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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艾怨和不满,都转化成恐惧和担忧。
风灵昭像是看穿她的心事,顿了一顿又道,“你丈夫很有本事,现在得胜王东躲【创建和谐家园】,更不会轻易放他离开了。你也知道,战场上刀枪无眼,再强健的身躯也抵不过……”
“他不会有事罢!”丁氏急急打断她,“我丈夫就懂一点遁地穿墙,别的本事都没有!你们别对他……”
说到这里忽感失言,赶紧闭嘴。但风灵昭已经得知自己想要的,也不揭破,只道:“你在春明城安享太平,可知梁国的人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丁氏迟疑着摇了摇头。
她生活在市井,梁国离春明城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就算偶然听人提起,也只当一点谈资,哪里会有切肤之痛?
“梁国内乱四年多,死者近百万,田地荒芜,民不聊生。”风灵昭轻声道,“像你这样的平民,生活悲惨难言。我见过小胖这么大的孩子,父母吃不上饭又不忍心吃他,只好带去交换邻居家的孩子来煮着吃。”
第296章 里应外合
丁氏“啊”了一声,眼露惊恐。她的生活虽然谈不上宽裕,至少衣食无忧,人吃人这种惨剧,她只听过传说。想到自己的孩子要是这样被人吃掉,她心里就是一阵冰寒。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战争结束的曙光——”风灵昭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丁氏的胳膊,“你若再见到闵龙子,千万劝他莫要为虎作伥。内乱早一日结束,苦难才会早一日结束。”说罢,站起来离开了。
丁氏原地发呆半天,才觉出不对。
自己本想拜托这女子放自己逃走,怎么说到最后,反而变成人家说服她自己?
丁氏心事重重,面条也吃不下几口,只有儿子胖丁不知愁苦,依旧保持着好胃口。
饭后不久,西边突发巨响和浓烟。
丁氏大吃一惊,赶到窗边眺望。
此前她试着逃过两次,因此侍卫将二楼的窗子用两根木条打成了“X”形封住,又将她活动范围限制在这个顶角的大房间里。木条缝隙很大,光线依旧可以透进房间,但还不足以让丁氏这样的苗条女子钻出去。
现在丁氏就是透过木条缝隙往西看,结果看见了火光和浓烟。
但是在此之前,她首先发现窗台上放着一只小小瓷瓶,瓶上还黏着一张字条。
丁氏大惊。她时常在窗边走动,很确定半个时辰前窗台上还是空无一物,绝计没有这两样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门口的侍卫之一也赶来窗边查看。丁氏在他凑近之前,不动声色将瓶子攥进掌心。
这侍卫果然不曾发觉,往窗外看了两眼就高声道:“埠头有变!”
整个清音苑顿时忙碌起来。
他们原就整装待发,这时内部一商议,留下一半人守苑,其他的骑上马就奔往河边。
风将军若是有性命之忧,他们谁都担不起责任。
清音苑距离河岸还有一段距离,撤退的人群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这里,所以人马都奔远之后,整条街道重新陷入静谧,这也包括了清音苑。
这是动荡之前的平静。
守住房门口的侍卫还是两个,不打折扣。
丁氏尽量行若无事,缓缓走去了屏风后头。
这房间在小楼的顶角位置,左右各有一排窗户。屏风后面也有一扇,当然这里还放着一只恭桶。
她快速打开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
“溶化木条,跳!”
丁氏的心跳突然加快。和一般民妇不同,她父亲是私垫先生,而闵龙子就是父亲的学生,因此丁氏和丈夫一样识字。
她认出了这字迹,正是闵龙子的手书。
丈夫已经来了?
那么说来,这瓶子里装的莫不是……?她拔开瓶塞,还未凑近就嗅到一股呛人的酸味儿。
丁氏不敢多闻,踮起脚尖,将瓶子里的液体倾倒在木条构成的“X”的两端。原本坚固得斧劈不断的硬木,遇着这液体竟然迅速变黑,而后冒出白沫。
液体所流之处,皆无声无息腐蚀出一条深深的凹槽。
可行,这东西好霸道,果然可以溶化坚木!丁氏心头直跳,却要若无其事走出去,用后背挡住两个侍卫的视线,对胖丁道:“要嘘嘘不?”
胖丁摇头,丁氏却竖起一指挡在自己唇前,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游戏娘儿俩常玩,所以胖丁也是嘻嘻一笑,并不吱声。
儿子乖巧,丁氏欣慰:“来,娘带你去嘘嘘。”边说边牵着儿子走去屏风后面。
短短几步路,走得她手心直冒汗。
好容易借屏风挡着两人身形,丁氏立刻探头木条缝隙底下看。
阴暗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平时这里都有人巡逻,可巧现在西边埠头出事,警戒力量划出一大半支援那里,这底下就空荡了。
况且她也清楚,丈夫就算已经到来,也不能大喇喇站在那里,否则就是找逮。
可她抱着胖丁直接跳下,底下若无人接应,这一下可会摔得不轻。别问她为何知道,上回她已经试过了,好险没跌断腿骨。再来一回,她可不知有没上回的好运气。
然而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丁氏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而后一把将木条拽了下来!
那两根木条原就被腐蚀得只剩一点连结,丁氏虽是妇人,全力之下也不觉难掰。只听““喀嚓”一声轻响,木条脱离窗台。
这动静当然瞒不过守门侍卫,他们喝一声:“怎么回事!”就往里冲。
丁氏甩开木条,抱起儿子,想也不想就从跳窗而出!
侍卫探手,然而太迟,这一下没能抓实,只是“嘶啦”一声,扯下丁氏肩头一块布片。
风声呼呼,她将儿子紧抱怀里,恐惧的念头还未转完,就被人抱住了。
丁氏一抬头,望见一张熟悉的面庞。
果然是闵龙子!
她惊魂未定,下意识抱住丈夫脖颈就想大哭一场,却知现在不是时候。二楼的人大吼一声,清音苑的侍卫就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快走!”丁氏听见另一个声音,一转头才发现丈夫身边还站着一人,比他高些,胖些,满脸横肉。
便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小亭传来“啪”地一声,像是有物扣在木头上。
“抱起孩子。”闵龙子对妻子下了命令,同时伸手按住她和壮汉肩膀,自己微一屈膝,就仿佛游泳时准备下潜一样。
按理说,这一下就该潜入地底了,如同来时。
不过他蹲了一下,又蹲一下……
脚底传来硬实感,地面不像平时那么柔软如水,可以任他自由潜浮!
此时前方树影之中跃出来几人,打头的正是风灵昭。昏暗的夜色里,她一身劲装,向闵龙子笑道:“闵龙子,居然还有个擅长炎爆术的司南翔,我的运气可真不错,一下就遇上得胜王的两名得力干将呢。”
这里居然还是个陷阱,诱饵还是丁氏母子!
周围的侍卫将几人围在正中,丁氏惴惴不安,那壮汉司南翔瞪着她道:“你是谁?”又低声问闵龙子,“怎么还不走?”
“潜不下去。”闵龙子额上都冒出汗珠,“她动了手脚。”
第297章 意外横生
想来也是,这【创建和谐家园】恁大力气用丁氏母子将他诱出来,必定有克制他遁地术的相应手段。否则一转身被他带跑了,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风灵昭笑了笑,大步往前:“两位好不容易来了,也别着急走啊。”
她走起路来如雌豹跃跃欲试,像是随时扑击伤人,双手各执一把武器,左手是一截分水刺,右手却是一柄半月形的圆刃,又像回旋镖,在夜色中依旧闪着银色微光。
众人注视下,她将左右武器一合,“锵”一声,赫然合成一把。
这把武器,司南翔和闵龙子都见过许多次了,后者面色大变,前者瞳孔骤然一缩:“是你!”
司南翔惊呼一声:“你才是风立晚!”
若将这武器接长,岂非就是一把亮银戟?
在东南战场上连赢得胜王三场大战,将他击得溃不成军的少年将军风立晚,手里的武器就是亮银戟,战场上无数人都亲眼见过。
原来西边埠头的“风立晚”是假的,本尊早在这里等着他们。
风灵昭微一偏头,周围侍卫立刻扑了上去。她撒网这么久,又是小心翼翼,又是隐匿身份,不就为了逮住今晚这条、不对,是两条大鱼!
闵龙子本身战力不高,身边又有家人,这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司南翔道:“能阻住我的必是个阵法!想法子找出阵眼打碎!”说罢向不远处的小亭子一指,“她把阵眼设在那里!”
显然风灵昭早就布好阵法,只缺启动了。这阵法还有个恶趣味的名字,叫作“土比金坚”。这里的“金”指的不是黄金这种软金属,而是金刚石。只要启动这阵法,土壤的硬度在短时间内堪比金刚石。闵龙子有地行之能,但没有穿透石头,尤其是这种硬度的本事。
不过这阵法用料极其昂贵,又不能移动,风灵昭布下这阵法也花了好大力气,她以丁氏母子为饵,等到闵龙子潜进来接应,才将阵法最后一环补完。
方才众人听到亭子里“啪”地一声轻响,就是她启动阵眼的声音。自此,“土比金坚”的阵法才正式启动,要教闵龙子有来无回。
司南翔也听见了,可是那亭子被十余人挡在身后,一马当先的还是风立晚本人。他和闵龙子各有所长,但并不擅长正面交战,这会儿是万难穿过人墙去毁掉阵眼。
但他也有自己办法,急声道:“这阵法边界就在院里吗?”
闵龙子不假思索:“应该是。”
任何阵法都有个边界,这个抑制他土遁术的阵法,应该就布置在清音苑的范围内。
“好!”风灵昭已经冲到近前,司南翔也不知从哪里摸出十余个黑色圆球,抖手掷向四面八方!
如风灵昭这样的明眼人立刻就能发现,他丢去的方向都是清音苑的边角位置。
“都打下来!”风灵昭叱了一声,三枚柳叶镖掷出,分别击中一枚圆球。“轰隆”几声,这东西在半空中爆成一团。
其他侍卫纷纷效仿,圆球快速被打爆。不过司南翔常年投爆,手法刁钻,还是有三、四枚未被拦截,重重砸在建筑上!
爆炸声中,三面围墙、一栋房屋轰然倒塌。
一套阵法由多样法器构成,称阵器,要在指定局域生效,那么就要用阵器划出生效的范围。
司南翔当然不知道风灵昭的阵器确切都布置在什么方位,但想来不外乎树干、房屋、围墙——这里的民宅和围墙一倒一大片,就算上面贴有阵器也会失效。
阵法便是如此,只要有一件法器无效,那么全盘尽失。风灵昭布置得精细,但他是行家里手,就以粗暴破解之!
果然爆炸方起,闵龙子即道一声“好了。”伸手搭在丁氏和司南翔肩上。
他能感知到阵法失效,脚下的地面重新变得松软,自己的神通又能畅行无阻!
不用特殊交代,丁氏在眼前这样的阵仗里早就本能地抱紧了胖本。
风灵昭磕飞两枚圆珠,冲到近前,一戟刺向闵龙子肩膀。要能扎中,这家伙就是在劫难逃。
不过司南翔的圆珠命名为“雷震子”,意即是有雷霆的威力,又是触之即爆的特性。风灵昭出手全靠一股柔劲儿,格外小心才能将它们磕飞而不是打爆。
这么一耽搁,闵龙子已经抓着两大一小沉入地底,风灵昭这一击,刺空了。
最后几颗雷震子爆响过后,清音苑死一般沉寂,到处都有青烟袅袅。
几名侍卫凑到风灵昭身边:“大人,怎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