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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曾主动给方雨林打了个电话,想约他出来认真谈谈他俩的关系。他直推托,只说这一阵儿太忙;后来勉强约出来了,又半天不说话;后来总算说了几句,说的又"都不是人话"。
说什么"有许多话不好说","想来想去,我总觉得咱俩不是一路人"等等等等。都是些什么话嘛!
"方雨林,你说我俩不是一路人,你还跟我烦什么烦?"
丁洁拿起电话就呢儿了他一句。
方雨林耐住性子说道:。"丁洁,我这会儿给你打电话不是向你求婚。完全是工作上的急事……我需要一台电脑……586奔腾三有高级图像处理功能的……"
丁洁反问:"你们警局没这样的电脑?"
方雨林继续解释道(近期以来,他跟她对话,还真没这么耐心过):"我要能回局里去使我们的电脑,还这么死皮赖脸地求你大小姐吗?其他地方我当然也能找到这样高性能的电脑,但问题是,还必须保证这台电脑的主人政治上十分可靠……"
丁洁冷笑笑:"对你来说,我这个人就是政治上还可以被利用一下。是吗?"
方雨林说:"丁洁同志,我们现在不讨论你整个人的价值问题。"
丁洁又冷笑笑:"是吗?方雨林同志,我丁洁算个啥呀!
不讨论就算了。"说着又要挂电话。
方雨林忙叫了声:"别挂电话!丁洁,你现在怎么连我的话都听不懂了?我不是说你这人不值得讨论,只是说现在不是讨论那个问题的时候(郭强在一套着急地做着手势,让他别再跟丁洁谈那些不着边际的问题了)。丁洁,请帮个忙。如果你已经非常讨厌我了,就算我最后一次求你!看在正义和法律的份儿上。"也许是最后这句话起作用了,也应该说,丁洁这个人还是容易被这样的"大话"打动的(如果换一种女性你试试,别说"正义和法律",你就是看在"她爹妈的份儿上",她也不一定当回事儿。她们就只认自己)。丁洁沉默了一会儿,口气果然软下来了:"你想用我哪一台电脑?单位里的那台?还是家里的这台?"方雨林忙说:"谢谢!谢谢!随便哪一台都行。当然最好是你家里的这台。"不一会儿工夫,方雨林和郭强开着那辆挂警牌的北京212吉普车,去丁洁家取电脑。待他俩走后,丁洁的母亲不解地问丁洁:"电脑又昨的了?"丁洁随口应付道:"出毛病了,我让方雨林拿去帮我修修。"丁母狐疑地问:"让他拿去修?他还懂电脑?"丁洁说了句:"你以为呢?"就上楼去收拾自己的房间去了。
两个小时后,正在局里开党组会的马凤山接到郭强、方雨林打来的电话,说"十万火急",希望"领导马上召见"。
"啥事?"马凤山问。"现在没法说。""你们在哪儿?"
"就在您跟前,已经在楼下的院子里等着了。"快到中午饭口,党组会终于结束。马凤山跟金局长打了声招呼,匆匆走到院子里,见两个人正在那辆吉普车里等着哩。
"两个鬼东西又想跟我搞啥名堂?"上车后,他问。方雨林笑着看看郭强,郭强也笑着看看方雨林。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启动了车,快速向大街驶去。
马凤山拍拍肚子道:"告诉你们,我还没吃中午饭哩。"
方雨林立即应道:"好啊,我俩也没吃哩。赶紧找个地方吃去吧。"
马凤山忙说:"两个鬼东西骗我出来,是想敲我竹杠?停车,快给我停车!"
郭强解释道:"方雨林的意思是说,待一会儿,您一定会主动请我俩吃饭的,而且还拍着手跺着脚,哭着喊着要请我俩吃这顿中午饭。"
马凤山斜他俩一眼,说道:"我有病!"
开车的方雨林笑道:"您会的,您一定会的!"
不一会儿,车飞快地开到自然博物馆边门跟前停了下来。
两个人领着马凤山匆匆过了二楼的那个小房间,方雨林忙打开电脑,放入那张光盘,点击鼠标,显示器上立即出现那幅黑白照片的图像。马凤山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问:"这是什么?"郭强解释道:"12月18日下午案发前20分钟,那个神秘的人和张秘书在来凤山在杂树林边上接头的照片。""这是经那个科研所处理过的图像?"毕竟是经验十分丰富的老侦察员,马凤山一下就点到事情的要害上了。方雨林点点头道:"是的。"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站飞起来,以便让马凤山坐下细看。
马凤山坐下后,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迟疑地说道:"比原先确实是清楚些了。但……也没太大的变化……""您再往下看。"方雨林说着,又用鼠标点击了一下。
原先画面上两个人物的部分被骤然放大。
马凤山打量了一下画面,又抬起头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郭强和方雨林。郭强问:"还没瞧出名堂来?"方雨林笑道:"领导同志,您也够木讷的了。"郭强用肩膀碰碰方雨林道:"行了行了,别难为我们领导同志了。"马凤山不服气地说道:"别别别,让我自己再琢磨琢磨。""行,那就请您再往下看。"方雨林又点了一下鼠标。画面上那个神秘人物的一部分一下被放大许多。马凤山凑近去仔细再看,然后又走到墙跟前,用放大镜在原先那张照片的同一部位上来回来去地细看了一下,回到电脑眼前,指着那个"神秘人"的颈部,犹豫地问方雨林和郭强:"这儿……好像有点名堂。对不对?"方雨林还在卖关子:"什么名堂?"马凤山说:"这个人颈部出现了原照片上没显示出来的黑白花斑。"方雨林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那可能是什么?冬天……在脖子里……"马凤山一下子叫了起来:"围巾!黑白花围巾!"方雨林高兴地大叫道:"对呀,我的马副局长!就是它,黑白花围巾。也就是说在案发前20分钟在杂树林边上跟张秘书接触的神秘人物,肯定是个戴着黑白花围巾的人。您仔细回想一下,那天在来凤山庄,以至平时在市政府机关,谁经常戴着一条黑白花围巾?"
马凤山愣怔住了。可以这么说,他几乎都不敢再往下想了,更不敢把已经到嘴边的答案在外说。一瞬间,他就那么呆傻住了,由着自己的心脏无节制地在那儿剧烈蹦跳,仿佛要撞破他那厚实的胸壁,才能得以释放某种惊疑和震动。那一瞬间,他眼前掠过无数个周密在不同场合,以不同姿态出现时的头像和身影。虽然在这些不同场合,周密的穿着、打扮、神情都各异,但有一点却极为惊奇地一致:他都围着一条黑白花围巾。这是马凤山极为熟知的。周密在许多场会喜欢围他那条黑白花围巾,这也是在一定的圈子里为许多人熟知的。12月18日出事的那天,他也确实是围着这么一条黑白花围巾去来凤山庄的。这也是不争的事实。那天下午4点36分左右,他向大厅后门口走去,真的是出了后门了?真的去杂树林边跟张秘书见面了?这样推下去,难道说,张秘书真的是他杀的?一个如此勤奋正直,如此聪明能干,前程又如此看好的"政治新星"
居然会杀人?杀自己手下的一个秘书?
马凤山不信。他完全愣住了。他什么话也没说,吩咐他们两个,立即收拾起光盘,跟他去找金局长。金局长听了马凤山简要的汇报后,又立即吩咐把局里的几个主要领导都找来,就让方雨林在他办公室的那台586电脑上,给各位领导重又演示了一遍。当电脑屏幕上再次显现并最后定格在那个神秘人物颈部的黑白花斑纹上时,办公室里一下子静默了。这种静默大约保持了两三秒钟,或四五秒钟,大家一下把目光都集中到金局长身上。大概是希望他能说点什么结论性的话。但金局长却仍然沉默着。马凤山低声建议道:"是不是马上通知局党组成员来开会研究一下这个情况?"金局长沉吟了一会儿,最后慢慢地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这个建议,却对马、方、郭三人说:"你们跟我马上去秦书记那儿走一趟。"
几分钟后,金局长却接到秦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你们直接去省委顾副书记处,在那儿等我,我马上就到。"这就是说,秦书记也感到问题严重了。他向顾副书记汇报了。现在要金、马等人直接向顾副书记汇报此情况,让省反腐领导小组的现任负责人顾副书记来定夺此事。
等秦、金、马等人赶到省委大楼,那边早已做好了准备。
电脑室主任和其他工作人员早已在门口恭候着了。秘书指着一台已经打开了的电脑,问电脑室主任:"就这台?"电脑室主任忙点点头:"对,就这台。"顾副书记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个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说道:"我看这台电脑跟我办公室的那台没啥两样嘛。"电脑室主任说:"机器的型号是一样的。
有一点不同,就是我们这台装了一个最新的图像处理软件。"
秘书问顾副书记:"开始吧?"
顾副书记说了声:"开始吧。"就坐进刚准备好的那个宽大的皮沙发里。其他几人也相继坐了下来。
秘书向电脑室主任示意了一下。电脑室主任马上对他手下的那几个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他们便一起走了出去。秘书去把门锁上,又去把窗帘都放了下来。
等一切都就绪,马副局长向郭强示意了一下(方雨林因为级别不够,没跟着到电脑室来向顾副书记汇报,留在下面大院里等着了)。郭强便坐到那台电脑操作员的位置上,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光盘,放进电脑的光驱里。光驱上的标志灯立即亮了起来。主机箱上的两个标志灯也开始闪烁起来。整个电脑发出匀和的蜂鸣声。一直显得非常老到深沉的顾副书记这一刻居然也显得有些紧张了。一直到电脑屏幕上出现那个有关"黑白花"的图像,并在解说中点明这是一条黑白花围巾后,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顾副书记,等他表态。
沉默了一会儿。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间,顾副书记站起来,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所有的人都一愣,忙跟了出去。方雨林在吉普车里玩着他自己创造的记车号游戏,以为怎么也得等上几个小时,那一帮人才可能下楼来。却没料想,大约只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见郭强下楼来了。方雨林忙迎上去问:"怎么样?"郭强说:"他们都上顾副书记办公室研究去了。""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方雨林明知故问。郭强笑笑:"我?头小点。"方雨林着急地又问:"你看顾副书记表情……"郭强说:"那怎么看得出来?干了几十年的领导工作,能让你从他脸上看出内心想法?"方雨林忙点头称是:"那倒也是……"
又过了一会儿,金局长和马副局长从楼里走了出来。
郭强和方雨林忙迎了上去:"怎么样?"
金局长只说了一句话:"回去再说!"也是的,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说呢?就是急,也不能急成这样啊!于是,郭强、方雨林不做声了。
三十四
周密围上他那条半新不旧的黑白花围巾,然后穿上那件羊绒的黑大衣,拿上皮手套,关上灯,锁上门,慢慢地向电梯口走去时,大约离他跟丁洁约好的见面时间还有40分钟左右。
开车去那儿,最多大约只需要30分钟——把这会儿因下班交通高峰路上塞车可能花去的时间也都计算进去了——他完全可以再晚走一会儿。但他不。他喜欢准时,喜欢从容,喜欢看到别人匆匆忙忙慌里慌张地赶着来看他,而他自己却万事俱备他从容不迫地在那儿洒脱地等着。另外他也不爱开快车。,他也需要给自己多留几分钟的时间在路上用。他喜欢让车平稳地匀速地在"各种空间"里穿行,车里那套很高档的音响设备播放着格里格那首非常著名的《a小调钢琴协奏曲》(就像那些跟他差不多的一代人一样,在他众多的不能算是十分宽泛的文化习俗和爱好方面,总是会有一个或大或小的空间,是涂抹着俄国情调和俄罗斯色彩的)。随着乐曲的起伏变化,他还喜欢稍稍地绕一点远路,走一走平时不常走到的一些路段,看看那边的市容,关心一下新近出现的不锈钢城市雕塑、新落成的美术馆门前大幅张贴画、高耸夜空的国贸大厦、证券交易所墙上那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大屏幕显示和冰场上少男少女们流动的青春身影……
车开到一家新开张的西餐馆门前停下时,丁洁驾驶的那辆墨绿色的欧宝车也轻盈地驶了过来。先下车一步的周密忙上前去替她拉开车门。他俩已不是第一次在这儿见面了,当然也不会是很多次。不是第二次,就是第三次。不会更多,也不会更少。整个餐馆的装潢极富欧陆风情。墙上挂着一些十六七世纪欧洲古城堡里的饰物的仿造品,比如铸铁的壁灯、木板画、金属头盔和生了锈的带有铜护腕的重剑、马刺等等。他们在一棵桶栽的硕大的橡皮树背后,找了个极清静的坐位坐了下来。丁洁落坐时,周密还特地按外国绅士的习惯,去为地挪动了一下椅子。
丁洁脸微微一红说了声:"thankyou."周密微笑着替丁洁、也替自己去挂好大衣,这才回到桌前坐下,翻看了一下烫金封面的菜谱,低声问道:"吃什么?"
丁洁却只是笑着不语。
周密让她笑得有一点窘迫了,先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没发现有什么太可笑的地方,便问:"笑什么?"丁洁说道:"您为什么不把围巾取下来呢?这条围巾是租来的,还是借来的?"周密低头一看,果不其然,自己还围着那条黑白花围巾哩,便也笑了,忙着取下,一边解释道:"习惯了……完全习惯了……"丁洁伸手要替他把围巾挂起来。
周密笑道:"不用不用,就搁在这椅背上。"但丁洁还是替他把围巾送到存衣处和大衣挂在了一起。待回坐位上,丁洁笑道:"在很多场合我都见您这么围着它,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周密笑着摇了摇头:"完全是无意的,下意识的。我上小学前,我们家特别困难。对不起,说一点穷人家的事儿,你不会反感吧?那会儿,我和我哥只有一件正经八百的棉袄。
吃罢早饭,棉袄就归他,因为他要穿着它去上学。我就穿一件我姨给我的旧线衣,整天围着我爸的一条特别破的围巾,还光着脚。大雪天也是这样。围巾成了我童年时期最重要的东西。
谁要动了我这条围巾,我能跟他拼命。上学以后,也是这样。
我曾经为了这条破围巾,跟比我大得多的同学打得鼻子流血……"丁洁听得特别认真,听到这里,便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真难以想像,您这样气质的人,小时候也跟人打架!"
周密说:"可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又是一种什么气质?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千真万确。再往后就养成了这么个习惯,从冬天一直到春天,以至一入秋,我就把它从木箱子里找出来围上。无意中甚至还养成了这么个毛病,只要脖子上没东西围着,我就整天觉得不舒服,总觉得少了个什么东西,甚至就可能感冒生病……"
丁洁笑了起来:"真的?"她真的不能理解,一个人居然会"依赖"上一条根本不起眼儿的围巾。这种围巾可以说是任钱不值俩钱。
"在学校的时候,你没觉出我有这怪毛病?"周密问。丁洁笑道:"早觉出了。我们几个女生都觉得您怪怪的,怎么就离不开这条围巾呢?我们还议论过,哪天,去把您这条围巾偷了哩。"周密说:"我妻子也总是笑我,说我对围巾的感情,比对她还重。这条黑白花围巾是她去深圳前给我买的,她说留个纪念吧……"丁洁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周密轻轻叹道:"也许……那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不准备再回到我身边来了……""甚至在你当了副市长以后?"丁洁又问。"大概吧。"周密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阴影。"她一直就是这么个理论。她说她当时离开我,不是因为地位和财富的问题,完完全全是觉得我们两个人合不来。她说我太内向,内向得有点让她受不了。所以,即便是现在我的地位和财富状况发生了变化,她也并不认为我们两个人应该重新走到一起。"
丁洁感叹道:"一个非常有头脑、有主见的女人。了不起……"
周密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在这一点上,你们两个人可以说非常非常相似。"丁洁的脸马上微微红了起来,说道:"是吗?"周密却淡淡一笑地叹道:"说句开玩笑的话,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也许就是女人拥有智慧了……"虽然周密已经声明了是在开玩笑,但丁洁听了这句话,还是愣怔了一下,立即说道:"周老师,这可不像是您说的话。"周密忙笑道:"开玩笑,纯粹是开个玩笑。"但丁洁的心态和谈话的气氛似乎还是受到了影响,有几分钟时间,她只是低头坐着,不再说话。
周密关切地问:"怎么不说话了?
丁洁略有一点尴尬地:"不是在听您说吗?"
周密沉吟了一下,说道:"以后,别再跟我您啊您的了,行吗?"
丁洁忙说:"那怎么可以?您是老师……"
周密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就是不希望你对我言必称老师。"
丁洁笑道:"那我叫您什么……"
周密忙说:"周密,或者,就叫老周。"
丁洁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连连说道:"不行不行,那不天打五雷轰?"
周密挺严肃地嗔怪道:"又胡说了不是?"
丁洁即刻也把脸上的笑容收了,正色地说道:"不行,老师就是老师,老周就是老周,周副市长就是周副市长,这可不能混了。"
"你能不能在那么一个特定的时间段里,只把我当成老周,当成周密,当成一个能跟你说说心里话的男人?行吗?"
周密突然显得有点激动,把整个上半身向丁洁的方向倾俯过来,眼睛里闪出那么一种她从来也没见过的光泽,这光泽里包含的不只是急切和恳切,还有一种她完全不能解释的东西,(不是灼热,而是一种……一种……她也说不清的东西)。电光石火般地稍纵即逝,却让她打了个寒战。她得征了一下,刚想抓住那一瞬间的感受,细细地回想一下那种让自己非常陌生而心悸的东西,以给它一个准确的定位时,周密已经主动地从刚才的"要求"里撤退了。他也许已经意识到自己有失分寸了,便忙说:"一切都由你,都由你。把我当老周,当周密,当周副市长,还是当周老师,都由你,都由你……"
三十五
市公安局小会议室里坐满了来开会的中层干部。由于"。18"谋杀案发案一个多月,破案工作仍没有取得任何重大突破,经省反腐领导小组和省市纪委、省市政法委研究,并报经省委常委会批准,由省公安厅和市公安局抽调精干刑侦人员,会同省市两级检察院反贪局大案室的同志,联合组成破案组,限期破案。金局长在会上宣布:市局党组研究决定,抽调以下同志,参加这个破案组。他们是张成、黄松年、陈中元……
等等……念了一长串名字,却没有方雨林。散会后,方雨林熬不住了,便上楼去找马副局长。
"说话呀?啥事?"马凤山明知故问道。方雨林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您知道我要说什么。"马凤山故意耸起眉毛逼他:"真奇怪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子,怎么知道你想说啥?"方雨林蔫蔫地说道:"那名单里没我……"马凤山弯腰去拿暖瓶,想往自己茶杯里续水,方雨林忙抢先一步拿起暖瓶给他把茶杯续满了。马凤山便坐下来笑道:"那名单里还没我哩!总不能把所有的人都派了去破那个12.18案,留我和金局在这儿唱空城计吧。"方雨林问:"那……给我的任务是什么?"马凤山笑道:"你的任务?你什么任务?刚才金局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嘛,快到年关了,全市还有十来起重大恶性刑事案没破。你作为市局重案大队的一员,肩上没压力?"方雨林无奈地:"好了好了,马大局长,快给我布置任务吧,别逗我玩儿了!"马凤山叫了起来:"哎,什么叫逗你玩儿?谁在逗你玩儿?"
这时,金局长推门走了进来。方雨林忙站起来叫了声:"局长。
金局长笑道:"又在跟马局搅和啥呢?没大没小的!"
马凤山也跟着哈哈一笑道:"依瞧瞧这个方雨林,就那么自信,一口咬定,没派他去联合破案组,一定是因为有一项特殊任务在等着他。"
金局长指着方雨林的鼻子笑嗔道:"你这个方雨林呀!自信,是需要的。但过于自信,也是要坏大事的。好了,你们谈吧。"然后又对马凤山说:"一会儿,你上我那儿去一下。"
待金局长走后,马凤山终于收起刚才那一副"没大没小"的模样(他这个人平时就爱跟自己的部下这样"没大没小"地逗乐),突然感慨道:"你这小子,鬼聪明!"
方雨林一楞:"我又怎么了?"
马凤山说道:"跟你说正经的。局党组没把你派到联合破案组去,的确是另有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这一下,方雨林疑惑了,说:"您又逗我玩儿?"
马凤山挥挥手:"不信就算了!"
方雨林忙说:"我信,我信。"
马凤山打量了他一眼,问:"不管交给你什么任务,都能完成?"
方雨林打了个立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道:"能完成!"
"保证完成?""保证完成!""坚决照办?""坚决照办!""好。方雨林同志,你仔细听着,局党组给你的任务就是继续别插手12.18大案……"方雨林一下把眼睛瞪圆了:"什么?"马凤山解释道:"因为只要你一搀和,有人就会想到我们在查周密的问题。我们不想打草惊蛇。"方雨林不服气地:"我怎么那么惨,都成了害群之马了?""没人给你下这样的结论,你也别这么糟践自己。"方雨林苦笑着长叹了一声:"还用结什么论呀!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匹害群之马嘛。"
这时,郭强走了进来,恰好听到了方雨林自嘲的这句话,便笑着问:"谁是害群之马?"方雨林答道:"还能有谁?我呗!"郭强却笑道:"不对吧?你咋会是害群之马?你应该是害群之骆驼!"方雨林于是笑着冲过去扭打,并喊道:"郭强,你【创建和谐家园】!"
郭强是来汇报"黑白花围巾""的事的:已经查实,案发当天,整个山庄只有周密一个人围了那样的黑白花围巾。方雨林接着分析道:"现在应该能确认,案发前20分钟,在杂树林边上跟张秘书接触的那个陌生人,就是周密。接触的理由很简单,就是要把他带到后边那个小别墅里去跟他谈话。谈话的主要内容,就是劝说他,不要向省里有关部门说出股票的事。张秘书可能没有听他的,或者又发生了一些别的什么事,周密就掏出了枪……
"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就太沉重了……一个工人的孩子,一个公派送出国深造过的大学教师,一个党和人民都寄予了很大希望的青年知识分子,一个刚得到提拔的市一级年轻领导干部……"马凤山感慨万分。
"这有什么呀!人嘛,就是会变的。"方雨林却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马凤山严厉地驳斥道。
方雨林一愣,但仍坚持道:"这……这又怎么了?这就是我们社会的现状和事实!"
马凤山却严正地说道:"方雨林,那天,局党组开会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所有与会的同志足足有十来分钟都没吭气,说不出话来呀!心情沉重啊!毕竟事关一个年轻的副市长!"
方雨林不做声了。
马凤山追问:"你不同意我这种说法?"
方雨林苦笑笑,依然不做声。
郭强捅了他一拳:"嗨,马局问你哩!"
方雨林瞥了他一眼,说道:"我说啥?我说了,你们又不爱听……"
"你那些让人不爱听的话,我们还听少了?"马凤山冷笑笑。
方雨林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了?我就不同意您这种说法。什么叫对待这起案子就得更加慎重?好像对待普通老百姓的案子我们就可以不更加慎重似的。"马凤山立刻反驳道:"我是这个意思吗?""反正给我的感觉,因为此案涉及一个市级领导干部,你们就顾虑重重,举步维艰……而且……"方雨林说道。这时,郭强狠狠地瞪了方雨林一眼,因为他已经注意到马凤山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阴沉了,脸色也难看起来,他要提醒方雨林不要再说下去了。方雨林显然比前一阶段要老成多了,得到郭强的提醒,便忙收住了话头。马凤山等了一会儿,见方雨林突然不往下说了,便回过头来问:"而且什么?"方雨林看看郭强,蔫蔫地说道:"没什么了。"马凤山索性转过身来正对着方雨林大声说道:"说呀!我什么时候说过,对待普通老百姓的案子可以马虎一点可以不慎重?没有。但我必须强调,对待周密这样的案子,我们一定要更加慎重,更加强调公安工作的纪律和请示汇报。这就是我们的现实!我们的公安工作,是在党绝对领导下的,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而且这案子里还有许多关键问题有待查清。比如,枪的问题。周密怎么能搞得到枪?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