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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有绝对的把握,否则我就不采取这个方法了。”
八大胡同中的翠华书寓,是第一名妓赛玉花寄榻的香巢,赛玉花是借用了前辈名妓赛金花的芳名,改了一个字。
赛金花是八国联军时的名女人,多亏她与联军统帅,德国的瓦德西将军的一段交情,才保全了这个文化古都,使得瓦德西下令,没让联军采取报复的手段而毁城,那是一个脍炙人口的韵事。
方子超是个天才,他起了这个赛玉花的花名,果然就把这个女人捧红了。
赛金花好作男装打扮,一般人戏称她为赛二节,赛玉花也跟进,照了几张俏皮玲珑的男装相。
方子超再找人凑热闹,喊她为赛三爷,果然越叫越红。
赛二爷有个瓦德西,赛三节也有个乔布林。
乔布林自然不能跟瓦德西比,且赛三爷比赛二节究竟也差上一截。
但因为现在不是兵荒马乱的八国联军时代,人们也有足够的闲暇去注意这些风花雪月的韵事。
所以赛三节的名气,不逊于赛二节。
早上十点钟,一般说来,这时侯逛八大胡同嫌早,尤其是那些红姑娘,还没起床呢!去了准 闭门羹。
但是方秘书的来头不同,他一敲门一喊,里面听到是他的声音,连忙打开了门。
还好,赛三爷也没懒得在床上睡觉,她已经梳妆好了,穿了一身骑装,正准备出门骑马去了。
方子超倒好,开门见山:“老三,我给你带了位稀客来、你再也想不到他是谁?”
赛玉花看见是一个英俊的青年,心中没来由通的一跳,随即笑着打招呼道:“这位先生好面熟,像是在那儿见过似的,可是我的脑子,就是不管用了。”
方子超笑道:“老三,你那客套别用了,我带来的这个客人你绝没见过,否则你怕不早疯了!”
赛玉花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有点不服气地道:“能叫我发疯的男人只有一个,他总不会是那位唐烈唐先生吧。”
说完之后,她又端详了一下这位客人,然后就像发疯似的跳了起来,上前紧紧地抓住了唐烈的手。
她激动地道:“您是唐先生,我在报上见过您的照片,到现在我还留着那份剪报呢!请问唐先生,您什么时候北上的?啊!您来看我,那怎么敢当呢!我真高兴死了!”
她抓住了唐烈的手,又叫又跳,真像个小孩子。
方子超笑道:“唐兄,我可没说假话吧!这妮子对您真的是着了魔似的疯狂呢!”
说得赛玉花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方先生,瞧您把我说的,我只是听说了唐先生的许多英雄事迹,心里对他着实尊敬。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北京的名媛淑女,加上这八大胡同的姑娘们,谁不是对唐先生着迷得发疯呢!我再说个笑话,财政部部长马财神家三小姐,靠着她老子的关系,弄到了一张唐先生的照片,当个宝似的,轻易不肯给人看,用框子装了放在案头,每天不瞧一下都睡不着觉。”
唐烈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想不到我在北京居然会如此出名。”
方子超笑道:“可不是吗?唐兄,别看上海的风气开放,但北京的女孩子疯得更够瞧的!老三,我把唐先生给你带来了,你怎么谢我呢!”
赛玉花握住了唐烈的手,兀自舍不得放开,喜孜孜地道:“随您说好了,我无不答应,我若是陪着唐先生,在北京城里转上一圈,不知道会羡煞多少人呢!唐先生,您可以待多久,不会马上就走吧?”
方子超道:“有几天耽搁,而且他不想打扰别人,我就交给你招待了,你可得把别的应酬都推了。”
赛玉花道:“没问题,能招待唐先生在我这儿玩几天,我那怕从此不应酬都行。”
方子超笑道:“那倒不必,老三,唐光生在你这儿作客几天,你可能要牺牲一点,而且会得罪一些别的客人,但是值得的。等唐先生走了之后,你就会声名大噪,红得发紫,超过那位赛二爷了。”
赛玉花睁大了眼睛。
唐烈道:“我这次来是为了私务,但对我却十分重要,请三爷帮忙的。”
安玉花道:“唐先生,赛三爷是别人瞎起哄叫着玩的,在您面前,我可不敢太放肆,您还是叫我玉花吧!”
唐烈道:“好!玉花,子超说他跟你是老朋友了。”
奘玉花道:“唐先生,我的出身您想必知道了,方先生跟我有点渊源,是他在提拔我,我可不敢以老朋友自居。”
方子超道:“老三,我只是帮你一点小忙,真正帮你忙的是唐先生,你的那些储蓄,全仗他经手,才能稳当牢靠。所以唐兄有事来找我,我立刻想到了你,知道你一定会尽心的,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利害关系。”
寮玉花怔了一怔道:“要我出力没问题,就凭方先生和唐先生两位,要我拿性命巴结,我也不皱眉头,只不知道我是否有那个本事。”
“这你放心,若你办不了的事,我们也不会找你了。事情你一定办得了,只是你得口上紧一点,事前 不得一点风声,事情了结之后,你倒可以广为宣扬,可以使你的身价百倍。”
唐烈则把赛玉花拉进了小客厅,摒退了佣人仆妇,才说出了他的计划。
赛玉花听得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良久才道:“唐先生,办这事儿我倒是一定能胜任。对方也一定会上钓,因为他专好出这种锋头,卖弄一下精神。不过您也得小心,他的身手不弱,有好几个人折在他手下。有位省长的少爷,也是受了他的辱不服气,花钱雇了几个流氓想打他一顿的,那知反被他揍得东倒西歪的。”
唐烈道:“这个你放心,我就是听说他有这个嗜好,才定下这个计划的,当然我也有绝对的把握。”
方子超道:“唐兄的本事你不必担心,绝对不输给那个罗宋金毛狗的。”
赛玉花道:“还有,事后会不会有麻烦呢?人家毕竟是外交官呀!”
唐烈道:“正因为他有这种身份,我才要想这个办法对付他,免得被他们抓住题目做文章。在西方,这是公开允许的,各凭本事,谁也怨不了谁的。何况,他的底细也有人知道了,几个国家的使馆都很讨厌他,他们都会在舆论上支持我的。”
赛玉花点头道:“那就行了。今天就有【创建和谐家园】他的机会,是他约了我在西山骑马的。”
“只是你们两个人?”
“不!还有几个公子哥儿和英国公使的儿子,叫什么威灵顿子爵的。”
“那很好,我就是要在公开的场合下出现,当然我得稍稍变个样子,也得改个名字,你可别叫错了。”
“最好方先生也一起去,光凭我一个人,吹嘘起来不够气派,也衬不出您的身份。”
方子超道:“我是当然奉陪了,咱们是一条线上的两头蚂蚱,跑不了你,也少不了我。”
西山有一片好平原,长满了芦苇,是溜马的好地方。
原先是皇室贵族少年们驰骋徵逐的好去处,现在没皇帝了,却为一批新贵子弟们当作游乐之所了。
一些当政阔少、北国名花、金发碧眼的洋人少年出现其间。
乔布林是此地很活跃的一个人,他的身手矫捷、骑术很精,本人也英俊潇 、多才多艺,经常是西方淑女们倾心的对象。
但他很聪明,他跟那些女孩子们都很接近,却没有跟谁特别接近,以免引起那一个的小心眼儿。
但在另一方面,他又必须表现他的温柔而多情,他必须要有个女人,这女人又必须要让人不嫉拓的。
在八大胡同里找个名妓是最合适的,没有人会去吃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的醋,因为她们是金钱买来的。
今天,乔布林的神色不太自然,因为他约的赛玉花一直没来。
何况特别交代好,今天要把她介绍给威灵顿子爵的。
子爵不但是英国公使的儿子,还即将论婚于丹麦的公主,丹麦皇室无男,他将来可能继承丹麦的王位。
这么一个贵人,偶动游思,想换口味找个中国女子玩玩。
乔布林极力推荐赛玉花,说她不但美丽多情,而且还能说几句英文。
子爵不会中国话,中国美女不少,但是能够说上几句洋文的中国女人却少之又少,她们都是一些政要的女儿,不可能随便结上一段露水姻缘的。
乔布林为了讨好这个外交圈里的宠儿,不惜让出了自己的情妇,那知赛玉花今天偏偏来个缺席。
这使他难禁一肚子不痛快,等了一下,赛玉花打发个人来了,说是今天人不舒服,不能来了。
王人有恙,无法如约。
乔布林倒是不能说什么,婉转地向子爵说明了。并致上歉意。
威寮顿子爵却十分有兴趣地道:“乔布林,我也听说你这个女人十分美丽可爱,遗憾的是她的身体不舒服,那没关系,我们一会儿看她去。”
乔布林也高兴地道:“好啊!如此一来,她对子爵会十分感激,因而对子爵更会体贴的。”
两个人说得十分高兴,旁边的人也凑趣,说了些话,无非是赞美赛玉花聪慧可人的话。
说得子爵更是心痒难搔,游兴也淡了,急着就要去找赛玉花,乔布林也急着要去献宝,于是几个人结束了骑游。
正准备赋归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到,正是赛玉花 地下车而来。
乔布林好高兴,连忙上去拉着她的手道:“玉花,你不是说不舒服吗?怎么又来了,我们正想去看你呢!”
赛玉花颇不情愿地缩回来道:“我还有朋友。”
她指着车子里面,那是一个神情僻傲的中国青年,穿着豪华,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倒是另一边的方子超下来了,他是认识乔布林,笑笑道:“乔布林,我带了关外第一号大财主梁少爷去看赛姑娘,他们要上此地来玩玩,怎么,你们玩过了?”
乔布林道:“关外那一个财主?”
“喔!你们洋人不会知道的,梁少爷是梁子新老太爷的公子,梁老太爷是长白帮的龙头大爷,关内所有的人 ,全是他家供应的,钱多得连火车都载不完。”
乔布林对关外的情形是知道一点的,却不够清楚,因为人 都产在长白山一带吉林境内,那儿是日本人的势力较大。
但他却知道那种产自深山的植物在中国人心目中,比黄金还要贵重。
而这个姓梁的年轻人能得方子超如此巴结,想必很有钱、很有钱的了。
俄国人土地虽广,国家却很穷,因此,他们对有钱的人,总是怀着一份嫉恨的,因此他只是冷冷地峥了一声。
但是他傲,人家却更傲。
那位梁少爷理都不理他,下车后,揽着赛玉花的纤腰道:“玉花,咱们玩儿去,别理这些洋鬼子。”
乔布林是听得懂中国话的,也会说中国话,他被派到中国来做外交官,这是必备的条件之一。
他对于被叫洋鬼子并没有太生气,从八国联军之后,中国人对外国人一视同仁,都没有好感。
有时在街上都有小孩儿指着叫“洋鬼子”。但是梁少爷对赛玉花的那种亲热,却是使他难以忍受的,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
因此,他愤然地走上去叫道:“喂!中国人,你站住!”
梁少爷却架子大得很,反而朝方子超道:“老力,这个洋鬼子鬼叫什么,叫他滚一边儿去。”
不用方子超开口,乔布林也听得懂,这下子公然受了侮辱,他更难堪了,厉声叫道:
“混帐东西,你给我站住,你抢了我的女人。”
梁少爷果然站住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老力,这个洋鬼子是什么玩意?”
赛玉花不安地道:“梁少爷,他叫乔布林,是俄国大使馆的一等秘书。”
梁少爷鼻子皱了一皱道:“原来是俄国老毛子,那还能算是人?我家里用的看门的、打杂的全是老毛子。”
方子超道:“梁少爷,那不一样,他是外交官。”
梁少爷不齿地笑道:“不过是个小小的外交官,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的厨师也是老毛子,他还是个伯爵,当过大使呢!这种混帐家伙也敢骂我。”
他回头走了过来,赛玉花忙拉住他道:“梁少爷,别跟他一般计较了,咱们走吧!”
梁少爷道:“他说你是他的女人,是不是真的?”
赛玉花有点幽怨地道:“梁少爷,您怎么也能听这种话呢!我们这种身份的女人,总要应酬各种客人的,他只是做过我的客人而已。”
梁少爷冷笑道:“老毛子,你听见了没有,赛姑娘也许认识你,可是她并不是你的女人。”
“可是她昨天跟我约好了来骑马的。”
梁少爷道:“这个我倒转她说过,我叫她推掉了,今天我要她陪我,她也答应了。”
乔布林一听,更是大失面子,脸色不由一变厉声道:“玉花,你跟我的约会在先,你怎么可以又约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