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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儒名字中虽然带着儒字,其实他和儒并没有关系,虽然也粗通文墨,别百~万\小!说房中存书万卷,不过是他用来附庸风雅,装点门面的。
田哙大声抱拳道:“哙有事来迟,啥也不说,等会自罚三碗!”
武人讲究一个爽快,田哙豪爽的性子,让众人开怀大笑。
苏儒作为此间东主,也没有怎么绕圈子,他的手在案几上有节奏的敲击着:“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想必诸位也都听说了,晋国驸马都尉、北中郎将荀使君欲招降我等,我等应该何去何从!”
苏儒此话音刚刚落,在场的大小流民帅脸色都开始凝重起来,有人长吁短叹,有人目光中多了几分希翼之色,也有人低头苦思,不过众人皆没有说话,场面既沉默也变得阴沉。
苏儒看了看亲家田哙,别看田哙长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如果有人以为此人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夫,那就完全错了,事实上他田哙就是江淮流民帅的大脑,人称小诸葛。
随着苏儒的目光,众人把目光都看向了田哙。
田哙一如既往,端起一杯茶,也不管烫不烫,直接牛饮,一口干掉。田哙满脸苦涩的道:“如今大家都是自由之身,可来去自如。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我们降了晋朝,身上就打了晋朝的烙印,也就再也没有了退路!切莫说什么富贵,一旦魏晋争夺这天下正统,我们应该怎么办?看眼下的时局,魏晋迟早必有一战,而我们江淮之地,必是首当其冲。”
苏儒道:“就算我们降晋,恐怕不会被东晋所容吧!还记得沈帅吗?一个小小的九品驿丞,都敢欺负他,让他睡马厩,呵呵这可是奇耻大辱啊,想当初沈帅拥有部曲千人,谁敢小视,可如今却任人作践,沈帅降晋,他得到的富贵我没有看到,不过,像沈帅这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苏儒所说的沈帅,事实上就是沈劲,沈劲字世坚,吴兴武康人也。父充,与王敦构逆。因父之罪,累其沈劲为庶民,不得出仕。
永和六年,冉闵建立魏国,中原大乱,沈劲率亲族义勇千人北上,进驻谯郡郪丘,屡败赵军残部,随声势大震。数千人投奔与他,随后沈劲成为郪丘有名的流民帅。永和九年,沈劲率三千部曲投降东晋,被桓温委任为谯郡副尉。
按说沈劲此时的官职不低,属于后世正处副厅的级别,可你一个小小的邮电局长敢让他睡马厩,未免骇人听闻了。
事实上当时的情况就是如此,庶民与士族别说交往了,你让士族与庶族同席,士族都以为是对他们的侮辱。
萧县陈素与苏儒是姻亲关系,他的女儿是苏家堡未来的女主人。
陈素趁机道:“我们要是降魏呢?”
“降魏!”田哙嗤笑道:“你只要敢降魏,晋朝就会派出大军过来围剿你,我们众兄弟虽然都有不少兵马,也和胡人打过不少仗,打退胡人容易,可是想打退晋朝却太难了。胡人不善使用攻城器械,且不占据民心大义,更不能持久。但是晋朝却不一样,晋朝的统治早已深入人心,如果晋军攻打我们诸位,百姓自然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恐怕到时候落得众叛亲离,尸骨无存啊!”
田哙的话让众人表情更加凝重,苏儒起身道:“田帅,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田哙道:“唯今之计,唯有等待!”
“等待!”陈素疑惑的道:“这算什么计策?”
“哎!”田哙豁然起身,朗声道:“我们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轻易投靠一方,必然遭受另一方的致命打击,魏国的征南将军蒋干如今早已陈兵数万,距离我们不过百里之遥,一旦我们降晋,蒋干就会出兵征伐,或许蒋干不足为虑,可是诸位有没有想过,蒋干不过一介猎犬,打败一头犬容易,恐怕就会引出这只犬后面的老虎。”
听到这话,众人更是心中大惊。或放他们不怕蒋干,可是害怕冉闵啊。
就算冉闵自峙身份,不会御驾亲征,可是一旦命籍罴这个疯子,或是张温、董润、就算是冉明,他们也招架不住。他们也听说了,当时诸葛攸,刘庄、荀羡近万兵马进犯青州,结果被胶东国一支女兵杀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
魏国连女人都那么厉害,更何况他们的精锐部队了。
就在这时,门房轻轻在苏儒耳边低语起来,苏儒闻言,脸色大变。
田哙道:“苏帅,出了什么事?”
苏儒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驸马都尉、北中郎将荀羡来了,他为庆贺犬子新婚之喜,携重礼而来!”
田哙道:“千万别慌,即然他以礼相待,我们也不能失礼与人!”
苏儒、陈素、田哙等流民帅鱼贯而出,在中门处迎接荀羡。众人一番寒暄,宾主落坐,荀羡并没有提及其他的事情,只是道贺,与众人连连饮酒。
由于冉智和裴弼只是荀羡的随从,自然无法接触到核心机密。不过裴弼却隐隐感觉到了不妙,刚刚开始,这些流民帅接待荀羡虽然礼上有佳,可是明显带着疏远的意思。可是现在,态度却转变了许多。
裴弼猜测荀羡和这些流民帅一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少主!出事了”裴弼自从进入晋军营内以来,就改变了对冉智的称呼,自然而然的称他为少主。
冉智道:“出了什么事?”
裴弼观察了左右,发现并没有人注意他们,就低声道:“荀中郎与这些流民帅恐怕达成了什么协议。”
“哦!”冉智突然警觉起来,他喃喃的道:“怪不得,怪不得!”
“什么!”
“哦!”冉智道:“今天我在中院隐约听到了什么士族出身的话。”
裴弼脑袋急转,道:“这就是了,肯定是这样,这些流民帅,不缺钱,不缺粮,也不缺兵,他们缺少的只是一个出身,如果晋朝肯定为他们抬籍,颁给他们士族出身,这些流民帅一定会投靠东晋。不妙,大大的不妙,一旦他们投靠了晋朝,将来我们大魏要想收复江淮必付出惨重的代价!”
“先生可以确定?”冉智问道。
“怎么还不确定!”裴弼道:“这就是明摆的事情,为什么这些流民帅不投靠晋朝,还不是他们担心为东晋士族所不容?一旦他们取得士籍,他们将和东晋士大夫一样,取得士大夫的特权,不必交税,可以封萌后代。一旦,让荀羡【创建和谐家园】了这些流民帅,东晋不仅会多出数万不弱于我们大魏的精锐部队,若是荀羡突然发动袭击梁郡,我们大魏征南军皆新军士卒,战斗力并不强,我们大魏不仅会丢掉青州、兖州、甚至大部分豫州!”
冉智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屋里徘徊着。
冉智担心裴弼的预言会发生,冉智可是非常清楚,魏国国库内既无钱,也无粮,根本无力支撑一场大战。特别是梁郡上千万亩良田,若是毁于战火,魏国就算勉强抵挡住晋军的攻势,来年也会陷入粮荒。
“不行,一定要阻止这些流民帅归附东晋!”冉智道:“不知先生可有妙计教我?”
“妙计没有,不过!”裴弼道:“险计倒有一个!”
“先生的意思是?”冉智好奇的问道。
“想当年,班定远出使西域时,是夜匈奴使者前来,令西域心生反意。定远侯当下率部袭杀匈奴使者,逼迫西域归附。今曰之局面,与当年定远侯所遇之局面何其相似?大丈夫生于世上,当仗三尺剑,建不世功业少主,建功立业,就在今晚。”
冉智一听这话,热血一下子了。如果能逼降这些流民帅,魏国不仅会得到数万精锐部队,而且还可以扩地数百里,将魏国前线推进至淮河流域。这不仅是为自己赚得声誉,更可以得到冉闵的赏识。
况且还有一条,自己能招降这数十名流民帅。这些流民帅就是自己的人,自己在军中再也不是一无所有。
冉智突然笑了“先生之意,正和我意!”
裴弼一怔,随即就笑了。他甚至还担心冉智不会同意,虽然这么做功劳会大,相应的代价也大。稍有差池,将死不葬身之地。要知道此时亳州苏家堡内外可是拥有两万余部队,虽然互不隶属,但是他们发起力来,也绝对不是冉智身边区区一屯士卒可以应付的。
千金之子,不立危墙。冉智何止是千金之体,他更没有必要如此拼命。
非常意外,冉智居然同意拼命,裴弼暗暗得意,从此以后,他东宫第一人的位置,再无人可以撼动。
裴弼道:“少主,如此切莫大意,还需要从长计议,方可万无一失!”
冉智摇摇头道:“没有时间从长计议了,今天我欲效仿班定远!”
裴弼无奈,冉智作为太子尊,绝对不可以冒险。当然,裴弼也知道冉智其实也别无选择!
第522章彼其娘之你是找死(二更)
第522章彼其娘之你是找死
作为荀羡的随从,冉智在苏家堡的待遇还算不错,虽然没有让冉智参与核心成员的饮宴,却让苏儒之子苏盛、田哙之子田隆等一众流民帅少主陪同。
这些庶族出身的流民帅少主也和他们的老子一样,性格都非常豪爽。
冉智端起大碗敬了几人酒,有道是酒如其人,冉智豪爽的性子非常对这些少主们胃口,他们对冉智的好感也大增。冉智敬了苏盛、田隆酒之后,又去敬了一名三十来岁的青年,此人名叫郭炯,乃临淮海陵大流民帅郭泰之子。
“这位兄台,初次见面,为善先干为敬!”说着冉智一饮而尽。在冉智跟郭炯倒酒时,冉智冲一名原魏国征南军斥候使了一个眼色。
这名斥候会意,手中悄悄捏了一小块鸡骨,这名斥候是一个暗器高手,他擅长使用透骨钉,三十步之内,简直就是百发百中,这一小块骨头在众人都没有注意时,打中了郭炯胳膊上的麻穴。
郭炯一失手,酒碗和酒一起掉在地上。
在北方别人向你敬酒,必须喝掉,如果不喝或是摔酒杯,那是对敬酒人的极大侮辱。
郭炯的碗掉了,酒也撒了冉智一身。田隆暗暗感觉不妙,按说郭炯还没有喝酒,应该不会醉。即然人还没醉,这下就要把冉智得罪死了。
果然,还没有等郭炯分辨,裴弼上前一个大嘴巴抽上去了“彼其娘之,敢辱吾少主!某跟你拼了!”
郭炯身边一名随从护主心切,看到少主被打,脑袋一懵,直接出手,起脚踢向裴弼。裴弼虽然有点功夫底子,不过他哪里是悍卒的对手,一脚被踢得结实,裴弼倒飞了一丈有余,撞毁了几张桌椅。
冉智猛然上前,抓住郭炯的衣领,怒道:“好胆,今天我姜为善和你不死不休。”
田隆和苏盛赶紧上前劝架,哪里曾想突然冉智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苏盛一看,冉智指间流出血了。
当然,冉智这可是苦肉计,动手的人是他的征南军斥候,下手极有分寸,看着虽然流了不少血,实际上没有什么大碍。
裴弼一看冉智“重伤”,大喝道:“我跟你们拼了!”
“拼了!”早已得到冉智暗中吩咐了五十余名部曲随即冲了过去。
郭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挨了一巴掌岂会无动于衷,他也命令部曲动手反击。这一下,双方大打出手,场面很快就失控了。田隆道:“田家军上前,把他们分开!”
可是冉智早有准备,没有准备的郭炯上来就吃了一个大亏,被砍死了十几名部曲,他冲冲来的田家军道:“谁敢过来,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苏盛一看,这事无法善了,只好快速去通知父帅和荀羡。
苏家堡的议事大厅,此时江淮流民帅正与荀羡和其随从针锋相对,展开激烈的辩论。
士族其实更分三六九等,特别在九品中正制盛行的南北朝时期。虽然荀羡向江淮众流民帅许诺由庶族抬升士族,可是这些流民帅最关心的还是定品问题。
按照九品官人法,定品越高,做官的也越高,高品士族在出仕时,不仅往往都成为“清官”,而且升迁较快。可是下品却不一样,不仅会成为“浊官”,而且社会地位也不高。而主管为士族定品的机构,郡叫中正,州叫大中正,而管理中正、大中正的最高机构就是司徒府。
会稽王司马昱正是晋朝的司徒,他手里就有拿捏着士族命脉荣辱的绳子。作为褚蒜子的应声虫,司马昱其实也是褚蒜子管理东晋各大士族门阀的重要棋子。因为褚蒜子一念之间,就可以让一个士族升品或降品。
按照褚蒜子的意思,这些江淮七大流民帅可评为中下出身,而其他小流民帅可评为下上,或下中,下下。这个结果让江淮流民帅大为恼火,即使评定品最高的田氏也不过混了一个六品乡品,在寒门中这已经是高品了,可是在士族中,这无疑就是卑品。
田哙怒道:“吾乃长乐亭候、太中大夫国让既田豫,字国让公六世孙,卢龙田氏在曹魏时期虽然不比一流豪门,但是到底也是高品门第,如今仅评一个中下,莫非是对哙之侮辱?”
事实上九品中正制就是一个拼爹的游戏。卢龙田氏到底还有一个田豫支撑门面,而苏氏、郭氏别说往上数六代,就是十六代连个官都没有,彻底的庶族。
“非是侮辱!”荀羡道:“这乡品评定有严格的规定,并不是可以率性而为的,若是可率性而为,九品官人法如何能服众?”
苏儒道:“我苏氏仅评为一个卑品,即使子孙有机会出仕,也不过一介不入流的浊官,累及祖宗。若至少有一个武职,将来依靠三尺青锋,封候拜将亦不无可能!”
如果说田哙之言只是气话,那么苏儒的话就暗暗含有威胁了。虽然没有明提魏国,潜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这个诚意太小,老子看不上,恼了老子,老子投魏国去。
事实上,褚蒜子压根就没有看起这些流民帅,以为给他们一颗甜枣,他们就会屈服。可是,魏国虽然没有采取九品官人法,仍采取举荐监察制度,可是魏国的武职,大都是由寒门或开国勋贵出任。魏国的开国勋贵,文官基本上都是北方士族,而武职则大部分都是没有出身的寒门或庶族。
冉闵以军功封候拜将,到底吸引了无数忠心义士,这让这些江淮流民帅有些意动。其实这些流民帅也不是没有想过降魏,可是他们大多数因为轻信了诋毁冉闵的流言,已经错过了雪中送炭的机会,锦上添花,冉闵未必会重用他们。
荀羡一看谈判马上就要谈崩,只看拉过彭城郡中正冯宗之。冯宗之为礼部侍郎,兼任彭城郡中正。荀羡道:“冯公,你看如此能否通容一下?”
冯宗之面露难色,沉吟道:“可是太后”
“太后那里我去解释!”荀羡道:“这可是谋国之大事,不可不慎重!”
“也罢!”冯宗之道:“法理不外乎人情,可酌情提升诸位皆一品。”
荀羡闻言大喜。他还没有来得及向众人宣布此事,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面对苏氏家将如此不懂礼仪,荀羡颇为不满。
“父帅。”苏盛进门就急道:“父帅,大事不好了!”
很快,苏盛就把把冉智敬酒向郭炯敬酒,郭炯不知道什么原因,打翻了酒碗等乖一系列事情说了出来。不过苏盛倒公平,至少没有加油添醋,也没有故意偏袒一方。
本来出身高贵的荀羡对这些粗鄙不堪的流民帅就有诸多不喜,特别是苏儒用威胁的语气,逼他作出了让步,让荀羡更加恼火。此事听到姜为善居然在苏家堡挨了刀子,生死未卜,更是勃然大怒:“苏堡主,打狗还看主人呢,何况姜军候还是朝廷命官,身为从七品武官,居然被一个庶民无故重伤,莫非这就是江淮诸帅对本将军的诚意?莫非尔等看不起羡,看不起大晋朝廷!”
荀羡的话有点重了,不过也无可厚非。古代等级森严,上下尊卑,士庶有别,士族杀庶民,不算什么大罪过,花钱就可以抵罪。可是庶杀士族就是天理不容的大罪。现在在这谈判归附问题时,居然还出了这档子,田哙暗暗冲郭泰皱起眉头。
郭泰抱拳道:“田帅,郭某教子无方,甘愿受罚!”
田哙道:“快去制止他们!”
荀羡和田哙、苏儒等人鱼贯而出,前往中院。
就在此时,中院的争斗其实已经告一段落,必竟郭炯有分寸,他不敢杀掉冉智,也不敢那些身穿东晋正规军服饰的士卒。杀官罪如谋反,这可是要诛九族的,郭炯可不敢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开玩笑。
裴弼低语道:“少主,怎么样,没大碍吧!”
冉智低声道:“暂时还死不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悄悄吩咐下去,有道是富贵险中求,以后诸位是富贵还是死无葬身之地,就看今天这一次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