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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以后的第一个星期天,章老汉因为正好当班,所以不在家。李云霜整理房间收拾停当以后准备上街买菜,想叫上闽乔一块儿去,于是来到中院闽乔和爷爷的房间。天气很好,门没有关,仍还挂着夏天用的竹帘子,李云霜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进到里屋发现闽乔正坐在炕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课本儿包书皮呢,李云霜进来了她都没有发觉。
“闽乔!”李云霜唤了一声。
闽乔闻声抬头一看,见是李云霜,笑着叫道:“妈!”
“我要出去买菜!”李云霜见了闽乔用心包书皮的样子,便打消了让她陪自己一起去买菜的念头。
“我陪您一块儿去吧!”闽乔赶紧放下手里的书说道。
“不用了,你接着包书皮儿吧!”看着闽乔那样撇着腿坐在炕上认真做事的样子李云霜的心不自觉地飘忽和朦胧起来。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两年前还是一个和自己非亲非故素不相识在街头流浪乞讨的脏兮兮的孩子,如今竟然成了自己的女儿,姓了自己丈夫的姓。光阴之笔造化之手竟然为自己描绘了这样的一幅奇妙的人生图画,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感慨万千。作为一个女人,不能生育,本来是人生一大憾事,以为自己和梁渠会在这样的遗憾里孤独终老。可是谁又能想到自家的田园多年来辛勤躬耕结果却颗粒无收,无意中一脚踏进无人问津的茫茫山野却意外的发现了那里的累累硕果,这难道是上苍有意安排的吗?让自己用这样一种特别的方式和途径去收获幸福?
见李云霜站在那里不说话,呆呆地【创建和谐家园】,闽乔又说:“真的不用我陪您吗?这些我可以回来再做的!”
“不用,妈很快就回来了。对了,闽乔,你想吃什么?你告诉妈,妈好给你买!”
闽乔坐在炕上抿着嘴笑着说道:“什么都行,只要是妈做的,我都爱吃。”
听了到这句话,李云霜心窝里禁不住一暖,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她怕闽乔看出破绽于是赶紧转身出门了。
李云霜刚走了一会儿,钱玲就像一个皮球一样的弹了进来。
“我在大门口碰见你妈了!”钱玲儿一边说一边凑到闽乔的跟前,“天呐,你的书皮儿怎么包得这么好看?边角的地方还带皱折的?”
“前几天刚在电视里学的!玲玲,你回去把你的书拿来,我教你包!”
“好啊,你等着,我就来!”钱玲儿的话音未落,人就又像个皮球似的三跳两跳地弹出门去了。
没有一会儿的功夫,钱玲儿就抱着几本书回来了。一边把书放在炕上一边说道:“那个瘦瘦的女孩子又来学琴了,她们家好像很有钱,每次来都有汽车接送的。我看她进了琴房了,怎么没看见你爸?”
“应该在他的书房吧,不知道!”闽乔突然放下了手里的书,好像在想什么心事!想了一会儿,对玲玲说道,“玲玲,你把鞋脱了,上炕来,我教你怎么包!”
“哎,玲玲鞋带儿也不解就硬是踢掉了脚上的鞋,串上了炕。
两个丫头坐在炕上一个教一个学着包书皮儿,刚包了两本儿书,突然听见一阵美妙的钢琴声穿过了了秋天的院子,穿过了留有夏日余温的竹帘,飘进屋子里来了。闽乔一把甩掉了手里的书,跳下炕穿好鞋子。
“喂,怎么不包了?这还没包完呢!”玲玲喊道。
“玲玲,我们先不包了,去看看林羽清弹琴去!”
“她叫林羽清?”
“嗯!”闽乔一边应着一边急急地往门外跑!
“喂,闽乔,你等等我!”钱玲儿赶紧下地穿鞋跟着也出了门。
琴房的门开着,闽乔和玲玲站在门口往里看,只有林羽清一个人在里面练琴,梁渠不在。那音乐声仿佛有一种魔力,至少对闽乔来说是这样的,每次只要一听到这个声音,她就会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恍恍惚惚地丢了魂魄一般。闽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林羽清的手指在琴键上来回地灵活而欢快地跳跃着,听着那钢琴上发出的优美的旋律,闽乔的心都要融化了。于是她的脚步便不知不觉地跟着音乐的声音一直走近那个源头去了。
林羽清正弹的投入,突然从门外射进来正好照在琴谱上的一缕阳光被一个小小的影子挡住了,琴谱都看不清楚了。林羽清于是停了下来,侧过头,发现了站在那一缕阳光里的闽乔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头发被阳光染成了金黄色,从斜侧面的窗口里射进来的另外一缕光线恰好端端正正地打在小巧而微翘的鼻尖上,看上去有些透明的感觉。
“你在这儿干什么?”林羽清终于说话了,声音听上去冷冰冰的。在闽乔的印象里,这是林羽清第一次开口和自己讲话。
“哦,不干什么!”听见林羽清说话,闽乔这才一下子清醒过来,慌忙解释,“你弹的真好,我能站在旁边听你弹琴吗?”
“你弹过钢琴吗?你会听吗?”林羽清问道。
“没弹过,就是觉得好听!”闽乔答道。
“不会弹钢琴,有什么好听的?好听的东西多了,你难道都要听?”林羽清冷冷地回答。
“闽乔,我们走!”一直战在门口的玲玲听了林羽清的话忍不住来了火气,又跟皮球似的跳着进了门,一把扯住闽乔的手往门外拉,一边拉还一边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弹琴吗!梁教授如今是闽乔的爸爸,这个破钢琴闽乔要是想弹早晚会比你弹的好,不信就走着瞧好了!”
“你撒谎,梁教授根本就不是她爸爸。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没有爸爸,是跟她爷爷一起来北京要饭的,没有地方住,梁教授可怜她才让她在这里住的。哼,一个擦皮鞋的,还想弹钢琴,真是会做梦!”林羽清以牙还牙毫不示弱。
“擦皮鞋怎么了,擦皮鞋也是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不像有些人,家里有几个臭钱,会摆弄几下钢琴,眼珠子就只知道往天上看。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呸!”玲玲也不甘落后。
“我眼珠子还就往天上看了,天上多干净啊,不像地上,到处都是臭要饭的,擦皮鞋的和捧臭脚的!”林羽清不但伶牙俐齿,而且反应奇快。
“你——”
“你们吵什么呢?”玲玲刚想再说话,却被突然加进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几个丫头回头一看,原来是李云霜买菜回来了,此刻已经进了琴房的门,手上还挽着菜篮子呢!
“梁伯母,我说闽乔如今是您和梁伯伯的女儿,她不信,还骂闽乔是臭要饭的。”玲玲见是李云霜,说话立即有了底气。”
“妈,都是我不好,是我非要进来听,搅得林羽清没办法好好弹琴。走吧,没事了,我帮您一块儿做饭去吧!”闽乔连忙说道。
“好啊!”李云霜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菜篮子递给闽乔,“闵乔,你先把这个送到厨房去,我一会儿就来。玲玲,你也一起过去吧!”
“噢”两个丫头答应着接过菜篮子转身出去了。
“羽清,怎么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琴呢,梁教授怎么没给你上课?”李云霜看了看仍然侧着身坐在钢琴前面的林羽清。
“梁教授说出去办点事,要过会儿才能回来,让我先练练上回的曲子。”
“哦!这样啊!”李云霜点了点头,“那你接着练琴吧,不打扰你了!”李云霜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住了脚步,转回身对仍旧看着自己的林羽清笑了笑说道,“闽乔现在是我们的女儿了,刚办完的领养手续,你可能不知道。以后要是闽乔欺负你,惹你不高兴,你告诉我,我批评她,好不好?”
“哦!”林羽清听了李云霜的话,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然后低下头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咳,这孩子,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只是你们以后还要常常见面,大家做个好朋友不是很好吗?”
“嗯,我知道了,师母!”林羽清红着脸答道。
“那好吧,你接着练琴吧!”李云霜说完便转身往里院去了。
大雅之堂(30)
(30)
中午12点整,那辆黑色上海轿车准时停在了梁渠家的大门口,司机刚从车上下来,就见大门开了,是梁渠送林羽清出来了。
“羽清,你爸爸妈妈带着你哥哥去参加宴会了,让我过来直接接你到饭店去,快上车吧,晚了怕他们等急了。”司机冲着林羽清说道。
林羽清却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梁渠,想了想这才又转过头来冲着司机用很大的声音问道:“姜叔叔,是什么宴会呀?来的都是什么客人?”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以前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反正是很重要的客人就对了。”
“怎么总是要我去参加宴会,我都烦死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客人啊?”林羽清嘴上虽然这么说,明亮的眸子里却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愉悦的光芒。
“我的大小姐,你就别问了,快点上车吧,我快急死了!”司机一边说一边赶紧去给林羽清拉开了车门。林羽清这才转过身去对站在身后的梁渠说了一句:“我要去参加宴会了,梁教授再见!”
“哎,好,羽清再见!”眼看着羽清上车了,梁渠这才转身回去了。
“你不是跟叔叔说过你很喜欢去宴会的吗?因为每次参加完宴会你和哥哥都能收到狠多礼物的,今天是怎么啦?”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对坐在后排座上的羽清笑着问道。
“没怎么!”林羽清爱搭不理地应了一句,忍不住转过头去从后车窗往梁教授家的方向看过去,才开了一小段路而已,梁渠家的大门就已经看不到了,于是又转回头来坐好,感觉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就在梁渠送林羽清出门的时候,闽乔正在里院儿的厨房里跟李云霜学做炸酱面呢!李云霜的手一边不停地忙碌着一边给站在一边瞪着眼睛看着的闽乔讲解。
这炸酱面好不好吃,炸酱很关键,酱要是炸不好面再好吃也不行。炸酱的原料最好用六必居的干黄酱1袋,天园酱园的甜面酱半袋,把这两种酱搅在一起。
“为什么要把两种酱混起来?”闽乔好奇地问道。
“如果都用黄酱呢,就太干太咸了,甜面酱呢味道又太甜了,这样把两种酱搭配起来味道最好。”
“哦,原来这样啊!”
“除了酱呢,还要准备2个鸡蛋,一些五花肉的肉丁,肉丁呢也是太肥太瘦都不好,五花肉有要劲,容易煸出油来,这样才香。剩下的就是各种菜越多月好,黄瓜和豆芽还有心里美的萝卜还有黄豆是必须的,别的像大白菜心、青豆、豆腐干、豆角丝就看着准备吧。再有就是生大蒜也是必不可少的,还有大葱、姜末。原材料都准备好了以后,把鸡蛋打散加入一小勺的淀粉,这样的话鸡蛋会比较嫩,还要加一点点料酒去蛋腥,然后再加一点盐,油热之后,就把鸡蛋倒进锅里炒,炒鸡蛋有个秘诀,就是用筷子,可以炒散而且每块鸡蛋都受热均匀,鸡蛋下锅以后,拿筷子在锅内迅速搅散,鸡蛋变黄熟了先盛出来。然后再往油锅少放一点油,油热之后煸炒五花肉丁,要等到猪油都煸出来以后,加一点点料酒去腥,再加一些生抽,然后将肉丁也盛出来。锅内留着煸肉的猪油,用一个碗把黄酱和面酱混合均匀,中火将酱炒一下,这样酱才香。酱出香味了,然后倒入肉丁或者鸡蛋丁,细细的姜末,用小火慢慢的熬,等酱熬得发黑了,那才好吃,熬的时候一定得看着锅,不停地搅,如果觉得干了,就少少加点水。酱熬好了,看着干干的收了汁,这时就可以把火熄了。在酱里加入葱末,早加葱末就焦了,利用余温将葱末焖熟就行了。这时候可以准备菜码了,黄瓜,萝卜都切成细丝之后,在凉水里面泡一下,然后沥干水。把豆芽、扁豆、黄豆、青豆啊这些带豆的用开水过一下断生,再在冷水里泡一下。再接下来就是面了,炸酱面当然最好是手擀面,煮面的水要比较多,放一些盐,这样面煮的时候不会粘连在一起,面不要煮的太烂,点3次水就差不多了,有一点点生,有咬劲最好吃,面条煮好了,用冷水冲掉面糊,这样才爽滑好吃。然后拌上2大勺香喷喷油油的炸酱,放入各种菜码,就可以吃了。”
“北京人都爱吃这种炸酱面吗?”闽乔又问。
“北京人不但爱吃炸酱面,还喜欢吃很多其它的传统小吃,你像那个灌肠、白水羊头、褡裢火烧、卤煮、爆肚、老豆腐、烫面饺、豌豆黄、热芸豆、艾窝窝、豆渣糕、杏仁茶…,很多很多,其实有的小吃也不见得真的有那么好吃,可是北京人就是喜欢吃这些!”
“为什么?”
“因为小吃是一种生活习惯啊,凭你是名流显贵也好,贩夫走卒也罢,在这样的习惯面前都是平等的。从忙碌的生活里闲下来的时候,去吃一碟爆肚,来一份炒肝,这是老北京们生活的味道和情趣。你要是用心去观察体会,就会慢慢品出这里面的滋味来了。像什么小吃啊、叫卖吆喝啊、大大小小的胡同、还有种在四合院里的枣树,这些都是老北京生活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尤其是传统小吃,爷爷吃一辈,父亲吃一辈,自己再吃一辈,祖祖辈辈的吃下来就产生深厚的感情了,在这样的积淀中小吃就不仅仅是小吃而已了,而是人们对生活的一种爱,一份眷恋和依赖,这种爱,眷恋和依赖积累起来就成了一种文化一种习惯了。什么东西一旦成了习惯就很难被征服和改变了。”
“哦,我知道了!以前我和爷爷在一起吃面条的时候就是拌酱油吃的,那样很省事,也很好吃!”
听了闽乔的话,李云霜的心一酸,停下了正在干活的手,看了闽乔一眼。想了想,忍不住问道:“闽乔,今天羽清在琴房说的那些话你听了是不是很生气?”
“——”闽乔用牙齿咬住嘴唇,没有立即回答。
“闽乔,你知道为什么炸酱面要比酱油拌面好吃吗?”
“我知道,因为放了肉嘛!”闽乔笑着说。
“可是如果就只是把肉像酱油一样和面拌在一起,那也不会很好吃的。这里面的关键是炸酱面用了更多的功夫,佐餐的酱料经过了长时间的煎熬。所以才会有浓郁的酱香,拌上这种酱的面才会更好吃。别说是酱油拌面了,就是同样都是炸酱面也有好吃的不好吃的。好吃的那一定是用足了心思下透了工夫受够了煎熬的。闽乔,这人啊和面其实都是一样的。就拿你来说吧,你将来能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出息,要看你自己怎么用心怎么努力。不是说你原来是一碗酱油拌面,你就一辈子都会是酱油拌面。而别人是一碗炸酱面就一辈子都是让人眼馋的炸酱面。你现在才只有八岁,将来怎么样谁都不知道。不管别人说什么,有多难听,你要学会忍耐。忍耐是对自己意志力和承受力的一种磨练,这没什么不好的。和别人斗嘴赢了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光彩的事情,输了也没有什么可耻的。你明白妈妈的话吗?不懂也没关系,以后慢慢会懂的!”
“我懂,妈,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没生气,真没生气,其实我就是想听她弹琴,她不让我听我就不听了。”
“你喜欢钢琴?”李云霜惊讶地问道。
“——”闽乔又用牙齿咬住了嘴唇,没有说话,而是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早说呢,让爸爸教你好了。这还不是太方便的事情了!我就是不知道,我以为你不喜欢,所以不想强迫你学那个——,都怪妈糊涂,这一阵子光想着你上学的事了。”
“妈,你说的是真的?”闽乔立刻瞪圆了眼睛,兴奋得脸都红了,“我真的可以跟爸学弹钢琴?”
“谁呀?是哪个小豆包要学琴啊!”没等李云霜回答,梁渠呵呵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爸——”闽乔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叫了一声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大雅之堂(31)
(31)
两年以后的一天,秋高气爽的天气,梁渠正在琴房里坐在钢琴的前面教闽乔练琴。
“爸爸,究竟什么样的曲子才是变奏曲呢?”闽乔问道。
梁渠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变奏曲,它就像是端庄的古典音乐群中,一个窜来窜去的调皮的孩子,走路不好好走,一会儿蛇行,倒着走,一会儿故意滑跤,躲起来消失两秒钟,又穿着一双可笑的大鞋子出来了——每次出现,总是浑身充满着趣味色彩。具体地说呢,变奏就是将一个单纯的主题所蕴藏的乐思开展出来,这个主题通常是一首极其简单的小曲,作曲家就是要将小曲越变越华丽,越变越灿烂,越变越复杂,把它装点得绚丽多彩,让这首小曲变得光彩照人。
那么具体又是怎么变呢?作曲家们一般是给原本简单的小曲加入装饰音,倒着演奏曲调,改变曲调的KEY,将原来的【创建和谐家园】改头换面,变幻拍子,更改速度,加入强弱音,还有就是大、小调及古代、现代曲调之间相互转换,使声部互相模仿互相追逐互相呼应,借着主题将听众带入幻境,再借由各种手法,重新创作节拍,曲调,和声等。当然不同的变奏曲变化的手法也不同,它们虽然各有风格特色,但是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基本的变化就是这些。”
“哦,是这样啊!”
“爸爸弹一段儿《郭德堡变奏曲》给你听听。”梁渠说着便弹了起来,闽乔则在一边静静地听。
“这是一首给失眠者的变奏曲,”梁渠一边弹一边讲道:“当时俄国派驻萨克森王国的大使凯萨林克伯爵,患了叫人生不如死的失眠症,每每要他的琴师伴他度过漫漫长夜。这个琴师叫做郭德堡,是巴赫钟爱的学生。巴赫在爱徒的请求下,替伯爵创作了这首堪称巴罗克键盘音乐最高成就的变奏曲,并命名为《郭德堡变奏曲》。
据说巴赫因此得到了“可以装满一百个路易金币的金色高脚杯”为报酬,后来有乐评说,那真是便宜了卡萨克林伯爵!巴赫选了一首节奏较慢,但是充满装饰音的舞曲,然后根据这首舞曲的简单旋律作出三十段变奏,把原曲的曲调可以变化的地方通通用上,并且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这部作品不仅是一连串的变奏,而且还具有独特的结构:每三段变奏就出现一段卡农,而每一段卡农的音程也越来越大。比如第一次出现的是同度卡农,第二次出现的是二度卡农,然后是三度卡农——以此类推。而穿插在卡农之间的变奏,离原始主题也越来越远,然后又由繁到简,最后则以一开始的主题结尾。其中每一段变奏,都有不同的风格,旋律线条此起彼落。
这首曲子最重要的特色则是卡农形式的运用,就是一个声部在一定时间间隔后,尾随前一个声部,并且重复前一个声部的每一个音符或是音程顺序,是巴赫所有键盘乐作品中结构最复杂,最扎实的一首。全曲演奏完需要一个多小时,演奏需要高难度的技巧。因此也让很多演奏者望而却步,不过当年演奏这首曲子的郭德堡,在曲子完成时才只有十五岁,后来他也只活到了29岁就英年早逝了。”
闽乔呆呆地听着梁渠的讲解,整个人完完全全沉浸在音乐和故事当中。
自从闽乔上了小学,一晃两年的时间过去了,在这两年里,闽乔一直在跟着梁渠学琴。每天放学以后,闽乔都会在琴房里泡上很长时间,有时候有梁渠陪着,有时候是自己练琴。每次当她坐在钢琴的前面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弹琴的情形,而每次回想起来心情便会如那时一样的激动,那种感觉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自己第一次用颤抖的手指去触摸那些美丽而又优雅的琴键时,钢琴里传出一些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但是却十分悦耳动听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在对她说:“闽乔,欢迎你来到音乐的世界!”就在手指接触琴键的那一个刹那,8岁的她竟然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它了。那一刻,闽乔的心在剧烈地狂跳着,全身的血仿佛都凝结在胸口的地方,激动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手心都被汗给浸湿了。和钢琴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留下的感觉和印象从此便如像胎记一样烙在了闽乔记忆的“躯体”上。
就在两年多以前,她还在只能站在琴房的门口,羡慕地看林羽清弹琴,心里一遍一遍默默地想:“要是能摸摸那些琴键该多好啊!”现在她不但可以摸,还可以在上面弹奏很多整支的曲子了,而且弹的非常非常的好。
闽乔对钢琴的学习几乎是如饥似渴的,梁渠甚至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她不但对音乐的基础知识,钢琴的演奏方法和技巧感兴趣,而且对那些钢琴名曲和谱写它们的钢琴家们背后的故事更感兴趣,不但听不够问不够,还记不够。梁渠说过的每一个字她几乎都会牢牢地刻在脑子里,很多故事和曲子她都能够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巴赫和他的平均律钢琴曲集,海顿的c小调钢琴奏鸣曲,C大调幻想曲,莫扎特的钢琴奏鸣曲,小星星变奏曲,d小调c小调幻想曲,D大调,a小调轮旋曲,贝多芬第8号,第14号,第23号钢琴奏鸣曲《悲怆》《月光》《热情》,舒伯特的C大调幻想曲,钢琴奏鸣曲,门德尔松的无言歌集,肖邦十二首练习曲,夜曲,波兰舞曲,马祖卡舞曲,圆舞曲,船歌,降b小调第二号钢琴奏鸣曲《送葬》,舒曼的蝴蝶,钢琴奏鸣曲,狂欢节,交响练习曲,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爱之梦,帕格尼尼大练习曲,门菲斯特圆舞曲《乡村酒店之舞》,柴可夫斯基的四季,G大调钢琴奏鸣曲等等等等,只要是梁渠讲过甚至仅仅是一语带过的钢琴家和他们的曲子都会牢牢地刻在闽乔的脑子里,每天晚上睡觉以前,这些东西总要在她的脑子里徘徊上好一阵子。
而梁渠在音乐知识上深入浅出的讲解更是让闽乔一下子就能抓到音乐的灵魂,在第一时间找到对音乐的最精准的感觉。
如今钢琴呈现给闽乔的世界已经和两年前大不一样了,两年前,闽乔对钢琴的认识还只是它能发出好听的声音而已。可是两年以后的今天,钢琴为她架起了通向一个崭新的世界的桥梁,那个世界不但有美妙的音乐,更有一种力量,那种力量看不见也摸不着,可是她总是能够感觉到它。就好像是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温暖的手在牵引着她往前走。这一切带给闽乔的惊喜和震撼是无法形容的,然而闽乔的惊喜和震撼却还不如另外一个人来的强烈,这个人就是梁渠。