼前这些敌人身上的铁甲强弩,都绝非周家这种土豪所能拥有,想到这里,李会之才发现自己乃至整个李氏一族都成了一个巨大阴谋中的牺牲品,只觉得背上一阵发寒。

        正当此时,李会之听到前面一阵惨呼叫骂声,他抬头一看,只见十余名身披重甲的敌兵已经杀进己方阵来,为首那人身形魁梧,身上披了一件铁甲,连脸上都蒙了一具铁面具,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倒好似一举会活动的钢铁魔像一般,这首领左手提了一面圆盾,右手却未持寻常刀剑,却是提了一具连枷,在头上舞动,待其“呜呜”的风声,让人听了不寒而栗,所有拦在此人面前的李家部曲,无不筋断骨折而亡,转瞬之间便已经杀到了李远安的面前。

        李会之看到那人所持兵器,便知道敌手臂力雄浑,决不能让对方首先进击,否则自己绝对抵挡不住,便大喝一声,横跨一步,便向对方腰肋之间甲胄薄弱处刺去。

        那铁甲汉子看起来身躯沉重,行动却出奇的迅捷,眼见的对方一刀刺来,便丢了连枷,竟然一把抓住了李会之的刀刃,李会之见状大喜,手腕一旋,便要将对方五指割断,猛一用力却转不动,定睛一看才发现对方握着自己刀刃的右手上居然戴了一副黑色的手套,细看竟然是无数细密的铁环串联而成的。

        李会之赶紧弃刀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声,便觉得脖子咯吱一声,便觉得眼前一黑,人事不省了。

        “呸!李家的狗崽子倒是有几分本事,比他那个废物父亲倒是强多了!”周虎彪冷笑了一声,向李会之的尸体上吐了口唾沫,随手从一旁拣起一柄断刀。地上的李会之脖子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刚才周虎彪圆盾的坚硬边缘给砍断了。周虎彪蹲下身子,熟练地割下了李会之的首级,站起身来,一旁的部下将其高高挑起,高声喊道:“李贼授首!”

        如果说方才这些李家的部曲们还能在不利的形势下苦战坚持,那是因为族长嫡子还是大声激励他们,坚持到其他人前来支援他们,可现在形势如此不利,却没有看到援兵,连首领也被人斩杀,那些最勇敢最坚毅的部下在战死在李会之的身旁,这股子坚持的劲头一下子便垮了下来了,所有的人开始争先恐后的夺路向李氏宗祠逃去,全然不顾脚下还有方才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乡里袍泽,周家的部曲们也加以追击,毫无困难的从背后把一个又一个敌人砍倒,很快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变成了一个单方面屠杀的屠场。

        周虎彪坐在椅上,身后便是一排排的李家祖先灵位,一队队的手下正穿行在平日里肃穆的李家宗祠之中,不时将几名抱着孩子的哭啼妇人或者满眼仇恨的老人拖到堂上,宽阔的大堂上已经有了数十人了,显得有点满当当的,不过这里没有一个青壮男子,显然男子都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被杀死了。

      第166章 撞击(七)

        “头领!”朱五气喘吁吁的上前禀告道:“已经清点清楚了,李家七房的男子除了四五个在外面收账营生的,不是被斩首了,便全在这里了!”他方才剧战之余,也来不及歇息,便领着两个降兵清点尸首和俘虏,确定战果。

        周虎彪满意地点了点头,此番出发之前,罗仁琼便有交代,要杀李家这只“鸡”来震慑台州豪强这些“猴子”,既然要动手,索性做的干净点。他站起身来,沉声道:“奉州中罗留守之命,李家图谋不轨,满门皆斩。”说到这里,他反手拔出腰刀,走到庭院中,随手插入地面,喝道:“男子高于刀柄者皆斩,女子没入官府为奴。”

        李家满门被灭后的两天内,几乎所有台州的豪强都先后接到了一封州府发来的书信,信中内容大同小异,说的是州中留守有令,所有坞壁必须在两日内尽数拆除,并交出军器甲胄,派出嫡子到临海城为质,否则李家便是反抗者的下场。派出信使之前,胡利使了小伎俩,派往各家豪强的信使并不是同时出发,而是根据到达目的地的路程远近,出发的时间各自不同,越远的越先出发,使得所有信使抵达目的地的时间大致相同,而且距离期限的剩余时间很少,让那些豪强根本没有时间互相联络,采取一致的策略。于是许多豪强在听说乐安李氏被灭门,宁海周家投靠官府的消息之后,觉得大势已去,又无法重新联络串通,无法得知其余人的决定,自己如果敢于抗拒官府的命令,结果很有可能是自己一家单独面对官府的军队,虽然那临海城中听说只有几百兵,可是对单独一家豪强来说还是十分强大的。于是经过短时间的考虑后,绝大部分的豪强都为了保险起见,选择了服从官府的命令。既然选择了服从命令,那些豪强便决定要尽可能迅捷的行动和殷勤的态度来讨得官府的欢心,几乎所有的服从命令的豪强都连夜发动家小,拆除壁垒,并将兵器甲胄运到临海城来,到了期限的最后一天,除了少数两三家以外,留在豪强那边监督的信使都赶回报告,壁垒已经拆除完毕,大部分兵甲也已经随同信使送到临海城来了。

        临海城,经过罗仁琼这些日子来的经营,昔日一片废墟的城中总算多了些房屋,在旧刺史府的废墟上也多了一处两进的院落,这院落远远看去还不错,可走近一看,才发现这院子,几乎都是夯制的土坯建成,只有最里面的几间屋子才是用了些砖木,粗陋的很,而且看样子这些砖木还是从废墟中收集而来的材料,并非新近烧制砍伐而来的,可就是这处简陋的院落外间却有披甲持兵的军士把守,这里便是新的台州留守府,也是罗仁琼的住宿之处。

        “胡先生果然妙计,不费一兵一矢便逼得那些豪强自己动手拆除壁垒,如此一来,那些豪强没有了壁垒,便如同没了壳的王八,还不是任凭我们摆弄,主公的‘度田料民’之事,总算有了眉目了!”屋内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说话的正是台州留守罗仁琼,看他此时的脸上,满是红光,实在是意气风发到了极点,原来这些日子来,吕方所辖的两浙十二州,除了湖州是吕方起家之地,当地的豪强要么以“义从兵”的形势,加入了镇海军集团;苏州与淮南接壤,为避免惹得不稳,吕方故意将“度田料民”延后以外,其余各州都已经开始推行此事,其成绩有好有坏,有的州府有人起兵反叛,围攻县城,最糟糕的甚至有攻陷县城,围攻州府的。虽然如此,吕方推行“度田料民”之事的态度还是十分坚决,一面派兵到事态严重的州县增援,一面下文到进展比较缓慢的州府加以催促,追赶进度,务必要在年内完成此事的主要工作。台州在两浙各州中推行的速度本来就属于前列,在考虑到当地土著实力的强大和罗仁琼手中实力的薄弱来看,罗仁琼不但将叛乱扑灭在萌芽状态下,而且稳步的推进了“度田料民”工作,吕方对于这个结果是十分满意的,还特别在文书的末尾夸奖了罗仁琼两句,这在罗仁琼的记忆中可是头一遭,这叫他如何不欣喜异常,自然也对为自己出谋划策的胡利大声赞赏。

        “不敢不敢,留守过奖了,您使计收服周家,族灭李家,那些豪强已经胆寒,老朽不过是因人成事罢了,做不得数的,做不得数的!”胡利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逊谢道,神色恬淡的很,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他如今已经年过五旬,古时医疗卫生条件落后,他这个年纪已经是离死不远了,族中几个子侄也都已经去了杭州在军中效力,侄儿胡可及也在台州府中混的风生水起,眼见得经过吕方这次“度田料民”的行动,那些昔日在台州无限风光的豪强们必然会一蹶不振,能够取而代之的便是以镇海军为代表的外来势力和胡家、周家这些依附镇海军的新旧势力,能够将胡家这个昔日在台州排不上号的小豪强带到今日这个位置,胡利已经很满足了,他现在所想的就是谨言慎行,想办法持盈保泰,保持着今天这个地位。

        正当胡利小心翼翼的拍着罗仁琼马屁的时候,外间有人通报,说杭州有要紧书信送到,罗仁琼赶紧命令让信使进来。待比对过印鉴无误后,罗仁琼赶紧打开书信,细心阅读,带到读完后,罗仁琼低头沉吟不语,一旁的胡利也不插话,只是挥手示意屋内的其余人先出去,只留下自己和罗仁琼二人,过了半晌,罗仁琼方才抬头问道:“胡先生,你可知道主公这信中写了何事?”

        胡利答道:“想必是和那‘度田料民’之事相关。”

        罗仁琼点了点头,胡利能够猜对也不稀奇,毕竟寻常内政事情自有陈允、骆知祥等人处置,无须劳烦吕方这个节帅,而吕方这段时间写过来的信件中十封里倒有九封是相关于“度田料民”之事的,他随手将那书信递给胡利道:“你也看看这信吧!”

        胡利稍一犹疑,看了看罗仁琼的脸色,还是伸手接过书信,细看起来,随着他阅读的过程,脸上恬淡自若的神情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佩,还没有读完,胡利不由得抬起头来叹道:“吕帅胸中竟有如此格局,难道他竟然志在天下不成?”

        罗仁琼点了点头叹道:“某家跟随吕帅多年,虽然早就知道他并非常人,想不到他居然有如此格局,定然非人下之人。”

        原来在写给罗仁琼的心中,吕方透露了完成了“度田料民”之后的部分下一步举措,他首先将随自己一同夺取了两浙的核心武力,也就是那六坊兵和亲军由过去的兵农合一的半职业兵变为彻底的职业军人;然后将一部分那些已经跟随吕方一同攻破杭州,忠诚经历了考验的湖州义从豪族由湖州迁徙到那些不稳的州县的要害所在,同时将这些不稳州县中的豪强迁出本土,以加强对各州县的控制;其三让各州刺史将州中强宗豪右,刚勇有力之徒举荐上来,将其编练为州郡兵的骨干军官,平时农耕,战时以为义从,扩大了兵源。这一切与吕方先前推行的“度田料民”政策显然是一个系列的,首先通过“度田料民”增强财力和人力资源,同时剥夺地方豪强与中央政府(指的是吕方的镇海军政府)的对抗资本,然后用这些财力和人力资源来加强现有的基本武力,使之完全职业化,能够有更高的动员率;再通过掺沙子加强对各州的控制能力,最后给予本土豪强仕进的机会,在增强军力的同时,防止那些豪强因为无有机会而投靠其他势力。这一系列政策明显不是一个只想守土安民的人所会采用的,如果能够有效的执行下去,其效果一定是十分惊人的,毕竟在古代中国,一个王朝的军政实力往往是由政府能够控制的编户的多少决定的,绝大部分税收和军役的承担者都是他们,而拥有大量财富和权力的高门大户往往都有办法逃避税收和兵役,所以如果一个王朝能够尽可能的平均分配土地和财富,限制高门大户的数量和财富,那这个王朝就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自身拥有的人力物力资源,战胜与之实力相仿佛,甚至远远胜过他的敌国。而吕方这个政策执行下去的结果,就是编户齐民来当常备军,豪强和他的依附民来当州郡兵,在短时间内,整个社会的精华都会投入到军队中,这样一个社会,扩张是他唯一的出路,制定这样一个政策的人,肯定不会以一个镇海军节度使为满足的。

      第167章 田册

        在杭州镇海节度府后面,本有一个大的水塘,附近的百姓都唤作余塘,余塘当中有一小块陆地,约莫有半亩大小,与陆地用一座小桥相连,本来只有一处亭子,早就荒废了,可最近却建起了一起院落,那座孤岛与陆地相连的小桥旁甲士林立,便是偶尔有进出的书吏也都要一个个契合符节,戒备十分森严,有路经塘边的婢仆都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仿佛多看上一眼此地便会惹来什么祸患一般。

        上得岛来,就会发现这院落与府内的其他建筑不同,竟然没有用上一块木头,全是由砖石建设而成,连窗户都是用铁条制成,院落两侧是两排房屋,房门也是完全用铁制成,在房门的上方挂着铭牌,分别写着两浙各州的名称,只有当中的大堂中放着几张木椅,这可能是这院子内部唯一的木制品了。

        “很好,此地干系重大,且不可留下一点易于着火之物,所有要查阅或者誊写书册之人都必须在堂屋去外面工作,且不可在库房内点燃火烛。”从左厢那间挂着“杭州”铭牌的房间里传出一阵人声,随即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了,第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个紫袍男子,正是镇海军节度使吕方。

        紧跟着吕方走出来的却是掌管两浙金谷的节度府推官骆知祥,他点头应答道:“主公说的是,我马上就吩咐下去,将屋内的木制书橱全部换成铁制或者石头的。”

        吕方满意地点了点头,提醒道:“那些存放书册的地方须得小心照看,切不可被虫鼠啃食了!江南天气鄙湿,还要防止潮气霉烂,屋内须得准备生石灰。”

        “为以防万一,还是在其他地方再建一个库房,将书册誊抄一份,万一有一份损坏了,也有补救的机会!”

        “不错,要做一个备份!”作为一个穿越者,吕方对部属这个提议很满意,禁不住用了一个前世常用的术语。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进得堂屋中,只见宽阔的堂屋中摆放着数十张几案,在每张几案前都有一名到两名书吏忙碌着,不时有人将他们几案上誊抄好的文稿呈送到几位官长那里,那些官长在仔细检查完那些文稿,确定无误之后,便将其装订成册,放到最当中的几案上,如今正是八月的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众人个个忙得汗透重衣,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歇息。吕方走到那个当中的几案前,随手拿起一本书册,只见封面写着一行遒劲的柳体字“浙江西道杭州临安县吴兴里”,吕方打开名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却是看不太懂,不由得回头看了骆知祥一眼。

        骆知祥赶紧上前解释道:“主公,本朝开国之时,承战乱之余,户口凋零,百姓疲敝,却能平定突厥、薛延陀等强寇,只因赋役均平。下官打算推行‘里甲’之制,以110户为1里,推丁粮多者10户轮流担任里长;余下的100户分为10甲,甲有甲首,每甲10人;对鳏寡孤独不能眼役者,附于1甲之后,叫作‘畸零’,里长、甲首负责一里一甲的事务,10年一轮换。在里甲制度基础上,编制赋役书册,以里为单位,每里编一册。在册首页绘制户口、赋役总数图表,每隔10年官吏更定籍册,一式4份、两份分存在节度府中,府县各存一份。如此一来,官府若要征发劳役,便有据可行,恶吏无法操持上下,从中取利,豪强也无法盘剥小民,横行兼并。”

        吕方点了点头,重新查看起这名册来,只见其首页详细注明了这吴兴里中总共的户口数和大牲畜土地数量,还有田地的肥瘦程度,后面每页则注明了每户的人员性命和土地大牲畜数量,这样一来官府对于征发多少人力物力而不会造成百姓无法生存下去便心里有数了,而且那些豪强再也无法把劳役推到其他百姓的身上,没有这个特权作为基础,旧有的豪强势力也会很快消失。

        “那现在进度如何?杭州共有多少户口?”吕方翻看了两页,将书册放回几案,随口问道。

        显然骆知祥对于吕方的问题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钱塘,於杭,临安,富阳,于潜,盐宫六县都已经完成了,只有唐山和新城二县才刚刚开始,估计九月底便能全部整理完毕,现在确定的户口数共有八万八千五百七十一户。”

        “七万八千五百七十一户?有这么多?”吕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记得元和年间只有五万余户的,怎的经过了这么多次战乱,反而多了这么多,不是还有两个县没有统计上来吗?”

        “相公果然博闻强识。”骆知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马屁,笑道:“想必是从那李吉甫的《元和郡县图志》中看得的吧,相公可还记得开元年间杭州的户口数?”

        吕方皱眉想了一会,有些不敢确定的答道:“好像是八万多户。”

        听到吕方的回答,骆知祥笑了起来:“不错,主公想想,开元虽然号称善政,可毕竟离隋末战乱并不久远,户口蕃息也需要时间,而到了元和之间有近百年,杭州所在的江南之地又未经战乱,岂会户口反而少了近一半?”

        “荫户,一半以上的百姓都是荫户。”吕方喃喃低语道,这就是中国古代王朝无可救药的慢性病,随着王朝的持续,社会的财富和人力都在持续增长,可是这些增长的财富和人力都掌握在拥有免税免役的特权阶级手中,中央政府可以动员的实力并没有随之增长,可负担却不断增大,一旦出现了自然灾害或者外敌入侵,中央政府便捉襟见肘,这些特权阶级看到形势不妙,便或者使用这些人力财力发动反叛,取而代之,或者割地自守,等待新主待价而沽,换取更大的特权和富贵,这一切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一遍又一遍的上演,仿佛永远不会改变一般。

        “也许自己也不过一个其中的过客罢了!”吕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继续问道:“其余各州的情况呢?”

        骆知祥的脸上露出难色,答道:“湖州那边范公已经搞的差不多了,毕竟那是相公的发家之地,其余各州进展都不快,懂行的人手不够,倒是台州进展的挺快,昨日送来的名册来看,他们临海、宁海两县已经完成了,进展在出去杭州和湖州之外的剩下各州中是最快的。”

        吕方满意地点了点头:“骆推官不必着急,这事情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须得小心从事,若是被人在图册里做了手脚,贻害可是无穷,待到秋后,你便派出人手抽取图册复查,若是发现有人敢在其中动手脚的,杀无赦!”吕方到了话语的最后,还是露出杀伐果断的枭雄气度。

        骆知祥赶紧连声称是,虽然吕方的杀气指向的不是他,他还是觉得脊梁上不由得升起一股凉意,毕竟他可是见识过吕方的手段,在这个人一路行过来的道路两旁,已经倒下了无数的牺牲者,想必再多上一些,他也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吕方转过头来,脸上已经多了一些笑容:“骆推官,记录田土的书册也要抓紧,缺人手,缺钱,都尽管开口,户口和田土这两件事情搞明白了,我这个镇海节度使才明白自己有多少家底。‘知人曰智,知己曰明’某家算不上智慧,可总得当个明白人吧!”吕方说道这里,也不待骆知祥回答,便自顾走出屋来,抬头看了看天上【创建和谐家园】辣的太阳,回头道:“如今正是最热的时候,回头我让人每天送些我地窖里存的冰来,做成冰镇酸梅汤分给这些书吏,也好解些暑气。”

        骆知祥赶紧拱手拜谢,他这些书吏已经连续忙了许久,虽然这岛上四周都是水塘,较之府中其余地方要好了许多,可这些日子的炎热也是在难熬的很,吕方这般体恤下属,自然让他感激涕零的很。

        吕方摆了摆手,制止了骆知祥的拜谢,道:“不必了,我吕方行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些书吏都是有功之人,用些冰是应该的。如今杨行密已经平定了田安之乱,又让李神福派去东征杜洪,又把台蒙和王茂章这两员重将放在宣润二州,整军练武,给我们留下的时间不多了,你要知道,吴越之地,参差交错,山水相连,非吴吞越,即是越吞吴,如果我们不能在他收拾完杜洪之前把我们内部的事情搞好,我们的下场和你的旧主没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里,骆知祥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浑似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躬身拜倒道:“下官自当尽心尽力,相公放心便是。”

        广陵吴王府。相较于去年,杨行密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虽然昔日那魁梧的身体现在只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可脸上也多了些肉,双目也多了几分神光。杨渥留在广陵之后,杨行密也逐渐将一部分事务交付在他手中处理,杨渥小心从事,平日的言行也收敛了不少,杨行密看在眼里,心情也舒畅了不少,无形之中,对他的身体也不无好处。

      第168章 父子

        此时已经是八月,这广陵本是鄙湿之地,再加上烈日灼晒,更是热气上涌,整个广陵城倒好似一个大蒸笼一般,热的人恨不得将身上那身皮都扒下来。杨行密所住之处四周满是柳林,只听得满耳蝉鸣,虽然如此,气温还是不低,饶是杨行密这般平日里十分勤勉之人,在这等天气里也就穿了件汗褂,斜倚在竹椅上,闭目养神,其子杨渥则在旁边一边为其打着蒲扇,一边随口说些有趣的闲事,讨老夫欢心。

        “父亲,孩儿心头一直有个问题萦绕,却不知当问不当问?”

        杨行密惬意的伸展了一下脖子,随口应道:“问吧,你我父子之间还有什么当问不当问的。”

        杨渥笑道:“孩儿却是要知道,父亲身上到底有多少条伤疤?”

        听到杨渥问出这么孩子气的问题,杨行密不由得哑然失笑,坐起身来,笑道:“这个倒是未曾数过,某家自结发以来,历经生死之间何止数百,哪里记得这个,不过今日既然渥儿开口了,便数上一数吧!”

        说到这里,杨行密站起身来将身上的汗褂脱去,一边抚摸着小腹上一道已经几乎看不清楚的疤痕一边回忆,声音不知不觉间也变的悠远起来“这要算是最老的一条了吧!那时我还未曾从军,在庐州为盗,一次贩运私盐,遇上缉拿私盐贩子的官差,双方交手,小腹上便挨了一刀,如非刘威兄弟拼死相救,只怕那时便交代在那里了。”

        杨行密一条一条的抚摸着自己身上的伤疤,低声叙说,他出身低微,是由盗匪投军,由小卒起家的,在阵前一刀一枪杀到今天的地位,身上的大小伤疤何止百余,加之有些年代久远,杨行密不时停下回忆,待到他将自己身上的伤疤来历叙说完毕,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最后,杨行密不由得轻声叹道:“如今回忆起那时情形,在看看现在,当真如做梦一般,能够活到今日已是万幸,哪里还敢指望什么功名富贵。”

        一旁的杨渥却是盛年,正是目无余子、气雄万夫,以为万事无不可为的年纪,加上他父亲乃是一方豪雄,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司徒这等【创建和谐家园】,有判广陵衙内诸军的差遣,未来前途更是贵不可言,虽然也见识过战阵,可身边自然簇拥着精悍护卫,不用像杨行密一般亲犯矢锋,在生死之间挣扎,又哪里体会到这乱世间的凶险,虽然开口应和,可父亲方才那番叙说叹息从左耳进转眼之间便从右耳出去,半点也没留在脑中。

        俗话说“知子莫如父”,杨行密还不知道杨渥那个草包脾气,可自己已经年暮,其余几子年龄尚幼,杨渥也的确颇为武勇,偌大一番基业只能交给他,便强打起精神道:“孩儿,今日像你点说伤疤,并非向你夸示武勇,为父出身低微,又恰逢乱世,不得不挺身白刃之间,乃是万般的不得已呀。如今唐室衰微,各方割据已经定局,你须得开怀纳谏,收揽豪杰之心,不可师心自用,逞匹夫之勇呀!”

        “父王说的是,孩儿记下了。”杨渥赶紧连连点头,他看看左右无人,便压低嗓门问道:“父王,孩儿还有一件事情要问。”

        看到杨渥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把杨行密弄得有些好笑了,他这个儿子自小到大都是草包脾气,像这般模样倒是平生第一遭,便笑道:“问吧,问吧,你我父子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安仁义自从在陵亭大败后,被围在润州城中算来已经快一年了,润州精锐基本已经在陵亭一战丧尽,就算安仁义的沙陀亲军还在,算来也不过三千人,怎得王茂章攻了这么久还没有拿下?莫不是?”说到这里,杨渥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却是欲言又止。

        听到杨渥的话,杨行密的脸色逐渐凝重了下来,沉声道:“为什么不说下去,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杨渥咬了咬牙,低声道:“莫不是那王茂章顾惜儿子王启年的性命,不愿督促士卒猛攻?不如下令换将围攻润州,免得夜长梦多。”

        “糊涂!”一声断喝打断了杨渥的话语,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父亲的面容,杨行密的脸上满是失望。

        “莫非孩儿说错了,王茂章用了全力,只是润州城坚固,一时取之不下?”在老父积威之下,杨渥立刻有些惊慌失措,这些天来杨行密将诸般军务让他处理,他在那新得的谋士严可求的辅助下,处理的十分顺遂,从父亲的脸色中也看出杨行密满意的很,可这下却不知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惹得父亲出言叱呵。

        杨行密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颜色,恨声道:“王茂章刚猛无双,可在润州城下快一年时间,却只是筑长围,修攻具,只把外郭拿下来,你当我不知道他是因为顾惜爱子性命?我杨行密虽然老了,可还没有糊涂到这个地步。”

        听到这里,杨渥不禁糊涂了起来,既然自己猜的没错,为何父亲还说自己糊涂,他本是个草包脾气,只是在父亲积威之下压住了,正要开口,却听到杨行密解释道:“父子之情本是人之天性,若是你落在安仁义手上,我也要顾忌三分。更不要说王启年在危急之时,领孤军过江,保住常州,否则形势不堪设想,后来又死战断后,救得传褄孩儿的性命,否则你妹妹岂不要做了寡妇?像这等忠臣良将,又岂能舍弃?如今安仁义在那润州城中,授首是早晚的事情,若是换将攻城,伤了启年的性命,王茂章岂不怀恨在心,其余将佐也会寒心。你将来是要继承这大位的,为上位者不可不用法术,但又不可纯用法术,否则定然是身死族灭的下场,切忌切忌!”说到最后,杨行密脸上已是神色峻刻,不复方才的轻松模样。

        “那应该如何处置呢?总不能这般耗下去吧,吕方那厮已经据有两浙之地,他和安、田二贼一直勾搭不断,听说偷袭东港的那些火器也是他赠与安贼的,这次可不能绕过了他。”

        杨行密冷笑了一声:“我已经派人前往润州,带话与安仁义:只要他弃兵投降,保城中百姓和王启年无恙,我不但保他和家人部属性命无碍,而且还保他做淮南节度副使,只是不可以再领兵而已。”

        杨渥听完杨行密的话,稍一思索便回过味来,杨行密这一招实在是漂亮得很,王茂章看到杨行密为了他儿子的性命,居然愿意饶过安仁义这个叛将和家人性命,自然会感激在心,其余将领看到了,也会觉得杨行密体谅下情,只是安仁义起兵作乱,不但保住了性命,还能做淮南节度副使的【创建和谐家园】,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杨渥想到这里,想要开口反驳,可面前的确是老父,一时间也开不得口。

        杨行密看到杨渥的脸色,便已经明了儿子的心意,冷笑道:“我自然是不会违背誓言,伤他安仁义一家人的性命,只是我已经时日不多,将来坐着淮南节度使位子的却未曾发下什么誓言,那时他安仁义在广陵当一个光杆节度副使,还不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杨渥这才明白了老父的主意,不由得又是钦佩又是惭愧,钦佩的是杨行密略施小计,便将这个死结处理的干净利落,哪一边都没话说;惭愧的是自己自负英雄,此时却没有一点能帮得上父亲的,口中呐呐地说了两句,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杨渥正是百感交集,却觉得肩膀上被轻轻拍了两下,抬头一看,却是老父,目光中满是温柔和期待,正想开口,却被杨行密截断道:“渥儿,我这个位子可不是好坐的,虽然不见刀光剑影,可凶险之处,实在不下于阵前厮杀呀!”

        杨渥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迟疑地问道:“那若是安仁义不接受呢?还有吕方那厮便丢在一边不管他?如果吕方那厮出兵接应呢?”

        听到杨渥连珠炮般地说了一大堆问题,杨行密笑了一笑,脸上满是傲然之色:“安仁义身在孤城之中,已经是死地,部属之所以死战不降,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若是看到我连安仁义都能饶恕,其部属哪里还有死战之心,这润州城便是不攻自破了。那吕方本是个只知利害,不识恩义的小人,以前在淮南军中孤立无援,便投入安仁义麾下,求得庇护,如今又岂会为他人火中取栗,我料他守着他那块地盘,静观其变,万一他不识好歹,领兵来犯,某自当亲领大军渡江,为子孙扫除此贼。”

        “那若是吕方不出,便拿他没奈何了?”

        “怎会如此,只是事有轻重缓急罢了,我让台蒙为宣州防御使,王茂章为润州防御使,先积谷养士,宣润二州为江南要地,扼浙西咽喉,以轻兵抄掠,见机行事,不过数年,自然彼疲我逸,待李神福破杜洪后,据上游咽喉之地,那时便可专心南向,先取江西诸州,三面围之,谅那吕方何等本领,如何能抵挡我江淮大军。”

      第169章 噩梦

        听到杨行密的这番谋划,杨渥不由得两眼放光,眼神全是敬佩之意,正要起身召唤书吏拟书,杨行密却伸手拦住,说要亲笔书写,杨渥赶紧取来纸笔,杨行密不假思索,挥笔写道:“汝昔有大功,若弃甲释俘而降,我杨行密担保你全家无恙,汝可为淮南节度副使,安居广陵,契阔谈燕,心念旧恩,富贵不减往日,只是不得出外领兵而已。如有欺瞒之行,行密必当子孙断绝,为馁鬼矣!”杨行密虽然出身低微,然随着地位渐高,倾心向学,颇有进益,寥寥数语,便将意思道明,在当时诸多军阀中,算得上翘楚了。

        待到杨行密写完后,便取来印鉴盖好,也不差遣他人,直接让杨渥亲自前往润州,杨渥虽然是个草包脾气,此时也明白了老父为的是让自己施恩与那王茂章,为自己将来即位做好准备,赶紧应了,起身出外了,只留下杨行密一个人坐在室内,他身经百战,浑身旧创,早已亏了气血,壮年时倚仗着体魄强健还可以支撑,如今这把年纪,气血衰微,又是大病初愈,动了这么多心思之后,不由得觉得深思疲倦,昏昏欲睡,不一会儿便靠在竹椅上昏睡了过去。

        杨行密躺在竹椅上睡的迷迷糊糊,隐隐约约见听到有人轻声呼唤自己的名字,不由得站起身来,觅声走了出去,却只觉得那声音时断时续,便如鬼音一般,想要转身回去,却发现全身上下已经不听自己的指挥,只是惯性的往声音那边行去,杨行密举目四顾,却满是阴暗的树林,其间鬼影瞳瞳,绝非人间气象,饶是他当世枭雄,胆魄惊人,此时也不由得惊慌失措。

        杨行密行了半晌,离声音来处越来越近,路上林木也渐渐稀疏起来,已经可以看清约莫十余丈外便是一块空地,空地上并无一人,却只看到满是鬼火闪动。此时的杨行密只觉得背上升起一股寒意,正惊疑间,自己已经走到那空地边缘,数百条鬼火好似有眼睛一般,立刻围了上来,杨行密只觉得耳边寒风呼啸,鬼泣声声,满是咒骂哭号之声,双目所见已经全是一张张鬼脸,若是寻常人,只怕此时十成性命早已去了九成,可杨行密在生死间打滚了何止百余次,一身的煞气,此时倒显出了枭雄气概来,大声喝道:“汝等哭号甚么,阴阳之间有天命,休得在这里骚扰某家。”

        杨行密这一声喝,那些鬼火好似受惊了一般,散了开来,现出一块约莫丈许大小的空地来,杨行密冷哼了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面前的那些鬼火好似有些畏惧了一般,也随之向后退了一步,杨行密见状冷笑道:“想必你们是哪些死在杨某手下的冤魂,可这乱世之中,你杀我,我杀你,都是逼不得已。并非某家好杀,只是尔等命不好,再说,行密平定淮南,轻徭薄赋,活口何止百万,某家俯仰无愧天地,心中无鬼,又怎会害怕你们这些鬼物。”

        杨行密这番话说完,那些鬼火好似听懂了一般,个个火光闪动,连那鬼哭之声也小了许多,倒好似也在犹豫思考一般,杨行密见状柔声道:“我也知道你们死于非命,不得投胎转世,飘荡在野地,实在是痛苦之极,也罢,某家明日便在广陵南门外召集远近僧侣,大作佛事,为尔等超生,你们看可好。”

        杨行密这番话好似打中了那些鬼物的心结,那些拦在杨行密身后的鬼火纷纷让开,露出一条路来,杨行密心中暗喜,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到鬼火丛中有人厉喝道:“休听这狗贼胡言,你杨行密说杀人是逼不得已,那杀我朱延寿也是逼不得已吗?”

        随着厉喝声,声音来处的鬼火纷纷让开,现出一条人影来,倒好似给自己首领让路一般,杨行密凝神细看,只见那人身形魁梧,脸上满是狰狞愤恨紫色,脑壳却是瘪了一块,鲜血和脑浆正从里面流出来,正是自己的妹夫,为自己诱杀的寿州团练使朱延寿。

        饶是杨行密胆魄雄壮,此时也不由得大惊,戟指指着朱延寿,嘴唇不住张合,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说着“你!你!”

        “你这狗贼,杀我也就罢了,我那妻儿何辜,为何也被你逼杀,今日若不将你一块块撕烂了,嚼碎了吞下去,如何消得我心头之恨。”那朱延寿的生魂切齿骂道,猛地指着杨行密喝道:“儿郎们,给我将这狗贼拖入无间地狱。”话音刚落吗,那朱延寿便化作一股黑风扑了上来,一时间鬼哭声大涨,四周的鬼火也化作无数阴风扑了上来,杨行密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耳间满是哭号咒骂之声,浑身上下好似被无数只手给抓住了,向地下牵扯而去,此时的杨行密胆魄尽丧,只是挥舞着双手抵抗,口中满是求饶之声。

        正当这紧要关头,杨行密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厮杀叫骂之声,随之浑身压力大减。倒好似有人救援他一般,他赶紧发力挣扎,爬起身来,刚刚站起身来,便听到旁边有人低喝道:“主公,敌人势大,快随我冲出去。”一时间杨行密也听不明白,昏头昏脑的便随那人冲了出去,好不容易才冲了出去,一路狂奔了许久,身后的朱延寿的咒骂声渐渐远了,可此时的杨行密早已破了胆,不敢停住脚步,只是发力狂奔。

        “主公,敌人被甩脱了,可以停下来歇息下了。”先前那人沉声道,杨行密这才停住了脚步,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到了地上,却是已经跑脱了力,过了半晌功夫才回过神来,抬头看施援之人,却是背对着自己,杨行密起身行礼道:“杨某此番得救,全仗恩公大力,恩公还请下示名讳,杨某定当有报。”

        那人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轻声道:“主公,你莫非连台某也不认识了吗?”却是杨行密麾下大将,此时正驻守宣州的台蒙。

        “多谢贤弟了!”见是自己心腹部属,杨行密这才松了口气,转瞬脸色大变,颤声道:“你不是应在宣州吗?怎的在这里出现,莫非你?”说到这里,杨行密脸上已经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不错!”台蒙点了点头,脸上神色惨然:“属下此刻已非生人,只是知道主公身在险境之中,才与友人赶来相救,幸喜赶上来,也是主公鸿福。”

        听到爱将亲口承认已经去世,杨行密不由得老泪纵横,颤声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台蒙脸上露出不忍之色,转而柔声道:“生死之间自有定数,主公何必如此,此番与某家同来的还有一人,却在后面断后。”

        听到台蒙说还有一人,杨行密不由得一愣,正要开口,却只见来处赶来一人,如飞一般,不一会儿便来到身前,杨行密看得清楚,却是前往武昌围攻杜洪的大将李神福,不由得大恸,跌足道:“天丧予,天丧予,失吾股肱,何以生为?”

        台、李二人也不由得动容,对视了一眼,李神福上前劝解道:“此地阴阳交隔之处,生人魂魄不可久处,还是速速归去吗,才是上策。”

        杨行密齐声正要开口,却只听到远处鬼影闪动,隐隐约约传来鬼哭之声,杨行密不由的脸色大变,抓起杨行密,猛地一推,喝道:“速速归去,朱延寿那厮追上来了。”

        杨行密被这猛力一推,便飞将出去,不由得双臂挥舞,口中连声呼唤,却只觉得耳边有人呼喊,睁眼一看,却是高宠,环视四周,只见屋内几案罗列,门外蝉声阵阵,自己还是在淮南节度使府中,才明白自己方才那番境遇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只是稍一回味,还是觉得真实之极,那些呼喊咒骂之声仿佛还回荡在自己的耳边,一时间不由得失神起来。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技术支持:近思之  所有书籍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小说内容仅作网络共享阅读使用,全部著作权、版权归原作者及对应出版平台独家所有;本站不拥有任何作品版权,无意侵犯权利人合法权益;若您是作品版权方,发现本站刊载内容存在侵权行为,请提供有效权属证明联系我方,我们将第一时间下架相关内容;未经原作者书面许可,禁止对站内文本进行转载、商用、篡改、印刷发售等牟利行为,一切侵权责任由行为人自行承担;阅读者应尊重知识产权,支持正版阅读。
    北京时间:2026/07/14 09:44: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